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灵异篇(27)

    臆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观野总是不忍心让齐疏月疼的。

    像是要咬破娇嫩皮肤的尖利牙齿,只是很轻地蹭了下,更像是舔.舐一般地顺着颈项亲了下去——将抵达胸前的时候,齐疏月很懵地哼了一声,下意识扯住了观野的黑发。

    “观野,”齐疏月显然是还没回过神,他提醒,“不是那里,你咬错了——啊……”

    齐疏月的衣衫都被扯开了,奇怪敏感的地方被咬住的触感实在有些太奇怪了。雪白的面颊因为某种本能反应顷刻间变得更红了,像覆盖着一层红霞。

    老实说,如果观野不是失去了神智的话,他现在简直就像是在耍流氓了——好吧,就算是特殊状况,现在也怎么看都像是在耍流氓。但同样因为事出有因,这让齐疏月不至于气愤地给对方一巴掌,只能无措地试图让观野松口……

    毕竟作为男生,那里也吸不出什么啊。

    如果是咬出血的话,也很奇怪。

    总之相比起那里出血,颈项或者肩膀出血反而是齐疏月比较能接受的状况。因此齐疏月很用力地想要推开观野,并且提醒他实在找错了地方。

    在几乎将那里嗟红后,观野好像终于也意识到自己找错地方了。不论他多么不甘心地轻轻咬动舔舐,都不可能从那里得到任何他想要的。所以观野飞快地将目的转向了更下方的位置。

    于是还没让齐疏月轻舒出一口气,他就发现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

    “不、不对……”齐疏月几乎是很茫然地提醒着观野,哪怕是知道观野神志不清,现在的情况也足够他尴尬了。

    云霞似的淡红不仅出现在面容上,还逐渐向下飘散,将整个身体都染成淡红色。

    现在的齐疏月终于意识到某种不同于生命威胁的危机了,他努力地想要让观野从他的身上起来,但挣扎的力度实在是太小了,齐疏月还顾忌着观野的伤口会不会再次开裂,以至于观野甚至没有察觉到齐疏月推拒的动作。

    强烈的饥渴感混杂着某种相对暴戾的情绪,让他粗暴地,将面颊埋进了那一团香气最浓郁的地方——

    这下齐疏月的反应终于很大了,他拼命地想要将观野的脸推开。这次挣扎的动作足以让观野意识到,于是观野停下来了。

    挺阔的鼻梁还埋在雪色里,那一双红瞳异常显眼,透着某种邪异意味。

    观野看向齐疏月,问:“你,要给我,血。”

    依照他现在的理智残存程度,能说出这样顺畅的对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齐疏月眼睛又开始渗出雾气了,只这次是因为别的。

    他也用眼角有些泛红的、含着泪的茶色眼睛望过去。能看见观野手臂上的伤又开始出血,这也让齐疏月有点心软,连语气好像都显得不那么生气了:“对、对。我是要给你血……”

    因为现在的情况太过于诡异尴尬了,齐疏月说到一半,很纠结地咬了一下唇,又很快放开了,近乎无奈地道:“但不是从那里。我、我可以教你。观野,现在太奇怪了,我们能不能坐起来说话?”

    观野思考了一下。

    “血,你会疼。”

    “我,不要血。”

    但是要其他的。

    观野只说了这么两句,就自觉已经解释完了。

    他虽然还处于意识不清的状况中,但已无师自通,该如何获取自己需要的东西了。

    那是来自于“暴食”原罪的渴望,观野非常清楚自己现在最想摄取的是什么。

    他的胃部在发出绞痛似的渴望感,但那分毫比不上从灵魂当中透出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渴求。

    再次被推倒(或者说身体已经软得坐不直)的齐疏月,还陷入在不知怎么劝说观野的迷茫当中,下一瞬间,便不由自主地轻轻“啊”了一声。

    雪白的双腿几乎本能地,紧紧地并拢了,但仍然无法达到想要的效果。只让观野能轻易地侵入其中,相当过分地索取。

    在这种狂乱的意识失衡当中,纵使是齐疏月,也只能崩溃地想到,什么暴食,其实都是假的吧,观野现在经历的根本就是“色.欲”吧……

    *

    *

    *

    或许是因为最深处的欲求已经得到满足,有关“暴食”的诅咒,在狂乱的接触当中终于被消解。

    外显的体现,就是观野眼睛里的血红色褪去,意识渐渐回归清醒。

    大脑好像宕机了好一会。

    这并非是被“暴食”所控制的后遗症,而是就算观野这样冷静的人,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后,也很难不大脑空白一会。直到听见了很轻的哭声之后,观野才骤然醒过神,无比僵硬地将自己从那一团雪白大腿当中挪移出来。

    观野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地看了一眼,苍白皮肤上的几个明晃晃的牙印和红痕,几乎也一下让他像是热血涌上头了似的,脸滚烫,理智好像又一瞬间被击溃了半晌无法回笼。

    当然,这绝不是观野又有色.欲之心了,纯粹是羞愧的。

    ……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短暂的遐思,实属人之常情。

    但观野还是很认真地在悔恨的。

    怎么、怎么……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观野一下子几乎快把牙齿给咬碎了,他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后,竟然会变成这样急色而淫.乱的人。

    记忆实在太过清晰,历历在目,连嘴中的香气好像都还在似的。观野觉得想要活下来,只能解释自己是鬼上身了——但是出于某种非常微妙的角度,观野又对这样的理由实在感到不满,这种事当然只能是他做的。

    但实在是太过分了。

    除了最后一步,齐疏月里里外外几乎都被他……

    观野的羞愧之心顿起,只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来请罪。

    偏偏这会齐疏月的意识还没恢复清醒,过量的快.感还不足以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缓过来。齐疏月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观野其实已经恢复了,他只觉得这一波后将迎来的是更加可怕的浪潮。

    齐疏月在这方面上实在是有种清纯的矜持的,他先前听见自己无意中发出的声音,只觉得太丢脸了,听得他自己耳红。

    因此后面便有努力克制着不再发出声音,只哭着咬住自己的指尖,实在受不住了才会发出一点声音来。

    这会就算观野已经停了,但是体内的浪.潮却远远没有停下来,让齐疏月一边咬着自己的手指,又因为大腿无意间地摩擦了一下好像牵动了什么,起连锁反应地又发出了一点哭声来。

    呜呜咽咽,听上去非常之可怜。

    好像被很凶地对待了,弄得很痛那样。

    但齐疏月至少现在,绝不是被痛哭的——可观野不知道,他想起来自己实在过分的举动就觉得心惊胆颤,怎么能把齐疏月给弄成这样的。

    失去了“暴食”所主导的欲.望,现在的观野不仅比刚才慌乱,还比刚才生涩。

    他极力地想要做些什么,但连类似事后清理这样的事都做的窘迫,主要是根本不敢碰那被自己弄得乱糟糟的一部分。

    但见齐疏月眼角渗出的泪水,又觉得心疼,咬着牙,尽量仔细地为齐疏月清洁了一下。

    听见声音之后,又是忍不住得面颊通红成一片,可以说是非常手忙脚乱地弄完了。中间还顺便清理了一下自己,不至于太狼藉——主要是以那样的姿态再面对着齐疏月的话,也的确是有点太过于不礼貌了。

    齐疏月太生涩了,一碰就开始抖,也根本分不清感觉的来源,就这么含着眼泪被弄完了。听见观野抱着自己,开始不停地道歉的时候,才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

    ……啊。

    观野清醒了!

    齐疏月简直欲哭无泪。

    被他轻咬着的手指,早被观野半是强硬地按住了,以至于齐疏月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能拿来挡住脸的东西。就这么懵着,眼睫上还含着很重的一层雾气,看上去非常之可怜地和观野面面相觑。

    齐疏月:“……”

    观野:“。”

    齐疏月现在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甚至在刚才发生亲密接触的时候齐疏月都没现在这么尴尬——毕竟那个时候的观野是不清醒的。而等观野清醒过来,才是尴尬的炼狱时刻,不论怎么去面对对方,好像都很不对劲。

    感觉今天从这个房间出去,明天就能只用漂流瓶联系了。

    窒息般的安静中,观野又缓缓开口:“对不起。”

    他道歉的很郑重。

    “对你做了这种事。”

    齐疏月只觉得脸又开始发烫了,他闭上眼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因为他闭眼的动作,甚至又有一颗将掉未掉的泪珠滚落下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比齐疏月预想中的结果要好了。如果是最不幸的那个结局的话,齐疏月甚至想过会死在观野的手上,就此下线。

    但现在他既没有死,也没有失血过多,只是失去了……

    齐疏月又有点想叹气了,感觉还不如直接下线比较痛快,至少不用处理一些可预见的、麻烦的遗留问题。

    “等一下,现在先别说这个……还有事更加重要。”齐疏月干巴巴地开口,打断了观野将要出口的话。

    于是观野安静地停下来,等待着齐疏月。

    “你的手臂,又开始流血了。”齐疏月低声说着,视线也不由得落在观野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再次被拉扯着流血的伤口上。

    “……先包扎一下吧。”齐疏月说,他微微低头凑过来。观野能看见齐疏月可爱柔软的发顶,还有他低垂着眼睫,静谧美貌的面容。

    很温柔。

    足够让观野的心就剧烈地撞动起来,淌出让他自己都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藏起来的爱意来。

    第102章 灵异篇(28)

    房间里准备了医药箱。

    虽然观野觉得自己不需要包扎,但是因为齐疏月的话——加上手臂上的血的确淌的到处都是,有一些甚至沾在了齐疏月的衣服和雪白的皮肤上,的确太不方便了,观野还是沉默寡言地取来了医药箱。

    他是准备随便应付一下的。但或许因为动作上的几分滞涩让齐疏月看到,齐疏月便也只默不作声地接过了医药箱,垂着眼睛,很自觉地替观野包扎起来。

    观野没办法抵抗。

    齐疏月之前学过一些简单的医疗知识,加上他手下的动作轻柔温和,比观野看上去更适合包扎伤口。

    观野看着对方娴静而沉默的面容,好像更加不自知地被吸引。不仅仅是因为齐疏月那实在无与伦比的美貌,只是从看见齐疏月的第一眼起,观野身心连着灵魂,仿佛都在诉说着密密麻麻……无可抵挡的臣服与爱意。

    哪怕他再固守己见,再认为绝不可能与他人有那些无聊得情爱纠缠。当真正爱情到来的那一刻,这一切都如同倾塌的江水般猝不及防。

    从未被诉之于口的爱意,此时此刻如此清晰流淌。

    只是观野一想起自己做了什么,心间还是不由得升起一丝剧烈绞痛。就好像是手臂上麻木的、感觉不到疼痛的伤势,在那一瞬间被转移到了心脏处那样。

    或许齐疏月对自己,也有一丝好感呢?

    观野会想。

    哪怕他做了那样荒谬冒犯的事情,在他清醒过来后,齐疏月还是用那样温柔的、仿佛可包容一切,也溺毙一切的目光看着他。甚至还心系于他的伤口。

    ——但越是这样,观野便越觉得无比的心间疼痛。

    齐疏月对他的宽容爱意,不应该成为他实施暴行的借口。

    在齐疏月最后给纱布上打了一个蝴蝶结(主要是齐疏月只会这个结法),满意地观察了一下,抬头和观野说“好了”的时候,观野也同一时刻对他开口。

    “这次的事——”

    齐疏月下意识“嗯”了一声,也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眼睫颤动着,一时间都不知道将目光放往哪处好,只能继续盯着观野被自己包扎好的伤口,又点了下头,表达自己在听。

    观野停顿片刻,没有继续接着话题说下去,反倒是开口:“现在在鬼域里,还很危险。我们必须先待在一起,不过……很快就能解决了。”

    齐疏月听见观野说起别的事,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来。

    他觉得观野的想法应该和他差不多。虽然两人做了那样亲密接触的事情,可以说是清白都没了,但到底是在理智失衡之下所发生的意外。现在继续互相责怪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两人一起保持着共有默契,将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不再提起——说不定杨程云的邪恶意图,正是希望他们两个在这种时候闹掰,而好趁虚而入呢?

