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灵异篇(17)

    关于小胖坠楼死亡的悲剧的开端,其实只取决于一场临时起意。

    君艾一如既往地把跑腿的活计扔给小胖,但一向顺从的裴庞这次支支吾吾地拒绝,说“那天有事”。

    君艾其实很不耐烦,裴庞能有什么事?也就是每天跟在他们身后打转,才能被人多看一眼而已。

    但君艾连和裴庞多说两句话的兴致都没有,闻言也只冷淡地“哦”了声。

    裴庞只当是得了同意,脸上带着庆幸地要离开。也正在此时,孟成璧喊住了他。

    “小胖,”孟成璧笑着问,“你这么高兴,是去做什么?”

    裴庞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但他还是带着点兴奋的、骄傲地回答:“明天放学后,我和齐学弟有约。”

    出于某种不便为人知的小心思,裴庞没说其实所谓的“有约”,只是要将齐疏月给他擦眼泪、又被他弄脏的手帕洗干净后还回去。

    不过他会努力鼓起勇气,邀请齐疏月和他去一家私房的点心店,品尝刚出的新品。

    所以运气好的话,这也会变成一场真正的约定了。

    裴庞没意识到自己说完后,场面有些微妙的安静。

    最后是孟成璧宽慰着道:“玩得开心。替我向疏月问好。”

    于是裴庞红着脸,很不好意思,但仍是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他不知晓在他离开后,孟成璧收敛了笑意。漫不经心地道:“小胖好像不如之前那么讨人喜欢了。”

    “君艾。”孟成璧好像只是很无意地开口,“你的威信不如从前啊。我看小胖都敢糊弄你了。”

    只这一句话,就让当时自觉被下了面子的君艾,决定教训一下裴庞。让他清楚,他之所以能和齐疏月见面、多说上两句话,成为好似关系还算融洽的“朋友”——也只是因为裴庞足够听话,能跟在他们的身边做跟班,才被看见了而已。

    由孟成璧挑起的事端,君艾生出的决定,执行的人则是江连西。

    他们将裴庞骗来了天台,用“玩笑”作为借口欺凌他。

    裴庞怕高,站在围栏旁边自然瑟瑟发抖。可他更怕被江连西揍,便也只能小心翼翼地踩在围栏边缘,谁也没想到……

    这就是左望帝和齐疏月他们,所说的有关霸凌事件的全部细节了。

    至于左望帝本身——

    “小胖挺好的,我对这种恶劣的霸凌行为不敢兴趣。所以没有跟着去。”左望帝微微低下头,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他只是道:“只是知道一点原委,后面的那些事,是江连西醉酒之后告诉我的。我也没想到他们平时放肆就算了,真的能弄出人命来。”

    也或许是左望帝是唯一一个没参与的人,所以小胖放过了他,还帮助了他。

    而霸凌的三个主使全部死了,所以这场报复结束了。

    总之一切都很说得通。

    但是齐疏月还是觉得有奇怪的地方。要知道在原本的剧情里,杨程云可是连齐疏月这个只是单纯和ABCD走得近,真正意义上很无辜的人都没放过,又怎么会放过理论上来说关系更加紧密的左望帝?

    齐疏月微微抿唇,感觉头有点痛了。

    不过或许问题就出在这里。杨程云不会放过左望帝,但是小胖会。

    难道是他参与进剧情当中,引起的蝴蝶效应……

    也正在这个时候,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左望帝怔了怔,立即拿起自己的手机,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是我管家的来电!”

    左望帝简直兴奋起来了。没有别的原因,一直被中断的信号居然恢复了。

    边际微亮,旭日从一线发白的云层当中升起。

    天亮了。

    他不敢耽误,连忙接起了电话。在对方关心的询问当中相当迅速地爆出了最重要的信息:“我被困在xx区的别墅里,立刻派出救援队来,情况有点复杂,地址是xxx……”

    对方也不多问,立刻表示知情,现在就派出救援队前来。

    左望帝挂断了电话后开口:“我家人发现我断联了两天两夜,所以一直在不间断地联系我,刚刚终于打通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最多……明天。”

    左望帝给了一个相当谨慎评估的时间线。

    别墅当中笼罩的阴森鬼气似乎终于散去了,重新恢复的通讯系统像是给左望帝打了一剂强心针似的。更让他确信,这一切的诡异事端已经结束了,毕竟当初害死小胖的人已经死了,哪怕杨程云还在暗处作祟,但他似乎不敢直接出现和几人对上。

    “我们唯一的麻烦,大概就是要解释一下君艾他们的死因了……”

    左望帝苦笑道。总不能和警察他们说君艾他们是被厉鬼复仇害死的。

    这件事的确会很麻烦,但是他和齐疏月的家世背景在那里,也不会被人平白无故地冤枉。不管怎么说,能脱离眼下这让人发疯的环境,回到现代社会的话,一切都是可以慢慢动手处理的。

    齐疏月有几分怔怔。

    似乎……太轻易了。

    观野则没对左望帝口中的乐观发表任何评价,此地的鬼气并未散去,他也不可能放任杨程云继续作恶,这件事对他而言远远不算结束。

    只是……

    别墅里的环境还是太压抑了,十分危险。加上食物和水源都不够充足,哪怕是观野,也偏向于先送齐疏月离开,他再来处理剩下的事。

    *

    因为种种原因,虽然方才一晚上死了三人。但是白天到来,危机好像暂时告一段落,几人还算冷静地度过了这一段时间节点。

    江连西出事的现场,已经被观野简单处理过了。但是齐疏月还是尽力避免接近那一片领域,神色也总是透出点很难过的忧心忡忡来。哪怕观野将自己的食物都分给了他,齐疏月还是没吃下什么东西,一天下来也就喝了半杯牛奶,一份小片的吐司面包。

    左望帝看齐疏月吃的不多,还以为他是顾虑食物不够,连忙安慰:“正好他们已经死了。别墅冰箱里剩下的食物,已经足够我们剩下的人再熬过几天了。”

    “而且最迟明天,就有人能找到我们。”左望帝信誓旦旦地道。

    这的确是实话。

    但听上去又有些地狱——因为死了这么多人,所以食物才够用了。

    左望帝用的词,还是“正好”。像是对他而言,去除掉君艾他们可能是罪有应得这个元素本身,死这么多人,也远远比不上挨饿更重要。

    齐疏月不自知地皱了皱眉,抬头望向左望帝,心里有种很古怪的情绪——左望帝表现的,实在是有点太过“冷静”了。

    这种冷静并不出于思考,又或者道德上的衡量,只是纯粹地对生命的漠然。

    感受到齐疏月的视线,左望帝看上去很放松地笑了一下,和齐疏月聊天似的轻松,也并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问题:“怎么了吗?”

    “……”齐疏月说,“没什么。”

    这种微妙的别扭很难以说出口,齐疏月只知道自己暂时不想和左望帝相处。

    相当短暂地思考了过后,齐疏月决定去一楼的图书室看一会书——这也是他惯常会采用的放松方法。

    “观野,”齐疏月偏过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和观野提及,“陪我去看一会书吧?”

    观野沉默地站起身,毫无疑义地要和齐疏月一起去。

    左望帝在此时也懒洋洋地举手:“既然这样的话,我也想看看这里的藏书……”

    齐疏月好脾气地说:“好。那我拿一点书回房间看。”

    齐疏月虽然是出身很高的小少爷,偶尔也会有几分娇矜。但他其实待人,一惯都是很有礼貌,显得温和又柔软。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左望帝表现出这样强烈的、像是针对似的拒绝。

    左望帝自然也能察觉到,他望向齐疏月的视线,好似不知所措一般。

    “我们情侣之间,总是需要一些独自的相处时间的。”齐疏月很礼貌地弯了弯唇,那张漂亮的面孔望过来时,哪怕不说话都显得潋滟多情,任由谁也不能对他多生出一丝苛责来。

    齐疏月问:“你能理解的吧?”

    左望帝那一瞬间迷迷糊糊地只知道点头了。但是反应过来之后,心底又燃起一分难明的妒火。

    好半晌才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地微笑道:“当然可以。”

    在下一秒低头的时候,便差点咬碎了牙。

    而观野听见那句话,似乎也怔了一下。

    他心底简直翻江倒海了,只面上还勉强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神色。全部的心神,都被齐疏月那句话给扯过去了。

    情侣……独处……齐疏月还要带着他去房间里……

    所以他是被承认了吗?

    小月已经将他当成男朋友了?这是正式确认了恋爱关系——他以后有名分,可以光明正大地赶走那些绕在齐疏月身边喋喋不休的人了?

    观野几乎只能依靠本能行动,面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冷淡,倒更像是僵硬。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齐疏月的身后,高大的影子几乎都要将齐疏月整个人都囊括进去。

    全然忘记了在不久之前,他对这样一段乌龙的恋爱关系的抵触。

    第92章 灵异篇(18)

    齐疏月说的那些话,很显而易见的都是用来敷衍左望帝的借口。

    虽然扯了观野做情侣是需要独处的幌子,但毕竟太生硬拙劣了,齐疏月认为观野怎么都不会当真的——

    观野脾气也一向很好,应当不会为被当成借口而生气。

    齐疏月是这么想的,以至于察觉到观野似乎停留在了原地的时候,他还有些茫然地回望了一下。没来得及被观野那像是压抑着强烈情绪的深刻表情吓到,先被观野脸上的鲜血所吸引了。

    “观野,你——”齐疏月难得也有些焦急。好在他随手带了手帕,这会抽出来,按在了观野的鼻梁底下。

    不错,观野流鼻血了。

    观野甚至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只感觉到柔软的丝绸落在人中之上,按压之间才传来一点凉感,整个人的视线,都呆呆地落在齐疏月那张靠过来、带着些许担忧意味的面容上,鼻息间都是香的。

    是齐疏月身上的香气。

    然后观野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狼狈的状况。

    “……!!”观野按着手帕,往后一连退了两步,都不敢看齐疏月了。

    或许是因为天气实在干燥,他才……总归不至于是因为刚才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事,才流鼻血。

    齐疏月却是有一些对观野身体状况的担忧。

    他想到观野昨天用的那些符咒和术法,听说厉害的术法,都是要以精气为催动的。

    这不会是精气气血消耗得太空,才会在身体层面上表现出来吧?

    齐疏月如此想,也低声询问了下。

    观野一惯冷淡的面容上,难得的出现了些许尴尬神色。但还是闷声回应:“没有。”

    “我们去挑书吧。”观野尽量显得镇定地道,“然后去你……”

    观野没好意思再说下去。以免显得自己实在急色,好像脑子里都是那种事一样。

    齐疏月又多担忧地望了他两眼,牵着观野的衣袖往外走。

    观野察觉到那传来的些许牵引力度,微微晃荡,只觉得心更软作一团。

    *

    虽然是借口,但齐疏月还是很认真地往一楼的藏书室中挑了几本书的。

    说是藏书室,其实更像是艺术品收藏室。图书只占据了一面极高的书架,看上去顶天立地地截断了空间的两方,莫名地给予人压迫感。

    齐疏月进来的第一瞬间,就想踏出去了,总觉得这地方很适合藏着什么怪物完成开门杀之类的……

    好在观野在他的身边,齐疏月虽然有顾虑,但也不至于那么害怕。毕竟勤于作死也算炮灰素养中的一项。

    在寻书的过程中,倒的确没发生什么诡异的事。只是那些藏书都不够让齐疏月感兴趣——别墅的原主人收藏的,都是宗教类的书籍。

    常见的有《神学大全》、《约伯记释义》、《论恶》之类的天主教相关典籍,又或者像是《但丁》、《七美德与七宗罪》这样广泛传播以至于显得通俗的读物。还有一些书籍类目就实在太过小众了,不过齐疏月根据书脊上的名字来看,也大多带着宗教色彩。

    来都来了。

    齐疏月还是带着几本书回去了,其中就有《神学大全》,和一本极小众的宗教色彩读物《七宗罪渡亡书》。

    他们很快回到房间。齐疏月发现观野也一同进入房间的时候,还略微怔了一下。但想到也是自己的邀请,作为拜托左望帝的借口,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道:“麻烦你了,和我一起看书会不会无聊?”

