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下一个任务

    那天晚上齐父齐母抱着齐疏月哭了许久,最后听见齐疏月这样的话,又哪有不应的。

    小月希望得到他们的祝福,那他们当然会给祝福。

    “你和观野,今后好好过。互相扶持,一定要幸福。”

    齐母拉过齐疏月的手,轻轻拍在齐疏月的手背上,像是齐疏月还小的时候,她便会这样轻轻哄睡,满眼疼惜不舍。

    这就是她最诚挚的祝福了。

    这句话来得比她想象中要早不少。

    齐母以往觉得,起码要到齐疏月三十岁了再开始谈婚论嫁。哪怕齐疏月已经成年了,在她眼中也还是那个留着婴儿肥、软乎乎的小崽子,还没长大,总需要保护。

    眼下,却算是另一种形式地定下终身,父母之言——也让她意识到,齐疏月已经长大了。他今后的人生当中,会出现另一个挚爱的伴侣,伴随齐疏月走过作为家长可能缺席的那段时光。

    齐父背过身去抹眼泪,好半晌才老泪纵横似的应了声:“好。”

    “小月,那是你喜欢的人,我们相信你的眼光。”

    “好好过。”他咳了咳又说,“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和观野的事,总算过了明路了。

    有生死大事的刺激在前,要接受齐疏月的新恋情的确简单许多——何况从谈话间来看,观野也的确是个合格的男朋友。如果没有他保护齐疏月,还不知道小月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收获齐父齐母的感激,同时对这个儿婿心生好感与认可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齐父齐母想办法摆平了工作,光顾着陪齐疏月了,哪里舍得离开一步。

    大概是心疼他死过一回,还受了不知名的苦楚,两人溺爱起孩子来比起先前还要过分。

    齐疏月被当成水晶似的捧起来,简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父母把他当成小孩子般地照顾和疼宠,反而让齐疏月很羞耻起来。脸通红地和爸妈强调了好几次他没那么容易受伤,再这么黏人他真的要生气了——才算有了那么点私人空间,齐父齐母不再每天围着他转了,但相处时间相比以往还是直线增加。

    齐父还特意去找了点什么系统啊、任务啊、积分啊之类的相关资料,想试图从中了解下齐疏月接下来的工作内容。

    当然。正经途径的是难找到了,倒是有一堆网络小说里有提及,于是齐父大笔一冲几万块,整日泡在晋X内看网文,时不时严肃地抬一抬金框眼镜,对里面的内容发出不解的讨论声,顺便把链接转发给齐疏月,让他看看能不能有帮助。

    齐疏月:“……”

    好、好吧。

    反正比先前整日待在他身边要压力小点就是了。

    就这么幸福地在家中度过了一个月,齐疏月的休假虽然还没到期,但他还是准备离开的事宜了。

    一方面是爸妈陪他陪得够久,再咸鱼下去恐怕公司那边,秘书助理们都要忙不过来了,齐疏月也不想爸妈整天魂不守舍地围着自己转,心下恐怕难免多出许多担忧,还是早日将“复生”的积分搞定得好。另一方面有些难以启齿,齐疏月也有点……想观野了。

    恐怕观野也一直在等自己。

    他们恢复记忆以来,总共也没腻在一块多久。对于正热恋的人而言,实在有些残忍了。

    总归齐疏月做好离开返回系统空间的准备,和爸妈打了个招呼,便重新踏上旅程。

    齐父齐母这会虽然知晓了真相,但也是第一次看见“超自然”的场面。

    眼见着齐疏月消失在面前,还忍不住紧张了一下,半晌,房间内空落落的,两人面对面,才小声地叹了口气。

    在齐疏月面前掩藏得很好的担心,忍不住便倾泄了出来。

    但也只是失神了一会,两个人便很快振作起来——他们也不能给齐疏月拖后腿!总归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于是齐父齐母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行动了。

    齐父去找各类精通玄学的大师,包括上次那位好像有些本领的道士,都请过来。

    齐母则是踏往各地的寺庙、道观之类,总之就是都上个香拜个佛,佛祖和耶稣都信一信,说不定哪一个,便能管到异世界,庇佑下齐疏月呢?