    但是接下来,观野说的话就在齐疏月意料之外了。

    观野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神色十分严肃,任谁也猜不到观野接下来要说什么石破惊天的事:“这次的事我会负责。齐疏月,等我们安全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去自首,付出我应当付的代价。”

    观野觉得即便如此,也无法弥足他所做的事对齐疏月的伤害,这也只不过是表态的第一步而已。

    齐疏月:“???”

    观野到底在说什么?

    毕竟这里是灵异世界观,像警察局之类的概念都被有意的淡化了。天师界更是独立于凡间界之外,几乎很多种情况下,天师都不受普通规则的束缚。

    总之各种元素叠加下来,齐疏月根本没想到还有报警自首这一茬,以至于他脸上的表情都还凝结在淡淡的茫然中——

    观野好像是认真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齐疏月几乎是立刻攥紧了观野的衣袖,话都快说不连贯了:“等、等等一下观野!”

    齐疏月总不可能真的看着观野去自首吧——那接下来的剧情未免太过荒诞了。天师界还没开始振兴呢,主角就先被抓进局子里蹲个几月甚至几年了——怎么主角还带留案底的,接下来的剧情要怎么办?

    所以齐疏月狠狠地拦住了观野,在观野那简直是视死如归(?)的目光当中,努力地想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相当无力地道:“没有那么严重,其实后来、我差不多是……愿意的。”

    齐疏月对于性的态度,还是有些太过于拘谨害羞了。哪怕他刚刚和观野做完那些事,也没好意思很明确地复述一遍。

    反正齐疏月想了一想,他来到这里,本来也是想看到观野的安危。

    如果不拖后腿,甚至从其他地方帮助到观野的话就更好。毕竟这原本是他的房间,观野也是与他交换了房间之后才遭此一难。

    就是现在帮助观野度过危机的方法,和他预料当中的有点不太一样……嗯,很不一样。

    但齐疏月觉得,他好像也并没有那么排斥痛苦。在他看来,他和观野的事就和酒后乱性差不多。虽然酒后乱性的确显得不够庄重正式,但已经发生了,也总不能困囿于之前吧。

    总之齐疏月支支吾吾地表示完了,对于观野不能去坐牢这件事情尤为坚持——很坚定地强调道:“你千万、千万不要去自首!”

    齐疏月觉得两个人简直是一下从求生频道调到法制频道了。总觉得这句话听上去,实在是有点怪怪的,好像是他诱导人走上更加严峻的犯罪不归路似的……

    观野一贯是很沉默寡言的,但是在听完齐疏月说的话以后,他的视线不知不觉,越来越明亮起来。

    好像有幽微的火光自他的眼中开始点燃,随后在齐疏月的话语当中顷刻间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仿佛被判了死刑的囚徒在心灰意冷当中,唯一可以宣判他最终刑罚的人,却忽然间免去了观野的罪责。

    齐疏月说,他是愿意的(其他的话观野已经大脑宕机,无法再听进去解析了)。

    所以齐疏月没有讨厌他,哪怕是在他做出了那样无可挽回的事情之后。

    而现在的他们,做了那样亲密的事情——观野的脑海当中兜兜转转地只剩下了,齐疏月对于他,是不是同样怀揣着他对于齐疏月相同的情感?

    这句话在观野的脑海当中,已经开始炸成了成串的烟花。效果简直无异于他刚刚对着齐疏月求婚,而齐疏月对他说,“我愿意”。

    “……”

    齐疏月说着说着,就发现观野的脸颊上又开始发烫。

    是那种肉眼可见的红色,从观野颈项之间逐渐攀爬到他的整张的面容上。一时之间蔓延的速度,甚至让齐疏月开始小心怀疑观野是不是又中了什么招。

    在这间属于暴食的房间里,是不是还有什么陷阱,他们没意识到——

    直到观野说:“我知道了。”

    齐疏月好歹是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解释生效了。观野总算不再是那一副面前有悬崖的话他随时可以跳下去几次的视死如归的表情了。他们两个现在,应该已经说开了吧——

    观野又说:“我会负责的。”

    齐疏月:“……”

    齐疏月现在都有些害怕观野说这句话了。

    但也就是这么停顿了一瞬间,齐疏月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许惊弓之鸟,也不必过分紧张,只要观野不想着去自首坐牢,应该什么样的情况都能接受——

    齐疏月还是接受早了。

    因为观野在下一秒钟说:“等我们离开这里就去结婚吧。我会带着聘书去齐家登门拜访。”

    破碎的窗户之外,昏暗天空里骤然劈下了一道雷光,雪亮的雷光也正好照亮在齐疏月茫然的脸上。

    齐疏月:“???”

    齐疏月僵住了。

    当他再一次地意识到观野这次好像比先前还要认真时,终于有些难以应对了。

    “……”齐疏月左思右想,努力地想要跟上观野的思维。发现观野的观点实在不知道是太超前了还是太落后了,只能艰难开口:“倒、倒也不至于要结婚的地步。”

    “观野,”齐疏月闭了闭眼,方才鼓起勇气道,“我不需要你负责。就算做了这种事情,也不一定要结婚的,有很多人都可以接受婚前性.行.为,何况我们……”

    还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吧!!

    像是突然之间,观野眼底的光芒似乎熄灭了。他甚至露出那种难以形容的、好像是三观都被震裂了的表情,以至于让齐疏月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真的说了非常过分的事情一般。

    观野的脸色现在看上去比刚刚失血过多的时候还白。

    又一道雷光劈下来了,雷声震响不绝。

    观野的唇嗫喏着,没发出声音来。好半晌之后,才低声道:“可是我……”

    也同样在此时,房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好似有什么物体重重地撞击在上面。

    震颤的房门像是下一刻就要被撞开那样,忽如其来的异变立即就打断了两个人之间非常尴尬的氛围。

    齐疏月的视线抽离出来,下意识望向了门的方向。

    第103章 灵异篇(29)

    怪物、鬼魂,又或者是…… 杨程云?

    紧张危险的氛围重新席卷而来,让齐疏月无暇再顾虑那属于观野的隐蔽心事了。

    齐疏月甚至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他会进来吗?”

    随后,齐疏月又想到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如果说观野的暴食和失控,来源于杨程云的设计的话,那他会不会看到他们在房间当中所经历的——

    齐疏月“。”

    这种事显然就有点超过齐疏月的接受范围了。

    观野看了一眼齐疏月此时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怎么意会到了小月现在正在担心什么,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道:“进不来。房间内有我设下的封印,他察觉不到房间内的状况。”

    后面的那句回答,显然是针对齐疏月未宣之于口的顾虑了。

    齐疏月“嗯”了声,脸上的烫度终于降下去,看上去十分娴静乖巧的模样,简直就像是被不良少年恶意诱拐出来但仍然十分端庄纯洁的大小姐那样。

    观野心情又开始鼓动起来了,波澜壮阔。不过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他在这种隐蔽而私人的情绪间挣扎太久。

    他回过神,只瞬息之间,手指间便已经挟着一张开始燃烧着烈焰的符咒了。

    符咒飘在空中,又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墙面。

    “留在这里,小月。”观野深深地看了齐疏月一眼,“不要害怕,我很快回来。”

    齐疏月略微有些茫然地望向观野,在下一瞬间,便已察觉到观野的意图。

    他的手不自知地扯住了在眼前飘过的衣袖,视线也落在那刚刚被他包扎过的手臂伤口上。

    “等一下,你受了伤。”齐疏月微抿起唇,他的眼里有着对于诡异事物的害怕,但更多的,也是对观野这样单刀赴会的担心。

    齐疏月甚至乱七八糟地解释起来:“或许可以等天亮了之后再去,今晚可以成为一个平安夜的……如果运气够好,等我度过了第七间房的关卡之后,我们说不定可以离开别墅……”

    齐疏月话语当中,自然也有许多错漏之处。

    连观野这样的天师出身,面对暴食规则都差点翻船,齐疏月根本不知道他该如何度过第七间房的规则。

    说不定便是如《渡亡书》一般,因为变成了怪物,也无法找到愿意交.配的人,只能含恨死去,死亡故事也到此终结。

    但对于他来说的危险,可以换来观野的安全——按照剧情逻辑来看,观野应当暂时逃脱了杨程云的死亡威胁吧?根本不必再去应付他。

    就算主角和反派在最后一刻终有一战,也总归不是观野受了伤的现在……

    齐疏月心乱如麻,他只是按照下意识的反应,想要阻拦观野。

    齐疏月也不知道自己扬起头,望向了观野时,他微红的眼眶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显眼,那一双眼睛里像还蕴含着未散的雾气,又像是含着星星一般明亮。

    如同异常乖巧却孤单的小猫在面临分别的时候,会左甩一下尾巴、右甩一下尾巴,用那样可怜可爱的目光看向人类。

    但凡不是绝对铁石心肠的人,大概都会被这样的目光所动容。

    显然观野也不是那个,能在这种视线下还保持着冷静,没有一丝动摇的人。他那颗充满戾气与狂暴的心脏,几乎一瞬间便被那一丝柔情攻陷,面对着齐疏月,更是心软的恨不得化成春水一般。

    但越是如此,观野便也越愿意顶着巨大的心灵上的阻力离开。

    齐疏月看见观野忽然俯身,那张英俊的面孔无比放大接近,一时怔住,甚至忘记了躲开,只是在慌乱当中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观野在亲他。

    不是那种十分暧昧与色.情的亲法,观野的唇温热地落在了齐疏月的额心当中,表情虔诚得像是对自己的神明献下无比恭敬一吻。就是他们刚刚毕竟经历过一场,齐疏月的身体还十分敏感,在这样短暂的接触当中,竟也感觉到某种酥麻意味,被挑动起情.热来。

    那双眼睛好像更湿了,显得十分茫然,很有些可怜地望向观野。让观野不知凭借着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将自己的神魂敛回,继续自己的任务。

    “我必须杀了他。不能再留有威胁——会很危险。”

    其实是对齐疏月而言,很危险。但某种意义上,这样的危险说是针对观野也没有错。

    观野那双瞳孔当中,仿佛又泛起在失去理智时呈现出来的鲜红颜色,但这一次是纯粹的、某种力量性外溢的体现。

    在这份坚决的宣言面前,悬而未决、含蓄地藏在观野的口中,未曾说出的话,其实是——

    我要保护好你。

    所以哪怕一分一刻一秒,也无法再容忍鬼怪可能会对你造成的任何威胁。

    在意识混乱当中,观野侵.犯了齐疏月。

    其实更令观野难以细思深想的是,如果这样的侵.犯,换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伤害,甚至有可能威胁到齐疏月的生命——他无法细思。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哪怕只是在幻想中,试探地触碰到那样的悲剧,都足以令观野陷入疯癫中。

    绝无可能。

    观野再次深刻地看向了齐疏月,所有的情绪,尊重、怜惜、全身心的保护,全都被藏在了那深重的爱意之下。哪怕观野试图隐藏情绪,但是爱意还是会从眼睛里,难以克制地宣告着存在。