    观野回复地飞快:“不会。”

    齐疏月见之前观野也没有挑选书籍,索性将自己选的其中一本分给他,又提醒观野:“随便坐。”

    观野很难随便。

    虽然是暂时性的,但卧房这种场合,总是很私密性的。

    齐疏月的房间严格来说,和他那边的装潢也差不多,但观野就是觉得不一样,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这是齐疏月晚上曾经睡过的房间,完全的私人空间,现在邀请他入内。

    房间不算大,位置也不算多,观野坐在了沙发上。

    然后才发现自己压住了什么,有些茫然地往下面一摸。

    入手的是一件很轻薄柔软的丝绸上衣,墨绿色,很简单的款式设计,但足够舒适。

    以至于让观野摸上来的时候,觉得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有股难言的滋味——他甚至还抽空思考了一下,自己手上还有练剑时训练出来的一点茧子,会不会将这看上去很柔软的丝绸布料给刮花了。

    至于这件上衣的用途,观野好像大脑空白了一会似的。

    倒是齐疏月看见了,顿时尴尬起来:“……!!”

    他凑过去,微微俯身的时候,银发落在观野的身上,有些痒,让观野下意识怔怔地抬头。看见齐疏月苍白的颈项,和微微抿起的唇。

    雪白的皮肤,好像有点泛红。

    齐疏月也的确是不好意思:“抱歉……”

    他很低声地说:“前天晚上的时候我睡沙发的。换下来的睡衣,忘记收拾起来了……不好意思。”

    虽然齐疏月从世界外到世界里其实都是小少爷,一般会有人给他铺衣叠被,但不方便的时候,齐疏月也是会自己整理的。

    这件睡衣完全是因为他早上醒来心乱如麻,扔在沙发上忘记理起来了,只简单叠过被褥便出了门。也没想到还有被别人看到的一天。

    齐疏月当然尴尬,心道观野会不会觉得自己邋遢。脱下来的贴身衣物也不好好收拾,还让观野碰到了。

    观野:“……”

    观野一时对齐疏月的话没有回应。

    他这会脑子正在充血。

    这是齐疏月前天……睡过的“床”。

    怪不得观野会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被一股很淡的香气包裹着。

    挨着这么亲密的地方就算了,他刚刚还碰了齐疏月的私人衣物……

    观野半晌才和着火似的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都有些低哑:“没、不用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不该乱动你的东西。”

    齐疏月看观野反应那么大,还以为观野是有些介意沙发被他睡过,于是提醒:“可以坐床上的。”

    观野:“……”

    观野:“……嗯。”

    然后齐疏月就看见观野的脸颊越来越红,简直像要滴出血来了。

    让齐疏月也莫名其妙地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好像真的做了什么难为情的事似的,观野怎么是这个反应……

    两个人面对面着,都无言尴尬了下。

    最后齐疏月轻咳一声,偏头坐到另一边。

    观野也漠然地去到了床边,只是他怎么坐都觉得姿势不对劲似的。脊背笔挺,面容严肃端庄,看上去好像在批阅什么极重要的文件,全神贯注至极。

    实际上齐疏月分享给他的那本书,观野翻开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和齐疏月隔着一段距离,但好像又特别近,近的像是比肢体接触还要更加亲密相融似的。

    空气当中到处都是对方的气息。

    观野只需要微微抬头,就能看见齐疏月的面容。

    虽然也没做什么其他的、特别的事。

    但观野想到齐疏月之前的话——

    所以这算不算他们的,第一次的,正式约会?

    心脏的鼓噪声似乎更大了,观野面无表情地让脸颊继续发烫,只是随着他现在越想越深,盈满甜蜜的内心又开始被某种焦虑替代了。

    观野从来没和人约会过,事实上,他甚至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沉溺情爱的一天。

    但毕竟是现代社会,各方面的信息量都很爆炸了,在观野贫瘠的相关方面的知识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常识的。他知道约会的话,是要给爱人带小礼物的,尤其是第一次见面,更应该体现出这方面的重视——

    可是他没准备礼物。

    观野有些焦虑。

    他来到别墅当中的主要目的就是抓鬼,自然是轻装简行,没带什么多余的物件。

    现在能拿得出手做礼物的,大概就是那些用精气绘制的黄符。

    可毕竟是批量生产的,观野也自觉算不得珍贵。在他看来,要送给齐疏月的,应该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物品才行。

    本命剑?

    可是因一些特殊原因,他的本命剑还封印在丹窍当中,无法取出。

    观野露出了有点烦恼的神色来,这还是他出山以来,第一次为此事烦扰,开始急迫于自己的修炼不勤。

    或许去捉只恶鬼送给……观野还算有理智,自己就摇头了。

    齐疏月看上去很讨厌鬼怪之物,他不想吓到小月。

    观野在此时,甚至难得生出了一点焦躁感。谁叫他既不会说那些甜言蜜语,也拿不出手让齐疏月喜欢的礼物来……这样下去,齐疏月觉得他无趣的话,会不会就没有下一次的约会了?

    齐疏月本人,倒是浑然不知观野已经脑海中在天马行空些什么了。

    不过如果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一只被观野抓来的恶鬼(?)的话,大抵还是会很庆幸的。

    他现在在看的,是那本《七宗罪渡亡书》。

    虽然对类似的宗教类书籍不感兴趣,但为了暂时摆脱房间内好像有些尴尬的氛围,齐疏月静下心来去翻阅的时候,还是很快便沉浸在书中了。

    他这会看着看着,忽然便觉出一些诡异的熟悉感来。

    微微偏头,看了眼墙上的画。

    第93章 灵异篇(19)

    书内自然是以经典的宗教元素为背景开始谱写的故事。讲有恶魔降临在了一位国王的身上,从此城主成为了恶魔在人间的代行者,身负罪恶的“七宗罪”。他治下的民众百姓,也因此被恶魔污染,变得傲慢、嫉妒、暴怒……充满淫.欲。

    神想要拯救这个将毁灭的国家,于是化身成为游吟诗人来到这个国度。

    国王在宫殿当中,听见了从城墙外传来的优美的诗歌吟唱声。他从来没听到过这样悦耳的声音,大为称赞,将诗人请到王宫当中用美酒和美食宴请,允许他使用王宫当中精致昂贵的乐器。

    唯一的要求就是国王让诗人不停奏乐歌唱,没有他的允许,在尽兴之前,绝不能停下来。

    那些受过国王宠爱的工匠、舞蹈家、画家,都是在这样日夜不休的疲累之下,被折磨致死的。

    而国王对于享乐的追求,似乎永无极限,一旦开始,在得到满足前,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容许停下。

    游吟诗人就这样弹奏歌唱起来。

    他连续吟唱了七天,又一个七天……直到第七个“七天”过去之后,国王才终于满意地餍足了。

    国王心情愉悦,他询问诗人:“你想要什么奖励?”

    诗人说:“我不要数不尽的牛羊,吃不完的米粟,和星星一样繁多的金银财宝。尊敬的国王陛下,我只希望为您画上七幅画,分为七天献给您。”

    国王十分欣赏,同意了。

    于是诗人开始为国王作画。

    将下来的故事,变得很艰涩,齐疏月看的很困难。

    倒不是说情节文字上有多晦涩,纯粹是因为——齐疏月简直想狠狠吐槽,那本书的后半部分,全都是用意大利语写的。

    怎么还有翻译到一半就不干了,直接出版的书啊!

    难道没想过会有人翻到后面吗?

    齐疏月母亲之前在意大利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将当时还小的齐疏月也带过去了。所以齐疏月会一点意大利语,但多是生活用语,又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生疏,他读起书面用语来很艰涩。

    好在意大利语与英语有大量单词同源,加上原来的一点生活基础,多多少少能半蒙混、半猜测地看下去,大致是开始描述诗人为国王所作的画,多么的技巧惊人,绚奇瑰丽,让国王不停地开始赞叹:诗人的画,比他的音乐还要吸引人。

    而齐疏月生出的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就是因为对这些画作内容的奇怪描述,让他想到了在他们房间上所挂着的画。

    何况别墅内有关宗教类的书籍,实在太多了,简直就像是某种明晃晃的提示一般。

    让齐疏月忍不住将现在所经历的事,和书中反复提及的一些元素对应上。

    偏偏好像,真的这样巧合地能对上一点。

    傲慢——君艾。

    嫉妒——孟成璧。

    暴怒——江连西。

    这三个好像是最容易对应上的,是相当鲜明的性格特质,即便是齐疏月都能很轻易地看出来。

    连死亡顺序好像都……

    那么剩下的?

    懒惰或许可以对应上左望帝,倒不是因为对方一向懒洋洋的,而是齐疏月清楚一点,在七宗罪中的“懒惰”,其实更偏向于对“冷漠”的定义。

    指的是灵魂上的冷漠与麻木,同时也可以引申为对于不公事的漠视和倦怠,所以懒惰才会成为七宗罪之一。

    齐疏月忍不住蹙了蹙眉。

    背后不应语人长短,但似乎巧合得有点让人惊心动魄了。

    但是后面的贪婪、暴食、色.欲,又该如何对应?

    如果把杨程云也算进其中的话……

    齐疏月又想到了自己房间当中的那副诡异的画。欧洲中世纪晚宴题材,餐桌上堆满的山珍美味,堆叠成山似乎要冲破画面的骨碟以及流淌在地上的美酒。

    不断进食,但还十分瘦削到扭曲的男人。

    如果要给这幅画命名的话——

    “暴食”。

    齐疏月心惊之下,书页被他无意间合上。锋利的书页擦过齐疏月的指腹,一丝刺痛让他略微回神,试图翻回方才看到的那页,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大片生疏的意大利语更是让他看的头开始疼起来。

    齐疏月总觉得书内能找到线索,但他此时越是焦虑地想要弄明白,便越头疼。

    正在齐疏月唇角都微微抿起,露出不太高兴的焦虑神色时——他的手指,忽然被握住了。

    观野俯身,动作很快地亲吻了下他的指尖。

    齐疏月还有些懵,淡茶色的眼睛有些迷茫地望向观野,只见观野无比自然地松开了手,提醒他:“出血了。”

    “我去拿医药箱。”

    齐疏月:“??”