    哦对,那个什么异世界,是不是多重宇宙啊?那把量子力学之父马克思普朗克也拜拜?

    *

    齐疏月一回到系统空间,便被观野抱了个满怀。

    齐疏月可没能提前传个信之类的,因此很怀疑观野怎么能这么精准地逮到他的,不会是一直守在这里吧?

    他挂在观野的脖子上,很认真地询问他。

    观野垂下眼,怕齐疏月生气,说的很保守:“没有,只等了一会。”

    随后便低头去亲齐疏月。

    齐疏月:“……”

    齐疏月用掌心抵主观野的唇,很像是小猫不让人类凑过来吸时,便拿肉垫很抗拒地抵着。纵使那力道是很容易“霸王硬上弓”的,但观野又不舍得弄疼齐疏月,又怕小月生气,因此硬生生被拦住了,那双黑沉的、总是显得冷冽而令人畏惧的眼睛,这会看着齐疏月,倒显得很可怜兮兮一般。

    “小月,”观野的声音都有些哑,“让我亲亲好不好?好久没……碰到你。”

    观野现在急需吸点齐疏月的气息才能缓过来的模样。

    齐疏月心道,你也知道是“很久”?

    他看着观野难得示弱的模样,却很“冷酷无情”地开口,“那你好好说话。在这里等了多久?”

    作为伴侣,能被爱人一直等待着当然很幸福。但是齐疏月的性格,也注定了他更希望观野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也能平稳幸福地生活下去,至少有些自己的事做,而不是只能漫无边际地等待着他,那对于观野而言并不公平。

    齐疏月也只能从这样的细微处,开始慢慢引导他。

    观野情不自禁地开始皱眉。

    当然,这并非是对爱人生出什么不耐烦,而是想要接近的强烈渴求让他努力地搜寻着结果,那个会让爱人满意的正确的结果。但是细思下来,即便是观野也只能气馁地道:“……我不知道。”

    这绝非反抗,是观野真的不清楚。

    他有些无奈地道:“从你离开起我就一直守在这里,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你离开的时间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齐疏月。

    这话从观野嘴中说出来,像了不得的情话。

    而齐疏月也的确,无可奈何地为此动容,对着观野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来了。

    观野很懂察言观色,拿脸去蹭齐疏月的掌心,像是平日里凶悍的大型野兽,这会却毫不犹豫地对着主人摊开了肚皮,这样的反差总是很不容易让人狠下心的。

    “我很乖。没有出去闹事,很听你的话。”观野说。

    齐疏月是他的监管者。在齐疏月离开的时候,观野其实也是可以自由行动的,只要不进行破坏违规就不至于被拉进黑名单。作为“特聘专家”,发展局给他的自由权限非常之大,而此时观野却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关在一个地方,还叼着无形的绳索去给齐疏月展示,简直和刻意讨要奖励和喜欢似的,说着“我很乖”。

    齐疏月情不自禁地心软了。

    观野太能意识到齐疏月这细微的神情变化了,立刻便顺着齐疏月的手心,一点点地亲到颈项。直到观野准确地俘获柔软而稠艷的唇的时候,也没有被拒绝。

    卖惨成功。

    观野顺利地将齐疏月亲的眼睛泛起雾气,只能发出很微弱的呻.吟声来。他又俯身,很轻松地将齐疏月抱进自己的怀里,埋在他的颈项之间,嗅闻着属于小月身上极浅淡的香气,透出来的目光近乎贪婪。

    真好,小月总是容易对他心软。

    总之齐疏月被亲的一塌糊涂之后,的确忘了要和观野说的“你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围着我转”的那些话了,只迷迷糊糊地想着……算了,还是慢慢来吧。

    而观野凑过来问“我这么乖,有没有奖励的时候”,齐疏月也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便被观野直接掀翻亲了一会。又因为眼下的地面实在太硬了,又被观野急匆匆地叼回了自己的地盘当中,狠狠地被迫奖励了一番。

    意乱情迷当中,齐疏月只来得及反省自己——不行,下次不能再和观野想要讨论点什么的时候,便被他带到床上来了!