    “这一次我不会再迷茫了。”观野像是在宽慰齐疏月,也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深重的告白一般开口,“齐疏月,我找到了自己的剑。”

    “……等我。”

    像是在对自己的神明宣誓效忠之后,便转头离去的骑士,观野离开了,也不敢回头。怕因眷恋而生出那一隙的软弱,会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停留。

    齐疏月在听见观野那句与其说是安慰,更像是在告白的话以后,手指不由得微微蜷缩一下。没有再说让观野留下来的话。

    观野离开后,齐疏月仍很乖地坐在床铺之上。

    银发散落下来,落在他像是雪堆的皮肤、锁骨、胸口处。

    齐疏月静静地望着那一幕,房间门打开又重新闭合。而在观野离开之后,这间房间似乎也被施展了某种强大的力量,齐疏月身在其中,那仿佛总是缭绕在骨髓当中的阴寒意味被毫不留情地驱散了,齐疏月浸泡在温暖的力量当中,感觉到了无可比拟的安全感。

    他听见自己耳边有关作死任务三已经完成的提示,却无暇去多想关于系统任务的事了。

    齐疏月对于感情一向是很迟钝的,毕竟在现实世界当中的十八年,齐疏月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但就在刚刚一瞬间,齐疏月看着观野的神情,突然便明白了一切。

    原来那不是过重的责任心下,爆发的情绪。

    齐疏月意识到了。观野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隆重的让许多人将他称之为……“爱”。

    齐疏月不知不觉间,把旁边的枕头捞到了怀里。他紧紧地抱着那只枕头,下巴压了下去,只露出半张漂亮的脸来。

    其实还是他小时候留下的习惯,一旦遇到某种过分紧张的情况,便会下意识抱紧小床上父母用来哄他而留下的玩偶。

    只是人总会有长大的时候,齐疏月后来觉得总是抱着娃娃,显得太过于稚气了,已经让自己强行改掉了这么个习惯——可是在现在意识完全无法集中的时候,齐疏月的这点小习惯又冒出来作祟。慢慢地,他几乎整个人都埋在了枕头里,像是一只瘫软的、挂在上面的小猫那样。

    ……怎么办啊。

    齐疏月心中的小人已经急得团团转了,脸被遮挡住后,暴露在外的皮肤只有银发下白玉似的耳垂,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他……喜欢观野吗?

    *

    几乎能刺穿人耳膜的剧烈雷声在耳边响起,从打开那扇门踏出的每一步开始,观野都像行走在荒芜的雪原当中。

    致命的阴寒纠缠过来,那阴气像是要缠绕住他的双腿,又从他的双腿处顺着鲜血,一直蔓延到心脏,连着灵魂都被一起冻结。

    但观野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好像察觉不到那像是能将人拖入炼狱的冰寒,每一步都走的无比坚定,不受任何阻碍。

    燃烧的符火在他的周边跃动着,给漫无边际的黑暗,指出了一条可以直接抵达的道路——

    鬼怪最擅用人心。

    准确来说,在面对着无法抗衡的力量时,如果不能以纯粹的力量杀死人类,鬼怪就会被激发出的第二特性的力量。

    它们通常在各类的负面情绪当中滋生,寄存在人心那一片未被发现的鬼域当中,吞噬人的灵魂,驱使他们的皮囊。

    即便是观野这样的天师传人,先前也是栽在了类似的手段当中,才会在房间里被“暴食”的力量所侵蚀。

    只是观野与大多数人所触动的恶欲都并不相同,杀戮、傲慢、又或是权欲……他被触动的,是恐惧。

    藏在灵魂深处的,无法被剥离的恐惧情绪。

    而现在的观野,再一次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同样的、在先前诱使他走入恶魔陷阱中的……“恐惧”。

    第104章 灵异篇(30)

    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一切,观野十分确信。

    但它也如同被埋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一般,鲜活得更像是被铭刻下来的历史似的无可动摇,永不褪色。

    那是与他现在所处的世界,拥有完全不同的运行规则的位面。

    世界被一团灰雾笼罩,被邪异力量感染的尸体,成为了吞噬活人血肉的活尸——观野是见过活尸的。不过好像又与这段幻境当中所展现的一切不一样。至少他所在的世界绝不会出现这样大批量的、还能轻易感染人类的活尸,否则天师世家们可以一个个自行谢罪了。

    而在这样怪异的世界当中,观野看见了“自己”。

    拥有着不一样的强大力量的自己。

    不过那其实也并不在观野的关心范围之内。

    在仿佛能嗅闻到血腥味、无比真实的幻象面前,观野的视线几乎全部被一个人的身影所攫取着。

    那是齐疏月。

    与“自己”的迥然变化不同,他与观野印象当中的齐疏月几乎一模一样,清纯、圣洁,而……脆弱。

    这样的齐疏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两次。

    观野见证了两次这样的死亡。第一次,是为了救他而被邪物贯穿,失血而死。

    第二次,哪怕观野并未亲眼见证前因后果,这邪异的心魔幻境却已经擅自告诉了他一切——为了救下他,亦或是齐疏月所爱的这个世界,齐疏月被硬生生地耗竭力量而死。

    这一幕被划分为了两个画面,满满当当地占据着观野的全部视线与大脑。

    面前的画面开始扭曲交融,但死亡的这一幕仍然如此清晰,甚至在不断重演。

    观野便这么不断地看着齐疏月,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齐疏月脸色苍白,失去了所有生息,躺在“自己”的怀中。

    而“自己”如此痛苦,不甘,哪怕隔着一层幻境,观野也能强烈地感受到那样巨大的愤懑与悲伤。

    因为爱人的死去,他正在退化为一只可悲的、失去桎梏的凶兽。

    这样强烈的感情,也与幻境当中的观野共感了。

    可以说他现在也在受着某种非人的虐待,因为要一次一次地见证着齐疏月的死去——这种强烈的情绪,也变为了更纯粹的“恐惧”。

    恐惧能让世间最坚韧的勇者,也在那一瞬间崩溃瓦解成最胆小的懦夫。不敢踏出一步,被永生永世地囚禁在这样的黑暗牢笼当中。

    但观野只是在静静地旁观着。

    纵使那股巨大的愤怒与悲伤,仍然在他的胸口当中掀起惊涛骇浪。

    可是这一次,观野手中凝聚了无形的剑气。他的手心当中出现了一把暗红色、材质如桃木般,看上去并不算锋利的长剑——

    观野轻轻一砍,便杀死了在幻境当中哭泣的“自己”。

    在幻境消散的前一刻,观野的视线仍然是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那个“齐疏月”。

    面容苍白的美人不像是死亡,倒更像是沉浸在美梦当中,无比娴静而沉默。

    “对不起。”

    观野低声说着:“对不起。”

    哪怕很清楚,这只是幻境而已。观野的心中却仍然传来同刀剜般的剧烈疼痛感。他轻声和幻境当中的齐疏月道歉,鲜红的眼眸当中仿佛簇起一层又一层的烈焰。

    “我不能留在这里。”观野说,“小月在等我。”

    这个世界的齐疏月,在等他。

    幻境破碎,眼前的一切快速旋转着,拧成万花筒似的绚丽到让人觉得头晕的光辉。

    几乎也只在这一瞬之间。

    “光辉”破碎之后,无尽的黑暗吞没了观影。

    然而观野的视线却不受到这样纯粹黑暗的影响,他抬起头,视线准确地锁定了在虚空当中的那只厉鬼。

    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恶鬼、吸饱了人的血气与无数魂魄的杨程云,仿佛拥有着世间一切纯粹黑暗与绝望的力量。他同样望向了观野。

    一触即发。

    杨程云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极其恶意的笑容,恍若漫不经心地询问。

    “你居然能挣脱得出‘暴食’,可惜了,那可是我为你安排的极具艺术性的死亡。”

    将自己啃噬而亡。听上去血腥而猎奇,但确实很符合杨程云的喜好。

    现在,杨程云的指尖一点点敲打在无形的黑暗王座上。他望向观野,倒像是生出了些许难言好奇一般。

    只是藏在那好奇之后的,却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焦躁。

    “是齐疏月救了你?我倒是很好奇,他如何能破解‘暴食’的力量的。”

    短暂的停歇之后,杨程云紧接着问:“还是,你害死了他?”

    他无法观测到房间内的状况,自然也无从探究齐疏月的生死。

    怒意在顷刻间爆发。

    手中的剑比先前更凝聚成型了。

    观野想起在他入世之前,将衰竭死去的师父将他叫到床前,对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却是以性命,封印了观野的本命剑与他的大半灵力。

    师父说,在他眼里,现在的观野便如同稚童掌握着可毁天灭地的力量。这股力量不该成为玩具,那很危险。

    所以在观野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贪婪、不义之前,学会如何正确的使用力量之前,他会为其施加限制。

    观野深知师父的苦心,他点了点头。

    纵使从那一天起,他再也无法使用自己的剑。

    在原本的剧情当中,观野虽然顺利地离开了这栋别墅,但也因为与齐家的恩怨龃龉,和杨程云的暗中设计,导致数次陷入生死绝境当中。

    也是在一次濒死的危机当中,本命剑的封印自行解开,只那并非是因为观野某种自我意识上的突破,而是在生死之间,观野师父所遗留下的一点残魂,到底是不忍心亲传弟子陨身此处,只能将曾经的封印作罢。

    而此时此刻的观野,的确已经走上了与剧情当中截然不同的道路。

    ——此时的观野,已然找到了手中的这柄剑为何而战。便再也不会为此迷茫,心生邪念了。

    他心如铁。

    杀!

    *

    雷声似乎很大。

    第六间房间的窗户先前被打破了,按理来说,外面的风会从破窗之处灌入,但这样恶劣的天气,似乎也被某种无形力量所阻拦在外。

    齐疏月待在他暖洋洋的房间当中,不曾受到任何一丝危害。

    直到——

    狂风大作,别墅前的那几棵松树也似乎都被这样庞大的力量而折倒,细嫩的枝干与树叶一同翩飞起来,像是无数呼啸的恶灵在外游荡。

    一晃眼之间,却有着一道别样色彩从外头飘过。齐疏月正处在烦恼当中,忽心有所感,侧头望过去,看见风中被吹起一块翻飞的柔软手帕,微微一怔。

    齐疏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观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拿过类似的手帕给观野擦拭身上的水渍。观野将手帕顺手收下之后,没有再还给他。

    当然,在意识到那样灼烫的爱意之后,齐疏月已然知晓观野的心意,想必这条手帕也会被他好好珍藏,以至于在看见丝帕在外翻飞时,齐疏月会忍不住地开始担忧,观野是碰到了怎样的情况,以至于会意外遗失手帕——

    但很快,齐疏月就意识到一种微妙的不对。

    等他想明白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

    ——那不是他给观野的手帕,是曾经,给裴庞的。

    一睁眼间,眼前的一切都产生了变化。

    他不再身处那座孤僻的、与人烟隔绝的别墅当中,大雪和狂风覆盖了目之所及的山头,难以逃脱。

    而是回到了剧情当中,原本当就读的那间校园里。

    和所有固有印象里的学校一样。这间贵族学院最多只是建筑要更显得古老磅礴,剪裁贴身漂亮的校服一眼便能看出价格不菲。

    在悠扬的放课铃声响声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一处,不时嬉笑打闹。

    他们讨论着在小考当中成绩又进步了几名,校园里的小猫被收养走了;或是谈及少年心事,讲起心慕的人和他们今日的接触,互相调侃着羞红了一张面庞。

    春日阳光和煦温暖,照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明堂堂的温暖光芒。

    天气好温暖,好像很久都没有照过这样好的阳光了。

    齐疏月站在人群当中,无数人擦肩离去,脸颊上不由得带起一丝茫然。

    他、他要做什么来着?