    观野很严肃地拿着医药箱回来的时候,齐疏月还在很疑惑地将手心翻来覆去,才在观野刚刚亲过的地方,发现了一道很浅、简直就像自身脉络的红痕。

    大概是刚才翻书时不小心被书页边缘割伤的。

    但实在不明显,感觉观野再晚来两步伤口就要自动愈合了。

    当指尖被抓过去,很兴师动众地涂碘伏和贴创可贴的时候,齐疏月还在疑惑就这点痕迹观野到底是怎么发现的,未免眼睛也太灵了吧——他就这么迟疑了一会,观野已经很仔细地帖上了创可贴。唇角好像有些许放松地弯了弯,他看向齐疏月,眼睛都是亮的。

    齐疏月看观野这幅模样,莫名地就很想去摸一下观野的头……当然,他忍住了,毕竟这样的动作看上去怪不礼貌的,于是最后只微微颔首说:“谢谢。”

    观野的表情好像更亮了。

    总之这也让齐疏月的心情,莫名地放松了一些。

    他想到或许可以不和这本书死磕了,还有一种方式可以印证他的猜测——

    齐疏月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观野,原本的身高差因两人此时的姿势,而倒转过来,齐疏月反而是需要低头俯视的那个。

    而此时齐疏月俯下身,靠得有些近了,没注意到观野猝然僵硬的身体。用很真诚的口吻摆脱道:“观野,我能不能去你房间里看一看?”

    观野:“……”

    齐疏月就看着观野的脸又开始发烫,肉眼可见的鲜红色缓缓地胀满了他的面颊,一直延伸到耳朵和脖子里,顿时:“??”

    观野道:“好。”

    虽然观野答应了,也没说什么,但齐疏月就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份很莫名的担忧,在前往观野的房间里,看到观野房间墙上挂着的那幅画的时候,顿时轻“嘶”了声。

    猜测被印证了。

    观野房间里的画作主题,总体可以被称之为“色.欲”。

    几个光着的肉色身躯,扭缠在一起,虽然也没什么特别细节处的刻画,但也足够让人察觉到在阴湿当中的色.情意味了。

    属于细写出来在jj会被锁文的那种。

    观野在房间内休息的时候,出于某些特殊原因,根本就没关注过那副怪异的挂画长什么模样。此时有齐疏月在身边,更对除去齐疏月外的一切都心不在焉了。

    齐疏月心下有所猜测。

    君艾房间的画作被血液所污,也看不清了。但其他人房间的画作,齐疏月都无意间瞥过一两眼。

    当时只觉得十分荒诞可怕,现在想来,画作本身就是某种提示,它们都很……“符合主题”。

    还剩下杨程云的房间,齐疏月没确认过。

    齐疏月眼睛微微睁圆,望向观野,提议道:“我们去杨程云的房间看一看!”

    不知不觉间、离齐疏月越坐越近的观野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点头,又像思索什么:“但好像不大方便。”

    齐疏月这会正在情绪很兴奋的时候,也没听清观野说的什么,便将自己的猜测,与观野说了一遍。

    从他手中《七宗罪渡亡书》所记载的故事,到每个人房间里对应的画作主题。齐疏月觉得这其中更藏着某种秘密……或许,还有能克制鬼怪,带他们离开别墅的方法?

    虽然齐疏月是个炮灰,但是这些额外的信息能帮助到观野也很好。

    齐疏月眼睛很亮,他说的那些话,信息量也都很大,以至于观野像是怔了一下。

    最后观野缓缓询问:“来我的房间,是为了确认画长什么样吗?”

    齐疏月:“?”

    这话问的齐疏月也怔了下。

    他微微歪头,和一只无辜的小猫似的茫然。虽然没问出口,但是齐疏月的困惑显而易见——

    不然是因为什么?

    齐疏月还是很体贴地问观野:“你以为?”

    观野:“……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齐疏月还是觉得有哪些不对劲。

    银发雪肤的少年人望向观野,看上去很执着,他眼底一片澄澈清亮,连声音里也透出认真来:“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对,或者推测不对的地方,你要告诉我。”

    观野看着齐疏月看了很久。

    那双眼底更像凝聚着某种沉郁暗色,只映照出齐疏月的身影来,恨不得将眼前人,一并锁入暗色里。

    但最后,观野只是轻轻叹了气,伸手捏了一下齐疏月柔软的面颊。

    “没有。”观野说,“我只是在想宝宝好聪明。”

    “我好幸运。”

    第94章 灵异篇(20)

    齐疏月:“……”

    什、什么啊!

    齐疏月冷不丁被腻乎了一下,感觉怪不好意思的。原本的严肃氛围好像一下就被打破,面颊也浮上些许淡红。不过齐疏月很快就正色起来,小声道:“你不要乱喊。”

    观野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

    “好。”

    最后在某种奇怪氛围的蔓延当中,齐疏月还是先动身去了杨程云的房间——自然,门是锁着的。

    可是杨程云在他们这里已经失去隐私权(?)了,于是门没两下就被观野撬开,两人顺利进入房间当中。

    房间内几乎没有居住过的痕迹。

    这也在齐疏月的预料之内,他只是稍微有些可惜,看来不能从这方面搜集到什么线索了。

    还十分整齐、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头,同样挂着那样诡诞的画。

    以黑色为主体色调,从上方浓郁的暗色里,徒然伸出一只长着浓重毛发的手,牢牢攥紧了画面下方堆叠的金银财宝。

    那些财宝被拉扯起来,下方又有无数黑色淤泥黏连着,像预示着任何人都无法带走它们——但这不妨碍那只手牢牢拽住不放,比起人类,更像最贪婪而胃口极大的野兽。

    齐疏月看久了,会觉得眼睛有股奇异的疲累,像是看到那只手在不断伸长、下陷,连接出手那端的主体——是千万只一模一样,不断向四面八方索取的手。

    冷冽寒气像是随着这幅画攀爬到四肢百骸处,齐疏月的视线却不由得深陷入里面。

    直到手被轻轻牵住,宽阔掌心当中的暖意几乎是将他“烫”醒,齐疏月才猛地惊醒回神,视线还有一瞬不知所措的慌乱。

    “这画有些邪性。”观野略微皱了下眉。不过也没强行拦着齐疏月看,怕打搅他的思路。便只在握着齐疏月手的时候,向他传递了一点阳气,“你握紧我,安全一些。”

    “嗯嗯。”

    齐疏月察觉到这之中微妙不对,他有些害怕,于是更握紧了观野的手——反正在离开杨程云的房间之前,不敢轻易松开了。

    之后照例检查了杨程云的房间,虽没特殊发现,但也能确信,杨程云房间挂着的画的主题,是“贪婪”。

    每一宗罪所对应的是每一个房间,或者再延伸一点,是他们每一个人?

    齐疏月觉得这其中,还是少了什么关键点。

    杨程云的房间里搜不到线索,齐疏月决定回去将《七宗罪渡亡书》啃完,再把藏书室当中那些宗教类书籍都尽量读完,看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信息。

    想到这里齐疏月也有点后悔,要是他来的第一天就想到去翻书就好了,也不会这么被动。

    接下来的整个白天,齐疏月都在很专心地翻译那本渡亡书,连晚饭都忘了吃,是观野从楼下厨房取出来送到他房间里的。

    取食物的时候,还“巧合”地碰到了在那里守着的左望帝。

    对方也刚刚取完食物,在看见观野的时候便下意识地往后望。

    发现齐疏月不在的时候,唇角也明显往下压了一个点。

    “疏月怎么没下来?”左望帝用很熟稔的语气道,也透出一点关切意味来,“他的胃口还是不好吗?”

    观野原本是面无表情离开的。反正他和左望帝之间,也算不上有什么交情。

    但听见左望帝的话,观野的步伐略微停顿下来,说:“他在忙,很累。”

    左望帝:“……”

    左望帝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略微有些难看,只觉得观野是在进行某种隐秘无声的炫耀。

    而观野这挑衅其实还没完。他侧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左望帝,“不要再叫他疏月。他不喜欢。”

    嘴上说着这样挑衅的话,观野脸上的表情却全不像在嘲讽。

    严格来说,更透出某种凶悍猛烈的杀意,像是能化为冰刺般,将左望帝立即钉死在原地。

    左望帝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观野要说的是“不要再叫他疏月,再这么喊我就杀了你”。

    并且真的会付诸行动的那种。

    以至于左望帝僵在了原本没有反驳,甚至观野离开了有段时间,左望帝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沉了下来,透出浓郁的阴气和怨恨来。

    “明天离开这里……我一定想办法,杀了你……从齐疏月的身边滚开。”他低声喃喃道,全然不觉自己脸上的神情有多扭曲,眉心笼罩着一层阴气。

    *

    至半夜,齐疏月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在临近十点的时候,他和观野还是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管是从左望帝透露的情报,还是观野察觉的规则来看,夜晚他们分开待在各自的房间里,是保守而安全的做法。

    在离开房间之前,观野还是说:“有什么问题,或者害怕,就敲一下墙。”

    齐疏月这会对观野的信任值,其实也升高了不少。点了点头。

    这会他坐在沙发上,点着灯。整个人的身体都窝在一方小空间当中,那本书放在齐疏月的膝盖上,不时翻阅过去一页。

    今天晚上他大概睡不着了,准备连夜啃完这本书。而越看,齐疏月越有几分心惊。

    游吟诗人开始给国王作画。

    对那些画的描述,因为用到的专业词汇很多,齐疏月阅读的有些困难,但结合前后印证一下,发现那些画……和他们房间当中挂着的画,至少从外观形容上十分相似。

    诗人分为七天,用自己的骨血、内脏、眼睛作为原材料,加入了颜料中,绘制完了这些画。

    国王大悦,十分喜爱这些美丽的画。他向诗人索要,诗人却坚持用七天分别献给他——是在这个故事当中,不断重复出现的数字,像是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诗人献上了“傲慢”。

    国王忽然挖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龙的眼睛。

    由屠龙勇士献给国王,他欣喜地换上了,从此拥有了龙一样灵活的视力,和一丝强韧的龙的血脉。

    但此时的国王,傲慢地说道:“国王的身体里,怎么能镶嵌畜生的一部分器官?朕的血脉,不容许劣物的污染。”

    同时,国王身体里的魔鬼发出了一声惨叫,它的魂魄,被摧毁了一部分。

    国王再看那副画,便觉得不够喜欢了。他烧掉了。又开始期待起下一幅画来。

    诗人说明天会献上下一幅画画,而国王也甘愿等待起来,就坐在王座上,等待皇宫的时钟在十二点敲击响起,预示新的一天的到来。

    但是沉睡在国王身体里的魔鬼,却已经发现了不妙。

    它让国王杀掉诗人。并且说明诗人不怀好意,目的是要除掉魔鬼和国王!

    但国王却不愿意。

    “享乐开始,是无法停止的。”国王说,“我要餍足,必须要餍足为止!”

    为此甚至病态到甘愿忍受痛苦和死亡的威胁。

    第二天,国王得到了那副“嫉妒”。

    他对着镜子照看自己的面容,忽然间不满起来:“我的左手,为什么会比我的右手更长一点?”