    很快,齐疏月便连反省的时间都没有了。只能在观野诱哄的声音当中,柔软苍白的手,无力地挂在了观野的脖子上。

    好几次都没力气地落下来,又因为观野的“威胁”被迫抬起手。雪白的指尖,布满了旖旎的红晕,染开了一片。

    ……

    到底是太年轻了,好像脑子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那档子事,一不容易便擦.枪.走火。齐疏月在心底痛批观野,同时也暗暗懊恼自己怎么也每次都跟着……

    总归和观野厮混了几日后,齐疏月再次决定不能这么下去了。实在是太荒唐了!

    主要是齐疏月这会扶着自己的腰,还能察觉到些许酸痛意味,顿时回忆起了自己上次是怎么“逃”回原本世界的狼狈了。

    该做点正经事了。

    于是在向发展局高层递过申请,齐疏月甚至没来得及看第二个小世界任务结束的奖励,连部门都没进行调动(理论上可以从炮灰担任更加重要的角色了),便匆匆进入了第三个小世界,开始执行任务。

    当然,这次是带着观野一起的。

    第132章 无限篇(1)

    灶膛里塞着的木柴发出“毕剥”声响,传递出来的暖意驱散了夜间的湿冷,微弱的火光映照在围绕成圈的人们的脸上。

    刚来到新世界,齐疏月头脑还有些发晕。一抬头便见身边都是人,数十人满当当地挤在一间狭窄的堂屋当中坐着,齐疏月那双极长的腿都要努力收拢起来以免碰到其他人,当真是“没处落脚”的真实写照。

    齐疏月试图从中找到观野。

    虽然火光极其黯淡,人脸都看不清,但他还是从身形中大致判断出了,观野不在这里——他和观野暂时分开了。

    齐疏月极小声地叹了口气。

    而现在,他们一圈人中唯一站着的男人,手中挟着只点燃的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在吞吐中的云雾中咬牙切齿地道:“这么多新人?死副本,还让不让人活了。”

    烟雾在这样狭窄的空间内飘散着,呛得齐疏月忍不住咳了一下。他皱着眉,用掌心遮掩住口鼻才好受了点。

    剧情接收的还有些慢,齐疏月没搞清楚状况。

    但好在没搞清楚状况的人大有人在——另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立即站起身。还撞到了他身边坐着的人,但鉴于男人强壮的肌肉,那人只敢小声抱怨两句。

    壮汉扯着大嗓门质问道:“这里是哪里?你们是不是人贩子,怎么把我拐这的?”

    他一质疑,其他人也跟着沸腾起来,不断有人询问“这是哪?”“是不是给我下药了!”“是整蛊节目吧,摄像机在哪里?”

    “安静!”

    男人晃了晃手中的烟,有些不悦地怒斥了一声。

    紧接着,齐疏月感觉到一阵奇异的压力,让他胸口有些闷,说不出话来。

    想必其他人也一定感受到了同样的糟糕感受,因为一下子喧哗的人群便陷入了死寂当中,那个带头站起来的壮汉更是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双眼爆突,脸颊发红,手在空中拼命挥舞着,但什么也没触碰到。

    直到壮汉真的快活生生将自己憋死的时候,那股力量才忽然间放开了。这让他一边痛苦地弯着腰一边大声喘息起来,屋内除了他的呼吸声和柴火燃烧的声音,再听不见其他动静了。

    这些异样显然是挟烟的男子做的,因此这一照面,他便竖立了令人恐惧的威严。

    而他此时对于空气当中隐隐漂浮的敬畏之意好像也很满意,这才慢吞吞地开口:“接下的话我只会说一次,你们最好听清楚。”

    “这是一场死亡选拔游戏,出现了大概有三年以上。我是死亡游戏的老手之一,度过了很多艰难危险的关卡,而你们,则是这一场才被选入死亡游戏的新人,简称菜鸟。”