    矗立在深山当中的别墅,诡异的死亡规则,望向他的天师眼中的爱意……乃至于他真正降临到此方小世界的任务,这一切一切的记忆,都淡去了。

    齐疏月一抬头,看到了不知从何处飘过来的手帕——他下意识地觉得熟悉,抬手挽住了,手帕落在他的掌心间,像只驯服的的小鸟。

    但齐疏月垂眸望去,那手帕上的刺绣图案,却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

    几名女同学挤挤攘攘地凑过来,红着脸,细声细气地向齐疏月要回她们不小心被风吹走的手帕。

    齐疏月还给她们了。又听见女同学们十分感激地邀请他去喝杯咖啡,齐疏月摇着头拒绝了。

    “举手之劳而已。”

    而且他、他……

    齐疏月想起来了。

    而且他答应了了小胖,课程结束后,要在教学楼的天台见。

    齐疏月这么想着,顺利地在无数下课的学生当中逆流而上,一步一步地,来到了他们约定的地点中。

    第105章 灵异篇(31)

    教学楼的天台其实是常年上锁的,不过总有一些人能够得到学校的优待。

    齐疏月拾级而上,在推开最后一道半封锁的金属门时,先一步传进耳中的是夸张的、带着辛辣讽刺意味的嘲笑声。

    齐疏月能听出那声音来源于熟悉的人,不由得皱了皱眉。

    “孬种。”江连西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沉闷的皮肉相接的响声,让人几乎想象得出他一脚踹在人身上的那一幕。未必伤害性很大,但侮辱性质一定很强。

    江连西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威胁和轻视意味地道:“就这么点事,也能吓得你全身发抖?别直接尿出来了。”

    “好了。”君艾全不在乎地开口,他轻飘飘地让江连西收手,语气当中有几分心不在焉:“没必要多计较,不过小胖——”

    君艾说:“你这副模样,看起来实在有点丢我的脸。”

    “以后别再跟在我们身后打转,也别让我看见你。”

    校园当中的风云人物,团体当中领头人的君艾,轻松地决定了将丢脸又不听话的跟班,踢出他的视野内。

    被欺负的裴庞身高近一八五,算得上人高马大,此时身体却紧紧地蜷缩成一团,看上去异常怯懦可怜。

    哪怕是刚刚江连西不客气地踹在他身上,他也未曾反抗,沉默的像一只等比例放大的麻袋似的,却在听见了君艾所说的话后,发出了一声堪称可怜的悲鸣声。

    他颤抖着,好像在求饶。

    孟成璧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对于裴庞的敌意来,也只在这个时候笑了一下,很轻松地补充:“也别出现在齐……”

    金属门重重地被推开,砸在墙边,传出“砰”的一声震响来。

    齐疏月很少做出过这么“粗鲁”的举动来,他面无表情地一脚将金属门踹开了。不过因为齐疏月的体态实在是很好,腿显得又直又长,此时步入天台的动作很挺阔又利落。因此哪怕是他做出这样粗暴的动作来,都显出了一种贵公子般的气质。

    几乎一瞬间,天台上的人的视线便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们对齐疏月的出现,好似又惊又喜似的。江连西望着他,甚至忍不住往他眼前雀跃地走了两步:“齐疏月——”

    “滚开。”

    只这么一句话,便让江连西脸上的神情冷了下来。

    自然,其他人脸上的神情也有些不大对劲,毕竟齐疏月现在的情绪从何而来,也是一件不难猜测的事情。

    真该死。

    有人暗暗地磨着牙,对于造成这一切的人感到十分不满——当然,他们认为的“造成这一切的人”,理所应当地是裴庞。

    又让他卖可怜了,而齐疏月在门背后,究竟听到了多少?

    实际上齐疏月对于他们的霸凌把戏毫无兴趣,他也没怎么听便立即进来了。

    只是齐疏月心里其实有些烦闷。哪怕先前注意到裴庞对着这些人,总是显得有些怯生生的害怕,也只以为那是对方本身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社交而已,却没想到在背地里,裴庞会被这样的欺辱。

    最朴素的正义感让齐疏月站了出来,也同样因为他实在很心软,而情不自禁地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关注到裴庞所遭遇到的困境。

    不论是之后求助老师还是长辈,那都是后话了。现在齐疏月想做的,只有带着裴庞先离开霸凌的团体。

    齐疏月微微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些许生气后的恼怒,这让他原本便美貌的面容,更显出一种相当锋利的冷冽来。看上去很不好惹,也更具有压迫感。

    他几乎没有看旁人一眼,缓缓上前。只望向裴庞时,语气反倒是显得柔和了些:“裴庞,我们先离开这里……”

    现在的裴庞紧紧地贴在天台的栏杆上,虽然看上去位置十分危险,但有了栏杆阻挡,也不至于发生什么意外才对——

    但偏偏也是在这一瞬间,命运女神拨动了蝴蝶的翅膀。

    裴庞对齐疏月的突然出现吃惊极了,而且齐疏月隔着那样多的人和他说话,好像更让裴庞陷入到了某种惊愕状态当中,他不知为何,表现的更加害怕怯懦了。

    高大的身体紧紧地撞在围栏上,许多年未曾修缮过的古朴栏杆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毫无预料的,栏杆忽然间折断,从高楼坠下。

    而失去了支撑身体的支点,裴庞也毫无疑义地在那瞬间,向后跌倒——

    一切好似都在齐疏月的眼中被放慢了。

    齐疏月猫儿似的眼睛忽然睁圆,在那一瞬间,他什么也没想,只飞速地冲过去,想要拉住裴庞。

    事实上,齐疏月的确也成功了。

    纵使听上去很不可思议,那并不应该是齐疏月本来会有的爆发力。但他还是在一切放慢的时间当中,准确无误地拉住了将坠落的裴庞的手。

    但此时的裴庞,整具身体都已经掉下去了。他到底有一米八五的身高,体型也偏壮,这么一下,几乎将全部的体重都压在了齐疏月的那一只手臂上。

    实在是太沉了,那一瞬间,齐疏月甚至怀疑自己的手会被拉脱臼。然而他还是本能地、牢牢地紧抓住了裴庞的手心,哪怕右手臂传来的触感,几乎是那种强烈的撕裂疼痛。

    齐疏月实在没有那样大的力气,能够一口气将裴庞拉上来。事实上他现在的左手也必须牢抱住栏杆的裂口处用以支撑,才能让自己勉强不被拖下去。

    显然这一举动是非常危险的,栏杆已经出现裂口了,它并不像从前那样坚固,齐疏月的动作更让那一截还未断裂的栏杆都跟着摇摇欲坠。

    齐疏月一眨眼,眼前的视线好像都跟着模糊了起来。因为实在是太疼了,他的眼睛里渗出生理性的泪水,此时更是格外地影响发挥。齐疏月没办法揉眼睛,也没办法做其他任何事,沉重的压力让他呼吸之间,肺部好像都透出一股血腥气来。

    “嘶……”

    齐疏月终于想起来旁边还有几个活人,在生死面前,也顾不得其他恩怨了,只能让君艾他们上前帮忙。

    但此时的,身旁的几人却像是化作一尊尊沉默的雕像一般,他们好像丝毫没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如此紧急,人命关天。只冷冷地抱臂站在旁边,落在齐疏月身上的视线,像是蛇一般的阴冷和潮湿。

    那视线给人的感觉,的确是太过于糟糕了,齐疏月甚至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总觉得这样的视线非常熟悉似的。但那不是属于君艾他们几人的,而是、而是……

    在此时,君艾几人齐齐的开口,那声音似乎都重叠在一处,无比的齐整诡异。

    “既然抓不住的话,那就松手吧?”

    “总不可能为了一个死胖子,搭上自己的性命吧。”

    他们齐声开口,像是某种魔咒一般的声音在齐疏月的耳边不断重叠:“齐疏月,你也要掉下去了。”

    “你也要死了。”

    “会死。”

    “……死……”

    齐疏月的心里,仿佛也一瞬间被那样强烈的恐惧打破了。

    他也会死在这里吗?

    他不想死,齐疏月想。

    爸妈会很难过的。

    他的亲人,朋友都会为他很伤心很伤心,还有、还有……

    齐疏月越想,越觉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在意自己的人,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起来。

    力气消耗得实在很快,连着意志力的作用都变得无比轻微起来。齐疏月低垂着眼,被雾气洇湿的视野被极大的阻碍了。

    他几乎已经再握不住裴庞了,只能靠着裴庞把握住他的力量,才能勉强维持眼前的平衡。

    害怕的齐疏月,却在这一瞬间,对着旁边冷嘲热讽的“雕像”们开口。

    “不帮忙就滚开!”

    齐疏月很少有这样生气愤怒的时候。

    “裴庞,”转而间,齐疏月的声音又变得很轻了,他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不论是因为心理压力,还是已经耗竭的体力。只能询问裴庞,“你现在还有力气吗?拉着我的手,想办法握住旁边的栏杆,努力爬上来……”

    裴庞似乎也害怕极了,极致的恐惧之下,他的声音都变得奇怪的尖锐起来,听上去十分刺耳。

    “齐疏月,”裴庞喃喃地道,“齐疏月……”

    他仰起头,那张脸看向齐疏月,询问道:

    “你杀过人吗?”

    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句式被问出来的时候,齐疏月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顷刻间被寒意凝结了。

    他似乎听见过这个问题……听见过,很多次。

    每次在这样关键的提问之后,将迎来的便是一场单方面的杀戮。以至于这个问题起到了像是锚点一般的作用,所连接上的,自然是极其恐怖的血腥印象。

    这是死神将来临前的号角,而此时此刻,它被吹响了。

    齐疏月的记忆翻江倒海。他的瞳孔微微震颤着,一切被遮掩的真相回笼。

    他并不是身处在一间贵族学校里,无忧无虑的转学生小少爷。

    这是他的小世界任务——以灵异为主题,面对着厉鬼归来,进行一场血腥报复的故事。

    他没有离开,一直,一直,都在那间别墅里。

    瘆人的寒意在那瞬间,似乎顺着脊背攀爬上来。齐疏月一眨眼,眼中积蓄的雾气终于化作泪水落下来,眼前的视野,也恢复了一片明晰。

    现在的齐疏月,终于“看清”了裴庞的面容。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裂开的脑壳处涌出一些灰白掺着血色的液体,五官和头骨的形状几乎都已经在某种剧烈的碰撞下错位。

    这是坠落后,死亡的裴庞。

    这样的惨状足够表明曾经会对他脸红、看上去有些胆小内向,却足够乐天的少年,已经变成了厉鬼。

    第106章 灵异篇(32)

    手上的力道更沉了,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感传来,不断流失的气力让齐疏月陷入了非同一般的虚弱当中,他连呼吸仿佛都能察觉到一股呛人的血沫气息。

    裴庞已经松开了手,因此维持着当前奇妙平衡的,只有独木难支的齐疏月一人。

    这似乎是一件好事,毕竟裴庞的目的已经如此鲜明了。他已经死了,从地狱当中重返人间,却是为了将齐疏月也一并拉下去。

    和他一同坠落,一同摔得粉身碎骨,正如同裴庞现在血淋淋的惨状那样。

    但不知为什么——出于某种非常奇妙的原因,分明受到了巨大惊吓的齐疏月,此时却像是忘记了还有松手这个选项那样。

    泪水从他长而卷翘的睫羽处不断滴落。齐疏月无意识地咬着唇,失衡的力气让他现在连说话都很困难,雪白的面颊蒙上了一层病态的淡红色,他望着裴庞,神色好像十分悲伤……也或许是恐惧。

    清晰的负面情绪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那是恶鬼最垂涎喜欢的气息。

    齐疏月说:“我没有杀人。”

    如同先前的那几个人,相似又好像不相似的回答。

    于是裴庞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尖叫来,他的身体在融化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像是尸体正在进行腐烂的过程那样。总之这让他看上去更加非人的恐怖了起来,任谁都不会错认这是一只游荡在人类世界的厉鬼。

    裴庞尖叫着道:“你没有杀人?你真的无辜吗?如果不是你在散发那该死的……我为什么会被你吸引,以至于招来厄运?”