    于是他斩掉了自己的左手。

    身体里的魔鬼,再次受到了重创,消散了一部分。

    国王对“嫉妒”失去了兴趣,摧毁之后,等待诗人给他献上新的画。

    之后的国王,又因为“暴怒”,而不停歇地踢踹王座,而弄烂了一条腿。因为“懒惰”,而掏出时刻不停跳动的心脏。因为“贪婪”,将全部的财宝都装进了自己胃里……直到最后,国王已经成为了一个没有四肢、眼睛、皮肤,无比怪异的怪物了。

    然而这个时候的国王,收到了“色.欲”,他想要与人交欢,但是看见国王这幅恐怖的模样,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哭喊着逃走了。也再没有忠心于国王的侍卫与臣子。

    他们十分恐惧,想要杀了变成怪物的国王。

    而此时的国王,已经因为享乐得不到满足,而痛苦地杀死了自己。

    他的尸体也依旧看不出人形了,魔鬼从国王的身体里蹿了出来。

    就在此时,游吟诗人撕掉了最后一幅画。他在万丈光芒当中,斩杀了魔鬼。

    众人无不拜服,崇敬地看向他,唱起了赞美他的圣歌。

    诗人就在歌中恢复了神明的身份,前往上界了。

    这就是《渡亡书》的完整故事。

    齐疏月看完后:“……”

    不得不说,这个故事有点太猎奇了,处处充满了很荒诞血腥的色彩,以至于让齐疏月看完之后,也有些微妙的不适。

    他现在确信,这本书和他们经历的诡异事件,一定是有所联系的,但要从这样猎奇的故事当中整理出线索,就好像从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当中理出线头,分明就在此处,却有些无从下手。

    国王、恶魔、神明诗人……

    齐疏月忽然顿了顿。

    文字是具有某种巧言令色的魅力的,如果这本书的出现和杨程云有关系——就像恶人是不会认为自己是“反派”的,杨程云也不会在书中将自己定义为魔鬼。

    魔鬼、国王的意向,代表的是他们这些被卷入诡异事件的人。

    杨程云自己,才是那个“神明”。

    书中的神明善良慈悲,充满正义感,所以他才化身成为诗人,要杀死魔鬼。

    书外的杨程云,自然也充满了某种“正义感”,他是小胖的化身,代表小胖要进行一场正义的复仇。

    就像杀死魔鬼,要分成七个夜晚,每晚屠杀一部分,直到“画作”被全部烧光,神明的化身回到天上。

    按照房间画作的顺序,“傲慢”、“嫉妒”……代表“暴怒”的江连西,是因为不遵循规则,而意外被杀死的。

    如果遵循规则,单独待在房间里,的确是安全的。因为代表“诗人”的杨程云对于顺序和时间都有着类强迫症似的清晰界限。

    前提是,没有轮到他的话。

    今天……是属于“懒惰”的处决日。

    但这都只是推测而已——齐疏月皱着眉想,脸色有些许苍白。

    其中最大的疑问点在于,如果这是对“魔鬼”的处刑顺序,为什么杨程云会将自己也加入进里面,代表了“贪婪”。

    难道要杨程云在杀了代表“暴食”的他,和代表“色.欲”的观野之前,先杀了自己?

    第95章 灵异篇(21)

    矛盾的诸多脉络在脑海中纠缠发散,齐疏月一边觉得猜测可行,一边又觉得这其中的硬伤太多,想的他头疼。整个人都不知不觉陷在被褥当中,化成了一滩猫饼。

    “唉……”

    齐疏月缩成一团,很小声地叹气。

    窗外,夜色更浓,仿佛天地被奇异分割,由黑暗包裹。

    与十二点的钟声一并响起的,是忽然展开在齐疏月面前的系统面板。

    齐疏月还很专心、烦恼地思索着有关《渡亡书》的故事,忽然被耳边的机械音惊住,还猛地睁大了眼,身体都忍不住往后倾了下,又一次栽倒在柔软的枕褥当中,像是无辜被按在沙发上的小猫似的。

    不过齐疏月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了,有些羞赧于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被吓到。

    许久不见动静的炮灰作死提示,又颁布了新任务。

    [炮灰作死提示二:你对左望帝今晚的安危十分好奇,于是观察了解到了他的状况,并因此引来了恶鬼的注意。]

    齐疏月:“。”

    是了,很怀念,还是熟悉的坑爹的感觉。

    他对左望帝的安危一点也不好奇,也不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但过于充沛的“好奇心”,似乎也是作死炮灰的标配了。

    齐疏月无声吸气。

    现在已经入夜,不管是规则所限,还是从《渡亡书》中推断的死亡规则来看,左望帝的房间都是绝对的禁区。

    但他现在却一定要去了解左望帝的现状。

    难道这次的作死任务,就是他下线的契机?

    齐疏月缓缓从沙发上起身,被褥滑下,骤然失去保暖的寝具,房间中半冷不热的空调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穿着单薄衣衫的齐疏月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也或许是心底的寒意一直延伸到身体上。齐疏月微微抿唇,皮肤在冷色调的灯光照射下,都显得过分苍白羸弱了。

    垂下的睫羽,让他看上去实在很可怜。

    齐疏月没觉得自己可怜。他只是紧紧盯着那扇目前为止、还代表着安全的房门。一步步走到房门面前,手放在门把手上,还是有些下不了决心去作死。

    这是他的任务没错。

    但因此而生的本能的恐惧害怕,不会因此削弱半分。

    也或许……

    齐疏月不自知地咬了咬唇。

    很苦恼的时候,齐疏月偶尔就会做出这样小孩子气的举动。

    或许他可以去请求观野和他一起作死探险,依观野的能力,说不定能免除一死。

    但是——

    齐疏月的目光略微黯淡了一下。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举动多危险,只为了任务不得已为之。总不能将观野也强行卷入进这样危险的漩涡当中,恐怕观野也只会将他当成鬼上身——哪有这种时候还要上去“凑热闹”的。

    他到底还没那么厚颜无耻。

    在短暂的思想挣扎之后,齐疏月的视线又放在了门把上,锁扣轻微转动起来。

    ……

    齐疏月没出去。

    手像是触电一般地收回,齐疏月忽然想起什么,重新反锁上门,踢踢踏踏地跑回到了房间内,连拖鞋跑掉了都来不及管了。

    他翻找一番,从行李中找到了——!

    他的手机!

    齐疏月的手机没电很久了,又因为之前别墅被邪气笼罩,通讯功能受损,齐疏月也没心思玩基本上变成了一块板砖的手机,索性就一直放着了。

    这会才想起来。之前左望帝拿着手机和外界通讯过,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似乎这片被邪气笼罩的地界,对通讯方面的界限放开了一些(这也是左望帝认为诡异事件已经结束的原因之一)。

    是不是说明他现在,也可以通过电话联系左望帝?

    作死任务只说他要观察左望帝的现状,又没说一定要亲眼看见,或许就可以钻这个漏洞,通过电话了解也算“了解”。

    齐疏月紧张地翻找出了一根数据线。看着手机电量被充到1%,便立即开机,想也没想地拨打给了左望帝。

    虽说大半夜打电话实属扰民行为,但齐疏月也顾不得左望帝会不会因此和自己发火了——他们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说不定。

    电话那头传来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齐疏月微微抿唇。

    意料之中。

    但他还是再一次颤抖地,又拨打起了左望帝的电话。

    拜托、拜托……

    修长漂亮的手指,略微有些颤抖起来。

    再怎么表现的冷静,齐疏月还是害怕。

    不管是对于同类死亡的本能的恐惧,还是害怕走出这间房间遭遇的危机,被恶鬼纠缠。

    过于紧绷的情绪,和不断冲击脑海的诸多恐怖幻想,让齐疏月的眼睛都不知觉地浮现出雾气,只能很轻声地、不知在向谁祈求着:“拜托、拜托了,快点接通吧……”

    以至于电话那头真的出现声音的时候,齐疏月设置有一瞬的茫然失措。

    “疏月、疏月?”对面那头的左望帝,奇怪地对着手机喊了两声,“我这边有声音吗?”

    齐疏月才反应过来,他怕左望帝直接挂断,连忙回答:“有的!”

    “呵。”左望帝轻笑了一声,“什么事,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齐疏月也是本能地说了句:“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随后:“……”

    等等,这对话未免太正常了!

    正常的简直有点不正常了。

    目前来看,左望帝那边还没出事。

    齐疏月有点不太自然地,换了个姿势坐着,紧紧地抱着一个抱枕,顶着尴尬的沉默继续开口:“左望帝,事情有点不对。你那里,没碰到什么危险吧?”

    他其实和左望帝没什么好说的,但任务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高悬头顶,逼着齐疏月一定要从左望帝那里得到某些信息才行。

    左望帝的声音当中,出现了些许欣喜:“疏月,你关心我?”

    齐疏月:“?”

    齐疏月闭了闭眼:“……也算吧。”

    齐疏月对左望帝,一直都很有种警惕之心,也绝算不上喜欢。但此时,为了继续维持下这通诡异的电话,加之对生命的敬畏之心,齐疏月还是将自己今日的发现都告知了左望帝。

    电话的那一端,沉默了许久。

    齐疏月才发现自己错估了一些事——如果他的推测成立,那证明今日的左望帝作为“懒惰”,要面临的是灭顶之灾。

    不论是谁,听到自己的死讯,都不会太开心,也不会想相信的。

    齐疏月咬了咬唇,有些慌乱地说:“等一下,你先别生气,别挂断电话,我……”

    左望帝这会才无奈地道:“疏月,我没有对你生气。只是这个猜测有些太荒诞了,那只是一本故事书而已,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小胖告诉的我,这一切都结束了。”左望帝说,“君艾他们三个人死,是罪有应得。但是我没害死小胖,你更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更别说那个观野了。虽然我也不喜欢他,但是观野和小胖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被报复?”

    但是鬼心难测。

    被卷入了诡异当中,很多时候是不能以“无不无辜”来判断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恶鬼害人事件了。

    更重要的是,齐疏月还知道部分的剧情。

    在原剧情里,观野不是没被报复,只是逃过了而已。纵使如此,他也被杨程云盯上了,设计陷害了许多次。

    齐疏月想说些什么:“可是……”

    他的话被提前打断了。左望帝的声音里,有一丝难掩的焦躁。

    这不是对齐疏月的焦躁,只是在左望帝听完那个故事后,生出了一丝相当毛骨悚然的、不妙的预感。这让他的心情也难免有些糟糕:“别想那些了,杨程云总不可能连自己也弄死吧?疏月,你今晚好好休息,我们第二天就离开了。”

    也在同一时刻,齐疏月从左望帝电话那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左望帝!”

    那是“自己”的声音。

    齐疏月一下绷直了身体,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简直要流下冷汗了。

    那声音明显离得很远,很低,不甚清晰。同时还伴随着轻微的敲门声,是从门外传来的。

    “左望帝,你开开门,救救我……”

    “齐疏月”在门外说道。

    “——!!”

    心神的剧烈震动后,齐疏月也立即压低了声音,“别开门!我不在门外,那是鬼——”

    不管怎么想,明明他们约定好今天晚上各自待在房间里躲避鬼怪,门外却忽然出现了“同伴”。齐疏月想就算没他这通电话,左望帝应该也不至于开门吧?