    他又轻蔑地笑了笑:“这一场游戏的背景在溪水村中,任务主线是调查出溪水村人离奇失踪的秘密——你们在心里默念系统,任务就会显示在你的视野里,所以这里我就不多叙述了。值得一提的是,玩家默认的潜规则就是任务难度可以从进入玩家的数目中推测,人越多难度越高。而很不幸,你们大概是进入了地狱级的新手村,这一场推测玩家人数在二十人以上,是不折不扣的S+级任务。”

    “第一天是平安日,通常不会死人。但在保护期过后……”

    “你们这菜鸟,看上去都挺废物的,大概一大半都会死在任务正式开始的第二日吧。”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眼前和小鸡仔似的新人们,那阴暗的、似乎含带着些许恶意的视线让人背后有些发冷,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如果你们愿意听我的命令,加入我的队伍,我大概可以保证你们死得没那么早。当然,能不能最后活下来通关副本,还是要看你们的运道了。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个副本很难。”

    因为男子那诡异的能力,加上毫无预兆便出现在陌生的场景里这样超出科学的事实,许多人虽然对“死亡游戏”的说法还是很震惊,心底却默默接受了。

    而在“随时可能会死”的高压之下,虽然挟烟男子看上去也实在不像是好人——但就像他说的,他是老玩家,而他们只是新人菜鸟,愿意跟着他的话,存活率应该能稍微提高点吧?

    很快就有人小声怯懦地道:“我们愿意跟着您。”

    “我会听话的。”

    “好吧。”

    令人意外的是,那个最开始被男人收拾了一顿用来立威的壮汉,在犹豫之后,也选择加入男人的队伍。

    现在只剩下两三个玩家未曾表态了,其中就包括齐疏月。

    男人看上去也不在意,他又吸了口烟,方懒散地道:“加入我的团队的话,第一个命令……现在查看自己的系统,每个新人在加入游戏后都会根据潜力分配积分,大概在50-99积分之间。我也不多要你们的,每个人给我转50积分,剩下有多的你们就自己留着,怎么样?”

    “这……”

    立刻就有人犹豫了。

    刚刚男人给他们介绍死亡游戏的时候,可刻意没提到所谓的“积分”。但这不妨碍众人意识到,积分大概是在这个诡异副本里唯一有价值的衡量物,要不然男人也不会索要他们的积分了。

    虽然还不知道积分的具体作用,但是新人们本能地不愿意将这种可能非常重要的流通物,交给一个陌生人。

    男人的脸色相比起之前更难看了起来,带着些斥责语气,不耐烦地开口:“你们这些蠢货,难道觉得我带着你们这些累赘是为了平白无故做善事?一点积分而已,这是公平交易,不愿意的,大可以抱着你的积分去死吧。”

    他的重音咬在“公平交易”两个字上。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又让很多人犹豫起来了。

    甚至说白了,男人无缘无故地带着他们过任务,他们还不放心,毕竟他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善心泛滥的好心人。

    但如果说是公平交易的话……

    反而让人放心一点了。

    就这样,连方才不吭声的两三人,都跟着心动了。

    而齐疏月这会,剧情终于慢吞吞地加载出来了!

    原来这个小世界,主题是“无限流”的小世界。

    要是之前,齐疏月看见这个主题可能还会茫然一会,但经过齐父坚持不懈地给齐疏月转发晋X小说之后,齐疏月已然看过很多斗智斗勇的无限流小说了,总之对这个主题还是很了解的。

    总之就是很俗套的配置,主角是死亡游戏中第一公会“戮神”的会长,同时也是积分和过副本数量都排第一的TOP1玩家,也在这场任务里。

    而齐疏月和他其实是没太大牵扯的,纯粹是刚被选入死亡游戏的新人菜鸟玩家。

    刚进本就被骗的那种。

    比如眼前挟着烟的男人,在死亡游戏中的名声可谓臭名昭著,是个不折不扣的新人杀手,绰号“鬣狗”。

    鬣狗刚和他们说的话,90%都是真的,倒是没说谎。

    但是他特意找上他们这些新人,当然不是为了心善做科普,而是为了拿新人当实验品,一条条地去试探死亡规则,完全就是把人当成一次性使用的高危耗材。

    不和他合作的新人其实也有,但会被鬣狗怀恨在心。虽然副本明面上的规则是不允许玩家们自相残杀的,但是对于鬣狗这种老手来说,他太知道怎么在副本里整死一个没多少倚仗的新人了。

