第41章 末世篇(41)

    说话声,是异能者?

    齐疏月怔了一下,连害怕都忘了,瞳孔微微放大,很有些茫然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被齐疏月看见的“人”像是被某种光束锁定的夜行动物似的,身形瞬间僵硬住了,就那么直愣愣地待在原地。

    被夜色下明亮月光映照的那张脸,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青白感,饶是他的表情尚且算生动,穿着一身整齐低调的正装,而非那些丧尸们身上缠绕的诡异藤蔓铠甲,但齐疏月还是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似人非人的恐怖谷效应,立即便将对方与普通人类区分开了。

    那张面容其实是有几分熟悉的,但齐疏月来不及细看,就已经害怕地匆匆撇开眼睛了。

    不是人。

    是丧尸,且是高度智慧化,甚至可以使用发声器官进行对话的丧尸。

    几乎在一瞬间,对危险存在本能生出的警告情绪甚嚣尘上,齐疏月头都有点晕,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身体颤动着,像是将碎的蝶翼般,几乎一下就扑进了观野的怀里,借由大面积的肢体接触而让自己获得安全感。

    这一举动,也一下让那丧尸本就紧绷且不妙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可怖了。

    他的眼神恶毒的像是能滴出水来,仿佛刀一般地刮向齐疏月……所投身的观野。

    观野从这明显为领头者的丧尸出现起,便已经在十分谨慎地观察对方了。

    即便没有那些植物作为遮掩,对方的气息仍然难以被视觉之外的感官感知到。从这点来看,对方其实是隐蔽性极强,且非常可怕的敌人——虽然观野也不明白,那他为什么要这么急匆匆的暴露自己的身份所在,隐藏在暗处,应该会更有优势才对。

    是威慑,还是对于自己的能力太过于自信了?

    不过很快观野便没有心思继续与他对峙了,而是立即抱住怀里的老婆,微微倾身去哄明显被吓到了的齐疏月。

    不远处好似传来了某种类动物齿间摩擦的咔哧咔哧的声音。

    “观野,还真是让你上位成功了。从保镖变成情人的滋味很爽吧?不过我还真是意外,也这么久了,你还没玩腻?就这种作的要死的小少爷——”充斥着某种混杂的恶意的声音传来,其中透出的信息量却实在让人吃惊,对方那双透出惨淡死意的灰白的眼睛,缓慢地转向了齐疏月,肆无忌惮地用目光凝视着。虽然是在对观野说话,但他隐隐更针对的是谁也显露无疑。

    “还是给齐疏月当狗当爽了,当上瘾了?”

    其实齐疏月就是心态失衡了那么一瞬间,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他听见那只丧尸能准确无误地叫出他们的名字,甚至好像还隐隐透露出……知道他们过去的关系时,难免有些吃惊了。

    这只丧尸难道是他们从前就接触过的人?总不可能一个照面就将两人的底细探的清清楚楚。如此思绪无措之下,齐疏月甚至都来不及顾及对方话语中鲜明的侮辱意味,从观野的怀中略微抬起头,悄悄想询问观野,就听……

    “闭嘴,滚!”

    这声音不大,穿透力却很强。透着某种极为凶戾的气息,还有更加强烈的、不加掩饰的愤怒。

    齐疏月被那样直白的怒火吓到了,身体都微微颤了一下,才意识到观野是在对那个丧尸说话。

    观野的脾气太好了,齐疏月几乎没见过观野生气发怒的模样。

    其实非要说的话,大概在他执行第二个作死任务,偷跑后遇到丧尸还被观野当场逮住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观野,就很像是生气了……但即便如此,观野也没真正意义上地凶过齐疏月,在当时也是让人先跟他回去。

    所以这还是齐疏月第一次见到观野发火、还这么愤怒的时候。

    也对。齐疏月仅用一秒时间,就接受了观野此时的愤怒,毕竟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丧尸说的话未免太难听了,一看就是不管生前还是死后都很没素质的丧尸!是丧尸的错,观野生气也人之常情。

    但其实观野生气的点,和齐疏月想象中其实稍微有点偏差。

    现在的观野正将齐疏月牢牢地抱进了怀里,像是一点小月的身形都吝啬于被那个正阴暗旁观的人看去一样。齐疏月只有一头柔顺散落的银发露在外面,偶尔侧过身,才透出一点莹润清透的皮肤来,被保护得很好的模样,但这反而更让观察两人的丧尸,那双灰白生硬的眸子都像要擦出火来。

    观野在方才一瞬间,辨认出了这只丧尸的身份。

    其实在场只有两个人、三个智慧生物,这场对话不会以任何形式流传出去或造成什么影响。

    而且另外一个勉强能算得上是智慧生物的存在,还是刚刚正出言诋毁齐疏月的人。观野心知与这种人多费口舌没有用处,他们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与其解释,远不如直接动手,让他们永远说不出那些侮辱的话来要来的简单有效。

    但此时的观野却未曾践行这种准则,还是一字一句地开口,哪怕他看上去像是愤怒得立即要撕碎对方,也坚持着从前的自己认为的没有意义的解释:“没有‘玩’,我们是在谈恋爱,是小月给我的机会。”

    “他也并不作,小月很好,很温柔体贴,和他在一起我很幸福。”观野微微抬起头,像在俯视对方。不知为何,分明冷傲的神情当中甚至显得有些许挑衅意味,简直和某种明晃晃的嘲讽般,“是你这样的可怜虫求也求不来的。”

    齐疏月没想到观野哪怕在这种境况之下,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先维护他。

    心下感动的同时也开口反驳道:“对,观野才不是我的狗,他很好、特别好……”

    齐疏月努力维护着男朋友,但在这种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说的实在干巴巴有几分单调。有些想骂回去,偏偏齐疏月又不怎么会骂人,最后只能恶狠狠回敬对方,“你才是狗,冲我摇尾巴的狗。”

    观野:“……”

    齐疏月觉得自己已然骂的很难听了,但那只丧尸原本被观野嘲讽得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却稍显和缓片刻,意味不明地冷笑着“呵”了声。用依旧阴阳怪气的声调:“齐疏月,你以为人人都爱你,人人都愿意冲你摇尾巴吗?”

    齐疏月被他回敬的简直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扯到什么人人都爱他上面——他哪里有说过?

    观野目光冷淡地盯着对方,显然不准备再费口舌了,忽然便发动了袭击。

    雷光凛冽落下,那只口吐人言的丧尸却相当敏锐地、仿佛瞬移一般躲过了雷光——这也是第一只能完全躲开观野攻击的丧尸。倒是他身边的那些变异丧尸连带遭殃,在雷光中化为齑粉。

    其余的变异丧尸似乎都在瑟瑟发抖,却不敢贸然攻击也不敢后退,眼中溢满了恐惧。这显然是极不合理的状态,唯一的解释就是它们也遭受着控制——而控制它们的那只丧尸王,似乎并不介意刚才一照面便被劈死了几个部下,仍准备嘲讽地开口时,便听观野语气平缓地道:“你还真是贼心不死,杨琛。”

    齐疏月听到观野的话,短暂迷茫了一下。

    观野竟然知道这只变异丧尸的来历?

    随后他下意识小声开口:“你、你认识他吗?杨琛,这个名字好耳熟。”

    观野:“。”

    而那个被称为杨琛的变异丧尸,身体忽有一瞬间的僵硬,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都凝滞了。在片刻的停滞之后,对方接近于狂暴:“你不认识我?你竟然还不记得我??”

    齐疏月被杨琛那突然爆发的音量,都惊到了一瞬间。

    事实上,他也是一直觉得这只丧尸很眼熟的——只是那种非人感对他而言太过可怕了,让齐疏月一直不敢细看。而当他喊出杨琛的名字的时候,也总觉得在哪听过,被开启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观野察觉到怀中身体微微颤抖,眉头瞬间皱起,小心将人更抱紧了,对着吓人的杨琛更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小月凭什么要记得你?”观野面无表情地质问。

    但事实上齐疏月在这一瞬间已经想起来了。

    还能是谁,不就是曾经住在寝室对面的701那个同学吗——当然对于齐疏月而言,他更深的印象已经被替换为临近丧尸潮爆发之前,对方已经提前显露了变异特征,甚至还袭击了他。

    当时的命悬一线感,让齐疏月后怕了很久。但毕竟末世开始后,齐疏月多多少少见过一些更可怕的丧尸,对杨琛的印象,也逐渐淡化了。

    现在的齐疏月,多少有几分后悔。

    他那时做出的选择,已经是在当时情况不明下,尽量做出的最优解了。但齐疏月也没想到末日那样快的爆发,而被他防了一手的杨琛到底也没防住。

    现在的杨琛显然不同以往,变成了极难对付的丧尸王。

    而恐怕他们在进入A城起,就已经受到对方的关注,从而精心设下眼前这样一个围杀局面了。

    丧尸不惜浪费能量,也要闹出这样大的阵仗来围攻一个普通别墅的疑惑,似也迎刃而解了。原来对方是冲着报仇来的啊。

    齐疏月内心又后悔、又有几分难过,他哪里能想到杨琛如此记仇——明明那个时候,还是杨琛先袭击的自己,被观野揍一顿关起来最多算是有怨报怨,居然连变丧尸了都还没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杀父夺妻之恨,实在是很冤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猫天生自带吸引阴湿男体质就这样[吃瓜]此时场上有两个智慧体咬碎了牙[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末世篇(42)

    杨琛见齐疏月此时微微皱眉,好似很不高兴的模样,顿时像更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一般,那阴沉愤怒的表情转向了某种气急败坏的恼怒,青白色的眼睛都浮现出一层血色,看上去扭曲而可怖。恨的连声音都像在微微颤抖,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从我变成丧尸起我就在想了,哪怕下地狱……我也要拉着你们一起下。”

    齐疏月:“……”

    至、至于吗?

    齐疏月更忍不住拧眉了,很郁闷地回忆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还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不自知,但搜寻一番,除那天之外,他和杨琛之间不要说有什么冲突了,连接触都没有过,纯粹是陌生人或者说不熟的同学而已。

    杨琛这辈子就没什么其他可恨的人了吗?就这个小心眼程度,感觉是在食堂排队打饭被插队都要先投表白墙,再在变成丧尸之后想着拉对方一起下地狱的程度。

    齐疏月感觉天都要塌了,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只能得出结论就是丧尸的脑子多半也不太好——杨琛估计是变成丧尸前的事记得最清楚了,他和观野纯粹是倒霉来的被记恨上了。

    想来想去,齐疏月情绪又有些低落了。

    如果不是他一定要回A市的老宅别墅,又或者他没那么轻易地放置杨琛,更甚至往前推……如果不是因为他轻易给杨琛开门,引发了后面的事故,是不是就不会造成如今被围困、进退两难的情况了?

    观野察觉到齐疏月猝然低落下去的情绪,很难不认为他是被杨琛那阴狠的像是诅咒的发言给影响了。于是低头捧着齐疏月的脸,很小心地用唇蹭了蹭小月的额头,温暖干燥的吻止不住地落下来,哄他:“你不要被疯狗吓到。小月,宝宝,就算谁下地狱你也不会下地狱的,你最善良可爱……”

    观野其实是无神论者,毕竟他见过太多脏事,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明的话,那么那些烂人应该早死过千万次……而自己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幸和齐疏月谈上恋爱?

    但即便是没有宗教信仰、不崇尚上帝又或诸天神佛,此时观野也固执地认为,如果要坠落地狱,可以是任何人,但齐疏月一定会去天堂,因为他就是善良纯粹,是世上最好的人,也该有最好的未来才对。

    齐疏月那些胡思乱想都一下被搅碎了,他深觉观野这时候说的话有些不符合氛围,有些莫名的好笑,被逗得下意识弯了弯唇。直到杨琛的视线更如同烈火一般灼热席卷过来。杨琛似乎恨极了,随着一声怪异的暗语声响起,那些包围在旁边的变异丧尸同时开始行动,从四面八方处攻击——因它们的身影都如同鬼魅般被那藤甲隐藏起来,难以辨别出位置和攻击所在,精神必须高度紧张,每一个方向的攻击都不能遗漏。

    好在空间异能在此刻显得异常靠谱,无形的屏障将观野和齐疏月包裹起来,只能见到无数异能碰撞而溅射出的各色光芒,同一时刻观野的异能也随之发动,雷光轰炸时配合着空间异能的绞杀,在湮灭的焦黑身体中同时迸发出了血光——观野平时其实是不喜欢这样血腥的手法的,因为很容易吓到齐疏月,但此时却也只能进行这种高强度的绞杀,因为无数的变异丧尸,正像是最普通的肉盾盾墙一般接连扑了上来,只能以这种最彻底的杀戮作为最好的防御。

    在这种惨烈的状况中,杨琛悄无声息地掩去了身形,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从不知何处冷冷传来。

    “蠢货。”杨琛的声音落下,一只丧尸毫无迹象便爆体身亡,却并非是观野下的手,杨琛极不耐烦地说道,“听明白了么,先杀黑头发的那个,银发的那个留着我来。”

    变异丧尸们:……

    天杀的到底让不让尸活了,那两个人类抱得那么紧要杀也是一起杀了,怎么还能分开来?但在丧尸王的威慑之下,变异丧尸们也只好更换了自我异能的使用方法,尽力做到精准打击,只杀其中一个,另一个要留着给大王来。

    齐疏月听到杨琛的话,百忙当中也觉察出一股怪异的意味,只是没等他顺着这个细想下去,就听见杨琛的声音冰冷地传来:“观野,想必你还记得你那天做了什么吧,放心,我会一步步还回去的,不将你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