    好在左望帝确实没那么蠢。

    他也意识到不对,寒意攀上他的脊骨,惊悚得他寒毛耸立。

    他低声回:“嗯,知道了。”

    紧接着不发一言。

    门外的“齐疏月”哭声却越来越重,“观野就是那个鬼怪,他要害我!我把他反锁在房间里了,但是防不住他多久。我害怕,你救救我……”

    齐疏月:“……”

    齐疏月从一开始的些微惊悚感,到有一丝漠然无语。

    不是,这见鬼的理由瞎编的也太不走心了,而且到底为什么执着让观野做反派啊。

    得不到回应之后,门外的哭声,渐渐变得凄厉起来。到最后,已经听不出是“齐疏月”的声音,而是更像是……杨程云的音色了。

    而杨程云的声音里,更添上一丝阴狠意味。

    “满口仁义道德,说什么喜不喜欢。碰上这种事,还不是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齐疏月:“??”

    齐疏月难得想为江连西辩解。

    讲点道理,纯粹你这个伪装太假了。除非左望帝也有作死任务需要触发,要不然根本想不到开门的理由。

    第96章 灵异篇(22)

    但在这时,电话那端忽然传来迅疾风声,手机猛地落在地面发出的尖锐刺响炸裂在齐疏月的耳边,让他下意识将手机拉开——

    发生了什么事?左望帝怎样了?

    事实上现在左望帝的确来不及回复了。因为在杨程云那接近幼稚的挑衅之后,左望帝发现原本牢牢紧锁的门发出了一声可怖的“吱呀”声响,在他目眦尽裂的神情下,门把手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按下,反锁旋钮莫名转动了起来。

    眼看着,门将被打开!

    经过刚才杨程云想要把他骗出门的拙劣手段,左望帝愈加确信,他所在的房间就是安全区,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外面的鬼怪开门。

    因此第一反应,便是扑过去,按住了那无形间转动的门锁,牢牢地抵住了门!

    左望帝原本还担心无法弥补,没想到他的力量还是可以轻易地将门锁掰回去。耳边也同步出现了金属转动碰撞间,发出的“咔嚓”声响。

    好险。

    左望帝心脏狂跳,才想起来将落在地上的手机用腿勾了过来,仍将身体压在门板上,和齐疏月说话:“刚才……太危险了……”

    因为惊吓,左望帝的声音都还有些气喘不匀:“门忽然间、差点自己打开了,该死……还好,我反应及时重新锁上了,今天晚上恐怕都得守在这里——齐疏月,你也小心一点门边的动静!”

    齐疏月刚才,好像的确听见了一丝微弱的,像是年久失修的门板开合时发出的声响。

    但齐疏月听见左望帝的话时,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大对地皱了皱眉。

    其实在许多民俗传说中对于“鬼进门”这一概念,都有故事流传下来。其中最广泛的流传说法就是门有门灵,如果不是受到主人邀请(即自行开门)的话,鬼怪是跟不进来的。

    杨程云想要骗左望帝开门,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基本概念。

    但如果杨程云有自行进入的方法,又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恐吓左望帝?

    或者说干脆不引起左望帝的注意,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溜进来,不是成功率更高吗?现在的左望帝,必然已经生出警惕了。

    简直就像是——

    在故意营造出紧张急迫感,让左望帝在短时间内,必须做出某种判断才行那样。

    这个念头在齐疏月耳边一掠而过的瞬间,齐疏月便从手机那端,听见了让他全身发冷的声音。

    “左望帝。”熟悉的句式、阴渗渗地浮现在耳边。

    那声音太清晰了,简直像就贴在手机的麦克风处那样真切地传来。连齐疏月的耳朵,仿佛都能察觉到那股阴湿意味。

    这声音不是隔着门传来的。

    杨程云,就在左望帝的身边,阴森地询问他:“你杀过人吗?”

    ——!

    是左望帝猝然翻倒的声音。

    他随身挟带着一把餐刀用来护身,此时刀锋指向身边那团看不清形迹的鬼气,整个人都在淌着冷汗。

    怎么可能……

    左望帝不知道鬼怪最常见的诡术之一,就叫“鬼遮眼”。而他方才所看见的部分场景,也都是鬼遮眼下的幻觉。

    左望帝以为门要被“鬼手”打开了,他慌忙过去阻止,在现实景象当中,却是他亲手转动了门锁,将鬼怪放了进来。

    到此为止,再无回旋余地。

    手机上的免提,不知何时打开了。

    它仰躺在地上散发出幽光,通话计时还在一分一秒地增加,但此时似乎无人注意到跌落在地的手机。

    左望帝心中一片发寒,手心中也渗出些汗。

    但此时他反而冷静了下来,开始呼唤:“小胖、小胖你在吗?”

    无人回应他,只有杨程云阴阳怪气地“呵”了一声。

    左望帝不知道杨程云和小胖之间的关系,但猜到对方既然是为了给小胖复仇来的,必然只能从这方面入手。

    左望帝喉结滚动着,没有直接回复那个要命的问题,只是说:“小胖的死,君艾他们三个都有责任。但我那天并不在天台,此事我也很遗憾,但——”

    与我无关。

    这句话还没说完,杨程云忽然道:“那之前呢?”

    左望帝的话仿佛被堵在了喉咙当中。

    “之前的每一次。”杨程云阴恻恻地道,“让我猜猜,你哪一次不在?”

    那时候的左望帝,无聊地听着他们商量的恶劣“玩笑”,既不参与,也不阻止,只是因为——懒得加入而已。他当天没去天台,也不是因为怜悯心作祟,而是在课间睡过头,外面天色阴,他懒得出教室。

    裴庞像条狗一样,总是跟在他们的身后打转,遭受着那些隐形的欺凌。

    像是之前的每一次那样,左望帝从来不会参与,他只是觉得这种事实在幼稚无聊,让人提不起劲。

    他也曾经听见过,裴庞躲在洗手间里发出的呜咽的哭声。

    左望帝的内心毫无波澜地离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那样,慢吞吞地擦干净手,然后大踏步走出门。

    真是让人厌烦又疲累,他不想为这种事消耗精力。

    小胖被欺负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什么也没做。

    “你只是在旁边看着对吧。”

    杨程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左望帝清楚现在激怒他,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他想辩解什么,但只能僵硬地点头。

    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裴庞死的时候,你也只是在旁边看着——想着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不如早点下课。”

    左望帝还是僵硬地点头。

    在下一瞬间,床头的挂画不知从哪飞来,砸在了左望帝的头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挂画的某个尖锐的边角,像是一下镶嵌在了他的脑壳当中那样,传来极其尖锐的剧痛。

    肾上腺素的迸发,让左望帝在这种剧痛当中,仍想要从中挣扎出来。

    但偏偏那挂画不知为何变得重若千钧,像是被沉重的山石压着那样,一点透不出气来。血液流失后冰冷的虚弱感,与喘不过的沉闷痛觉,一并席卷上左望帝的身体。

    他好像听到了嘀嗒、嘀嗒的流血声。

    四肢渐渐变冷了,剧痛感都变得不甚清晰起来,让左望帝更加睁大了眼。

    “你看,没有人要杀你。”

    杨程云的声音,从一边传来,带着股难言的、阴森森的气息。

    “只是也没人救你而已。”

    嘀嗒、嘀嗒。

    “我会在旁边,一直看着你的。”

    左望帝的视线,转移向了被他失手落在地面上,正发出一点幽微光芒的手机上。

    他竭尽全力地想要伸出手——没人知道那一瞬间左望帝想干什么,求救,又或是挂断电话。但不论他想做什么都无法达成了,因为代替他拿起手机的,是身上浮现出浓郁鬼气的杨程云。

    另一端的齐疏月,也早已被这样突然的发展和像是直播杀人的形式惊住了。

    无关其他,只是最纯粹本质的对于灵异与死亡的恐惧。齐疏月的指尖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但还是捂住了唇,强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来,茶色的眼瞳微微震颤着,空气当中说不出的死寂。

    只有一点很轻的、急促的呼吸声从电话那端传来。

    “齐疏月。”

    杨程云准确无误地喊出了齐疏月的名字,声音紧紧贴在话筒上。

    另一边的齐疏月,身体很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他的瞳孔在那瞬间其实放大了一下,像是受惊的猫那样,但咬着唇,依旧没发出一点声音来,像是手机那端连接的是空无一物的虚空——但这仍然不妨碍,杨程云的声音像是俯在他耳边呢喃那样传来。

    “马上,马上就到你了。”

    “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齐疏月手颤抖着,想要挂断通话,但他不论怎么想要按掉通话,代表通讯时长的数字仍在不断地跳动着。

    “那就加快一些吧。”

    杨程云说:“第五个夜晚到来了。”

    其实距离他们抵达别墅,只过了三天而已。

    但齐疏月一瞬间便意会到了杨程云的意思——

    第五个夜晚,是属于“贪婪”的夜晚。

    就在此时窗外刮起了大风,不知从何处生长出来的大树枝芽,在不断地抽打着窗台。玻璃和窗柩相合的地方在不断地震颤着,几乎让人怀疑它会不会在下一瞬间碎裂,引起的巨大动静让人无法自控地向窗边望去。

    也在齐疏月望向窗户的一瞬间,浓云密布的苍穹忽地劈下一道雷光。分明是克制妖邪的雷火,在这种特殊氛围下却显得鬼气森森,也在一瞬间映亮了窗外的一切。

    他看见窗外有个身影头朝下地跳了下来,齐疏月正好目睹这一幕。

    时间好像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放缓、拉长,眼前的一切纤毫毕现地从齐疏月的眼中掠过。

    连齐疏月都不知为何能看的如此……清楚。

    那张脸无比清晰地在眼前浮现。时而像是杨程云、时而像是裴庞,两张面孔在快速变化糅杂着,最后定格在了杨程云的面孔上。

    他带着奇异热忱地微笑,对齐疏月笑着说:“下一个。就是你了。”

    “嘀”——的一声长响。

    齐疏月手边的电话终于被挂断了。

    第97章 灵异篇(23)

    齐疏月的脑海当中,突然浮现出一幕记忆来。

    从高空中坠落的人影,摔成碎块、血肉模糊的尸体,空气中传来的浓郁腥气,耳旁尖利的叫声——

    那具尸体是裴庞。

    又或者,是杨程云?