    而被他蛊惑说动、加入他团队的人,在同意的瞬间,便会被鬣狗的特殊道具“资本家的合同”锁定,在后面只能供他驱使,想脱离的话必须交一笔“违约金”。

    因为完全是不公平的条约,所以这笔“违约金”其实并不高,也就50积分,别说老玩家了,就是新人的初始积分也完全够覆盖了。

    所以鬣狗便很阴险地提出了积分交易,且只索要50积分。哪怕是天赋再高,拥有99积分的新人玩家,在缴纳完50积分后,也永远凑不齐违约金的最后1积分。

    他不是贪图那点新人积分(当然,也或许是肉在嘴边顺手就咬了),他就是要这些菜鸟在发觉真相后,也只能做供他驱使的傀儡,替他卖命,通关副本。

    这种把戏只能拿来坑新人,所以他才会在第一天宝贵的“安全期”内抽.出时间来,搜寻副本内有没有冒出来的新人。

    新人通常都是成群的、像蘑菇一样地刷新在某个安全场所内的,而鬣狗对于“找蘑菇”似乎有着某种独到技巧,总结就是他非常擅长第一时间挖掘新人,然后玩死他们。在鬣狗在的场次里,新人玩家的生还概率无限趋近于0%。

    齐疏月就是这样一个倒霉蛋玩家,在进入副本没多久就被鬣狗盯上,也不出所料地签订了不平等的资本家的合同。

    不过在这种不幸当中,齐疏月又有些微妙的“幸运”。鬣狗见他长得实在好看,居然没舍得让齐疏月去蹚雷,而是将他留到了最后,偶尔还会出手保护。

    鬣狗其实是个直男,对男人绝对不感兴趣的那种。但无奈齐疏月长了张就算是男人也会神魂颠倒的脸,鬣狗便一直留着他,也没动手动脚过。直到后来实在色迷心窍,自己把思想工作做好了,心道就是男的他也得睡了。

    齐小少爷大惊,他之前就觉得鬣狗看他的眼神阴沉沉得古怪,一直心惊胆颤地在他手下讨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

    这下鬣狗和他摊牌,做他的情人就保他在副本里活下来,真保的那种。

    但对齐疏月来说,出卖尊严还不如直接死了。在这种恼火当中,他盯上了这个副本里的另一个玩家团队——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但是齐疏月感觉的到,鬣狗好像很害怕他们,做任务都会刻意避开。

    第133章 无限篇(2)

    齐疏月并不知道,自己找上的玩家团队,隶属于无限世界当中的第一公会“戮神”。

    他借口要考虑半天,从鬣狗手中争取了自由活动的时间,跑到了戮神的领地当中,大大咧咧地就说我要见你们的老大,谈一笔交易。

    戮神的成员们面面相觑。

    按理来说,他们是不应该理会这样无名无姓的副本新人的。但是观野在公会内积威甚重,他们不敢直接替会长做决议,害怕真耽误了什么事……另一方面,还是那个原因,齐疏月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让他们很愿意听他这样的美人多说两句话。

    反正就是去通报一声,在规则内属于可做也可不做的事,不算碍事,那就做吧。

    一惯冷漠的戮神会长,也像在那天突然改了脾气,奇异地同意了这次的见面请求。

    齐疏月跑进去,定定盯着观野,在众人的瞩目之下,开启了自己的作死之旅。

    他石破惊天地宣布:“我要和你做一场交易,只要你能带着我摆脱鬣狗的控制,活着通关副本,回到现实之后,我会让我爸妈给你一笔巨额酬劳——”

    齐疏月比划了一下那笔巨额酬劳的数字,如果是在现实的世界当中,那么的确是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动容的财产。

    为了确保自己说的都是真的,齐疏月甚至还强调了一下:“我的爸妈是书山集团的董事,他们很出名的,上过报纸。我也被采访过,这里面……应该有人能认出我吧?”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齐疏月明显有些不自信。他怕自己的话被当成谎话,却完全没想过问题的根源,其实并不在这里。