    齐疏月对杨琛那奇怪命令的探究之心顿时就散了,只剩下回护观野的心理了。齐疏月只当是将杨琛关小黑屋的那件事,也声音冷冽地开口:“那都是我让他去做的,你要报仇的话恐怕找错人了。”

    空气似乎有一瞬僵硬,随之传来某种腥甜气息。杨琛气的只能冷笑了,“好、好,你还真是护着他,简直恨不得替他挡刀了,这样的情谊还真是教人羡慕啊,我都要为你们的真情感动了——”

    他说是这么说,可是那恨不得把牙都咬出血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有半点“感动”的意思,只觉得杨琛下一秒就得掏出刀子砍人了。只听见杨琛带着恨意的开口,“我原本是要将你们……都杀了的,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就让我看看你们的真情能走到哪步,能不能抵得过性命吧。”

    这话简直有点太像是大反派标准台词了,就在齐疏月还在困惑地想杨琛到底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的时候,就听见杨琛语气阴森地开口:“齐疏月,既然你一定要替他挡刀,那好——观野。”

    “将齐疏月交给我,我就放你一条活路,让你立刻离开A市。只要你不再踏足这里,我就不会杀你,怎么样。”

    齐疏月:“……”

    原来现实真的可以这么狗血。齐疏月方才听杨琛开口的时候,就猜测他不会要搞什么“什么你们中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一个人必须死,你们来选一下谁死谁活”这样狗血的“人性测试”之类的,哪里知道真的能猜这么准,虽然内容上有些许出入,但总归是一个概念——虽然齐疏月也很奇怪怎么没给他选择的机会,怎么他就一定要死。

    但也很快想通了,无非就是杨琛比起观野还是要更恨他才对,将他视为了头号大敌。

    也怪不得对着那些丧尸下达了那样一个古怪的命令,甚至不愿意让其他丧尸提前杀了他,还非要亲自动手才行。这样的报复心实在有些太重了,恐怕落进杨琛的手里,他都没那么容易死,一定会被狠狠折磨才对。

    在杨琛这样离谱的发言下,观野甚至笑了——被气笑了的那种,只是眼底全是冰冷又果断的杀意。

    “滚。”观野说,“失心疯。”

    这句话骂的很果断,杨琛却不像之前那样情绪不稳定,他的语气当中甚至带着几分诱导的意味:“观野,你又何必假装忠贞?不如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好,现在都已经是末世了,难道你还要受那些道德名头的束缚枷锁?”

    说着说着,杨琛的声音里又似乎带上了恶意:“你不如想想,齐疏月这样的少爷难道真的能看上你吗?他不过是在这末世里没有可以庇护他的存在,看你有一把力气又好骗,所以才假意投诚给你罢了!只要能有其他依附的存在,能活下去,恐怕他早就跑了,有多远跑多远,难道还能看上你这么一个他家里有的是的保镖不成?”

    杨琛说着说着就愈加激动起来了,不像是在劝说观野“及时放手”,倒像是在劝说自己一样,就差把自己给说美了——当然,杨琛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重点,于是匆匆忙忙地补充了一句巩固了一下自己此番言论下的中心思想:“我劝你还是早做好准备,为此白送性命,恐怕也不值得。”

    齐疏月听得简直头晕,心想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当着他的面就开始胡说八道了吗?

    但这样挑拨离间的技巧未免也用的太过于不高明了,到底谁会信啊,就算观野是三岁小孩都不至于被骗了。

    谁都没注意到,别墅那一丛被火光燃尽的植物灰烬中,正慢腾腾地又探出了一支野蔷薇的花枝,不断散发出怪异浓郁的香气来。

    刺眼的雷光更肆意地轰炸起来,在飞溅的血雾当中,观野面无表情地击杀了无数的变异丧尸,神色愈加变得冷硬。

    他不再回应杨琛,心中却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杀了他!

    哪怕明知道是挑拨之言,可是在听见杨琛说那些话的时候,观野还是异常的心浮气躁起来。某种极其隐秘的忧虑似乎被无形中戳破了——他和齐疏月,的确是在末世来临之后才在一起的。

    ……如果没有末世,像他这样的亡命之徒,真的能同齐疏月谈恋爱吗?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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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之前那样,观野永远跟在齐疏月的身后,但这一切都是一场分明的交易,他只是小少爷的保镖,等到交易结束,他们的人生都会回到正轨。

    更让观野察觉到不安的,大概就是他“男朋友”的身份,也实在来的不正当。是他帮齐疏月取回了母亲遗物,以此获得的“奖励”,又或者说,是一场趁人之危的交易。

    这样不安感的种子,甚至早已埋在心间,在无数个幸运的、拥抱到齐疏月的夜里,观野都会想齐疏月真的愿意吗,还是在惊慌无措下,被忽如起来的倾盆大雨淋得湿漉漉的猫,也只能勉为其难地躲进不喜欢的人类的怀里,以此来避免更讨厌的大雨。

    观野不希望让齐疏月不高兴,他希望齐疏月永远都能做娇气任性的,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但唯独这一点,是他永远也无法问出口的。

    齐疏月到底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从头至尾观野都不曾询问,也不敢。

    他无法承受拒绝的回答,这也是观野唯一的私心,就像在那天齐疏月用雾蒙蒙的眼睛望过来,提出那些无法让人抗拒的奖励,为了让他帮忙寻回母亲遗物时,观野明明可以说“只要你想要,我们现在就回去”——却还是在那一瞬间鬼迷心窍般地想要亲吻他,暗喜、吃醋,又完全无法抗拒地答应下来,咬下这足够甜蜜的饵,正像是在毒蛇诱惑下吞下苹果的亚当夏娃,只希冀那一夕的甜蜜,一如今日的今朝有酒今朝醉。

    可这些隐怀的不安总是需要偿还,正如此时观野心中繁乱的思绪在杨琛那如同毒蛇般的诛心之言下,仿佛汲取了足够多的养料,而不断破土生长,几令人窒息。

    不太对。

    观野甚至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太对,至少绝不应该在这样的生死危机时刻思考齐疏月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这样的事,但哪怕观野意识到了,却也无法在那瞬间稳定下自己的情绪。他只听见耳边传来齐疏月的声音,恍惚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样——

    “观野!”

    齐疏月急的都快掉眼泪了。从杨琛大放厥词开始,观野握着他手的力道似乎有很轻微脱力,齐疏月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观野的情况不对劲。

    也的确如此,观野的神情转向一片死寂,那双黑色眼睛望向虚空处的某一点,显得平静而无神,像是被某种不明物魇住了眼睛,许久都没有下一步反应。

    早该想到的。

    杨琛能通过那些植物的布置遮掩气息,甚至隐隐篡改认知,加上对于那些变异丧尸的控制未免太过强势了——虽然高阶丧尸王是可以命令较他等级低的丧尸,但是杨琛能掌控的数目未免太多,掌控的程度也未免太深了,即便是处死某只变异丧尸都不见它反抗。

    从这一点上,大概率就能推测,杨琛拥有关于精神攻击方面的异能,在这一点上应该尤为提防。

    可现在反省也来不及了。

    空间异能形成的防御罩能阻隔物理攻击,却阻隔不了精神上的攻击,可以说某方面来看,甚至正好隐隐克制了观野的异能。齐疏月在紧张当中,泛白的唇瓣都被他微微咬红了,此时也只能试图唤观野醒过来,耳边却传来杨琛刺耳的笑声。

    “你看,他不要你了。”杨琛恶劣的声音传来,甚至像是带着一丝.诱.哄般,“观野护不住你了,小少爷,来到我身边怎么样?”

    齐疏月心神似乎有一瞬间的晃动。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大概也是杨琛某种精神操控的方法,略迷离的神智很快清醒过来,那双似水洗过一般漂亮清透的茶色眼眸里,显得坚定而沉静。

    现在观野被控制,他要承担起保护观野的重任,就像是观野曾经保护他那样。

    好在出来的时候,他意识到情况不妙,带上了观野给自己的那把枪……就在此时,没有持续的能量补给的空间防御罩竟被骤然攻破,如刀刃一般的风系异能因更为灵活且攻势迅猛率先从缝隙处钻了进来。但也正因为有防御罩阻挡了那么一瞬,风刃方向有很明显的偏移,原本是很专心地瞄准观野的,但异能难以控制之后,竟是转向了齐疏月的方向——从那个角度,大概可以直接剖心而过。

    这致命的一招其实出现的非常意料之外,而且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产生的变故,根本没留多少反应的时间。

    杨琛发现了不妙,那一招竟然变成冲着齐疏月去的了!他甚至从隐蔽的黑暗当中现身,像试图挽回什么,但这一道风刃太快,几乎是无力回天的程度,哪怕是杨琛也无法在它改变方向的一瞬间就发现并且中场拦截它。

    其实齐疏月也意识到不妙了,他的灵知一向很强,那道风刃异能在他眼中,甚至都凝聚成了极鲜明又危险的色彩。但感觉得到是一回事,身体反应又是另一回事了,即便齐疏月的第一反应就是躲闪,但相比起风刃,他的动作慢的像是在刻意慢放似的——

    极端的恐惧之下,齐疏月眼睫颤动着合上,像是已毫无办法地准备迎接痛楚。

    而就在这一瞬间。

    齐疏月的身体忽然被揽进了一个怀抱里。

    观野紧紧地抱着他,力气大的仿佛要将他拥入骨血里那样,完整地将齐疏月包裹起来,而片刻后,齐疏月听见了耳边传来的一声闷哼声。

    血腥味飘散出来,齐疏月在惊吓中睁开眼,看见了地面上一滴、两滴,连绵不断的血液流淌下来,渗入地面。

    是观野刚刚突然将他抱了过来,在生死一线,好像只是瞬息的刹那,先一步用身体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好在异能者的身体强度可观,那一道风刃虽然击伤了观野的身体,但没到穿胸而过的要命程度,观野只是在不停的流血,鼻息间都满是这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齐疏月在惊慌中,下意识认为观野从那控制中清醒挣扎了出来,但其实现在望去,观野的目光仍有些无神茫然,面无表情,除了那一声闷哼外,甚至没做出其他格外的表情动作来。他只是在本能中,挡住了袭向齐疏月的攻击。

    在这种冲击感下,齐疏月很难不显得头晕目眩。鼻子好像都有点发酸,那双漂亮的淡茶色眼眸里一下盈满了雾气,眼角也微微泛红,眨动的睫羽上是破碎的水珠。但齐疏月很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哭,现在想办法逃脱死局比什么都重要——他只是很难过,明明在这种时候想要保护好观野的,最后却依旧是让观野抱着自己受了伤。

    这一幕实在惊险,杨琛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脸色也渐渐难看到极致。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废物”两个字,毫不留情地瞬移到那个发出风刃的丧尸面前捏碎了它的头骨,又很意味不明地让其他丧尸都暂且停手,对着齐疏月微挑了挑下巴。

    “齐疏月,过来。”他语气状似平静,却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迫切似的,“还是,你想和观野一起死?”

    杨琛在不发疯的时候,对于人心洞察是很敏锐的,就像他能在齐疏月和观野两人分明紧紧依偎时,还是能准确地察觉到观野恐怕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强势自信——也对,谁和齐疏月这样的人在一起,都会感觉到不安的。而这一丝不安心魔,也成为了比肉.体上更易下手的破绽。

    而这个时候的杨琛,发觉齐疏月对观野的在意之后,哪怕气得牙紧紧咬合,也还是控制住了几乎要因为妒恨而乱飞的五官,像是掌控全局一般地出声:“我的承诺依旧有效。只要你愿意跟着我离开,我会放观野一条生路,让他平平安安离开我的领地。”

    其实依杨琛的猜想,他更希望看见的是观野贪生怕死,在生死面前选择抛弃齐疏月的场面,只有这样才能让齐疏月彻底死心。但眼看这一桩设想是绝不可能达成的了,杨琛也不放弃,转变了话术,从而在齐疏月这边下手。

    总之,他就是要齐疏月离开观野,安安心心地跟着自己。至于跟着自己之后要做什么……那个想法在脑海中浮现的一瞬间实在让杨琛难以启齿。但总归他很迅速地劝说好了自己,那当然是要狠狠地报复齐疏月从前对自己的视而不见,原本高悬在天上的明月现在终于被凡人所俘获,难道不值得多耗费一些心神和时间来仔细享受吗?

    齐疏月一言不发,他瘦削的身体被观野抱进怀中,显得无辜而羸弱,似乎还未从之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只是轻微颤动着,像是受惊的小猫那样,好像下意识想往人怀中钻,又实在显得害怕。

    杨琛当然知晓自己嘴上说着承诺,但总归是毫无信誉值可言,所以此时只能继续道:“如果我真的想违反承诺,现在也不会停下来和你商量——齐疏月,你已经没选择了,只能相信我。反正最坏,也不过是被我耍一顿,发现最后兜兜转转你和观野也只能死。但是如果赌赢了的话,观野可是能活下来,而你的话……”

    杨琛依旧用那种不咸不淡的口吻道:“让我出了气,心情好的话,说不定可以让你活的久一点。”

    这对于齐疏月而言,哪怕仍然没什么赢面,他也只能选择赌——因为不赌的话几率就会变成零了。

    齐疏月现在的思绪,其实很混乱。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杨琛会停下来,提出这样一场奇怪的“人性测试”,或许反派就是这样无聊,需要各种各样的“乐子”来消磨人生,而这也正好给他的对手留下了一线生机。

    齐疏月的脑海当中,浮现出和他对接的前辈所说的话:主角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那会不会,丧尸王现在突发奇想用来折磨人的恶趣味,就会是观野的一线生机?主角哪怕受到挫折、危险、生死之难,最后也总是能逢凶化吉,然后在无人所觉的情况下暗自发育,最后反杀反派,复仇成功。

    齐疏月为了能更好的执行任务,了解的那些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所以观野的话,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一定能活下来的对吧?