    纵使并未亲眼见证那一幕,所回忆起的也只是剧情残存下遗留的数据,但经过那样惊骇一幕的刺激,齐疏月还是像陷入了某种PTSD当中那样,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知何时蒙生的眼泪,细密地积蓄在眼睫上,打湿了视线。

    愈是碰到危险,齐疏月的本能反而让他愈加安静起来。

    只是他对那扇窗户都生出了无尽的恐惧。齐疏月从靠近窗外的沙发处,一点点地蜷缩进角落——他也不敢去碰床,那上面的诡异挂画像是在持续注视着房间当中的一切,画中瘦削却暴食的男人张开的幽深大口,正对着现在无处可逃的齐疏月。

    很害怕……

    齐疏月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在本能的恐惧当中,脑海里掠过了什么。让他在缩在墙角的时候,苍白到接近透明的手指略微弯曲着,敲击在墙壁上。

    很沉闷、微弱的响声。

    齐疏月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立刻就停了下来。

    未免有点太可笑了,除了指节处微酸的疼感,什么也不会得到。

    那声音的确太小了,观野说是害怕就敲一下墙,但是他根本不可能听见——就算听见又怎么样,现在的情况,总归是各自待在房间里更加安全。

    齐疏月这么想着。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切。在湿冷的黑夜里,努力地安抚着自己,让情绪平静下来,不至于在此时崩溃。

    至少,等到白天——

    就在此时,窗外发出的剧烈响声,让齐疏月猛地回神。

    因为刚才所见的那幕,齐疏月现在对这扇明净雪亮,以至于能清晰映出外界一切的窗户充满了恐惧心理,甚至下意识地又往角落里蜷缩了一下。可他抬头时,看见的是一具敏捷的、像是拥有猎豹一般爆发力的身影,砸破了窗户,一下跳跃进房间内。

    无数碎裂的玻璃片像雪花一样地刮进来,也刮破了衣物,留下细碎的伤痕。

    只蹲在窗户上的那人全然不在意,灼烈的目光,正紧紧地锁定了屋中的齐疏月——

    他说:“小月。我来了。”

    是观野。

    观野真的过来了。

    齐疏月想:观野怎么能像是入室抢劫一样破窗而入的——实际上他想着想着,就自己先忍不住,很轻地弯了一下唇,有些无奈。

    以窗户为锚点建立起来的恐怖回忆,像是一下被打散了。

    至少齐疏月以后再看到类似的窗户的时候,想到的不是杨程云从他面前跳楼的恐怖一幕,而是观野破窗而入的模样。

    观野却没注意那么多,他意识到肯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齐疏月现在的状况不对,下意识想先冲过去,又停住了,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上没有挟带碎裂的玻璃渣,才过去抱住齐疏月。

    “别害怕。”观野也不在意立即了解发生了什么,他见齐疏月穿的单薄,先拿毯子给他披上了,让齐疏月缓了好一会,才一点点引导似的开始询问。

    有时候言语也是发泄恐惧的方法之一。

    齐疏月勉强梳理了一下心情,将自己打电话之后发生的事,断断续续、但还算详尽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也包括了最后,他看见杨程云的“自杀”。

    和最后的“杀人预告”。

    身边的人的气压,似乎有些低。

    齐疏月其实这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当时的观野是在生气。

    那是对杨程云的愤怒,也有几分观野对自己的恼火。

    齐疏月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被这样恶劣地对待恐吓,他却一无所知。

    观野生出了极其强烈的杀意——要亲手斩杀杨程云这只恶鬼,才能略微抚平这种强烈的戾气。

    但这时候的齐疏月,因为被惊吓过,很乖地蜷缩在他怀中,观野还是克制住了将喷薄而出的恶念与杀意。

    “这种事不会发生。”观野认真地说,“不要信他,鬼话连篇罢了。”

    齐疏月停顿了一瞬,才低声“嗯”了下。

    看上去情绪有点低。

    但实际上是刚刚系统的提示传来——

    他已经完成了炮灰作死任务二,只是现在的齐疏月实在无法因为积分奖励而高兴起来。看来左望帝已经……他也的确吸引了恶鬼的注意,毕竟他就是杨程云的下一个目标了。

    看来他的任务,应该到此准备下线了。

    观野也不介意齐疏月略微出神,只是看着怀里人苍白的面容,睫羽还在很轻地颤动,忍不住地觉得心疼和怜惜,心脏处是沉闷的闷痛。

    必须要早点杀掉那个恶鬼,以绝后患。

    要是他现在能……就好了。

    观野又问齐疏月要不要休息一会,哪怕睡不着,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也好——他会在旁边一直守着,不要担心。

    齐疏月的意识还有些懵,他反应很慢,好半晌才迟疑地抬头,神情都显得有点茫然的脆弱。

    齐疏月很迟疑地开口询问:“我睡不着,观野,能不能……”

    因为觉得是很过分的请求,齐疏月不自知地咬了咬唇。他觉得观野脾气很好,人也宽容又温和,才试探性地说出口:“我想去看一下隔壁,左望帝的情况。”

    现在前往,无疑还是有危险性的。齐疏月才觉得这种事很过分。

    观野也犹豫了下,才道:“好。”

    齐疏月立即低声道:“谢谢你。”

    观野方才的犹豫,倒不是因为其他。反正左望帝的房间是迟早要查看的,只是他预想得到房间当中的惨状,怕会吓到齐疏月,留下的阴气也难免会冲撞——但是齐疏月想要,他就陪着齐疏月去做。

    反正不会让他受到鬼怪的侵害。

    观野又道:“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齐疏月总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脑海当中似一掠而过类似的记忆。

    好像很久之前,就……

    但齐疏月又觉得,是自己现在情绪太乱,有些疑神疑鬼,将那既视感强行压下去,很乖地点了点头。

    “嗯。”

    他好像有点太依赖观野了。

    齐疏月想。

    这当然不是好征兆,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任务很快就要结束了——他应该可以及时戒断吧?

    *

    左望帝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这在齐疏月的预料当中——齐疏月甚至基本猜得到,左望帝是怎么通过“鬼遮眼”的方法,被骗开了门的。

    因为基本能想象得到一些惨状,齐疏月牵着观野的手,低垂着眼眸,很小心地步入房间当中。

    但还是能看到一滩猩红的血迹骤然撞入了视野当中,在地板上“流淌”。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血迹其实已经凝结了,形成发黑枯燥的一条“小河”蜿蜒了出来,齐疏月的心间猛跳了跳。

    观野牵着他的手,忽然很轻地捏了一下。

    “小月。”观野语气很平静地问:“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事,发生在……大概多久之前?”

    任务通话、左望帝被杀、杨程云“跳楼”和他在极度恐惧当中,敲了敲墙壁——这一切发生的其实都很迅速,齐疏月想了想,给了一个大致准确的时间。

    “发生这一切后,我大概在多久之后来到你身边?”

    齐疏月这次回答的很迅速:“五分钟内。”

    观野略微静了静,平静地说道:“左望帝,他大概死在一小时前。”

    左望帝是被砸死的,也可能是失血致死的。但观野查看尸体状态和地面上的血迹,以及残留的鬼气,都能很轻易地判断出左望帝的死亡时间。

    齐疏月怔了怔,微微蹙眉,他是真的很不解地开口:“但是一个小时前我还没有给左望帝打电话,他那个时候还……”

    虽然他没看具体的时间,对时间的体感,会有一定的误差,但也不至于——

    齐疏月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如果他打电话的时候,左望帝就已经死了呢?

    在和他对话的……

    或许是杨程云扮演的左望帝,也或许是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左望帝。

    而杨程云将这一切,在齐疏月的面前重新复制了一遍,为了让他“看见”。

    齐疏月看见的是过去。

    而杨程云或许就在某一处,窃听他的通话,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那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悚感。

    杨程云“看”了自己多久?

    像是一场精心为他炮制的恐怖话剧。

    或许这就是任务的“了解左望帝的现状”,在齐疏月复述完,提到左望帝或许已经死亡时,才真正完成的原因——因为左望帝的现状,其实就是已死亡。

    齐疏月又开始不自知地咬唇,然后唇便被按住了。

    齐疏月抬头时,撞见观野的目光,有点凶,又像是……

    齐疏月一度以为那会变成一个恍惚的吻——但其实没有。

    观野只是很疼惜地,轻轻揉了下齐疏月的唇,低声和他说:“别咬。流血了。”

    观野又一次弯腰低头,捧住齐疏月的面颊,额头间亲密地碰了一下,语气是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发出的柔和声调:“不要怕,小月。”

    “我会亲手杀了它。”

    不能让它伤害小月。

    这简直像是某种被写入灵魂的深刻情绪,只要一想到那只恶鬼在暗地中窥伺,企图伤害齐疏月,观野就觉得自己相当暴躁起来……恨不得将那只恶鬼和整个世界一起炮轰干净。

    只是现在观野还是收敛好了这股戾气。相比起杀掉那只恶鬼,观野觉得安抚好面前受到惊吓的小月更加重要。

    于是在这个夜里,一声又一声地低语安慰着。

    第98章 灵异篇(24)

    齐疏月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境断断续续,他睡得不算很好,只用来勉强恢复体力——偶尔在梦魇中将醒来时,能听见耳边低沉的声音在轻声哄着,于是不知不觉又往温暖处,像猫似的轻蹭了下,继续闭上眼,眼睫中似乎还蒙着层水雾。

    于是在别墅当中又度过了一个夜晚。

    齐疏月醒来的时候,几乎有些恍惚。

    ABCD相继死去,接下来是属于“暴食”的时间。

    就像杨程云说的那样,轮到他了。

    白日。观野其实还去检查了下别墅楼下的痕迹——就是昨日杨程云跳楼身亡的地点。

    大雪被伸出的屋檐拦住了大部分,不至于因为天气原因遗漏什么线索。别墅周边地面连石砖上的花纹都看得十分清晰,却不见尸体的痕迹。

    不论是杨程云的尸体还是溅射而出的血迹,都一无踪影。

    齐疏月在发现这点的时候,很难说清自己心里是放松了点,还是更紧张许多。

    总害怕杨程云还留有后手。

    而观野在很仔细地检查过那一片区域后,面上也流露出些许戾气来。

    难以控制的烈焰怒火在他心底燃烧,只是观野的神情还一如平常的镇定。

    他破坏了部分砖石后,看着上面的图纹开口:“这下面铺设了一道阵法。”

    是别墅在建成之时,已经设下的阵法。

    齐疏月有些茫然地望了过去:“?”

    “是血祭之阵。”观野道。他对阵法并不算太精通,但这样典型的术法也多少认得出来些,“用四人血肉力量为引,超脱肉.身,化为恶鬼。”

    先前的杨程云身上,便已经有几分邪异了。

    但那时候的他,只是驭使恶鬼,勉强也算是吃阴间饭的人,哪怕走的是“歪路”,和观野这种天师正统有点不太一样,也没有说两者非要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但从杀害“君艾”开始,杨程云借助别墅设下的鬼域和血阵,便已经是半人半鬼的状态了。

    在连续杀死四人之后,力量与血气都已经接近鼎盛——杨程云也由此开始进行最后一步。

    他要杀死的第五个人,是他自己。

    这也恰好能解释,杨程云为什么亲身扮演了“贪婪”。在一方面将自己内化为“神明”的同时,又扮演了七宗罪的一部分,因为杀死自己的肉.身,本来也是杨程云计划中的一环。

    血肉苦弱,杨程云才亲手抹灭了自己的欲.望和弱点,从昨夜起,他已经成为真正的厉鬼。

    在他所建造的鬼域之内,恐怕力量更是更盛一截。

    如果说昨天他还需要骗左望帝开门来达到目的,那么如今真正成为恶鬼完全体的杨程云,要杀起人来,便容易多了。

    这一点观野未全权告知齐疏月,只是郑重道:“他现在比之前更危险。小心。”

    齐疏月回神,面容苍白。他露出些许勉强笑容来,很安静地点了点头:“好。”

    “我会保护好你。”

    观野说。

    …

    整个白日,齐疏月都有些心不在焉。哪怕他想从藏书当中再找到些可用的线索,却也难以心静下来,纵使翻阅那些书籍,也看不下去,只能抱着那本《渡亡书》发呆了。

    反正迟早要来的。

    今天确实……轮到他了。

    观野一直在房间中陪着他。但齐疏月察觉到外面夜色更浓,破碎的窗户挟着冷风吹进,一股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寒意从脚底慢慢升起,也开始不安起来。

    其实齐疏月猜到,哪怕他不提出,观野今晚大概率也会和他在一起,共同迎接杨程云的报复——但是、但是……

    他一个炮灰,总不能在这种时候还拖累主角,违反规则吧?