    齐小少爷在原本的世界当中被千娇万宠地养着,实在是有些天真过头了。

    以至于哪怕是在来到死亡游戏中、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些苦头后,也不足以动摇他过去十八年间被养出来的脾气。

    他完全没意识到,现实世界的货币,对于诡异闯关的副本里而言,已经是一团废纸了。

    而齐疏月还趾高气昂地、试图用这些甚至暂时拿不出来的废纸,来收买可以对他生杀予夺的top1玩家。

    就算真的能回到现实世界,拥有着各种强大到超模的能力的玩家,也绝对不会缺钱花。

    总之从各种角度来看,齐疏月提出的交易都毫无诱惑力可言。

    戮神的成员们看着齐疏月,都有些汗流浃背,生怕会长一不高兴就把大美人给弄死了,这难免让他们心生怜悯。

    副本规则当然是禁止玩家互相杀戮的,但是对观野这种级别的玩家而言……他绝对不在被限制的范围之内。

    可相当出乎意料地,观野看着齐疏月,略微皱眉,居然……同意了齐疏月的交易。

    旁人大跌眼镜!

    作为偏向暗黑风格的诡异闯关无限流世界里的男主,观野其实是相当冷漠利己的性格。

    甚至于全体玩家的共同目标——通关副本,活着回到现实当中。对他而言,也毫无诱惑力可言。

    观野现在还活着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对于死亡也同样没有兴趣,所以便维持着这样枯燥又微妙的平衡。

    建立公会是他曾经做过的尝试之一。

    观野想给自己的人生建立某个目标、某个锚点——但很显然,这也失败了。

    因为他TOP1玩家的名头,公会倒是越建越大。出于某种公平交易的念头,观野会顺手给他公会下的玩家提供些许庇护。但让他主动去帮助陌生人,是绝无可能的。

    总之观野也不是会突然善心大发,做好人好事的性格。

    这让戮神成员在大跌眼镜的同时,忍不住猜测,会长是不是春心萌动了,才对齐疏月做出这样的照顾,毕竟齐疏月真的很好看……总不至于真的是因为那点用不上的财产吧?

    只有戮神的一名元老级人物知晓真相。

    他和观野其实有点交情,在进入死亡选拔游戏前就有的交情。

    他和观野出身于同一家孤儿院,算是一同长大的。

    这一点谁都不知道,毕竟观野对待他,和对待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元老也很识趣,不会拿这种有的没的交情来给自己贴金。

    而他很清楚真相,那家孤儿院正是由书山集团资助的,所以他和观野,都算承了齐疏月父母的情。

    虽然不管是齐疏月还是他爸妈,根本就不会知道他们俩的存在,但那也是实打实的恩情,正好在此时偿还了。

    观野虽然冷心冷肺,但是也算有恩必报。

    当年的书山集团让他们过上了稍微宽裕一点的童年生活,观野便也在游戏当中,伸手救下他们的儿子一命。

    但这一举动,显然让不知内情的旁人都有了一些误解。

    比如说戮神的成员,误以为观野会长也是老房子着火,多年以来动了凡心,将观野当成了会长夫人谨慎看待。

    而齐疏月也不知是过分天真还是说愚蠢,也误以为是自己提出来的筹码果然很动人心——又恢复成了原本的骄纵少爷的模样。天天指挥其他人做这做那的,时常将“出去了给你加钱”挂在嘴边,哪里知晓那些听他差遣的人,都是误解了他和会长的关系才如此。

    唯一知道真相的公会元老,也因为感念孤儿院被资助的事,没有特意往外说。虽然他本意,是希望齐疏月能在副本当中过得有保障一些,却没想到后面的事态已经不受控制地发展了。

    齐疏月在副本当中,开启了诸多作死举动。

    比如说记恨着当初鬣狗阴了他,还有许多同受鬣狗威胁的苦命人,便派遣人,压着鬣狗放了他手下的那些新人。却又没想着斩草除根,以至于鬣狗活下来之后,用一些下九流手段,给戮神公会添了不少麻烦。