    主角是这样的,但是炮灰就不一定了——可齐疏月不介意。他甚至觉得做多了给主角制造阻碍的反派炮灰,如果能做让主角顺利活下来、而在丧尸手中被牺牲的炮灰,也算炮灰的死得其所了。

    同样也是这一瞬间,齐疏月突然福至心灵。

    先前实在过于紧张的氛围、步步逼近的危机,还有本能地,对于危险存在的恐惧和避让,都快让齐疏月忘记了,他本来就是要找机会合理下线的。

    难道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二合一的加更!感谢小天使灌溉的2w营养液[可怜][可怜]爱你们!其实更新的时候还差几瓶,但我先更了反正总会有的[狗头叼玫瑰]不用想理由加更了(不是

    [猫爪]另外给小天使塞安心药丸(打预防针?),小月不会死在这里的!也不会被反派拐走,事实上反派马上就要下线了。这个反派是真的阴湿,要拐走小月包强制爱的,但是他在出场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写出局了小观正宫地位非常稳,稳得仿佛偷偷给我塞钱了(并非),根本撬不动[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末世篇(43)

    “考虑好了没有。”杨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的语气无波无澜,好似一点都不着急,“我的耐心有限,齐疏月,趁着我还没有改变主意——”

    威逼利诱让人做出重大决定时,是务必不能给人太多思考时间的,短时间内必须做出抉择同样也是威逼的一部分。

    齐疏月很清楚,事实上,他心中已经有所决断了。

    对于将观野牵扯入危险中,齐疏月心中其实一直有种隐含的、微妙的愧疚心理。

    而如今,他们踏入这场十死无生的死局当中,被数以万万计的丧尸包围,求生希望极其渺茫。观野被精神操控、甚至为保护他而受伤,齐疏月垂眸望向那片被血液浸染的土地,闻着鼻尖微弱的血腥味,也为此生出一腔孤勇来。

    不仅仅是因为任务。

    比起任务,齐疏月更希望观野能活下来,继续做世界的主角,一往无前、熠熠生辉。

    在杨琛已经按捺不住地想要继续使用精神系异能影响诱导齐疏月做出决定时,他看见齐疏月从观野的怀里挣扎着露出了小半张脸。

    那苍白而清透的皮肤上无端染上些许淡粉,鼻头也微微发红,像是曾偷偷哭过那样。

    眼睛里似蒙着一层水雾,当齐疏月这么望过来的时候,纵使阴暗扭曲如杨琛,也在那一瞬间心中掠过一丝不忍,觉得不该这样逼迫吓人,几乎就要心软让他慢慢考虑的时候,他听见齐疏月很缓慢地说:“我知道了。我会跟着你走,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分明目的达成,可此时的杨琛心中、却不见喜悦。甚至某种更为直接汹涌的怒火蔓延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烧灼殆尽。

    就那么喜欢吗?喜欢的甚至不顾忌自己的性命,甚至于愿意为观野而死?

    这种难以放在明面上的嫉妒心,让杨琛的面容都微微扭曲,最后转变为一种更加拧巴的状态。

    好,实在是很好。可他就是乐见于看到有情人被拆散,乐见于强人所难来获得乐趣。

    喷涌的怒火被强行压抑下去,杨琛甚至像是怕齐疏月会被他临时吓跑一样,露出了僵硬而诡异的笑容来进行着鼓励:“过来吧,齐疏月。”

    金属枪.管抵在袖口当中,紧紧地贴着皮肉,原本冰冷的枪.支甚至被齐疏月的体温蕴养出了些许温度。齐疏月感受着身上唯一的杀伤性武器的存在,也将它作为最后的手段。

    他不可能坐以待毙,赌杨琛那不知有没有的信誉和良心。

    所以齐疏月想,如果对方真的热衷于玩这种放虎归山(?)的人性游戏,愿意如他所言,放观野离开的话,那他也会配合隐忍一些,等到观野逃离了围杀陷阱后,就用这支枪结束自己的生命。然后顺理成章的下线,从小世界中离开。

    如果这只是对方猫捉老鼠的恶劣把戏,从始至终打的都是看他燃起希望又绝望的主意的话……那么这只枪所射.出的子弹,就是冲着杨琛的脑袋了。

    这也是最后的孤注一掷。

    杨琛对观野全力包剿,却好像对着他有股奇怪的轻视和懈怠似的,甚至主动现身,让齐疏月靠近——齐疏月想,这大概也是因为自己是个没异能的普通人,杨琛当然不会觉得他有威胁,才不加以提防。

    而齐疏月对这种轻视并不在意,甚至这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被忽视才更可能出其不意地偷袭成功。

    如果真的走到最糟糕的结局——那么鱼死网破也不失为一桩好事,说不定还能为观野抹除这个最大的威胁。

    齐疏月这么想着,但他微垂着眼眸,那张实在漂亮的脸上看不出丁点的杀意,甚至有几分怯怯似的,谁都不知道齐疏月下了这么一个甚至有点血腥气的决断。

    只是齐疏月怀揣着枪,要走向杨琛的第一步就遇见了困难。

    观野紧紧抱着他,没松开手。

    “……”

    因为现在观野还未恢复神智,齐疏月先是试着推开对方——但事实证明观野那一身肌肉绝不是练出来好看的。

    明明揽住他的力道也没多疼,但就是挣扎不开。

    齐疏月这会都有些尴尬了,他已经独自在脑海中排完一整出的计划了,结果现在第一步踏不出来,耳朵都有些泛红。

    挣扎无果后,齐疏月也只能尽量踮着脚,在观野的耳边说道:“观野,野、野哥,你放开我好不好?现在有重要的事,你让我先离开一下。”

    杨琛耳朵尖,听见齐疏月喊着“野哥”,气的又开始磨牙了,但面上还是克制住了微微扭曲的五官,只试图操纵观野赶紧放手。但极其诡异的是,哪怕他已经切实地从某种方面入侵了观野的精神世界,却还是无法更改他当下固执的举动。

    观野也确实没有恢复清醒。他只是在完全地遵循着身体的本能。

    这里很危险,所以他要将齐疏月严格地,保护起来。

    观野用身体紧紧将齐疏月抱进怀里,恨不得将柔软的和棉花糖似的小少爷包裹得密不透风、一丝一毫都不露出来,即便做到这点有点客观上的困难,但不管怎么说,都和“放手”这个概念绝不沾边。

    杨琛已经恨不得上前亲自砍断观野的手了,只觉得两个人相拥的场面怎么看怎么碍眼,他脆弱的神经在不停突突跳动着,似乎随时都要从额头上直蹦出来,脸色也渐渐阴沉。

    齐疏月这个时候也有点急了,他凑上前,试图和还不清醒的观野多讲讲道理:“野哥,你、抱我抱得有点太紧了,好疼,松开一点好不好?”

    出乎预料,这话居然是有用的。

    观野那双无神的视线似乎在空中漂移晃荡了下,最后落在齐疏月的脸上,缓缓地,松开了一点。

    是真的只有一点。

    齐疏月:“……”

    眼见事情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紧急地步,齐疏月很急着送死(?),像想起了什么,决定先赌一把,低声说:“野哥,你低下头好不好?”

    这句话观野倒是听了,他又很明显地低了下头,而齐疏月在同一时间踮脚,准确无误地亲上了观野的唇。

    杨琛:“……”

    这一下也不仅是杨琛愣住了,被温热唇瓣吻住的观野也怔住了。

    哪怕现在的观野并未恢复神智,也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索取那样柔软而甜蜜的滋味,紧紧环住齐疏月身体的手开始松懈了些,无意间地向下落去,扶在那一道清瘦单薄的腰身上。想要顺着流畅内收的弧线再收紧些许时,齐疏月已经抓住了观野片刻的失神,趁机猛地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了。观野。

    齐疏月在心底默默道歉,咬牙想向着杨琛走去,观野却在那瞬间反应过来,伸出手,想要重新握住齐疏月推开他的手——观野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被小月推开,也不知道要生气,他只是第一反应,是重新握紧齐疏月的手而已。

    杨琛这个时候的反应却出乎寻常得快,毕竟他早在一旁看的眼睛里都快渗出血来,将眼下的操作已经在脑海中重复了千千万万遍。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把握住时机,一边操纵那些异植疯涨,束缚住了观野的行动,将观野硬生生钉死在原地。

    随后,一如他之前无数个痛苦的日日夜夜里,为坚持下去所幻想的那样,将齐疏月掠夺到了自己的领域当中。

    现在,齐疏月属于自己了。

    当这个观念在脑海当中掠过的一瞬间,杨琛几乎是控制不住的狂喜,好似多年夙愿一朝得愿般。

    现在,曾经高高在上、无比骄傲的小少爷。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的,拥有无数爱慕者的齐疏月,现在却成为了他的阶下囚,掌中雀。

    那样爆发出的巨大满足感,实在令杨琛飘飘然,连原本见到齐疏月竟愿意和观野在一起,而产生的强烈的嫉妒心和怨愤不平,似乎都能在这种幸福感中被冲刷于平静。

    毕竟现在和齐疏月在一起的人是他了。

    杨琛望着被自己掠夺来的齐疏月,心中那种奇异的情绪几乎经不住地往外冒泡。以至于他的表情难得温和了下来,神色柔和地就想碰一碰齐疏月——可齐疏月像是受惊的猫一样,很难以控制住、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杨琛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其实也不怪齐疏月,由他的视角看来,眼前景物忽然间晃动了一下,自己被瞬移着带到了杨琛的身旁。

    而这只危险无比的丧尸王,还对自己露出了那种非常诡异、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齐疏月本就害怕丧尸,他本能地后退一步,已经是克制之后的表现了。事实上,他这会手已经碰到了被他偷偷藏起来的枪.支,随时准备拼一个玉石俱焚了。

    就这么怕我?

    杨琛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某种极为不甘的愤怒,然而没等他恼羞成怒,又望见了齐疏月那双因为害怕而猛然睁大的眼眸,像是盈着水光一般惊慌失措,又无辜柔软,再大的气都消了。杨琛甚至紧紧地盯着他,最后只十分生硬地抛出了一句:“你别怕。”

    齐疏月:“……”

    齐疏月才不吃杨琛这招,甚至以为他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手隐秘地扣在枪.械机关处,声音尽量平稳地问:“我已经过来了,你是不是也要实现承诺了?”

    身后传来观野的声音——不成字调,是那种破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更类似于野兽本能的哀嚎。

    齐疏月被带走了。这里很危险。要保护他。

    这些繁杂的思绪在脑海当中飞速冲撞着,观野没想起来怎么使用异能,所以他是在用肉.体对抗着那些困住他的藤蔓。身上被强行撕扯出了无数细小伤口,血腥气漂浮在空中,但他却像完全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直生生地继续往前冲撞。

    那双黑色眼眸似乎都隐隐有些泛红,紧紧地盯着齐疏月。

    ——最后,在观野几乎不成声调的、显得无意义的挣扎的声音中,他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小月。”

    然后是:“齐,疏月。”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即便是未曾说出口,也能感受到的情绪。

    齐疏月确实感受到了,但他此时却偏偏不敢回头,不敢回应。齐疏月爱哭,眼眶也浅,好像泪水一下就能积蓄着流下来。他一路上哭过那么多次,但此时却是强行压下去了恐惧和落泪的欲.望,漆黑而长的睫毛飞速颤动,齐疏月保持着镇静,再一次强调:“你答应我的。现在,就让观野安全离开。”

    枪已上膛,扳机正被齐疏月悄无声息地抵在指腹上,齐疏月正紧紧观察着杨琛的反应,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实际上情势比想象中要好,至少杨琛并没有违诺的意图。

    只要能让齐疏月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与此相比,好像放过观野也不是什么特别难以忍受的事。

    杨琛轻飘飘地点了头,让围杀的丧尸们散开以示自己的诚意,用那种非常似笑非笑、阴阳怪气的语调说:“你放心,我一定将他护送到位,彻彻底底离开A城。”

    杨琛并没有解开对观野的精神控制,虽然他其实十分地想要在观野的面前狠狠炫耀,现在的齐疏月,是属于自己的。

    这样快意的事,哪里有锦衣夜行的道理。

    可偏偏因为太过重视和小心了,杨琛也变得十分谨慎起来。他宁愿一个人去品尝这份喜悦,也不愿意有任何中途出意外的可能。

    所以他对观野施加的最新的精神控制命令,简直是不动一分手脚。是很老老实实地让观野离开A城,再也不要回来。

    甚至在同一时刻,杨琛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像观野曾经所做的那样,将齐疏月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许单薄瘦削的身形抱入怀中——

    光是想着那一瞬间,杨琛都忍不住弯了弯唇。也忍不住在这时候,还是嘚瑟了一会:“齐疏月,我带走了。”

    结果就在这一句话的刺激下,观野眼看着那双手也伸向齐疏月——观野脑海中的,只有他和齐疏月存在的小世界仿佛被陨石骤然摧毁。

    世界倾覆崩塌,一切混乱地糅杂在一处,唯独能看见那一轮月亮,倒坠于深渊里。

    观野的意识好像被摧毁又重建了一遍遍。

    像是在异能觉醒的疼痛期中,一切都是不安而失序的,而在那个夜晚里,齐疏月拥抱了他一整个黑夜,直至黎明——但现在没有齐疏月了。

    没有了。

    观野的意志都几乎要被摧毁了,而在这场彻头彻尾的风暴中,也唯独剩下一个执念。

    要将齐疏月带回来。

    他要……保护……

    黑色的眼睛彻底被一片猩红雾气遮掩覆盖,也在那一瞬间,桎梏住观野的诡异植物被瞬间绷断。围绕在一旁还未撤退的丧尸们,也在顷刻间爆出血雾,身体被切割成一块块的落下。

    齐疏月听见了身后传来的风声。

    但他对观野的力量太过熟悉了,以至于生不出丝毫的恐惧和警惕心。

    事实上那股异能也的确绕过了他,直直攻向就在身侧的杨琛,那只伸出来要触碰齐疏月的手,被直接绞掉了两个手指头。

    杨琛脸色一变,向后退去。几乎也是这眨眼的一瞬间,观野出现在他眼前,拳风裹挟着可撕裂空间的异能向他砸来,杨琛又迅速转变方位。

    对观野来说,他一切的行动都被赋予了状似相反的两个意义:

    杀戮。保护。

    只有杀掉……抢走齐疏月的人……才能……保护……

    在几乎断线的思维中,观野做出了这样简单粗暴的判断。

    杨琛一边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论什么异能,其实都是后天开发形成的。所以理论上来说,他蒙蔽住了观野的神智,对方应该无法使用异能才对。

    可现在观野像是将异能的攻击性,都融入到了本能当中,像是人失忆之后也天然会进行呼吸那样,无比纯粹地使用着异能想要杀死他。

    杨琛擅长的精神系异能控制,在此时却未曾占据上风。

    形势一度变得十分混乱,两人过手之间都是纯粹的杀招。只是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杨琛还是尽量将“战场”向旁边转移了一些。毕竟在这种纯粹的搏杀当中,是完全无法控制下手轻重甚至攻击范围的,只怕会误伤到在一旁的普通人齐疏月。

    好在观野看上去疯了,好像也隐隐有这样的共识,在充满血腥气的杀戮拼搏中,也转移到了距齐疏月较远的距离上——

    短短时间内,数次的交锋里,观野几乎完全没有防御意识。

    杨琛身上被空间异能切割开数道伤口。而观野此时崩裂和新添的伤势,也同样不容乐观。

    作者有话要说:

    杨琛:低调,闷神发大财,不能半场开香槟。(然后没忍住炫耀了一句)

    野哥:我和你爆了。

    小月:[害怕][爆哭][可怜][化了]

    *昨天一下多了好多营养液哦!!谢谢小天使们,今天虽然不是双更但也算粗长了!感谢

    第44章 末世篇(44)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齐疏月的唇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扣紧了扳机。

    眼前的战斗已经快到难以被肉眼识别的程度,但偏偏齐疏月能依靠灵识“看”的更清楚。只是眼睛微微酸疼发胀,脑海当中也似生出承担着过多的意识流冲击,而断断续续针刺般的疼痛感。

    这种接近恐惧的负面情感一直是齐疏月在不断逃避的,然而此刻,他却强行逼迫着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辨别出可下手的余隙。

    从最开始的吃惊——到极其迅速的冷静下来,齐疏月也只是在几次眨眼之间,便强行让自己转换了思路。

    他不知道观野是怎么在那一瞬间突破杨琛的限制,也不知道观野是如何将身体运用到极致,来进行这场战斗的。齐疏月只是很清楚,观野此时如困兽在进行最后一搏的疯狂,是因为想保护自己。

    就像是他选择和杨琛离开,去进行这一场豪赌一样,观野也在用自己能做到的方法来维护他。

    两个人的心意在此时如此一致。

    齐疏月在察觉到杨琛的杀意时,就知晓让他因为轻敌、乐趣、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因素就此放过观野这一条路已经行不通了,观野的攻击性已经强到了只剩下你死我活一条路可以走。但齐疏月也没觉得是观野打乱了他的谋划,因为他们的两个人的想法,都只是宁愿死亡,也希望对方活下去而已。

    甚至对于齐疏月而言,观野的这种情绪意志的冲击要更加强烈。因为他的死亡会是新的开始,而观野的死亡……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受伤更重的其实是杨琛,但更危险的却是观野。

    对丧尸而言,哪怕砍掉它们的手脚,也依旧不影响战斗力。再多的伤口,除非是伤及致死处能一击致命,意义都不大。

    但观野是人类,那些异能造成的伤口真真切切地浮现在他身上,不提被丧尸感染的风险,哪怕只是失血过多都会产生致命危机,更何况命脉随时都有被切断的可能。

    齐疏月已经分辨不清眼睛的酸胀,是因为超过负荷的运转,还是情绪上的持续的压力了。

    他只是紧紧地盯着眼前最纯粹的身体上的厮杀,在杨琛攻向观野的致命处时,准确无误地按下了扳机——

    连续三颗子弹,飞速击出!

    杨琛和观野的身影飞速交换着位置,两人相距如此之近,从远处射击其实是很有一定风险的。齐疏月在这当中,多少带上几分预判和赌博意味。

    杨琛察觉到远处传来的动静,下意识地往身后退了半步,却也在预判的范围内。

    他的确不曾料到,齐疏月手上原来是有枪的,再想躲也已经来不及了。

    杨琛的异能的确强大,却也是高攻低防的典型,那三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喉咙,脖子几乎被击穿了。硕大的一颗血洞不断往外流淌着鲜血,而杨琛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得极大,甚至带着不敢置信的惨烈恨意。

    齐疏月要杀他。

    其实这件事他早已该心知肚明才对,但总归有着奇妙的侥幸心理。

    当真正经历的时候,那股不甘的恨意几乎将他淹没,胸腔当中翻涌着强烈的情绪。

    杨琛试图张嘴说什么,但只能发出一种相当恐怖的“嗬——”声,喉咙上的血洞更是喷溅出血沫来。

    这一幕虽然极其恐怖,但反而让齐疏月放下心了……还好,射中了。

    而这时候的观野,可绝没有要同情杨琛的意思,依旧秉持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掌心之间出现的跳跃电光贯穿杨琛的身体,和电光相触碰的皮肤都被电的焦黑。

    而杨琛却好像没注意到观野这个眼前切实存在的更大危机似的,那双猩红的眼睛只回身紧盯着齐疏月——恨意裹挟着某种更大的失望感,逐渐滑落深渊。

    齐疏月真的对他,一点点的情绪和心软都没有。

    即便他试图勉强,也从来就毫无希望。

    这种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美好假象被碾碎的感触,远比如今身上的痛苦来的更直接和浓烈。

    杨琛一度对观野冷嘲热讽,好似十分瞧不起他在齐疏月面前卖弄,却也难掩心中妒意。而此时,这种妒意已经喷发到了难以抑制的程度,连带的,还有对齐疏月的恨意。

    过去在校园中、班级里、还有在宿舍的回廊上,开关门时偶尔一瞬的接触。齐疏月总是看向他一眼,在杨琛兀自兵荒马乱时,又十分平静无波地挪开视线,貌似与任何人都并非一个世界般的高高在上,永远难以触碰——

    那双眼睛好像从没有正面的、好好看过他。

    而现在终于看向他,也是为了观野,要杀了他。

    杨琛的理智已经崩溃到极致,而当他心念一动间,原本攀附在别墅墙壁上、本该早就被观野焚灭的奇异植物——正从那一团黑灰中探出了一根笔直而怪异的主根来。

    上面开着的朵朵野蔷薇这时候更像一张张咧开的人嘴,上面所带着的尖刺泛着暗蒙蒙的灰黑色,在受某种意志操控之下,像是蛇一般地趴伏在了地上,缓慢地向前游走着。

    而当抵达齐疏月身后时,那根看上去十分无害的野蔷薇猛然直竖起——

    杨琛的行动已经变得十分迟钝了,或许是受到那道几乎已经贯穿他喉口的伤势的影响,又或者是他心如死灰之下,已然放弃了挣扎,就这样任由观野对他痛下杀手。

    只是当观野要杀死杨琛时,植物抖动的梭梭声传来,观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几乎立刻便放弃了这一瞬之下可得的时机,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后奔去。

    对他来说,杀死杨琛也不过是某种达成目的的手段,相比起齐疏月的安全,几乎没有任何可比性而言。

    而那一瞬对危险的本能预感也让齐疏月意识到什么。齐疏月蒙生出些许冷汗,在转过身时,也发现了那条显得极其诡异的植物,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第一时间的反应,当然是这是杨琛终于发现自己这个普通人类也具有威胁,留不得,不如先灭口。……

    可是不对劲。

    ……不对。

    在齐疏月的观察中,那些由散发的力量而形成的细细密密的“线”正在晃动着。

    而牵引控制着这些植物的“线”,所延伸的方向其实并不是冲着自己,反倒是冲着——

    向他奔过来的观野。

    齐疏月的身体微微颤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提醒他:“观野!不要过来!——”

    杨琛捂着自己喉咙当中不断流淌出来的鲜血,却是露出了一个相当诡异狰狞的笑容来。

    这就是他对齐疏月的报复。

    齐疏月想要杀他,那他就杀了齐疏月的情人!让他同样流泪、心痛,同样的痛苦终身!

    齐疏月的确提醒了观野没错,但观野此时仍然处于神智被蒙蔽的状态,也根本无法理解齐疏月让他不要过来的话。看见怪物即将袭击齐疏月,唯一的念头只有立即赶到齐疏月的身边。

    那根野蔷薇的花枝终于立定,像是一支利剑般起射,却是直直地冲着观野而去。观野此时黑色的眼睛,也本能地锁定了这忽然转向他的奇袭,神情却没有一丝波动,也不带有恐惧。

    只是在看见齐疏月的动作时,观野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爆冲往前,却是脚步一滞,身体无法动弹。

    杨琛用最后一丝异能强行控制住观野的身体,神情带着一丝疯狂的得意。

    杨琛几乎是痛快又阴沉地想着:想逃?来不及了,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受死吧!

    但只听见耳边又传来一声枪响,变异野蔷薇的根部被齐疏月点.射了。

    最脆弱的根系被点燃之后,原本凶悍无比的野蔷薇也骤然萎靡下去,在几乎已经触碰到观野胸膛的情况下,慢慢地趴伏在地,像是被驯服的凶兽那样。

    可是观野紧绷的身体并未放松,甚至有一股莫大的恐惧感在那瞬间像是惊雷一样劈下来,贯穿了他整个身体。

    观野的头脑混乱,几乎已经无法思考,他的视野因为极其的惶恐而只被锁定在了眼前的一点,但是他微微低头时,还是能看见眼前趴伏着的野蔷薇花枝上,有一截是极其轻微的淡红色。

    红色的。

    观野的思绪在那一瞬间仿佛爆炸,不断如同自虐般的诘问自己,为什么是红色的?

    为什么?

    齐疏月从来不知晓自己的动作能有这么快。

    他那一瞬间本能的反应,便是挡在了观野的身前,同时找到了力量反应最明显的地方,向着变异野蔷薇的脆弱根系射去。

    齐疏月也的确摧毁了这支被杨琛刻意隐藏起来的后手,它看上去美丽而脆弱的重新伏地,只是在将它彻底驯服之前……

    “嘶。”

    齐疏月很轻地这么“嘶”了声,有些茫然,显得很脆弱地小声说了一句“好疼。”

    像是在对观野告状,又似乎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那样。

    其实在情绪最为紧张和紧绷的那一瞬间,齐疏月是察觉不到疼痛的。

    直到他成功地拦截了野蔷薇的攻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连绵的、撕裂的疼痛泛上来了。

    “……”

    嗜血的野蔷薇在刚才那一瞬间,先一步从齐疏月的心脏处穿胸而过,它饮饱了鲜血,那进攻的趋势才稍慢了一些。等它意识到自己真正被下达的攻击指令,再次向前之后,它的根系也就此被摧毁,倒在了观野的身前。

    于是此时,没有野蔷薇的枝干再汲取鲜血了,齐疏月胸前的血液,也正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像是满地破碎的野蔷薇花瓣。

    观野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杨琛定在了原地。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齐疏月在他的身前,挡住了那一击,也同时被死亡所俘获。

    作者有话要说:

    小月就这样轻易打出了对敌方的最大伤害,比较地狱的是,还有对我方的[可怜]……

    但是不会死,放心,只是接下来会上线一些限定版病弱小月[化了]

    第45章 末世篇(45)

    太痛苦了。

    这种强烈的痛苦和冲击,让观野一瞬间从精神操控中突破桎梏,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更混乱的思维和更深重的恐惧——在清醒过来时,看见的是齐疏月死亡的一幕。

    这一幕清晰地倒映在观野血色的瞳孔里。

    让观野难以分清,虚幻和现实哪个才是更加荒谬的那个。

    如果现实里没有齐疏月,他为什么……还存在在这里。

    人类在碰见极端痛苦的事情的时候,逃避几乎都成了某种自保的本能。可现在的观野却无法逃避,而是近乎于自虐般地飞速上前,像是控制着一具傀儡木偶在行动。他准确无误地将齐疏月抱在怀里,但又手足无措地不敢触碰,怕那血会流得更多,怕微薄的生命力流失得更快。

    “不疼。”观野说,“宝宝很快就不疼了,我给你找医生,上了药就好了,没事的、没事,宝宝再忍耐一下,不会疼……”

    声音剧烈颤抖着,观野的语序都是混乱的,翻来覆去地安慰着。

    他听见了齐疏月说疼——其实那已经是几息之前的事了,现在的齐疏月其实很安静,纤长卷翘的睫羽垂落下来半遮着眼,像是很疲惫间、半梦半醒的模样。

    齐疏月的确很累,血流的太多,几乎感受不到疼痛了,但是身体也在迅速失温,凉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心脏。以至于齐疏月有些听不清观野在说话,反应也很迟缓。