    这应该是他应面对的困境。

    当然,齐疏月也知道自己大概率迈不过去就是了,反正也到结束任务的契机,他该返回意识空间了。

    这些念头乱糟糟地晃过了几轮,齐疏月才抱着书,慢吞吞用书遮挡住了大半张脸,以免神色上泄露出几分不安。只是睁着淡茶色的眼眸,看着观野提醒道:“该走了……”

    规则上不会允许两个人待在一间房,这样两人都算“违规”。

    而今夜是“暴食”的时间,“色欲”暂时是安全的——就算到了明日,齐疏月也清楚,观野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他应该能应付得了变成恶鬼的杨程云。如果说这一场灵异风暴里谁能逃得掉,那显然就是身为主角的观野了。

    观野其实也隐隐等待着什么。他听见齐疏月说的话,收回了落在破碎的窗户上的视线,果断点了点头:“好。”

    随着观野起身的动作,齐疏月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他还在想,要是观野不愿意离开的话要怎么劝说他。下一秒,就连人带毯子地被观野整个端起来了。

    齐疏月:“??”

    忽然凌空的触感,让齐疏月的小腿还下意识地挣动了下,那双眼也倏地更睁开许多,看向观野,有点懵:“观野?”

    齐疏月是真的困惑了下:“你把我抱起来做什么……”

    观野抱着齐疏月也是真的一点不费力,三步两步便跨出了房门,还能抽.出手打开隔壁自己房间的门,将齐疏月稳稳当当地安置在床上。

    齐疏月:“……?”

    被柔软床褥包裹的感觉,其实有点懵。

    但齐疏月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观野的意图,立马便支起身体要重新爬起来,“我不能……”

    紧接着就像只没什么力气的猫崽一样,被观野用一只手按了回去。银发在枕头上散落开,还有一缕落在殷红的唇瓣上,显得格外煽情柔软似的。

    齐疏月:“……”

    观野此时方开口:“我砸碎了你房间的玻璃。”

    齐疏月:“。”

    他已经隐隐猜到什么了。

    “所以那里很不安全,这对你不公平。”观野继续道,“今天我们就交换房间吧。”

    前面五间房的房门被打开了。而从房间主人死亡的那刻开始,“规则”也不再被认可,它们和普通的客厅、书房、茶室已经没什么区别,在别墅内不再具有特殊性。但这并不是说规则就没有漏洞可钻——比如现在。

    “第六天”,被烧掉的是“暴食”那幅画,隐喻下便是今天将面临死亡的,是身在“暴食”房间的人。

    如果这时候与第七间房间交换呢?

    一人一间房,并不影响规则。

    而至少在第六个夜晚进行时,于代表“色.欲”的房间内,是绝对安全的。

    齐疏月从观野行动起便想到了这点,因此被观野抱了过来按在床上,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不用你和我换。”齐疏月很认真地问,“观野,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纵使是贪生怕死,也不至于——”

    齐疏月的话没说完,观野的手指点在他眉心之间,快速结了个印。

    “抱歉,小月。”在齐疏月迷蒙的失去意识前,观野俯身,微热的唇也随即跟着落在齐疏月眉心之间,“是我最任性,让让我吧。”

    他要齐疏月万无一失。

    绝对安全。

    “……”

    如无意外,齐疏月这一闭眼,其实应该昏睡至清晨了。

    但耳边机械性的、一遍一遍的任务提示声传来,还是让齐疏月在极端的困倦当中,朦胧地睁开了眼。

    好困……

    头有点疼……

    [炮灰作死提示三:请违反已知的死亡规则,发挥作死炮灰本色,离开房间,探索别墅内异常。]

    [炮灰作死提示……]

    [任务剧情偏离中……]

    [任务者未答复。]

    [请任务者确认,请任务者确认,请……]

    在不断重复的电子音中,齐疏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在意识到那是任务之后——

    “!!”

    哪怕意识根本没清醒回笼,齐疏月就已经本能先接取了任务,有些怔怔地开始阅读那些任务面板上的内容。

    再次感慨了一下作死提示真的很能做作死,简直就是将恐怖片中能犯的忌讳都犯下了,哪怕安全也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感慨完后,齐疏月迷迷糊糊的,昏睡前的记忆才逐渐复苏,浮现在脑海当中。

    齐疏月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观野那个诚挚灼热的、却一触即离的吻上。

    “……”

    ……很难以置信。

    齐疏月想。

    观野真的做了那件蠢事。

    他现在,是在观野的房间里。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和一个炮灰交换这样危险的剧情,难道值得吗?

    而且——齐疏月想到自己刚刚收到的作死提示,他一惯脾气很好,但此时却因为这次的作死任务,很罕见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奈下的愤怒和慌乱。

    这是无意义的。

    齐疏月会想:哪怕观野想要用这种方法拯救自己,但这没有意义,自己还是会因为作死任务而一次次的……

    他是这个小世界里的炮灰啊。

    强烈的愧疚感和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同时交织,密布心间,像沉甸甸困缚心脏的网。齐疏月咬了咬唇——又想到观野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下意识松开了点。

    第99章 灵异篇(25)

    苍白的指尖落在殷红柔软的唇瓣上,强烈的颜色对比显出一种惊人的色气来。不过此时的齐疏月没想那么多,他看了一眼依旧雪团似的指尖,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出血。

    肉.体上的短暂疼痛感,让齐疏月从那种沉溺的、内疚的复杂情绪当中勉强挣脱出来。

    现在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

    齐疏月想。

    换种角度来看,下达的作死任务至少有一点好处——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看观野怎么样了。

    ……但愿不会帮倒忙。

    齐疏月无声地叹息。

    他很果断地从柔软、温暖的床褥当中起身,床头的小夜灯照亮了那张微蹙着眉,却依旧漂亮到接近凛冽的面容。齐疏月只换了双易于奔跑行走的鞋,连单薄的衣衫都未曾更换,便迅速地来到了门边。

    代表着绝对安全的门把手被转动时,金属开合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外界好似一瞬间狂风大作,咆哮席卷的风声“砰砰”地碰撞着门窗,好像有噬人的风兽会在那一瞬间冲过来将人彻底卷跑似的。在这种阴森、诡异、寂静的氛围当中,待在安全的地界几乎是所有人类的本能,更别提齐疏月这样胆小的接近柔软,十分害怕灵异鬼怪的人类——

    但没有一丝犹豫的。

    不论是任务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齐疏月毫不犹豫地一把拉开了那扇分割着危险和安全的房门。

    窗外尖啸的寒风好像一瞬间归于死寂,正如齐疏月所面临的这条死寂长廊那样。

    太安静了。

    明明是在白日里看过许多遍,也很熟悉的场景,在此时却透出某种诡异的陌生感来。

    天花板上的吊灯与纹路、略狭窄的两侧走廊中挂着的装饰画、脚踩着的毛绒绒的鲜红地毯,和白天别无二致,但就像身处异时空般,陌生得让人微微战栗。

    好像虚空当中升起了许多不可见的“眼睛”,从每一个看不到的缝隙角落,紧紧地盯着齐疏月。

    齐疏月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发颤,空气当中的寒意像是刀割一般落在他身上似的。

    没有了规则的保护,他现在很危险。

    齐疏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却像是没发现身处的环境的诡异那样,几步上前,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挂着“暴食”那幅画的第六间房。

    或许也会是今日观野和杨程云的主战场。

    齐疏月无从得知现在的“战况”如何,只能从别墅内的诡异气氛和阴冷的寒气中判断情势大概率是不怎么妙的。

    他现在前往,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也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

    齐疏月握着门把手,想要推开观野的房门。但是预料当中的尴尬事件发生了——

    他推不开。

    房门依旧紧锁着。

    齐疏月蹙着眉,研究了一下门锁,甚至尝试了类似撞开这样的办法——但一只小猫能有多大的力气,最后只能吸着凉气,失落地发现了自己被困在第一步了。

    很糟糕。

    但除了观野这里,齐疏月现在并不想去别墅内其他地方,何况……

    齐疏月能感觉到,像是能淬进骨髓里的阴冷寒气,正源源不断地从边角当中吹过来。一点点地攀爬上他的肢体,从脚踝、到小腿——好像有某种诡物正在接近。

    在这种极端的紧迫感当中,齐疏月的视野,甚至落到了旁边“色.欲”所代表的房间房中。

    或许他现在回去,也能是安全的。

    但齐疏月很快便微微偏头,将那间房扔在了视野的边缘,没有一丝犹豫。只是微微咬着牙道:“观野,你在不在,能不能、给我开门?”

    只是齐疏月说完这句话,兀自愣了下。甚至很莫名又无奈地想到,昨天的杨程云好像也用过类似的手段,那时候他还偷偷吐槽,谁会大半夜地跑出来在门口让房间主人开门……结果没想到今天就轮到他,真的来做这种事了。

    观野不会也把他当成是杨程云用鬼术幻化出来的吧?

    ……虽然这么一想,也觉得可能性实在太大了。连他自己都很难相信这种状况。

    齐疏月莫名察觉到了一丝委屈,虽然这种委屈的确是很莫名其妙的——但或许是因为娇气的小少爷从来没从观野那里得到过这样冷漠的对待,哪怕明知道自己“不占理”,齐疏月还是有点很失落的、难过的低沉情绪。

    他的眼睛一向很“薄”,只这么一会,眨个眼睛的功夫,眼睫上都跟着蒙生出一点雾气来。

    湿润的,朦胧的。

    好像一眨眼就能掉下珍珠。

    齐疏月其实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了,毕竟这种时候失控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征兆。但哪怕他自认为表现的很冷静镇定了,但出声时,还是带上了一点哭腔似的颤音。

    “观野。”他说,“我从房间里跑出来了,只是想见见你。”

    任务的事情,不能说出来。

    齐疏月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非要离开安全的房间,非来不可的“添乱”。最后只能去除掉系统这些场外因素,零零散散地碰出自己的真心来。

    齐疏月的声音忍不住地颤抖,因为他的确控制不住地失落和难过:“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你、你不应该替我的……”

    其实严格来说,这些事情,杨程云也是知道的。并不能证明齐疏月现在的身份。连齐疏月自己都觉得,哪怕被当成是鬼怪化身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观野不开门的话——要不然他想想其他办法。

    像是观野昨天那样,从窗户处翻过去?

    正好现在窗还是破的,没修好……齐疏月身体还算柔软和敏捷,但实在不太擅长攀爬,有些害怕自己会从楼上掉下去。

    要是没被恶鬼害死,却是以这种姿态下线,也不知道会不会扣评价分。

    齐疏月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去尝试一下,毕竟现在可走的路实在不太多。

    在齐疏月准备离开翻窗的时候,被齐疏月倚靠着,想要推开的门,忽然间“吱呀”响了一声,失去了全部的阻力似的向内敞开着。齐疏月一时不及,也踉跄了一下,跌进了房间中。

    房间内部比走廊处更加黑暗,亮度的猝然转换让齐疏月的眼前一片漆黑,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也看不见。而同样在此时,门竟然又无声地合上了,一系列的变化打的齐疏月措手不及,也可说是晕头转向。

    “唔……”

    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呻.吟后,齐疏月也不说话了。

    房间内的情况,大概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齐疏月的鼻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让他的脑海当中,也不免跟着浮现出某些血流成河的可怖景象。

    齐疏月是害怕的。

    但是他想到这可能是观野受了伤,便也没那么害怕了,反而只更加强烈、执着地,想要见到观野了。

    “观野?”