    又比如在其他玩家努力探索过关线索的时候,他只用动动嘴皮子,便有一堆人上赶着服务。

    加上齐小少爷其实属于耳根子软、心也软的类型,看到有人在副本当中濒死,也会忍不住地喊人去救人——这当然算不上是一件恶事。但是在齐疏月本身没什么实力的情况下,他想要救人,便只能麻烦戮神的成员。

    而戮神的成员们,又因为忌惮着观野的关系而从不敢拒绝他,以致心中怨气浮动。

    更重要的是,齐疏月因为被保护得实在太好,对死亡游戏产生了错误的认知。觉得好像过关副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嘛。

    最后在一次任务当中,为了救下到处乱跑的齐疏月,戮神成员们损失惨重,终于有人忍不住心中的怨气,将此事隐晦地向观野告状。

    他也不说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希望会长能给他们这些拼死拼活卖力的人一些补偿。而观野也才察觉到,当自己的一句话能带来的影响。

    知道这件事后,观野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很平静地想着当年捐助孤儿院的恩情,算到现在,怎么也还完了。

    他最后的仁慈,就是不亲自动手杀掉添了许多麻烦的齐疏月。而是让戮神的其他成员,将齐疏月直接抛弃在了一次高危的副本里。

    想当然的,没有任何过副本经验,又十分傲慢自大的齐疏月,当然是惨死在了副本当中。

    直到死前,他还一无所知地试图用金钱去收买其他高玩,故技重施。但在这种生死边缘的境地里,根本没有任何人会理会齐疏月,他便这么带着怨气和不解地死去了。

    总结下来,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狂妄炮灰,硬生生把自己作死的那种。

    齐疏月接收完记忆,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的剧情,应该会发生一些变化了——齐疏月犹豫地想着:观野应该有记忆的吧?

    在他沉默的消化剧情的这一段时间内,鬣狗也已经飞速地和许多新人玩家签好了约。

    新人们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懵懂憧憬地将积分转移给了鬣狗,鬣狗的特殊道具“资本家的合同”同时生效。

    转眼之间,便只剩下了齐疏月一个人还未松口。

    鬣狗那阴沉沉的视线,便又落在了齐疏月的身上。

    偶尔便会碰上这样不识时务的菜鸟新人。鬣狗想。

    只要给他们一点教训就好了。

    “……”

    齐疏月很快便做下决定,先顺着剧情来,答应对方的不公平条款,避免激怒鬣狗,让对方提前对自己下手。

    然后中间的那一段等待剧情,就可以省略了。先去找观野,把自己的第一个作死任务触发——已经有了两个世界任务经验的齐疏月,大概能猜测到触发任务的节点。

    他思考完毕,此时才微微抬起头。适时地露出看上去优柔寡断、又有些怯怯被说服的表情,没发现眼前的人好像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这一间小房间当中的火光实在是太微弱了。以至于齐疏月从阴影当中抬起头时,鬣狗才注意到对方长了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面容。

    哪怕是在昏黄暖色的火光映照之下,依旧能瞧得出齐疏月的皮肤如雪般白,似玉一般细腻,五官是近乎惊艷到让人屏住呼吸的、最纯粹直接的美丽。

    以至于他哪怕稍微做出些烦扰的神情,都让人心碎起来。让人忍不住对令美人这样困扰的鬣狗,露出愤怒的目光来。

    第134章 无限篇(3)

    要是往常,鬣狗被他眼中毫无价值的菜鸟这样怒目以视,恐怕早就发火了。但这会,他看着齐疏月呆了呆,心脏不同寻常地急速跳动起来,根本没注意到那些新人的目光,甚至齐疏月那令他恼火的犹豫,都显得聪明和可爱起来。

    只不过几个瞬息,鬣狗便掐灭了手中的烟,准备好好说服下齐疏月——他很愿意在这方面多费些口舌。

    但下一瞬间,这间狭窄的小屋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外界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泄了出来,连着一团寒风吹进来,虽带来些许冷意,但也贯进来了一些新鲜的空气。

    齐疏月那一瞬间以为是观野来了。

    但来人不是观野。

    一名年轻女人清亮的声音响起:“哟,鬣狗,你又在这里诓骗新人呢?”