    观野产生了一定的幻听症状,他的耳边齐疏月一直在微弱地呻.吟着,说很疼,或者很小声的哭。

    观野被齐疏月哭的心碎,却也手足无措,只能不断地重复着安慰的话,从空间中找出他们曾经收集过的医疗用品——可是这么多药物,没有一个能止得住齐疏月此时不断外涌的鲜血,即便是试图压迫止血,也更像是在生命最后一刻还要进行的折磨。

    而观野哪怕一动,那血便涌得更厉害。

    他所有的经验在此时都毫无用处了,只能呆立着,像一个废人那样看着齐疏月苍白得快接近透明的面颊。那些幻听终于停止了,耳边出乎寻常的寂静,但观野却像清晰地听到了世界倾塌的声音,轰然作响。

    观野甚至难以不生出恨意——

    为什么偏偏是齐疏月。

    为什么死的不能是其他人。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观野眼眶发红,眼里的泪也悄无声息地落在齐疏月的脸上。观野在恍惚当中,将那误以为是齐疏月在流泪,只能很轻地用指腹小心翼翼擦过齐疏月的面颊,声音含糊地哄人:“宝宝……对不起,很疼吧?是我的错,对不起……”

    除了道歉,观野好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

    甚至在那一瞬间,观野生出某种极其强烈的念头来:要是他从一开始就不在齐疏月身边就好了。

    就算不相遇,就算没有观野,齐疏月也一定一定能过的很好。而不是现在这样,苍白的、像是快碎掉一样地躺在他的怀里,疼得只能流眼泪。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齐疏月的确是很困倦了。胸前被穿了个大洞还没立刻死掉,甚至齐疏月都觉得自己的体质多少有些神奇了。但是大量流失的血液还是让他的状态很不对劲,浑身发冷,没什么力气,观野的声音落在他耳中,似乎都变成了朦胧的、听不清具体内容的一种声调。

    但是齐疏月察觉得到,观野很难过。

    那些泪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只能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冰凉苍白的手指,很轻地触碰了下观野的脸颊:“我、我……”

    齐疏月本来是想说“我没有事”的。但临时想了想,还是算了,他现在看来明明就是很有事的状态,于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不后悔”。

    齐疏月的确不后悔。

    他甚至觉得这一幕其实很像是之前,观野抱住他替他挡住了那道风刃——命运如此弄人,齐疏月还回去了。

    总归兜兜转转还是吃下了这一记致命伤。

    他对观野说:“你要、好好,活下去。”

    毕竟是主角,一定要成为这个世界的顶梁柱啊。

    其实齐疏月还想说“我只是功成身退”类似的话。但这种话未免有崩人设剧透嫌疑,临到生命尽头,齐疏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踩着发展局的底线左右横跳了,万一又扣扮演分,总归会影响评级。

    于是最后这句话又转变为了真情实感的:“观野,我不后悔。”

    他虚弱的手将无力垂下之时,被观野紧紧地攥住了。

    观野几乎已经痛苦地发不出声音来,像是被紧紧扼死的喉咙中间,只发出了一点短暂的气音来:“……嗯。”

    其实观野从来没考虑过在齐疏月离开之后,他仍要独活的可能,那对于他而言未免太过残忍了——可是齐疏月偏偏告诉他,要他好好的、活下去。

    是因为他这条命,是齐疏月换来的吗?

    观野没办法拒绝齐疏月。

    在这种时候,也只能点头,混着口中的腥血,咬紧牙关也要点头。

    好像最后一丝心愿也了结般,齐疏月颤动的睫羽,缓缓垂敛,安静的,无声无息。

    他没有力气了。

    也的确很累了。

    被两人忽略的杨琛呆立在原地——从齐疏月受伤开始,他那有几分狰狞,显得像是标准反派的笑容便僵硬在脸上。

    甚至直到现在,他都仍有几分不敢置信,如遭雷击般,胸腔处后知后觉地泛上来心脏被绞碎撕扯的痛楚感,明明变成丧尸之后,他应当失去了一切的痛觉才对。

    与此同时蔓延出来的,还有强烈的悔恨。

    不对、不对!

    他要杀的,分明是观野。

    为什么会误杀了——

    当“误杀”这个词汇出现在杨琛的脑海当中时,他再也忍不住全身的震颤,跪倒在地,世界好似都有几分天旋地转了。

    但只是这一阵的死寂之后,杨琛忽然想起什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齐疏月所在的位置。

    观野抱着齐疏月,好像已经化成了一尊石像般。身体没有任何起伏,像是连呼吸都不曾拥有。他只是抱着齐疏月,一动不动。

    他也没有看向发出了巨大动静的杨琛,只是当杨琛踏足附近的领域时,一道落雷降下来,将杨琛半具身体都劈成了焦炭。

    杨琛止步于此,眼睛里蹦出很难藏住的恨意,但他还是艰难地开口,被刺穿溅血的喉咙里,挤压出嘶哑的一句话。

    “我、能,救他。”

    “让我过去。”

    杨琛死死盯着观野,像笼中困兽一般。只不过是瞬息之间,两人的身份立场好似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似的。

    观野的眼睛,在那瞬间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他被血色染红的眼缓慢地转过来,注视着杨琛,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哪怕杨琛其实并不怕死,此时都莫名生出一种胆寒来。

    他能感受到观野那样纯粹的杀意,仿佛他再擅动一下,就会被此时身边浓烈的雷元素给劈成灰烬。

    观野不可能会放任他接近齐疏月。

    在那瞬间,杨琛近乎于绝望地生出这个念头来。

    可也在此时,身边蛰伏的雷电异能散开,观野低哑的声音传来。

    “来。”

    观野极恨杨琛,也无论如何都会杀了他。

    对方此时的话简直像一个狡猾的陷阱,一个丧尸,如何救一个将死的人类?多半是想要趁机杀了自己——但是观野不在乎。

    他已经被逼上绝路了,无路可走。

    哪怕只有最后一点希望都要尝试,救下齐疏月、复活齐疏月……用什么方法都好。他都愿意。

    观野抑制住自己沸腾的杀意,让杨琛缓缓接近齐疏月。

    几乎已经炭化的身体难以支撑站立,杨琛跪倒在地,锋利的指甲刺穿了自己的天灵盖,从那中间像是掏出——又或者像是用什么力量牵引着似的,取出了一团青色的光团。

    在取出时,杨琛显然一瞬间显得虚弱许多。

    原本他仍维持着人形的、尚且算是英俊的皮囊,但是在取出青色光团后,身体像是一瞬间腐朽下去,皮肤脱落剥离,身体泛着诡异青白,甚至隐隐透出一股腐臭味——看上去就和那些最普通的、腐朽狰狞的丧尸没什么区别。

    观野紧紧盯着他,抑制住强烈的杀意,看着杨琛将那团光团,紧紧地贴合在齐疏月的胸前受伤的位置上,像是要奋力地将那光团给推进去似的。

    每用一分力气,杨琛看上去就更虚弱上一分。

    “齐疏月。”杨琛无意义地呢喃着,“你要,记得我,别再忘记我的名字了,我叫,杨……”

    话音未落,杨琛的动作停住了,非常僵硬古怪地僵悬在那里。观野第一时间便扼住了杨琛的喉咙将他举起——动作停顿了一瞬间。

    杨琛已经死了。

    观野并没有多关注他一分,毫不犹豫地将他的身体扔到一旁,眼睛已经先动作一步地黏在了齐疏月的身上,将他抱起来。

    在那一瞬间。

    观野的情绪从大悲至大喜,极具冲击力的情绪起伏撞击得他脑海都有几分晕眩,他只能抱着齐疏月,再难以控制地哭出声,却透着劫后余生的一丝喜悦感。

    齐疏月胸前的伤势,已经痊愈了,只剩下衣服上的血洞在警醒着方才的惨烈。

    但齐疏月面容依旧苍白,手很冷,哪怕观野很仔细地将他的手都包裹进自己滚烫的掌心中,也无法熨热那一截指尖。

    齐疏月很虚弱,也依旧在昏迷中。

    观野不再犹豫,抱着齐疏月先上了车——与此同时,那些变异丧尸因为失去了杨琛的控制,也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想要撕扯眼前新鲜的血肉。

    观野未曾看它们一眼,只想着怀里的齐疏月。瞬息间雷声轰鸣,那些雷光仿佛从高空中落下,一下将那一圈变异丧尸都全部击杀。

    没有任何事能让观野分心,现在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第46章 末世篇(46)

    齐疏月已经回到了意识空间当中。

    这里一片混沌,望不尽的黑暗。只是在那仿佛全方面包裹着黑暗当中,又不时有着细微亮光闪烁,或是一道银光割破黑暗空间,留下一道细长尾巴——据说这些光芒都代表着一个小世界。稳定悬挂在天上的是新生的小世界,化为流星状没在黑暗里的,则是衍生出规律,可自行运转的大世界了。

    当初负责带领齐疏月熟悉发展局环境的前辈走在前方,领着齐疏月去进行任务评分结算,尤为感慨地道:“按理来说你是第一个任务,难度不会太高啊,怎么系统指引还能出错的……”

    “让你加了这么久的班,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向上争取,多拿一些积分和休假。”

    见半天没回应,前辈奇怪地问了声:“齐?”

    齐疏月才恍惚间回过神,轻轻“嗯”了声,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前辈,刚刚有些走神。”

    齐疏月还是忍不住回想着在小世界发生的事。

    就这么离开了,齐疏月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怅然。又担心观野应该能逃出丧尸的包围圈吧——毕竟杨琛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又担心他死后,观野会不会觉得很难过。

    应该能很快缓过来吧?

    明明清楚两人都会拥有更好的人生,但是齐疏月一想到或许再也见不到观野,情绪还是忍不住地低落起来,有种非常难以形容的酸涩……和难过。

    因此即便完成了任务,甚至马上就能获得假期回归现实了,齐疏月还是高兴不起来。

    前辈也很理解,他其实是很欣赏齐疏月这个后辈的。主要是齐疏月长得太好看了,人又礼貌又很努力,即便是没什么人愿意接手的高危恐怖世界,他也甘心前往,完成任务也认真。

    面对这样给自己省事又配合工作的乖巧后辈,前辈实在是没什么能不满意的地方。

    此时见齐疏月神色郁郁,还忍不住宽慰道:“你应该是受小世界中精神影响太深了,毕竟是末日世界,的确对状态影响很大……不用担心,发展局对这方面还是有人权保证的,太影响情绪精神的话我先带你去申请封存记忆,之后就能好好休息了。”

    齐疏月听出前辈言语中的关怀意味,也跟着乖巧地点了点头。他还想问一问封存记忆是怎么回事,也正在此时,他和前辈眼前的系统面板都骤然弹跳出一则紧急通告。

    警示性的红光闪耀着,闪的齐疏月的眼睛都反射性地渗出些许雾气来,在齐疏月有些艰难地揉了揉眼睛的时候,他听见前辈惊讶的声音:“怎么回事,竟然——齐!”

    前辈很有些无奈地说:“你、你恐怕还要回去继续加班了。”

    齐疏月:“嗯?”

    前辈:“见鬼的,按理来说你在小世界里已经确认死亡,任务结束了……可是那个小世界里的大反派将异能能量都传给你了!而且因为这份能量不是在死后被强行取出的,没有任何折损,蕴含着极其纯粹充沛的能量,修复了你的身体并且提供了新的生命力源泉,总之就是,呃——你复活了,齐。”

    齐疏月:“……”

    齐疏月先是茫然了一下,大反派,是说杨琛么?可是为什么杨琛会将异能传给他?

    还是观野强行做到的?

    但是这些疑惑好像都不是重点了,重点是——他都已经快回到发展局进行任务结算了,这样也要回去吗?

    “而且还有很麻烦的一件事,反派明明应该……”前辈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看到系统界面弹出来的警告,有些着急了,也来不及说完,只抓着齐疏月的手腕匆忙地往回赶:“不行不行!按理来说你早就该‘醒了’,再不回去的话被世界意识排查到外界力量干涉会出大事的!”