    没有人回应。

    但黑暗当中,仿佛有一双眼睛牢牢地盯住了他。

    齐疏月没有太恐慌,因为他隐隐意识到在房间里盯着自己的那个人,好像就是观野。

    观野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但出于对观野天师身份的信任——或者就是单纯的,依照对相处时观野靠谱的表现的信任,齐疏月不相信观野会死在杨程云的手上,至多,是他现在碰到了什么困难……

    所以齐疏月一边很轻声地试探着观野,一边在黑暗中向前摸索:“你现在还好吗?碰到了杨程云吗?有没有受伤……”

    古怪的,观野一直没回应他。

    在这种黑暗当中,难免也会与人不安感。

    齐疏月想了想,还是觉得亲眼看见才比较放心,正好他已经摸索到了墙壁上的灯光开关处,才轻声询问了一句:“我现在开一个小灯,可以吗?”

    猜到观野大概率不会回应他,齐疏月本来是打算“先斩后奏”的。但偏偏,齐疏月的手腕碰到灯光开关处的时候,一阵浓郁的“血风”像是靠了过来,一下席卷了齐疏月。

    一只冰冷黏腻的手,握住了齐疏月的手腕。

    那黏腻的触感,是淌下来的血。

    这样的“突然袭击”原该是很吓人的,但齐疏月只怔愣了下。

    那扼紧他手腕的那只手看上去很强劲、力度很大,但并没有弄疼他,反倒是熟悉的触感,让齐疏月先察觉了是观野。

    “你受伤了?”

    齐疏月的语气很轻,忍住了眼睫上几乎快掉下来的泪,他想碰,但又不怎么敢去碰。慌乱之间,反而是重新碰到了灯光的开关。

    阴差阳错下,柔和的灯光亮起,驱散了不可见的一团黑暗,也让齐疏月清晰地看见了,观野现在的样貌。

    “……”

    那双猩红的眼紧紧盯着他。

    齐疏月僵住了,却不是因为观野现在陌生到骇人的表情,而是因为观野手上的伤痕——细细密密的,被啃噬掉血肉的痕迹。

    更显眼的,其实该是观野现在唇边的血迹。

    那些伤口,是他自己咬出来的。

    第100章 灵异篇(26)

    这一幕显然是相当惊悚骇人的,属于一眼看过去都能让人留下深切心理阴影的那种。

    齐疏月一向胆子小,但偏在此时,比害怕更胜一筹的情绪是——睫羽颤动间,圆滚滚的泪珠落下来。

    一开始还是悄无声息的,哭的小心翼翼得可怜,但在观野忍不住凑过来的时候,齐疏月看见他唇角处的血迹,又忍不住发出了难以抑制住的,呜咽的哭声。

    ——观野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齐疏月想。

    “很疼吗?”齐疏月问。

    现在的观野,的确是处于意识不清的状况当中,无法回答。

    被迷惑神智,于他而言也是相当少见的情况。

    但大概是杨程云变成鬼怪后新获得的力量,观野一时未查,还是受到了“暴食”的影响。

    某种奇特缘由下,这“暴食”在他身上发挥出了千百倍的效用,好像这本来就是观野的某种弱点那样。以至于身体开始急切地渴求一切力量——那不是单纯的食物能弥足的能量,观野需要更多的、更纯粹的……

    血肉,灵魂,一切能让他餍足之物。

    但某种自恃的本能,让他强行遏制下了对于血肉力量的追求。观野本能中让自己不要被杀意操纵行动,要不然一定会后悔——哪怕现在的观野还无法清醒意识到是为什么。

    在这种强烈的焦灼与激烈的痛楚下,胃部的饥饿感在驱使观野吞噬一切,而眼下唯一能被吞噬的……

    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好。

    观野撕咬自己的手掌,吮吸到了第一口让人满足的血肉。

    观野的动作很慢,他其实并不感觉到疼痛,但是某种本能地排斥和隐隐的嫌弃感(?),让他咬一口自己便皱眉又换个地方开始重新开始慢吞吞的啃噬。

    就在此时,观野理所应当地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

    他现在甚至无法完整地理解齐疏月话语中的内容,但是听见那样低落的语气的时候,会觉得心底莫名纠了一下,很……

    不舒服的感觉。

    而门外齐疏月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让观野无法控制的,仿佛要深入记忆当中的香气。

    很香。

    对现在的观野而言,更是某种兼具着致命诱惑力的“美味”。

    他迟疑了很久,不想将满身香气的“小蛋糕”放进来,总害怕自己一口吃掉后会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观野的意志力显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顽强坚定,在齐疏月好似要离开之后,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将人囊括进自己的狭窄空间当中,哪怕这里连空气中都充斥着暴虐的、饥饿的气息。

    在打开那一道房门,亲身接触到齐疏月的时候,这样的香气好像更显得馥郁了起来。观野看着他,几乎都要掉下口水来,他控制不住地让自己接近齐疏月,被“暴食”所操控的大脑当中充斥着那样强烈的,前所未有的饥渴感,比他忍不住要开始吃掉自己的时候都强烈百倍。

    所以他按住了齐疏月,在灯光亮起时,观野眼也不眨地望着齐疏月,像俘获住了自己最为珍稀的宝物那样——

    观野在慢吞吞想着,从哪里下口比较好。但实际上,在看见齐疏月望向他,眼睛颤抖地眨动间,落下的泪时——

    好像什么欲/望都暂且褪去了,观野的心脏猛跳,几乎强劲地要顶开胸膛似的,脑海当中只剩下一声尖锐直接的鸣啸,随后又化成一股更加强烈的……

    让他难受,很不舒服的触感。

    心脏剧烈且沉重,闷闷地绞起来。这让哪怕是现在毫无理智可言的观野,都像本能地意识到让自己不舒服的来源。

    他不想看到齐疏月的眼泪。

    这是比现在的“饥饿”更加重要的事。

    于是观野上前,用唇一点点亲过了齐疏月脸上的泪水,煽情地近乎像舔吻似的。

    这让齐疏月猝不及防地闭上了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哪怕在难过中也忍不住瞪大了眼,很惊讶地望向了观野,像是被狠狠猛吸了一口以至于十分茫然的猫咪似的——齐疏月脸上的泪倒是不见了,只是那一片皮肤都被亲红了。

    雪似的肤色下,一点淡淡的红色都很显眼。

    观野品尝着舌尖所尝到的咸味,很仔细地回味了下,莫名觉得那烧灼进灵魂的饥饿感,好像都减缓了许多。

    但这并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观野看着齐疏月,非常艰难地、生涩地,用自己的发声系统挤了几个字出来:“眼,泪。”

    “不。”

    “……”这意思实在有些太抽象了,齐疏月没太听懂。

    不过他莫名觉得,这一幕好像有点奇怪的熟悉,简直让他福至心灵一般——齐疏月抬起眼,捧起自己的手,递到了观野的面前。

    “观野,你饿了吗?”齐疏月轻声说,“那你要不要试试,喝我的血?”

    这一幕确实怪异的熟悉,让齐疏月脑海当中迅疾地掠过几幕画面。不过他的确什么也没想起来,便也只静下心重新望向观野。

    不要再咬自己了。

    齐疏月的目光掠过那些伤口时,都只觉得难言的艰涩,心底便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好香。

    这是观野在看见近在眼前的那只漂亮的手时,唯一的想法。只觉得好似有香风扑来似的,不闭眼都让他头晕目眩。

    作为娇气的小少爷,齐疏月的手实在生的好看,指尖柔软细腻,雪堆似的白,看上去让观野的确很有种轻轻咬一口的冲动感。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齿间都在发痒,恨不得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来抵抗自己脑海当中出现的莫名其妙地侵略性。

    观野再次受到了极为强烈的诱惑,这下不仅是心脏在被灼烧了,连胃部都传来那种强烈的绞痛感。之前的眼泪并没能全权满足观野,只让他希望得到更多、更多的……

    是饥饿吗?

    似乎又是比饥饿更加强烈的情绪。

    观野本能地知道怎么攫取他,于是一口含住了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简直迫不及待地……但是他不能弄疼齐疏月,便也只留下一点轻微的指痕,像是在小心磨牙似的。

    齐疏月的眼睫在观野咬上来的时候颤了颤,但他仍是克制住了强行收回手指的举动,等待半天,却也没等到预想当中的疼痛感。

    观野舍不得下口。

    齐疏月之前看着他淋漓的手臂的时候,曾经问过“疼吗”。于是观野知道了这种事是疼的,他不想让齐疏月也流血,不想让齐疏月疼。

    但只是这样的接触,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观野了。像是烈火燎原,已经不是一捧水就能熄灭的了。

    于是他开始无师自通地探索了起来,从被舔舐的手指上,视线一直蔓延到齐疏月的面容上——

    脸,很软,很好咬。

    于是观野亲过去了。

    齐疏月对他的忽然袭击,显然是有些吃惊的。但又因为现在的观野实在是有点太惨了,所以他很体谅地按捺住自己,并没有动,只是难免也生出一点害怕情绪来——然后观野的唇,就一点点落在了齐疏月同样柔软的唇瓣上。

    观野对那殷红的唇,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强烈兴趣来。忍不住用舌尖细细研磨,舔舐。

    齐疏月被亲的没回过神,他“唔”了一声,有些狼狈地试图向观野解释:“不是那里……”

    但观野不仅不听,还趁着齐疏月张嘴的缝隙,非常狡猾地将舌钻进了齐疏月的唇间。勾着舌尖,一点点试探、深入,微微吞咽的动作色气十足,直到齐疏月的唇间被掠夺的什么都不剩,兀自茫然地反省难道……液,也可以?

    连这一幕亲吻好像都很熟悉。

    但是作为母胎单身(。)的齐疏月认为这只是被亲的有些缺氧下的幻觉。

    观野确实有点亲的太久了,直到齐疏月都忍不住轻轻扯他的头发,观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齐疏月原本淡红色的唇都被他亲的有点肿了,散发出更加稠艷的色彩来,像抹开的口脂一般。

    他望着观野,有些懵似的,眼睛都是被亲出的雾气。但观野看见这一幕,与先前难以控制的心痛不同,替代上来的情绪激烈振奋到有点不可思议,让他十分“精神”起来。

    饥饿。

    观野想。

    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从齐疏月身上汲取更多。

    在某种情绪强烈到极致的时候,观野根本错乱得根本分不清食欲和色.欲,但这根本不妨碍他一把将齐疏月抱了起来,两三步地——

    观野目标锁定在了那张床上,虽然还对它有些嫌弃不满,但鉴于这已经是眼下能看到的最柔软的地方,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齐疏月放了上去。

    也没一秒钟。

    齐疏月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是真的天地都在变幻。下一瞬间,观野便倾身压下来,用双臂撑着身体,猩红的眼眸直直望向齐疏月。

    俯下.身了。

    灼热的吐息,喷吐在齐疏月的颈间。

    于是齐疏月的身体,又不免地僵硬起来了。

    是、是要从颈间开始咬吗?像是吸血鬼那样?

    虽然颈动脉的血液好像的确比指尖血要汹涌些,但是他……齐疏月闭上了眼睛。

    ……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