    “……”齐疏月缄默着。

    裴庞又说:“是嫉妒,嫉妒毁掉了他们,也毁掉了我!如果不是你递给我的手帕,那些人又怎么会因为嫉妒而疯狂,他们针对我!他们对我痛下杀手!是你的关注与特殊招来了厄运和死亡,齐疏月,你会不会有哪怕一秒地,为他们对你的神魂颠倒而窃喜?”

    “我成了牺牲品,成了他们恶心的爱慕下的牺牲品!”裴庞怨毒地看着齐疏月,“是你导致了这一切,齐疏月,你真的敢说自己是无辜的吗——你没有杀人,那我为什么会因你而死呢?”

    时间似乎又开始被无限地放缓。

    手上的重量变轻了,但随之而来的,是裴庞融化下的血肉化成了一滩黑雾,它们顺着接触的掌心攀爬上来,像是要将齐疏月吞没。

    仿佛在下一秒,就足以啃噬掉那苍白羸弱的少年,让他万劫不复。

    似乎只是眨眼瞬间,又像是经历了很久。

    齐疏月看上去无比的倦怠和脆弱,好似无比精致昂贵却能被轻易打碎的白玉铸成的人一般,华贵但万分的柔弱。

    他叹息着说:“对不起。”

    这在某种方面,更加助涨了裴庞的气焰,他“哈”了一声,万般怨恨地盯着齐疏月:“你承认了,是你害死了我……”

    出乎预料的,齐疏月否决了。

    他那样真诚地看着裴庞,很认真地否决:“你的死亡并非我意,也与我无关。”

    不管是剧情当中的齐疏月,还是现在站在了裴庞眼前的齐疏月,都不曾参与进这场杀戮当中。纵使齐疏月的确对此心怀愧疚——可是那愧疚也并不足以让齐疏月在罪恶中迷失。

    他很清醒。

    齐疏月说:“我向你道歉,只是因为……对不起,小胖,我来的太晚了,没能救下你。”

    融化的血水伴随着黑雾,像是寄生的怪物一般攀爬上齐疏月的手掌。

    它分明要将齐疏月吞噬,又或者像是操纵着它的人所下的命令一般,将齐疏月拉下高楼——像天使一样纯粹而明亮的少年,在死亡后,也只会变成与他们别无二致的怪物。

    但是它还是迟迟的、迟迟没有行动。

    在绝对完美的幻境当中,它甚至主动暴露出了它怪物的面容。它作为厉鬼恐吓齐疏月,毫无忌惮地显露出这个荒诞世界的血腥本质,展现出一切由它操控的权威。

    它将全部的罪责推倒在齐疏月的身上,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和地狱当中遭受酷烈刑罚审判的邪恶者一样卑劣可耻。

    但在它卑劣的目光注视中——

    “我曾经亲眼看见你坠楼死在我面前。”

    齐疏月说:“所以这一次,不管怎么样,我想拉住你。”

    齐疏月的眼中,落下了一滴泪。

    那是只为他流下的泪。

    齐疏月问他:“会不会太迟了?”

    “……”

    会太迟了吗。

    裴庞已经死了。甚至哪怕在死后也无法获得安宁,他屈从于他的半.身,成为他手底下浑浑噩噩的恶鬼之一。

    惨死之人若是弥留在人间,会失去神智,变为厉鬼。它们与生前的自己,已经不是同一种生物了。

    裴庞因为本体力量的特殊性,保留了些微的意志,但这意志如此地让他痛苦,让他怨恨,他栖息于贪婪所生的黑暗当中,做尽让从前的自己颤抖的恶事。

    他别无选择,因他是伥鬼,也是杨程云意识的一部分。

    就这样随波逐流,反正也没什么不好——杨程云是在给自己报仇,也是在给“我”报仇,不是吗?

    裴庞一直这么想,甚至从这些报复当中,好像也品尝到了些许真实的快意似的。

    他现在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反复的催眠,让裴庞相信,自己就是幸福的。

    毕竟他的一生都是如此怯懦的,从生前备受欺压霸凌的胆怯小胖,到死后为虎作伥欺骗杀戮的恶鬼,每一刻每一秒,似乎都生在欺凌与被欺凌的阴影下,他被推着行走,每一步都恐惧无比,只有麻木才能让这样鲜明的痛苦变得可以接受。

    但是,

    但是。

    裴庞想,原来他还是会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想杀齐疏月。

    ……他不想齐疏月死去。

    他想月亮永远高高在上,纵使他只能仰头,偷得一片清晖后便沉默地缩回自己阴暗的边角里,也不希望乌云蔽月不见清光。

    他想要……

    世界在震动着。

    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齐疏月在泪水中,好似看见裴庞血肉模糊的面容,又变成记忆里熟悉的模样——看上去内敛害羞,清俊温和的少年。

    手上的重量变轻了——齐疏月察觉到手心一空,他近乎茫然地向下抓去,几乎在重量的失衡当中从高处掉下去。但似乎又有什么力量稳重地托举住了他,让他回到了原来的高台处。

    “是贪婪。”

    耳边忽然有声音传来。

    那声音如此隐蔽,并非是直接通过耳朵传过来,而更像是直接进入脑海当中的提醒。

    “贪婪让他获得许多不属于他的力量,但世界是公平的,他会受到更加严苛的制约。”

    “齐疏月,秘密在书里。”

    裴庞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灵魂当中的制约不允许他更进一步的背叛了。

    只是裴庞还希望更勇敢一些,他艰难地开口,像是喉咙当中卡着一把刀那样地发出凄厉的声音:“唱……”

    下一秒,那仿佛贯彻神魂的惨叫声传来。

    “!!”齐疏月一惊,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变故,下意识地想要找到裴庞,但——

    世界在崩塌。

    碎裂的空间像是被掀开墙皮的斑驳的墙面,雾蒙蒙的飞灰遮掩了齐疏月的视野。一切都在崩塌、融化。

    学校、天台、君艾那些人,还有——裴庞。

    一切都不见了。

    在这趟震天撼地的倾塌中,唯独齐疏月所在的位置还保持着安定和完整,但也同样预告着他被困囿原地,无处可去。

    渺茫当中,他听见裴庞的声音虚弱地传来,缥缈地像是一吹即散的云烟似的。

    “齐疏月,对不起,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从我还活着的时候……”

    “……谢……谢……”

    谢谢你愿意帮助那个不好看,怯懦,胆小的裴庞。

    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我。

    在千万次的痛苦当中,一如既往,救我于水火。

    他胆小了一生,只有在这一次,做了最后一次的勇者。

    没有来迟。

    还好没有来迟。

    不管是齐疏月。还是他自己。

    ……

    在窒息的沉默当中,齐疏月回到了原本的第六间房间里。

    破碎的玻璃被齐疏月踩在脚下,他没察觉到疼痛。而此时的他处在一个相当微妙的位置,与碎裂的窗台只差一步——不过至少现在,他还稳稳当当地停留在房间的内部。

    痛觉后知后觉地返了上来。

    齐疏月缄默着,他的唇紧抿,神情冷冽地像是含风带雪。但此时的疼痛仍让他的眼眶当中泛出一层层淡红,看似无坚不摧的防御出现了一道裂纹。

    齐疏月预料到了什么,方才那样鲜明的心悸感,简直像是一场确凿的预言似的。

    他再也不会见到裴庞了。

    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沿着墙面攀爬了上来,他身上的血腥味似冲破了某种桎梏,一股脑地刮进房中,几乎要熏得人身形趔趄。

    但齐疏月在此时,却难以避免地生出些许期盼与希冀,他的睫毛剧烈颤动着,欣喜地低头望去,血液却像是在一瞬间凝结了。

    那是张很熟悉的脸。

    杨程云笑着与齐疏月问好:“疏月,你看上去不太欢迎我。”

    第107章 灵异篇(33)

    “……”

    何止是不太欢迎。

    齐疏月想:他现在没一脚将杨程云踹下去都实属修养实在太好了……噢,或许还要加上他对杨程云的邪异实在是有些忌惮的,所以尽可能地避免着肢体上的接触,以免被其一同拉入深渊。

    但杨程云显然没有这样讨人嫌的自知之明。

    他在窗台上逐渐站起了身——很高,像是一只顶天立地的怪物缓慢地伸展着肢体,这甚至激发了齐疏月某种类似恐怖谷效应的PTSD。

    杨程云就这样紧紧贴在狭窄的窗台上,那一片地界对他来说分外狭窄了,让他连头颅都无法完整地抬起来,缩着手脚。

    纵使这样,他还坚持地站在那里……齐疏月很快地分析出了现在的局面对自己是有利的。至少杨程云应该没办法闯入房间当中,他暂时是安全的。

    这种能稍微喘息带来的安定很快被打破了,因为此时杨程云用他那几可称为“含情脉脉”的视线看向齐疏月,夸赞他:“你很聪明。”

    齐疏月不太想回应。

    “还很有魅力。”杨程云促狭地笑了一下,那调侃的温情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实在不怎么对劲,杨程云看上去简直就像个关心小辈情感问题的师长那样友好。只是他的下一句话,就不那么友好了——

    “魅力大到我实在好奇,你是怎么能说服我的半身背叛我。哪怕付出了巨大代价,也不愿意杀了你的呢?”

    齐疏月的瞳孔在一瞬间轻微颤动了!

    他表现的其实一直很镇定,像是山巅上不容侵犯的皑皑白雪又或高岭之花。对着恶鬼的言语干扰,一直维持着本心清静,既不畏惧,也不怯懦。好像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可被攻破的破绽。

    齐疏月做的足够好了。

    但在杨程云的眼底,齐疏月就像是对人类虚张声势的露出利爪和牙齿的小猫,在足够强大的力量面前,要伤害一只看上去很凶的小猫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能轻易地将这只猫掀倒,让对方露出雪白而柔软的腹部。

    然后,杀了他。

    齐疏月在这种能预知到的危险当中,还是不安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冷冽悦耳,带着肃然的杀意,像是冰凉的雪落在耳边似的,好像一点不曾为眼前人的恶意生出半分的波澜。

    齐疏月问的不是和自己的命运息息相关的问题。他问:“你对裴庞做了什么?”

    这底下藏着的更焦灼的急迫意味,是他想问的:裴庞怎么样了?

    杨程云哑然失笑。

    他觉得齐疏月身上,实在是有一股让他很讨厌的……天真意味。

    “他死了。”杨程云此时温和地说道,“或许你会想听到更委婉的说法,他回归本源,被我吃掉了。这他的死亡听上去更有价值一些,不是吗?”