    齐疏月就这么茫然地被扯回去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很不高兴的才对,但重新被遣回小世界的路上,齐疏月合上眼,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生气——

    或许是因为他和观野,还没有好好道别。

    现在至少拥有了能再次道别的机会?……如果这能算是个好消息的话。

    意识渐渐迷离,齐疏月察觉到强烈的、像是天旋地转般的眩晕和抽离感,一下闭上了眼。

    *

    意识空间中的时间流速,和小世界中的时间线流速是不同的,所以那位发展局前辈才会如此着急地带着齐疏月重返小世界。

    但即便是这样,对于齐疏月而言,他意识上是刚和观野分别没多久的,都还没缓过神来。可对于小世界的观野而言……

    齐疏月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年了。

    这三年里观野用尽了能想到的一切方法。寻医问药、异能蕴养、甚至于求神拜佛。

    他不断地探寻能让重伤昏迷之人醒来的方法,哪怕只有一丝线索都要去试。

    几乎所有人都知晓希望基地的二把手在寻找救治爱人的线索。有人想与他交好,得到什么宝物便着急前来献宝,谁都知晓观野冷漠无情得像个怪物,但偏偏在这方面网开一面,只有救人的线索能打动他,换来他出手,

    而想杀观野的人,也一次一次地用这个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的弱点设置陷阱,比如传找到了传闻中的治愈系异能,可以治疗重伤昏迷的人,而观野一定会前来——不过最近用这种假消息设陷阱钓鱼的人也少了。毕竟后来大家也都知道,耽误了观野寻医问药的话后果很可怕,那些拿此做文章的人一定都死的很惨,哪怕是敌对阵营的人,也不敢轻易以此冒险。

    可是即便付出诸多努力,齐疏月始终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观野在不执行任务、外出寻医的时候,通常都会坐在齐疏月旁边注视着他。三年了,哪怕观野照顾得再细心,学会日日用异能滋养齐疏月的身体,床榻上的少年还是不可避免地消瘦下去。

    久不见阳光,齐疏月的皮肤白的接近透明,唇瓣也没什么血色。

    他看上去那么安静,呼吸均匀而轻,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那样,观野很多次失控地抓住齐疏月的手,求他能不能看自己一眼,但始终……没有回应。

    有时候观野会怀疑,齐疏月是不是已经死在了为自己挡下变异植物的那一天,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他在难以接受现实后的幻想——但这种脆弱只会持续很短暂的时间,观野不允许自己陷入这种虚无主义中。

    因为齐疏月还在,齐疏月还需要他。

    他必须等到齐疏月醒来的那一天,哪怕虚度百年,从生到死。

    第47章 末世篇(47)

    漆黑卷翘的睫羽轻微震颤着,在某次剧烈的抖动后,齐疏月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天光不算太亮,落日昏黄的光芒照映在他床头摆放的花束上,但淡茶色的眼睛还是被刺激出了些许泪意,视野有一瞬间的“过曝”,齐疏月缓了好一会才渐渐看清眼前的景物。

    他躺在一张极柔软的床铺上,身体端端正正地维持着像是“睡美人”似的睡姿,身体舒展,手交拢搭在小腹前。

    房间很大,也很整洁,但摆放的物品却不算多,总结来看就是没什么生活气息。

    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齐疏月反应有点迟钝,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先从床上坐起来,却只觉得身上有股说不出的酸疼滞涩感,很使不上力气。

    手脚是发软的,身体也很软——齐疏月捏了捏自己身上的肉,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视野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柔软的睡衣袖口被拉开后,露出来的一截雪白的手腕皮肤上,很奇怪地伸手去圈了一下,好像确定这真的是自己的身体似的。

    太白了。

    当然,齐疏月的皮肤一直都是很白的,但眼下简直白的有些晃眼、发亮了,像是从没见过天光而养出来的凝脂般的雪白。

    齐疏月微微蹙眉,总之艰难的、没什么力气地靠在了床头上,手掌压到了什么,他有些茫然地去看——才发现那是自己长得太长的银发。

    齐疏月:“??”

    那种诡异的违和感愈加明显了,他不过是昏迷过去了一会,为什么头发能长得这么长?在齐疏月几乎要将其归咎于可能是接受了杨琛的异能后的副作用的时候,他听见了房间外传来的观野的声音。

    他似乎在和什么人通话,声音冷淡,好像隐隐有些不耐烦似的,应了两声,听上去都有些怪凶的。

    齐疏月安静地等着观野谈完了事,才试图开口喊他:“观、观野。”

    声音也很奇怪。齐疏月原本的声音是清冽的,像雪融无声、珠落玉盘似的音色。而眼下,绝不能算作不好听,但就是有些喑哑滞涩,好像许久没说过话似的,发出声音都显得很缓慢。

    时间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房间外传来了颇大的动静,观野好像撞翻了什么,闯了进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连残影都看不见了——

    齐疏月坐在床上,有些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观野。他微微仰头,淡茶色的眼睛里好像蕴着水光似的无辜漂亮。

    观野好像也和他记忆中有些不大一样了,齐疏月甚至有点不敢辨认。

    其实五官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鼻梁挺拔,眉目深刻,是很英俊野性的长相。但气势上的改变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又切实存在的——好像只是一夕之间,观野就显得更加成熟稳重许多,那双眼睛像是被一层灰烬覆盖过,阴沉、凶戾,透着股很疯的狠劲。

    但他此时看着齐疏月又那样小心翼翼,好像还有些不敢置信似的,消融了那类神情中自带的冷漠和凶意,像是卸下所有攻击防备,轻轻来蹭齐疏月脸颊的危险凶兽似的。

    他们对视了好一会,观野紧盯着齐疏月的眼睛,才眨动了一下。

    “这不是幻觉。”观野喃喃自语,他靠过来,声音有几分滞涩,“你真的、醒过来了,小月。”

    齐疏月看着他,也忍不住说“观野”,伸出手,想去触碰观野的面颊,“你怎么好像,变得……”

    但是齐疏月实在太虚弱了,以至于手抬起没多久就要无力落下,观野在那一瞬间接住了齐疏月冰凉的、软的和没有骨头似的手掌,用体温蕴暖了,又将自己的脸凑上去,让齐疏月的指腹能触碰到他的脸颊皮肤。

    齐疏月的指尖就这样很慢地抚过观野的五官轮廓,情绪有点低落,是那种突然蔓出来的心酸和难过:“观野,我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过的,很不好?”

    “……”观野,“没有。”

    “你昏迷的时候,我的每一天都有新的期待。”观野说,“期待你醒过来。”

    “而现在,美梦成真了。”观野说着,他微侧脸颊,唇很轻地落在齐疏月的掌心当中,是一个小心翼翼的亲吻。

    *

    齐疏月醒来后还很虚弱,被观野喂了点水,喝了点特制的营养剂食物——说不出的味,有些像寡淡的奶粉。随后就又有些感到疲惫了,明明他“睡”了有那么久,现在却还是想要休息。

    观野安慰着他“没事”,说这只是身体内能量需要自我修复,所以齐疏月才会感觉疲惫。他顺其自然好好休息就行了,等养好了身体就能作息正常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齐疏月看的出来明明更紧张的那个人是观野才对。

    他好像很担心,自己一旦睡下去,就醒不过来了。

    所以齐疏月哪怕很疲惫,也还是强撑着快垂拢合上的睫羽,轻声安慰着观野:“没事的,我醒来就不会……”

    齐疏月本来想说“醒了就不会走”了,又觉得很有些奇怪,最后只说,“马上就会睡醒,醒来想要看到你。”

    观野说好。

    这种约定好像也给观野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似的,齐疏月看观野那副和听话乖巧的大狗似的如出一辙的表情,莫名有点想笑,去逗他:“要不要亲一下?”

    观野好像一下变得有些羞涩了,半晌压低了声音说“好”,凑过来,亲了下齐疏月的面颊。

    齐疏月又逗他:“要嘴。”

    观野:“……”

    齐疏月刚想放过不逗观野了,就被狠狠地亲了下。观野侵略进来很快,也吻得很深,舌尖舔舐交触着,但或许是担心齐疏月现在身体弱也喘不过气来,还是很快地撤出去了,还很轻地咬了一下齐疏月的唇珠。方才道:“等你好了再亲。”

    齐疏月:“……”

    齐疏月拉上被子背对着观野,颇有些调戏人不成反被调戏的窘迫。

    他忍不住也跟着咬了咬唇,好像还能察觉到观野的气息似的,苍白的面颊不自知地有些发烫了,还在想着:什么叫做好了再亲?这不是亲的很厉害了么?

    在这种困惑当中,齐疏月又闭着眼睛睡过去了。

    这次他尚且算是神清气爽地睡了十几个小时,再醒来时刚好是凌晨破晓时分。

    观野果然守在一旁,握着齐疏月的手。齐疏月一醒过来,睁眼看见的就是观野的脸。

    “小月渴不渴,喝一点水好不好?”

    齐疏月乖巧点头,喝完水后又说好像有点饿了。

    观野早就备好了食物,温在手边——不过还是那种类似寡淡奶粉的营养剂。

    观野也心疼,小声哄齐疏月:“你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宜吃固体食物,要先用医生给你搭配的特殊营养剂进行调养……大概三天,就可以开始吃正常的食物了。宝宝,忍一忍好不好?”

    齐疏月其实算是食欲寡淡的类型,主要体现在不喜欢吃正餐,零食甜品倒是会额外光顾一些。不过是末日后观野每天精心按照他的口味准备,才愿意多吃几口,显得也不那么挑剔。

    这会毕竟是生病么,肠胃弱吃不了东西是正常的,齐疏月也不觉得委屈,很乖地点了点头。

    观野给他喂了点营养剂——一勺一勺慢腾腾喂的那种,有点麻烦,但观野说是也不能让他喝的太快,不然也对身体有负担。总之折腾完这一餐,齐疏月的精神明显也好了许多,终于有余力问一问观野他昏迷的这些天发生什么了。

    结果观野的第一句话就让齐疏月有些吃惊了。

    “你昏迷了三年。”

    “……三年?”

    齐疏月其实也猜到自己搞不好昏迷很久了,身体上的变化、过腰的长发,还有观野气质上的改变,偶尔会让他生出一些陌生的迷茫感来。

    但齐疏月也以为至多半年、一年……却没想到是整整三年。

    三年的时光,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被留在了原地。

    而观野等他醒来的时候,又是何种心情呢?或许这种被希望钓着,却无法触碰得到结果的感觉更为折磨人。如果那时候他真的死了的话……观野应该会更加伤心吧,但三年过去了,说不定也走出来了,哪里至于又这样被活活钓了三年。

    齐疏月也只能感慨命运弄人了。

    观野又提及这三年内的其他事:

    比如他带着当初昏迷的齐疏月成功抵达了“希望”基地,并且耗费了一些时间,成为了如今基地的二把手,也被称为副首领、指挥官,主要负责对外的战争指挥和丧尸清除。

    又大致提了一下基地内部体系和情况,总之希望基地已经是这些年来林立的基地中最强悍的一个,待在这里齐疏月会很安全。

    也是因为这样观野才能放心地外出寻找救治齐疏月的方法。

    其实这些年里观野做的最多的,是到处寻医问药,但齐疏月已经醒来,观野刻意忽略了这一点不曾提起,甚至不愿回忆,只轻描淡写地用“方便给你找医生”一笔带过。

    齐疏月目光微亮,听完后很真情实感地道:“野哥,你好厉害啊。”

    只是短短三年的时间,就已经成了最大基地的副首领了,也不愧是主角才有的人生经历。

    观野连当上副首领的时候都没太大感觉,此时却被齐疏月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表情矜持中按捺着雀跃。

    还有颇重要的一点,观野想起来还未提及,开口:“现任的基地首领,是……”

    门外正好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指挥!听说嫂子醒了是不是!”

    观野:“……”

    齐疏月:“……?”

    第48章 末世篇(48)

    门外的人名叫沈守仁,肩宽腿长,一身挺括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都和穿着时装走秀似的骚包。不过虽然看着不靠谱,沈守仁却是基地内最好的医生了。

    末世前读了五年本三年硕,正规培着,末世降临,学历都成了一张白纸。不过好在沈守仁不算太命苦,又觉醒了水系和木系的双异能,结合专业知识,在末世初期就顺利来到基地找准了自己的定位,成为了希望基地的首席医生。

    目前都还没发现有人拥有治愈异能,所以沈守仁的异能也能当成半个治愈系来用。在过去的三年间,他其实也是来齐疏月这的常客了,虽然没能找到让齐疏月苏醒的方法,但日常休养方案都是沈守仁一手制定的,要时刻注意齐疏月的生命体征、观察状态,每隔上几天就要来做个检查。

    因此齐疏月还不认识这名医生,沈守仁单方面却是和他很熟的。

    齐疏月醒来后,观野也特意喊上了沈守仁再来做个全面检查,不然总有些不放心,怕齐疏月哪里不舒服没照顾到。

    沈守仁收到消息溜溜哒哒地就过来了,人还没到,就中气十足地打上了招呼。

    观野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对齐疏月说:“他乱喊的。”

    齐疏月:“哦……”

    观野:“他叫沈守仁,也是你的主治医生之一,来给你检查下身体,有哪里不适都和他说。”

    齐疏月正点着头,沈守仁也探头进来了,正好和齐疏月那双琉璃似的淡茶色眼睛相撞了,身体顿时一僵。

    齐疏月倒是很友好,对着沈守仁微微点头,唇瓣弯着露出一点浅淡笑意来:“你好,沈医生。”

    沈医生忽然关上了门。“砰”一声响。

    齐疏月:“?”

    不过没等齐疏月奇怪太久,门又重新打开了。沈守仁慢吞吞地挪进来,身板挺得笔直,看上去和被喊到教导室接受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差不多,看上去相当紧张。不过因为正经许多,又透出股罕见的沉稳来,看上去很有大佬气质——如果忽略沈守仁此时通红的面颊的话。

    而且是呆得越久,沈守仁的脸颊就越红,目光看上去有几分游移不定,简直让齐疏月都有些奇怪他是不是也生病了来着。

    观野的神色有几分沉,声音听上去倒还是平静无波,就是有些莫名地散发冷意:“沈守仁。”

    沈守仁终于老实地走过来了,只是眼睛不敢再偷偷乱瞟,很老实地问:“嫂……齐少爷,我给您用异能检查下。哪里不对劲您和我说,不用太紧张。”

    “嗯。”

    齐疏月觉得现在比较紧张的还是沈守仁,他说:“不用叫我齐少爷,喊我名字就好。”

    “嗯嗯。”

    其实沈守仁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能这么没出息。他其实已经单方面认识齐疏月三年了,从开始忍不住沉浸在齐疏月的美貌里被观野收拾了一顿,到这么几年过来,沈守仁觉得自己怎么也该有些抵抗力了。

    但他现在才发现,齐疏月醒过来——或者说动起来,那样的魅力竟然是成倍翻涨的。

    他最开始见到的是沉睡的齐疏月,也因为实在是太好看,完美得像是存在于文字和臆想当中的存在,让他更容易将对方当成一幅完美的画作似的,惊叹之余也有些抵抗力。

    但刚才齐疏月对他笑起来,是生动惊艳的漂亮,哪怕过于苍白的皮肤带着些许病气,都丝毫不损半点华光,沈守仁只觉得自己心脏狂跳,很不争气地脸红起来,反应也迟钝,表现的和心中有鬼似的——已经感觉要被观野穿小鞋了。

    总之沈守仁红着脸慢吞吞地坐到齐疏月身边,手搭在齐疏月的手腕上,只觉得指尖下触感出奇的柔软细腻,更加不自在了。

    但真正用异能帮齐疏月探查身体的时候,沈守仁还是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神色正经许多,心无旁骛地用木系异能帮齐疏月检查起来。

    异能温和地注入了经脉当中。

    齐疏月察觉得到那股力量在顺着体内四肢百骸游走,不难受,只是触及到的地方都微有些发烫似的。

    等那股异能环绕一周完毕,沈守仁方才收回手,像松了口气的模样:“疏月他的身体……”

    观野:“?”