    “我杀了他。毕竟养一只傀儡虽然无关紧要,但如果这个傀儡不够听话,甚至试图叛主的话,就实在显得不够让人舒心了。”

    “所以我也不得不承认,疏月,你拥有着惊人的美貌,和可怕的能玩弄人心的魅力。”杨程云貌似充满着赞赏地开口:“甚至能心甘情愿地让人为你死去……噢,鬼也一样。”

    难以言喻的愤怒在一瞬间席卷了齐疏月,那双总是显得柔软多情的漂亮茶色眼睛里,被点燃了一层跃动的焰火。

    “你想要为他报仇吗?”

    具备着某种诱惑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来自于人心鬼蜮的低吟暗语。

    不对。

    齐疏月想。

    他的身上一直发冷,脸色更显出一种苍白的虚弱来,看上去有种羸弱和狼狈的可怜。但是一瞬间,那种愤怒的烈焰被某种情绪冻结起来了,折射出某种潋滟的光芒来。

    齐疏月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不能现在对杨程云施行报复,愤怒会冲破理智,也会让人落入陷阱里。

    “说完了吗。”齐疏月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直到抵达墙壁处,和杨程云拉开了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这是观野给齐疏月设置的结界,也是某种必要的保障。

    现在来看,这结界足够坚韧,至少杨程云没办法强行闯入。

    “你的一切阴谋都会破碎,你的结局只有死亡。”齐疏月微微仰头,看向杨程云。

    简直像是神明最宠爱的神圣祭司,在宣判某种箴言一般。

    高高在上,轻描淡写地决定了杨程云的命运。

    一瞬间,杨程云都感觉心脏在细微的震动着,那种微妙的恐惧席卷了他,但他绝无法认可自己的失败,这让他那伪装性质的微笑,都在那一秒内暴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来。

    齐疏月很确信。

    因为他已经看过了故事的结尾,纵使艰难险阻,但反派还是会死在主角的手上。

    观野会杀了杨程云。

    而他相信观野。

    没将齐疏月骗过来,杨程云的脸色有点意料之外的难看。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好似刚才交谈间一瞬的落败只是一场幻觉。

    杨程云笑吟吟地问:“你似乎很有信心。”

    “让我猜猜……你在寄希望于你的那位男朋友,是吗?”

    “不得不说,他的确……给我造成了一点小麻烦。我没想到这一场旅程,会有一名天师加入其中。他本该会是一名可怕的对手,毕竟观野比我见过的很多天师,都更有天赋一些。”

    “不过很可惜。”杨程云轻描淡写地道:“他显然还没成长到能杀死我的地步——而且显而易见的,再也没这个可能了。”

    齐疏月很清楚,他最好不要再听杨程云的任何一个字。

    恶魔是擅长舞弄人心的。

    但齐疏月不得不承认,在杨程云的嘴里吐露出有关观野的消息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在那一瞬间被扼紧了。

    空气都好像变得如此稀薄起来,让齐疏月那张镇定自若的面容,都更显出一种惊人的脆弱来。

    他没办法做到对有关观野的消息视若无睹,所以齐疏月紧紧地盯着杨程云。相比于之前听到裴庞的死讯时的愤怒,齐疏月更多了一丝难以不被攻破的……害怕。

    他在恐惧。

    独身一人前去对付大反派的观野,会不会受到伤害。

    观野很厉害,他是世界的主角——然而就像是杨程云所说的那样,观野到底还没有完全地成长起来。

    而主角在前期的时候,似乎就是会受到更多的磨砺与苦难,来打磨心性。

    或许一只蝴蝶掀起的风暴,就能让原本该走上巅峰的主角,折落在山腰处。

    虽然失去了有关上个世界的记忆,但齐疏月似乎铭记着一点:剧情并不是不可改变的。

    而谁又能说得清,“它”会向上改变,还是向下堕落呢?

    齐疏月注视着杨程云,想从他现在的神情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你在说谎。”齐疏月开口。

    “我的确不具备诚实的美德,但总会有例外的时候,不是吗。”

    杨程云叹息道:“你看,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魅力足以让人为你心甘情愿地死去。所以观野明明可以逃跑,保全性命对他来说不会是一件很难的事。但他为了你还是决定和我死战到最后,说什么有‘绝不容许他退后的理由,愿意为你牺牲性命’——于是我满足了他,让他为他的信念战死了。”

    对于本来就经历过一场“牺牲”的齐疏月而言,这些话的确够杀人诛心了。

    杨程云满意地看到齐疏月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着。他似乎已经无法支撑住在寒风下显得孱弱而单薄的身体,修长清癯的手捂住了面颊,银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

    虽然看不到那双悲伤但足够美丽的眼睛,但是这样的齐疏月的确显得别有风情。他像是一只被扼在杨程云的手中,濒死的白鸟那样——太脆弱了,但又的确有着惊人的美貌。

    这让杨程云像是被剧毒浸泡出毒汁的心脏,也有些格外不一样的悸动来。

    就像他现在决定改变主意,将报复的方式转变一个途径——原本的杨程云是打算杀了齐疏月的。让他的仪式更成熟一步,也是对于破坏他计划的人的报复。

    但现在的杨程云想,他可以直接带走齐疏月不是吗?折磨他,支配他。对于观野而言,这恐怕是更让其肝胆俱裂的挑衅。

    而他自己——或许是因为吞噬了裴庞,那可笑又令人不齿的爱意也影响到了他,让杨程云对齐疏月生出了点别样的好奇心来。他很想知道齐疏月的魅力从何而来,又能影响人到何种程度。这甚至足以让他放弃唾手可得的报复的快感。

    纵使这可能会给他添上点多余的麻烦,但是这是值得的。

    杨程云如此想着,再一次向齐疏月发出邀请:“想必你已经发现了,这栋别墅将跟随着我的仪式一并死去。我原本想要杀了你的,但现在,我改变了主意,你或许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择……”

    恶鬼的话是没有可信度的。因此杨程云甚至准备拿出一纸灵魂契约作为交换信任的筹码,但是下一瞬间,他就看见齐疏月的肩膀似乎颤动的更厉害了——

    手放下来了,露出那张足够美貌,但不见一点流泪痕迹的面容。

    “杨程云,看来观野给你吃的苦头不小。我一般将你这种行为称之为……”齐疏月的唇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但神色仍然是冷冽、漠然的,带着种傲慢却实在吸引人视线的娇矜:“狗急跳墙。”

    第108章 灵异篇(34)

    愕然。

    相比起怒火更先袭来的,是一种比凛冽寒风更能刮破皮肤的辛辣的羞耻感。意料之外的发展让杨程云沉默了一瞬,但他自认并没有露出破绽,所以很快收敛起了那一瞬的惊愕,笑容显出非人的完美弧度来:“如果这样想,能让你不那么悲痛的话,我想……”

    “观野不会说那种话。”齐疏月冷淡地打断了杨程云,他像是已经对这种虚与委蛇的把戏感到厌烦了,因此毫不吝惜地看着杨程云又揭穿他:“他一定会活下来。然后,像答应我的那样,同我一起离开。”

    “愿意为齐疏月牺牲性命”。在齐疏月听见这一句话起,他已经攥住了狡猾的敌人的破绽。

    虽然听上去很矛盾,但——观野或许会这么做,但一定不会对杨程云这么说出口。越是身处绝境,才越会守口如瓶。

    因观野并不愿意让自己的心爱之人,在他真正逝去后,去承担重逾生命的代价。

    从来沉默无声,同一场早早消散的雾,和隐匿声息的春雨。如果齐疏月不曾低头垂望凝结着水汽的玫瑰,甚至不会发现它应来过。

    在此时,齐疏月的脑海当中,猝然掠过一些不清晰的记忆。

    他并未捕捉到那同流星般掠过的一瞬痕迹,但残余在灵魂当中的情感并不会由记忆被洗去而缺失。

    齐疏月就这样没由来地对观野信任——也或许是对自己的信任。他比杨程云更了解观野,才能在寥寥几句话的形容当中,便准确无误地意识到虚构的陷阱。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赌的成分,在看到杨程云不慎泄露出的一分情绪后,齐疏月已经能确定观野当平安无事了。

    这甚至让齐疏月看上去很温文有礼地对杨程云开起了嘲讽:“不逃跑吗?如果我是你,我应该早就夹着尾巴逃跑,想着如何保全自己可怜的小命了。而不是还有闲心在这里和一个无辜的路人炫耀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噢,如果这能让你精神上感到愉悦的话,那也算有价值吧。”

    齐疏月用先前杨程云嘲讽裴庞的方法,回敬了回去。

    这的确让杨程云的脸色更难看了。

    毕竟他现在唯一能选择的行动,好像真的和齐疏月所说的那样,只剩下夹着尾巴逃跑了。

    但偏偏,这点被点出来后,让杨程云感受到了某种出于自尊心的强烈的难堪。

    “观野怎么还不来?”齐疏月微微叹气。

    他像是在阁楼上等待骑士的娇矜的公主,带着点抱怨和羞赧:“他迟到的有点太久了,我很生气。毕竟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摘下你的脑袋——”

    “遵命。”

    低沉磁性的声音顺着寒风刮来,几乎在下一瞬间,一道雪亮的剑光像是斩断黄昏与黑夜的幕布一般,锋利而迅速地划开了一道裂痕——裂痕之后,是猝然迸溅的血雾。

    杨程云一分两断的尸体背后,露出观野英俊野性而沉稳的面容来。

    他紧紧地盯着齐疏月,眸光明亮如晨星。那双眼所注视着的方向,从未改变过。

    “——!!”

    齐疏月看着从天而降的观野,似乎也怔住了。

    骑士听见了公主的呼唤,于是乘风佩剑而来。

    虽然这剑用的是(形似)桃木剑啦……

    齐疏月的内心十分震撼。这其中有一点原因是观野这幅模样的确很帅,但还有一点重要的原因就是……

    为什么真的是砍掉脑袋啊!这血腥一幕对普通人来说的刺激未免也太大了,齐疏月按了按自己的手心才没在那一瞬间丢脸的喊出来,要不然未免太失气势了,搞不好会被杨程云耻笑……

    而当下最恐怖的一幕就是杨程云虽然被砍掉了脑袋,但他毕竟是恶鬼所化。此时又伸出手将自己的脑袋捞了回来,身形敏捷地滚(?)到了另一边,那颗头颅还正死死瞪着观野,带着某种死不瞑目的怨念。

    观野、又是观野!

    就像是齐疏月所猜测的那样,观野的确让杨程云吃了大苦头。

    哪怕他看上去成竹在胸地来找齐疏月的时候,灵体上还未痊愈的伤口都还不断散发着黑气。以至于他只能断尾求生,彻底放弃在这里直接将观野杀死的想法。

    然而杨程云也没料想到,他用最后的底牌困住观野,居然只撑了半小时不到的时间!

    太短了。

    以至于现在的杨程云也会情难自禁地后悔起来,难道他真的应该立刻逃跑,不该来招惹齐疏月,以至于现在……

    但是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另一边,此时的观野已经和齐疏月完成了“眉目传情”的全过程。

    哪怕他和齐疏月严格而言并未分别多久,但每一分一秒的时间流逝,都将观野荒芜内心当中的烈火燃得更灼热滚烫,很有种毁天灭地的氛围——作为导致两人不得不暂时分别的首因的杨程云,显然已经享受过这样的烈火了。

    思念他,想见他。

    想和小月在一起。

    就算是在对战杨程云的同时,观野这个恋爱脑脑海当中都未曾停止过想念……当然,对于观野而言,他自有一套说法,比如说是爱情给他力量,爱情也让他坚不可摧。所以时时刻刻地怀念力量的来源,也变成很合理的一件事了。

    而在见到齐疏月的一瞬间,观野原以为的永不止息的烈火,好似在那一瞬间蛰伏安静了下来。总之在齐疏月面前表现的很像个正常人那样乖巧理智,像是此时它的主人那样。

    观野很贪婪地看了齐疏月一会,视线在齐疏月微红的眼睛上显然停留得更加专注了,微微蹙眉,是藏在心底难以言明的心疼。

    然后将这账算在了杨程云的身上。

    纵使观野想要更多地注视着齐疏月,更贪婪地与他拥抱。好像只有在肢体真切地触及时,才能安抚下观野那永不止歇的渴望那样。

    但总之,他还是以超出常人的忍耐力与克制力,强行按捺了下来,决定先解决完杨程云,再好好地掂一掂他雪白可爱的小猫轻没轻。

    “等我。”观野看着齐疏月,缓慢地开口。

    于是齐疏月也轻轻“嗯”了声。

    纵使只是这样简单的回应,但观野就像是得到了公主真爱之吻鼓舞的勇士那样——他的剑很显然更快了,以几乎看不清的形态,飞快地与杨程云进行着交锋。

    那锋利的剑刃,甚至不必要真正割破杨程云的灵体,光是上面所附着的雷火,就足以让任何魑魅魍魉吃尽苦头。

    他会死。

    杨程云是绝没有想到,他苦心孤诣地追求力量,以万全的方法将自己转换为恶鬼。但最后,会这样荒谬地、简单地,在第一场祭祀当中,便轻而易举地送了自己一条命。

    他的身体已经被雷火彻底摧毁了,最后只剩下一颗滚动的头颅。

    于是到最后,杨程云只能用仅剩的一颗头颅诅咒:“观野!”

    “我会记住这一次的失败。”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倒映出了缓慢踏步上前的天师的身影。

    眼眶当中流淌出浓郁的鬼气,杨程云此时已经无法再遮掩住面容上的森森鬼气,显得格外狰狞地诅咒:“我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你无法杀了我。”那强烈的怨愤,已经化成了更加强烈的、执着的咒言:“因我永生!不死——”

    在杨程云接近癫狂的声调当中,观野双手握住桃木剑柄,剑锋朝下,一下刺入。

    随着一滩鬼气爆发出来又被观野以符咒净化,杨程云的头颅,也彻底消散在空中。

    外面的风雪骤然停了。

    遮蔽住这片天地的乌云在无声中散去,露出了一弯皎洁月色。

    终于杀掉了聒噪反派的观野收回了自己还淌着血(鬼气)的本命剑,他望向齐疏月,明明想要立刻拥抱的心情却在此时显得有些局促起来了。

    观野甚至停留了一下,笨拙整理过自己的着装,检查身上没有沾上什么不应该沾的,确认过自己不那么杀气腾腾地吓人时,才终于从破碎的窗前,又一跃而入。

    来到心爱的人面前。

    “……小月。”观野低声道。

    他的眼睛已经恢复至正常的深黑色里,里面盈满了思念,和——

    齐疏月原本看不懂,但现在已经能意识到的,灼烫的爱意。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观野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对不起。”

    齐疏月想,观野怎么这么喜欢道歉,他好像总是在向自己道歉。

    观野:“没有把杨程云的首级带回来给你。”

    齐疏月:“?”

    齐疏月:“………”

    不是、这、这倒也不必……

    齐疏月的面颊微不可见地鼓了一下——当然,这一幕落在观野眼里就很清晰了,一下差点把观野给萌晕了。外在表现来看就是观野好像更不会说话了,红色从他的脖子里很快蔓延到脸颊上。

    齐疏月问:“见到我,你就只想说这个吗?”

    当然不是。

    但这世上最无法隐瞒的三件事就是咳嗽、贫穷、与爱。

    观野怕自己一张嘴,便会泄露出那样灼烈的、几乎会令人苦恼的爱意。

    于是他沉默不语,只是摇头。

    齐疏月轻轻叹息一声,和观野说:“你能不能低下头?”

    观野虽然沉默,但行动上倒是很快,立即弯下腰来听眼前人说话,眼睛仍然很执着地盯着齐疏月,让他这副模样显得像是亟需被抚摸的大型狼犬那样。

    齐疏月没有抚摸他。

    但齐疏月轻轻踮起脚,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观野的眉心上。

    “观野,我也很想你。”

    齐疏月轻声说。

    在从杨程云的嘴中听到观野的“死讯”时,齐疏月其实也有一瞬间,被恐惧淹没。

    还好思念相隔千里万里,告诉齐疏月,他在想他。

    第109章 灵异篇(35)

    那一场早早消散的雾,和隐匿声息的春雨,终是被齐疏月看见了痕迹。于是他俯身亲吻那朵玫瑰上残留的露水,回应这隐蔽的不为人所知的爱意。

    观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这其下所蕴含的某种意义相比起肢体间的亲密接触更让他心起波澜。

    只是在想到先前的经历之后,观野眼底跃动的火焰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他看着齐疏月,嘴唇翕动,半晌后开口:“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

    齐疏月:“?”

    齐疏月有些茫然,试图解读观野的意思:……是说,不应该随便亲他?

    观野沉闷地低头,抵住了齐疏月的额头。他眼里的情绪像是要融化了,注视着齐疏月温暖的淡茶色的眼瞳,更像是要淌出柔情的蜜意和更浓郁的占有欲来:“齐疏月,你能不能对我负责?”

    齐疏月:“……”

    齐疏月这会有些哑然,显然是想起了之前“酒后乱性”后他对观野说的不用负责的理论。怪不得那个时候的观野看上去不大高兴,原来需要负责的另有其人……

    不过齐疏月刚才既然行动了,他对此也是有所决断的。

    哪怕在情.爱方面,齐疏月偶尔会显得太过于迟钝了,但是对于从小被浸泡在爱中长大的小孩而言,要学会去爱,也是很轻易的事。

    他不打算逃避,哪怕这其中也有几分是受了杨程云那一通操作的刺激——但能影响齐疏月的,也从来只有他自己的心。

    殷红的唇瓣轻轻弯了弯,齐疏月的眼睫扑朔颤动,好像也很不好意思。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也如此直白:“结婚的话有点太快了。”

    观野心底骤然一沉,脸上的神情是根本遮也遮不住的失落。

    但就算这样,他也像是在竭力对齐疏月展现自己情绪稳定的那面那样:“我知道了。但是……”

    “不过可以先从谈恋爱起。”齐疏月这么说完,才想起来征求一下观野的意见:“可以的吧,男朋友?”

    “……”观野一时没有回话。

    齐疏月睫羽有些不知所措地颤了颤。心想不会吧,是他预计出错了?

    哪里想得到这会观野的脑海当中,正在轰炸着一场又一场盛大的烟花,炸的他脑子里七荤八素地糊成一片。

    虽然观野之前就无数次地自我认同过男朋友的身份了(?),但他心底也很清楚,这种单方面的眷恋和获得了齐疏月认可的男朋友,是不一样的。总之……他好半晌才能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腕,以一种用力、但绝不至于弄疼齐疏月的方法,将他拥抱进怀里。

    “谢谢你。”观野的声音当中,还有几分颤栗的不稳。

    齐疏月笑道:“这种时候这种回答实在是太奇怪了,像是在给我发好人卡。”

    观野听不懂“好人卡”的梗,他在这方面的确显得有点太过赶不上潮流了。但还是很认真地和齐疏月确认道:“我会努力做一个很好的男朋友。更喜欢我一点吧,齐疏月。”

    …

    鉴于在和杨程云决战之后,齐疏月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很疲惫,他们在别墅当中又多休息了一段时间。

    没有了邪异力量的影响,雪已经开始化了。其实完全可以步行下山了。但观野当然是舍不得让齐疏月受寒风下步行之苦的,所以还是选了相对保守的方法,等待救援——这次是真的有救援了。

    通讯已经恢复了正常,齐疏月和家人报备过后,齐家大惊,心疼震惊和后怕的同时,更是派出了几只专业搜救队上山搜寻接人——这里就要提到先前左望帝也通知过搜救队了,不过后面可以发现,这也只是魇术的一部分。他的那通电话,从来没有拨出去过,只有和齐疏月的通话记录成立。

    观野也打了一会电话。不过他和齐疏月同家人报备的性质不同,主要是和天师界那方面沟通过,处理下邪祟作乱后引起的一些可能棘手的麻烦……至少君艾他们的情况,也必须有个收尾才行。

    接下来的时光相对来说就比较自由了,只要等待搜救队到来才行。观野还抽空去大“清理”了一下别墅,残存的血肉模糊的迹象已经不见了,鬼气被净化,前面的五间房被封锁起来。

    齐疏月很自觉地不再前往二楼,只前往了一楼的茶水间休息。观野在那里搭了一张新床,当然在齐疏月的眼神暗示下,又搭了第二张床一同休息。

    正式上任的男朋友观野,对于恋人关系显然展现出了极大的探索欲。具体表现就是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两人的视线相触在一块,就会不知不觉地亲到一块去,简直和神X宝贝里只要眼神对视就要开启一场训练家的对决那样。

    齐疏月原本以为自己会对多一个男朋友很不适应。毕竟他之前是典型的好学生和乖乖崽,十八岁前连早恋都没尝试过,更别提出格的和一个同性谈恋爱了。

    但确定关系后,齐疏月并没有多不习惯,观野简直像是呼吸般自然地融入了他的身边(?)。齐疏月偶尔甚至会生出他们是不是谈恋爱很久了的错觉来——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和观野认识都没多久呢。

    至于剧情背景上的设定,齐疏月也从来没真正地当真过,这种熟稔感实在太奇怪了,最后也只能归结于自己的适应能力的确超乎寻常。

    但是亲的太多了。

    观野从确定恋爱关系后,根本不像他说的那么“保守”“传统”。将齐疏月抱起来亲的时候,齐疏月偶尔会觉得他凶悍的像只恶犬似的,能把人彻底啃干净的那种,甚至都显得有点色.情了。

    不过除亲吻外,观野倒是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在这方面还保留了一些少年人的羞涩。

    齐疏月觉得这样多少有点太松弛,毕竟他们刚刚打完大BOSS,经历了一场血腥诡异的灵异版大逃杀,现在甚至还身处反派带他们前来的别墅里,怎么看都不是谈恋爱和亲密的好时机,简直有种半场开香槟的作死感。

    齐疏月大概也能意识到他的危机感从何而来,因为不管是在原著的剧情里,还是现在的情况下——大反派都没真正的死去。

    不错,杨程云在被桃木剑斩杀前说的那些话,显然不止是单纯的嘴硬而已。

    他还活着,并且在逃出去后给主角制造了各式各样的麻烦。

    对此,齐疏月只有一点想要感叹……显然,除了主角有“主角光环”之外,反派也有“反派光环”。除非到了必杀的剧情点,在这之前也简直和小强一样顽强了。

    很可惜的是齐疏月所知晓的剧情,也只是大概的剧情方向而已。他不知道杨程云到底是通过什么具体手段逃脱的,自然也不能给观野提供相对应的斩草除根的方法。

    这简直成了齐疏月的第二大烦恼——第一大烦恼就是齐疏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怎么活下来了,那下线的剧情怎么办?

    对于他的意外失误,作死系统从颁发了第三个任务提示后也陷入了沉寂当中,显然也很无能为力。齐疏月已经向上级反馈状况,等待着回复。

    不过齐疏月现在其实也不是很着急下线了……毕竟刚刚和观野确定了恋爱关系,也相当于在这个世界有了羁绊。

    还好,只要积分足够,他还能回到观野身边,也不会有时间差导致的误会和烦恼——虽然只是恋爱关系,但齐疏月已经开始考虑到未来了。

    不过想完之后齐疏月自己先愣了愣……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个知识点的?