    观野的眼神极平淡地落了过来,沈守仁又老实了,改口:“呃,齐疏月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还有些虚弱,这段时间注意调养——另外还有一件事,齐疏月,你知道自己激发了异能吗?”

    齐疏月略微怔住了。

    “……啊?”

    观野的神色好像有一瞬间波动,眼睛里浮上暗色,某种情绪一触即发般,莫名显得有股冷淡:“是么?小月应当是没有异能的。”

    “是有点奇怪,我之前检查的时候还没有。”沈守仁说,“不过刚才我发现齐疏月身体里的木系元素很活跃,所以有很强烈的反应,应当是触发了木系或分支的异能吧?具体的情况还是要去做下异能检测……”

    观野:“知道了。”

    齐疏月则满头雾水。

    他好端端的,怎么会触发异能?

    不过这倒是让齐疏月想起了他当时在意识空间内听到的消息……杨琛的得意本领,好像就是能操纵变异植物,这好像也算木系异能的,分支?

    是因为受了这方面的影响?

    齐疏月想到这里,刚准备出言试探一下他当初“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说是杨琛将他救回来的,就听见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那人步履沉稳,行至门前,虽然房间门是半开的,仍然很有风度且谨慎地敲了敲门。

    齐疏月猜有可能是来找观野或是找沈守仁的,毕竟他们一个副首领一个医生,都应该很忙才对。

    “请进。”

    沈守仁侧过身看了一眼,神态恭敬几分,端正地喊了声:“首领。”

    一手建立起希望基地,且能在几年内将基地迅速发展强盛的首领,还能让观野愿意当副首领辅佐他的人,当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人近中年,看上去却很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度,是那种很斯文的长相。只是踏入房间之后,原本沉稳的气度好像也不见了,快步走了过来,那双眼睛好像都微有些发红似的。

    就像齐疏月认为来人是来找观野或是沈医生那样,沈守仁也觉得首领是来找观野的。

    结果首领立定在床前,压抑了下涌动的情绪喊了声:“小少爷。”

    沈守仁心道:首领还是客气哈,和他一样都喊齐疏月少爷。毕竟齐疏月那副模样的确很像是要被娇养的小少爷……

    但见齐疏月好像也很惊讶,那双淡茶色的眼顿时睁开得和圆滚滚的猫瞳似的:“李、李叔?你怎么在……”

    观野平静道:“这也是我之前想和你说的,李叔是现任的基地首领,你见到他应该会高兴才对。”

    李叔在齐家做了近三十年的管家,是看着齐疏月长大的。他没结婚也没有后代,对这个小少爷的感情是真的当成自己亲生孩子差不多,只是碍于主仆身份之差,从来没表述出口,却也是当成小孩来宠的。

    齐疏月失去亲人,现在看见了以往亲近的故人,也总归是慰藉。

    李叔此时的激动情绪,却是再也压抑不住了:“小少爷,您终于醒过来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只怕活不到您好转过来的这天,好歹是老天有眼……”

    他擦了擦眼泪,心里不免想到夫人和老爷离世的事,心疼小少爷从此以往就一个人了,心底酸涩,也忍着没往外说,免得又勾得小少爷伤心。

    但人老之后,似乎总有许多絮叨事要念,李叔恨不得将齐疏月昏睡这些年的事说的清清楚楚。也忍不住提及在三年多前末世爆发那日起,因为小少爷忽如而来的旅游兴致,主宅中的人都行动起来,包了驾飞机飞往别处。

    后来转向的别墅地处乡下,存粮又多,正好躲过了末世初期爆发的危险,而他们这些人,也纷纷觉醒了异能。

    通讯道路阻断,有一部分人离开了,剩下的人和李叔一同组建了希望基地。

    这其中还有些曲折事,比方说最开始一同组建基地的人丧了良心,开始压迫普通人逞凶行恶,因此他动手夺权,经历了一段颇血腥过往的事……李叔觉得这事就没必要和心思纯粹的小少爷说了。

    只说他最开始组建基地,话语权还没那么高,诸多事宜压下来,因此抽不开身。

    即便也派人去打听小少爷的踪迹,但从A城内带回来的消息也都很不乐观,李叔也接近绝望的时候,观野带着齐疏月来到了希望基地。

    当时的齐疏月,自然也第一时间受到了最好的医疗资源进行救治,几乎可以说是倾尽全基地之力了,但仍然……

    李叔想起那段时日就焦心得难受,他这几年来也的确承担了莫大压力,想到小少爷还在才咬牙挺过去的。如今齐疏月醒来,也算雨过天晴了,李叔还有心思笑着调侃道:“那时候我见观野对你忠心耿耿护送过来,因此对他很看重来的,还任命他为副首领呢,反正那个时候的基地也不大,草台班子罢了,呵呵。”

    在一旁的沈守仁:“……”

    他这会早就被一波一波的惊雷炸的回不过神来了,从首领表现出的特殊态度到刚才爆出来的大瓜,差不多也听明白了,原来齐疏月是正儿八经的“小少爷”啊,听着像是以后基地里都得喊少主的……不是,他知道这么多秘密真的没问题吗?本来做医生就已经很危险了,沈守仁更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惨淡。

    其实他倒是知道首领对于齐疏月的伤势是很关心的,好像经常去探病,也隔三差五就要问一问情况,嘘寒问暖程度和观野差不多。

    但那个时候也只是大家都清楚观野的爱人受伤昏迷,而这个爱人又是观野唯一的死穴。只要齐疏月还在希望基地,那么观野就永远不会背叛离开。

    沈守仁多少还是有些政治触觉的,以为首领的关心是因为好牵制观野,而且为了保持两人间的良好关系,也总要摆出些关切姿态的。

    却没想到一切都反过来了!

    怪不得观野其实将很大的精力都放在了寻医问药上,其他一切任务的优先级都要往后推,首领也从来没提过一句。原以为是爱才心切,没想到是两人间的默契啊。

    原来观野指挥才是走了裙带关系当上副首领的那个……沈守仁晕晕乎乎地想。

    不过李叔说那句话,其实也有点开玩笑的意思在,他本人对观野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又夸了观野一句:“但小观能力还是很出众的,做副首领指挥这几年来都没出过岔子,很厉害,当年还是任命对了。”

    沈守仁:汗流浃背了,还好是夸的话。

    观野脸不红气不喘地跟着说:“对。”

    齐疏月也没忍住跟着轻轻笑了下,看的李叔又想老泪纵横了……不容易啊,这么多年来又看见少爷笑了。

    李叔想了想,还是没憋住开口:“你们两个先出去,我和小少爷单独有话说。”

    观野当即便皱了皱眉,他眉骨高,还是偏凌厉的长相,当即就显得有些凶,面无表情地说奇怪的话:“我不能和小月分开。”

    李叔差点没被气得吹胡子,什么话,不大高兴地说:“你不能听。”

    齐疏月倒是有些想知道李叔要说什么,他有点疑心会不会是和齐母齐父有关的讯息,还是软着声音和观野商量,让他先离开房间。

    观野哪里受得住齐疏月这么撒娇(?),本来就抗拒不了齐疏月的请求,何况现在齐疏月刚刚醒来,苍白着脸,有些虚弱的、轻声细语地和观野说话,观野心疼都来不及,最多挣扎了不到一秒钟就利落地拎着沈守仁离开了,离开前还对首领道:“小月身体不好,你不要多烦他。最多讲十分钟,他就要休息了。”

    沈守仁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脖子痒痒的,心想观哥你能不能说话客气一点。

    李叔很想发火,但还是憋屈地说:“……知道了,我又不是没轻没重的年轻人。”

    等观野退出房间,李叔还特意用异能阻隔了下空间,以防被人偷听。

    齐疏月见他郑重其事,也微微严肃了起来:“李叔,怎么了?”

    李叔很是纠结了下,还是肃然问道:“小少爷,你是真心喜欢……观野吗?还是他强迫了你?”

    第49章 末世篇(49)

    三年前,观野抱着齐疏月来到希望基地,神色骇人,如同厉鬼一般。执勤的任务小队,甚至将观野当成了某种高阶丧尸极度戒备——毕竟那时候的观野看上去比丧尸还可怕。

    观野为了进入基地,还采取了一些暴力行为。所幸没造成太严峻的后果,毕竟那时候的基地新任首领,也是刚上位的李叔出现了,也一眼认出了观野。

    当然,李叔和观野虽然见过面,但两人绝算不上有交情,只是同样被齐家聘用而已。但当时李叔连忙叫停,却是因为发现了观野怀中抱着的人,虽然严密地用大衣挡住了面容,但从臂弯中落下的一缕银发那样显眼,一眼就让李叔认出了怀中人的身份。

    是齐疏月!

    后面紧急寻医问诊的过程自然不必多提,李叔当时正心焦着,也没心思细纠一些细节。比方说观野当时同困兽一般绝望的神情,还有小心翼翼护着怀里人不容许任何人靠近的、有些过于不寻常的保护欲。

    等后面李叔回忆起来,也只觉得观野是个忠心的。义薄云天,说保护小少爷就保护小少爷,哪怕到了末世这种世界秩序出现巨大颠覆的情况下,也依旧坚守着自己的责任,对着观野很有改观。

    直到有一次他从旁人口中听见风言风语,说小少爷是观野指挥的心爱之人,还勃然大怒,让那闲言碎语的人自己领了刑罚。

    中途越想越不对劲,去探望小少爷的时候,看见观野也正守在床边看着齐疏月,一动不动,那样近乎于深刻凝望的目光——李叔这个还是较为传统古板的中年人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仿佛被雷劈了一般,被迫了解了观野时而暴露出来的情绪,哪里是忠心耿耿,分明是情愫难解啊!

    其实现在同性相爱已经十分常见了,李叔也不是会管闲事的性格。

    但谁叫这其中一人是齐疏月,是他几经波折才找回(?)的小少爷,如今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本就已经十分令李叔心疼愧疚,担心齐疏月在外曾受的苦头,正是长辈慈爱之心泛滥的时候。如今却得知观野对着齐疏月心怀不轨,好似自己白菜被野猪拱了似的,怎么能不惊悸大怒!

    之后更是和观野好好用异能轰炸了一场,结果不必再提,反正至今仍是李叔不愿往外说的秘密。

    还是观野用一句话叫停了这样一触即发的冲突——听上去也十分老土。

    观野似乎是赶着回去看齐疏月,极平静地道:“李叔,小月和我是真心相爱的。”

    虽说李叔仍然有诸多不满,但如果是小少爷的选择……他到底不是小少爷的父母,总归也管不到小少爷的喜好上。

    严格来说,李叔甚至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姑爷才对——只他吹胡子瞪眼,是绝不愿意认的。这事勉强被按捺到了今天。

    而这会李叔的询问,也怪不得他多想,实在是在末世以来,见过太多类似的脏事了。

    说是“心甘情愿”,可在极端状况下的选择,真的会是自己想要的选择吗?

    说难听一点,齐疏月和观野两人,在末世来临前的地位差距如此之大,小少爷甚至还生着那样一张脸,哪怕是正常恋爱,管家都会多疑心一点。

    又何况是他真正见证了观野的实力,那一场战斗多少带了点试探的意味。拥有着这样强悍力量的观野,真的会不施加任何绝对力量的强权下的压力吗?

    ——哪怕观野没有明着威胁,但只要齐疏月受到了这方面的影响,为了求生才被迫答应,那也绝不能算是“自愿”!

    李叔这会就怀揣着这么个想法,见齐疏月一时怔住了没回答,他脸色也沉了下来:“放心小少爷,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绝不会再让您受委屈了。您要是不喜欢观野,我现在就去打发了他。”

    当然,观野识趣的话,那普通的“打发”,各自心知肚明就好。李叔看在对方对小少爷的确是真心的,又救了小少爷命的情况下,也就不计较从前发生了什么了。

    但观野要是不识趣……李叔的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神色。依照观野现在在基地的地位,的确不好动他。但是想想办法,未必不能在暗地中坑杀他,要怨,便怨他生了不该有的想法还不愿悔改罢!

    就在李叔已经按捺不住准备和观野爆了的情况下,齐疏月还是轻轻的,用指尖扯了一下李叔的衣角。

    李叔看过来时,齐疏月微垂着睫羽,一时看不清具体神色,但是面颊可见微微泛红。

    齐疏月纠结了有一会,是因为他的“真心”里,的的确确掺杂了许多其他的东西。系统、任务……连最后和观野成为男朋友,好像都是阴差阳错下的误会导致的。

    如果除去这一切的外界因素,齐疏月会不会喜欢观野?

    过去的记忆逐渐浮现,到忽然被截断的那三年里。

    齐疏月不记得的那三年,对他来说,好像也只和观野分别了几分钟。但是对于观野,是切实等待着他醒来,漫长度过的三年。

    这会哪怕齐疏月再迟钝,也感受到了观野原来好像、真的,喜欢自己。

    齐疏月又在想,当他返回意识空间中时,明明任务已经结束,他却察觉到的一丝失落、遗憾,心中沉闷的痛感到底从何而来?