    ……可恶,想不起来。

    时隐时现的记忆,实在让齐疏月很在意,他决定回到发展局后,一定要想办法仔细检查下,自己是不是有遗失的记忆。

    总之齐疏月的精力,当前情况下,还是主要集中在了第二大烦恼上。

    杨程云没死,这种事实在想起来都叫人寝食难安。

    齐疏月自己其实还好,他已经没那么怕杨程云了——但对观野的影响就太大了。他不想再看见那些大反派陷害观野的剧情了。

    于是齐疏月将自己的发现,隐晦地告诉了观野。

    他一开始还怕观野不相信,毕竟作为一个普通人,应该是很难觉察到这方面的信息的,偏偏齐疏月还没办法解释自己是从哪知道的,总不能说是猜的吧?

    但没想到观野皱了皱眉,却是很担忧地望向了齐疏月。

    “你发现了?”观野这会表现的,像是某种被雨淋湿的大型野兽似的,“对不起小月,怕你害怕,所以没和你说清楚。但是我保证,短时间内他应该不敢再出现,也不会有威胁。”

    观野没有询问齐疏月是从何而知的,而是分外认真地解释道:“杨程云应当是有什么保命秘法,我能察觉到他还有一缕残魂残存于世,或许还有卷土重来的时机。但我无法算出那缕残魂藏在哪里……”

    说到这里,观野难免失落,甚至显出了一点羞愧来:“我是不是很没用?”

    齐疏月看他这副模样,哪里还会想观野隐瞒的事,很认真地哄人:“没有!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天师了,你今后一定能让杨程云伏诛的!”

    虽然齐疏月总共也没见过几个天师就对了……

    观野倒是提及,之后会让天师界的人再对别墅展开一次搜寻,务必斩草除根。

    不过齐疏月觉得这方面希望渺茫。别看观野现在名声不显,但根据设定,他已经是天师界顶级的高手之一了。指望其他人,不如指望观野现在能卜算出杨程云残魂藏在哪里了。

    残魂……

    齐疏月对于“残魂”实在不大了解。他刚刚听观野提起的时候,甚至错听成了“分魂”,随后想起了小胖,心底翻出几分酸涩难受。

    裴庞已经……死了。

    作为鬼魂,魂飞魄散。

    齐疏月的目光又黯淡下去了。要是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就是无法为裴庞有所伸张了。

    只莫名的,心底有一丝微弱声音在说:裴庞的死讯是杨程云告诉你的。杨程云还说观野死了,但观野没有死。

    裴庞呢?

    第110章 灵异篇(36)

    齐疏月也知道这可能性是很小很小的。

    杨程云没有杀观野,又不是因为他心慈手软,只是他杀不了观野而已。

    但对裴庞,恐怕就没有此番顾虑了。

    被强行压抑下去的伤心事,猝然被翻出来重见天日了,再想压下去就很困难了。

    齐疏月在半夜缩进了被褥里,脸颊几乎都要埋在柔软的鹅绒枕当中。他背对着观野,身体不曾颤抖,也没有发出一丝呜咽声响,看上去无比安静地沉睡着。

    但观野就是站起了身,来到他旁边,将齐疏月翻开来——像是强行翻开一只小猫,让它露出柔软的肚皮似的。然后正对上齐疏月有点懵懵的,水润漂亮的眼睛。

    哭了。

    观野在看见齐疏月那双含着泪意的眼睛的时候,即便早已有所预料,也还是被冲击的怔了一下。停顿了片刻,方才很平缓地询问:“怎么了,宝宝?”

    “是害怕吗?”观野坐在了齐疏月的身边。

    纵使他现在更想做的是抱住齐疏月,但不管是强行将齐疏月从温暖的被褥当中剥离出来,还是钻到被褥中抱住他清瘦单薄的身体,都显得有点太过冒昧和冲动了。

    于是观野只能克制住了那股让肢体相触的冲动,只是视线更黏黏糊糊地紧贴在齐疏月的身上,“……还是在难过?”

    是难过。

    但齐疏月觉得,在观野面前哭出来的话就太丢脸了——而且他的本意,其实是不想在这样的深夜里打扰到观野,扰人清梦的。哪里知道会这么不争气,还是被观野察觉了。

    齐疏月下意识地咬着唇,不说话。

    于是又被观野亲了下殷红的唇瓣——亲的动作很重,强行开启了唇瓣,唾液相交缠着,倒是没什么色情的意味,就是动作上很凶,齐疏月察觉到自己的唇被很轻地咬了下,不疼,但是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警告(?)气息。

    观野是见不得齐疏月咬伤自己的。但他也不是舍得训妻的性格,便也只能用这样温吞的动作来表达不满,教会齐疏月不要乱咬自己。

    实在不行的话,可以咬他。

    总之在这样转移注意力的做法下,齐疏月的确忘记咬唇这件事了。他怔怔看着观野,眼里的雾气不知是刚才难过的时候积蓄着的,还是后来被亲出来的。

    两个人很安静地对视了一会。然后齐疏月从被褥里钻出来了,又像只灵巧的猫一样,窝到了观野的怀里。

    观野很难不生出类似于受宠若惊的惊喜感。他甚至身体有些僵硬地抱着齐疏月,动作很轻,根本不敢抱实了,生怕齐疏月会受不了过于高热的怀抱然后像难得亲人的猫那样又跳走。

    只要拥抱就好了。

    再一次回忆起裴庞坠楼一幕的齐疏月,在肢体的接触中寻找回了安全感。半晌才闷闷的、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有一点点难过。”

    齐疏月没再说下去,观野便也没再追问。

    准备进入睡梦中的齐疏月,只穿着一身很单薄的深绿色丝绸睡衣。在它紧贴着皮肉的时候,甚至能隐隐绰绰地观察到其下雪白温润的皮肤,偶尔摩挲过的时候,观野更能察觉到那比丝绸更加柔软丝滑的触感。

    纤瘦的腰线会在轻微动作间被勾勒出来,宽松款的剪裁更能从那一片雪白的颈口处,窥见漂亮的锁骨,往下延伸的话,或许……

    观野不敢再看下去了。

    他甚至有些讨厌自己过于敏锐的观察力在此时起到的作用,点滴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了,于是哪怕观野呆坐着都显得过于……

    煎熬了。

    正是最渴望性.事的年纪,观野先前还算开过了半口荤,这段时间一直认真,但很难不去想那种事。

    现在喜欢的人坐在自己怀里,就算是柳下惠也难坐怀不乱。

    但观野也觉得,在齐疏月伤心的时候还勃.起的话实在太过于禽兽了。所以他只能忍耐着,为了避免被齐疏月发现(然后齐疏月一定会毫不留情地离开他怀里),观野甚至用了幻术去遮掩那突起的一大团。而齐疏月坐在怀里,偶尔碰到的时候也毫无所察觉,会不经意地压到那么两下,对观野来说实在是……

    不太疼。

    怪*的。

    之前观野还敢亲齐疏月两下。现在却是一根指头都不敢碰了,以免失控。

    这种焦灼的忍耐显得十分幸福,也实在痛苦。观野不得不转移注意力,尤其是他看着齐疏月蜷缩在他怀里,还是很难过的模样,纵使是沉默寡言的闷性子,也忍不住地想去哄齐疏月高兴。

    “睡不着的话,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观野问。

    观野没什么常规的童年可言,不过不妨碍他听过睡前故事拿来哄小孩睡觉的说法。

    像是小王子一样的齐疏月,应该……会喜欢?

    齐疏月知道观野是想哄自己,也配合点头,水润而圆的淡茶色眼睛望向观野。

    观野思考着,一时有些沉默了。

    虽然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没错,但是观野作为一个没有童年的天师继承人,他其实根本没听过什么童话故事之类的。在别的小孩还站不稳的时候,他已经知道怎么用符咒斩杀山鬼了,但很显然,学会斩杀山鬼在这种情况下也毫无作用。

    “……”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先看几本童话故事大全。观野焦灼地想。

    在他欲言又止的沉默当中,齐疏月却轻声笑了一下,唇角微弯。

    观野看向齐疏月,先是被那笑容蛊了一下,随后开始飞速搜寻,自己刚才是怎么逗齐疏月笑出来的,能不能复刻一下——

    其实齐疏月只是觉得观野努力想要哄他但是又憋不出什么话来,然后暗暗着急的模样有点好笑。欣赏了一下观野此时的表情,仿佛都能看到一只尾巴从观野身后冒出来,快转的能形成螺旋桨了,也没忍心让他继续着急下去,转移话题道:“和我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

    齐疏月又道:“我还蛮好奇的……小天师是什么样的?”

    观野莫名其妙地觉得身上又开始发烫了。他好像被很轻地撩拨了一下,但是齐疏月又很正色,以至于让观野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满脑子的色.情,心太脏了,只有又突起的一大块能够稍微表现出观野现在的心情。

    总之观野还是勉强按捺了下去,开始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挺乏善可陈。

    观野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不能有趣一点——或者多经历一些惊心动魄的经历,能更波澜壮阔一点,好讨得现在的爱人的欢心。

    那些枯燥无味的练法术、练画符、练剑术的故事,讲出来实在太没意思了。

    观野搜肠刮肚,想到一些比较特殊的事:“十四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去妖山历练,杀了统领妖山的妖大王,是只虎妖,很难打。然后我带着虎妖的尸体下山,被山下的村民看见了。”

    齐疏月:“嗯?”

    齐疏月知道这个世界观内也是有妖怪的,但是不多,好像是从建国后禁止成精开始慢慢就越来越少了。

    “然后警察和林业局那边都来人了,因为有村民举报这里有人偷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齐疏月:“……”

    齐疏月:“噗哧……咳,继续。”

    齐疏月的眉眼一直弯着,显然觉得很好笑——尤其是他发现观野茫然地看过来,好像不是在刻意搞笑,而是在认真复述自己小时候的经历的时候,这种幽默感就更重了。

    观野的确不知道齐疏月为什么在笑,但是齐疏月笑起来很好看,让他也忍不住跟着心情好起来,唇角不自知地跟着上挑,然后才继续慢吞吞地讲述:“然后我被抓起来,要查身份证。我说我没有身份证,现在十四岁还没办理。”

    观野十四岁的时候,因为长得太高,已经很像是成年人了。搞的不管是村民还是警察都没发现他是未成年。

    连系统查询确认身份之后,警察们很沉默。怀疑应该是有主谋,利用青少年运送偷猎猎物,于是和蔼不失严肃地审问了一下观野,问他是不是受人指使,观野就很坦然地说是师父让干的,然后在宾馆打游戏等徒弟回来的观野师父就被抓了。

    警察看着八十岁高龄的师父也很欲言又止,怎么全是无法选中。

    总之最后师父还是拿符咒通知了特殊处理局的同志,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把自己连着观野一起捞出来。捞出来后严肃批评了观野,让他以后做这种事能不能掩人耳目一点。

    十四岁的观野点头,又问:“我听警察叔叔说这是在违法犯罪,所以犯罪要掩人耳目吗?”

    师父被观野气晕了。

    齐疏月也笑晕了,差点从观野的怀里滑下去,根本笑的坐不稳。

    观野闷哼了一声,有点犹豫,但还是选择将齐疏月一把捞上来,重新安在怀里。

    齐疏月就看着观野笑,观野不明所以,但他看见齐疏月笑,也跟着笑起来。

    月色映在两个人的脸上,观野的眼底熠熠生辉地发亮。

    全是爱意泛滥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