    在李叔的追问下,好像答案也渐渐明晰了。

    齐疏月没谈过恋爱,在这方面纯情的有些不像话,即便已经和观野亲了又亲了……但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很认真地和李叔说:“是的李叔,我真心喜欢观野。他没有强迫我的……观野很好。”

    李叔怔住了。

    他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愣愣地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了,收回马上要和观野爆了的心情,神色复杂地道:“这样啊。你、小少爷,你喜欢就好。”

    好了,这下不管他愿不愿意,可小少爷喜欢,观野真的成姑爷了。

    李叔神色不免有点狰狞,和底层代码出现了冲突似的表情扭曲地道:“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什么都重要……小少爷,我现在也大了,也干不动什么活,早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希望基地迟早要交到您的手上,等您好一点,便先来学学怎么处理基地事务吧,未来的首领位总是要有年轻人来接手的。”

    “您以后继承不了家里的公司,也总要继承点别的才行。”

    “唉,也正好,副首领的人选也不用更换了。到时候就让观野好好辅佐您,他在我这干的就挺好的,想来在以后也会更尽心尽力一些……”

    齐疏月:“??”

    齐疏月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们刚才不还是在谈感情上的问题吗,为什么李叔忽然转到了什么希望基地的继承上?

    齐疏月有些头晕了,他怀疑是自己刚昏迷醒来的后遗症,怎么还带幻听的。齐疏月语气有几分微弱地试图打断李叔,比如说现在谈继承会不会太早了,而且基地肯定有更合适的人选,他如何能服众之类更加现实的问题。

    但李叔已经情绪激动地陷入到了某种扩展宏图伟业的幻想当中了——

    显然有了新姑爷这事对管家的打击有点大,他也只能用事业扩张的未来麻痹自己了。

    齐疏月听着都有几分坐立难安,甚至开始思考起来,观野之前不是说“最多十分钟吗”?怎么还没到,齐疏月也从来没觉得十分钟有这么漫长过……

    房间外,沈守仁看着观野指挥脸上浮现出的一抹迷之笑容,只感觉全身寒毛直耸,说不出的古怪,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晚上的菌菇锅吃出幻觉了,要不然指挥怎么能笑的这么……“恶心”的?他腿都有点吓软了。

    观野的确是觉得身心愉悦,说不出的高兴。

    他虽然看着还算讲道理地让出了房间,但观野这人,其实多少有点被害妄想症的。

    李叔的确将齐疏月视若亲生,但人心易变,何况是在末世这种环境下。

    让刚醒来的、虚弱的小月,和一个自己无法完全交付信任的人处于私密空间当中,哪怕只有十分钟,观野也难以忍受,非常被害妄想地揣测李叔会不会借机行凶,最后转变为了非常阴湿的暗中监视——

    每一步举动他都要“看”到,每一句话他都要听到。

    而在这之下,观野也的确有了意料之外的收获。在那个问题问出口后,等待的不止是李叔,还有外界偷听的观野。

    纵使观野认为,自己对答案并不在意。

    他已经拥有了男朋友的“名分”,拥有了齐疏月,真情又或者错觉,只要齐疏月还活着,他还活着,那总能等到——

    然后观野听见齐疏月说。

    “我真心喜欢观野”。

    心间的那朵烟花猝然炸开,观野荒芜的小世界当中,似乎顷刻间流淌着甜蜜蜜意,被温柔月光笼罩。

    也只独照他。

    观野几乎抑制不住笑容,甚至非常好心地让李叔又多聊了几分钟。

    战栗不安的心跳下,观野到此时此刻才确定,

    他们正相爱。

    第50章 末世篇(50)

    观野忍不住在外面多暗自幸福了一会,才推开门,神色镇定地道:“时间到了,小月要休息的。”

    只是观野这么说着的时候,唇角都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看到齐疏月用那种简直像看到救星一样的、晶亮的目光望过来时,观野更忍不住笑了,他根本遮盖不住神采飞扬的神色,眼底都似要泄出满满情意来。

    李叔现在看见观野还憋气呢,但情理上又有些站不稳立场,毕竟少爷都承认了对方的名分——

    那是姑爷。是姑爷。

    于是李叔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来欢迎:“小观啊。你说得对,是不能打扰小少爷休息了。老头子我这就走……呵。”

    说到后面,还是没忍住泄出一分冷意的嘲笑。

    他也实在见不得这些年轻人腻腻乎乎的模样,对一个中年人而言还是太沉重了,总觉得别扭。于是再对小少爷百般不舍,也火速站起来和火烧屁股似的走了。

    李叔走没多久,连着沈守仁也被送客。

    沈守仁:?

    这是真的用完就扔啊!

    但沈守仁回忆起之前观指挥笑起来的模样,实在太古怪了,硬是不敢多留。只憋出一句话来:“等齐疏月好点了,记得带他来检查异能啊。”

    观野语气淡淡:“知道了。”

    难得的,观野平时对一切有关齐疏月的事都很上心,在这点上却显得不够热切似的。

    其他两人离开后,观野才看向齐疏月,眼角眉梢都显得温柔许多。

    齐疏月见观野笑,也忍不住跟着唇角弯了弯,很温柔地问:“怎么看上去这么高兴?”

    观野毫无预兆地俯过身,亲了一下齐疏月的唇角。

    “今天也特别喜欢你。”

    *

    齐疏月身体好了一点后,就从原来住的病房里搬出来了。

    那间房间是专用来养病的,内外放置的医疗用具很齐全没错,但生活用品置办得少,真正长住起来不大方便。

    加上脱离养病的环境,也有点祛除病中的晦气的意味。

    大概是因为齐疏月先前原因不明地昏迷了三年,观野现在对于这种事也有几分忌讳。还很是庄重地上过香,向神明祈祷,从此齐疏月平平安安,顺遂健康,才一起返回他们的“新家”。

    希望基地较别的基地资源本就更为充沛许多。加上观野有空间异能,这些年收集了不少物资,又是基地内的副指挥,按照功绩点,给分配下的空间属于基地内最大的,是一栋装修的精美漂亮的小别墅——当然,和原本的齐家主宅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但齐疏月进入之后,才发现其中的“别有洞天”。里面的装潢几乎都尽力还原了主宅的模样,只是面积稍有缩小。

    而齐疏月的卧房、衣帽间、书房、游戏房之类更是一比一还原的。

    鹅芽黄的一套床品铺上去清新柔软,整片落地窗明静透亮,巨大的重工绣制窗帘被风吹拂着微微摆动。如果不是窗外的风景略有不同,齐疏月甚至都产生了一丝错位空间,回到过去的恍惚感。

    衣帽间里摆满了柔软干净的一套套衣装和配饰。

    一些是末世前便定制好,齐小少爷穿得惯的服饰——也不知观野是怎么悉心保存下来的,颜色和布料质感皆毫无改变。

    大部分还是这些年来陆续按照齐疏月的尺码添置的新衣。观野到处聘用搜罗人才,基地内有制衣技能的设计师基本都被观野给雇下来了。

    薪水不凡,也不用外出面对丧尸拼命,因此这些人都很尽心尽力,让人艳羡哪怕到了末世还是要有一门手艺才行……这些成套新制的衣服都合身又舒适,款式也极好看,虽不如齐疏月末世前的衣服有“名气”,但实穿上却绝不逊色多少,满满当当地塞满了衣帽间的数个衣橱和展示位。

    齐疏月看的时候其实会忍不住想——观野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在不间断地给他定制这些三年以来根本穿不上的衣服。

    如果他……一直没醒过来呢?

    情绪不自知地有些低落起来,因为齐疏月很清楚,其实只差一点,他是真的……回不来了的。

    观野还没注意到,因为这里有了齐疏月,也像是终于有点家的气息了。他兴致很高地领着齐疏月去看书房——里面收集满了之前观野在图书馆里收集来的绝版书籍。还有一部分实用工程书籍,捐给了基地公共的图书馆。

    至于游戏房,就更让齐疏月讶异了。

    因为观野不知怎么将原本齐宅内的显示屏、手柄、游戏机那些都带过来了,甚至他们上次玩的联机双人游戏的存档都还在。

    观野给他介绍,基地内基本搞定了水电工程,也接入了内部网络。一些简单的网络联机游戏可以玩了,只是稍有限制。

    观野看上去还挺期待,很矜持地说希望齐疏月能教他一起玩。

    齐疏月只觉得眼睛都有些微微发烫了,心里比喜悦更多的,其实是一点难言的酸楚。

    他们那天在别墅里搜集了一些物资进空间,但是这些娱乐相关的游戏机,其实是没来得及带上的。

    齐疏月猜测,观野之后大概又重返了A城一遍,将这样除了娱乐之外毫无作用的游戏机给带上了。

    齐疏月的声音有些喑哑、柔软起来,很缓慢地说:“你带上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观野毫不犹豫:“怎么会没用?小月你不是喜欢……”

    只是观野话音未落,又听出齐疏月声音含糊得有点不对劲,像带着点哭腔似的。

    他连忙转过身望过去,看见齐疏月那双琉璃似的眼睛里含着雾气。看的观野一下就心软且心慌地要哄,想问问齐疏月怎么了,齐疏月却是凑过来,微踮起脚尖,准确无误地将唇印在了观野的唇角上,是蜻蜓点水式的一个吻。

    “谢谢你,观野。”

    齐疏月说:“我很喜欢。”

    至于喜欢的是游戏还是人,齐疏月也没说。

    观野一下从脸上红到耳朵上,被亲吻的部位似乎都散发着灼热的烫意,眼睛也亮得惊人。

    观野说:“宝宝,你不用向我道谢。”

    因为他做这些事,只是想让齐疏月高兴一点而已——从这点来看,他其实已经收到了最想拥有的回报。

    话是这么说的,但偶尔,观野收获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报酬”的时候,其实也是很忍不住的。

    像这时候,观野看着齐疏月气色好上许多后,微微泛红、显得十分诱人的唇瓣,还是没忍住俯身黏糊在一起亲了一下。

    只是这样一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将人越亲越深,几乎要抵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时,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齐疏月如蒙大赦,被亲的喘不过气的同时偏头提醒观野:“……先、先去开门!”

    观野先是下意识地将窗帘拉上了,想将齐疏月完整地锁在自己怀中。但很快意识还是醒转过来,齐疏月现在身体还不好,他的确不至于那么禽兽。

    可随后还是郁闷……早知道就不连门铃也该复刻,早晚把这玩意拆了。

    观野去开门,门前是一位很“罕见”的客人。

    其实齐疏月在基地当中是很出名的,一方面来源于李叔的特殊重视,但知晓他和李叔之间关系的人并不多。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观野多年以来的寻医诊治了。几乎不止希望基地,稍大型的人类基地都知道观野有个疑似体弱多病所以重病昏迷的爱人。

    听闻齐疏月醒来后,基地不少高层或者是知名的探险队队伍都挺想来看看齐疏月的庐山真面目的,主要是观野将人保护得太好了,别说看见真容了(除非能提供治疗线索),连知道名字的人都不算太多。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众人听多了各式各样的八卦,有说齐疏月是难得一见的惊世美人,让观指挥在末日中一见倾心、英雄救美,两人才结缘。

    也有说两人是青梅竹马,一直到世界秩序崩塌也相守相望,才如此情谊甚笃的。

    还有的说你们听到的版本都不对,其实观指挥玩的是强取豪夺那一路,所以才酿成了今日的苦果,才这样执着于弥补,是好一段缠绵狗血的爱情故事……

    总归再怎么好奇,这些也都只是众人的猜测而已。毕竟只要有脑子的人都清楚,不要拿观指挥的爱人去开玩笑。

    总不能因为想看一看齐疏月是什么样的人才让观野执着这么久,就为此送上性命吧?

    可现在齐疏月醒来了,观野这段时间心情大好,训练都不像从前那样魔鬼了。心情十分之好,众人都知道要是闯了什么祸这段时间去找观指挥坦白准没有错……

    还有人见过观野拿内部的通讯器和对面的嫂子说话,声音不必提多温柔了,说着说着都能笑起来。

    这些人推推搡搡地想着,听说嫂子也不住特殊病房那,而是和指挥同居来的。那么他病好了,去拜访探望一下岂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观野实在积威甚重,许多人都这么想着,愣是没人敢探出这第一步。齐疏月醒来后基本就见过沈医生和李叔两个人。

    但这次来探望的访客不同,他是真的想到就去做了,非常勇。

    不过来人也的确有这样的资格,毕竟他也是现在希望基地官方探索队的主力成员了。

    孟向文手挎着提篮,神色十分紧张。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不知暗地里默念了多少遍了。

    但一见到来开门的是观野,神情一瞬间冷漠下来,只差问“怎么是你了”。

    对着孟向文,观野也满脸冷漠。

    观野嘴上不说,但对三年前齐疏月好像有些特别地在意着孟向文的事情很有些吃醋,更不必提对方还追到了希望基地里——

    大概是因为在别人地盘上,孟向文还是很忍辱负重地问:“齐疏月在不在。”

    观野面无表情:“他在休息。”

    正跟在观野身后想要看看是谁的齐疏月:“??”

    他现在还要出现吗?齐疏月困惑地想,还以为观野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特殊理由,总之他就是不大方便露面来着……

    孟向文这些年变化也大,声音更有几分改变,低沉许多,因此齐疏月一时都没听出他是谁来的。

    孟向文也没被忽悠,他多精的人,其实在观野出现时,就闻到观野身后传来的一股很淡的香气了……是齐疏月身上的味道。

    于是一下就强行挤了进来,正好望见微微侧着头望过来,像是猫一样观察着他的齐疏月——一下心脏停跳,差点被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