    女人的目光飞速地扫视过屋内,看上去漫不经心地点了个人头:“小可爱们,你们可千万别被他骗了,这人的名声可臭得很,专吃新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如果他说你们听话就庇佑你们过关的话,那都是不靠谱的假话。你们只会被强制签下不平等合同,然后成为拿命给他探路的耗材噢~”

    “!!”

    女人的一番话,让新人们躁动起来。

    虽然他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但从逻辑上来看,女人话里的可信度比鬣狗要高上许多。一时间,都顾不上大美人的委屈了,全都恨恨地看向鬣狗,要不是忌惮鬣狗那可怕的超能力,他们现在应该就已经打起来了。

    而齐疏月也难惊讶。

    他的惊讶当然不是因为意外得知了真相,而是原本的剧情里是没有这一出的。为什么女人会忽然冒出来揭穿鬣狗?难道是……

    齐疏月心有猜测。

    而鬣狗也是暴怒起来!

    他认出了眼前人是戮神公会中的高级成员,雪狼。

    要换在平时,雪狼脑抽经,非要充作正义救下那些新人们,他也多少会看在对方公会的面子上退让一两步,反正也不差这么几个新人来折磨。

    鬣狗之所以做了那么多阴损事还能活的好好的,除了他为人狡诈实力也确实不错外,最重要的就是他特别识时务了。

    可是这一会,鬣狗偏偏就不想退。

    想到那美人恐怕正惊恐地望着自己,也不会再和他签订契约了,鬣狗的眼中便浮现出几分杀气来。

    事到如今,他是绝不可能放过齐疏月的了。

    雪狼虽然厉害,背后的戮神也值得忌惮,但是鬣狗这样消息灵通的家伙当然知晓戮神公会其实是极为松散的解构,更像是个雇佣兵团体搭伙过日子,不太可能出现死了一个高级成员便要不择手段为他报仇的情况。

    所以只要掩人耳目之间,想办法在副本里弄死雪狼,也不是无法达成的目的。戮神公会纵使怀疑,但只要不是由他们亲眼所见,也不会做多余的事。谁叫他们的公会会长本身就是那样冷漠的性格?下面的人上行下效再正常不过了。

    鬣狗藏住了眼底杀意,脑海当中却已经浮现出了几个阴险的计谋。

    他嘴上说着:“这些人都已经和我签订了契约,我的道具作用已经生效了。雪狼,你要是愿意给这些人出解约的积分的话,我倒是也不大介意,但五百积分,可不是小数目了。”

    心底却已经有了主意,要是雪狼真那么不识趣的话,他也只能想办法干掉对方了。

    雪狼果然微微皱了皱眉。

    她扫了小屋内的几个表情十分惶恐的新人一眼,因为角度问题,倒是没看见角落的齐疏月。

    只是心中想着,这些人看着都很普通啊,难道真的藏有什么不得了的大神吗?怎么能让老大这么兴师动众的……

    同时嘴上也没停:“我管你签没签约,这些人我都要带走。”

    她也察觉到了鬣狗的杀意,暂时还不想和他打起来以至于情况更加复杂,便直接将那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搬出来了——

    “我实话告诉你吧,这些新人不是我要,是我们老大要。”

    雪狼的老大当然只有一个。

    戮神的会长!

    因为观野TOP1玩家的名声太过响亮,鬣狗果然也被震慑了一下,一时不语。

    雪狼继续道:“我们老大把手下几个人,当然,也包括我都派出去了,说是要找一个新人。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这个副本内所有的新人都要带过去见他,让他一一确认过才行。”

    齐疏月:“。”

    齐疏月听到这里,哪里还能发现不了观野插手的痕迹。

    不过这确实是件好事。目前能确定,观野也没有再被世界意识封印记忆了。

    齐疏月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跟着雪狼去见观野。但是还是按捺住了,不管观野怎么样,他还是得有职业道德一些,跟着自己的剧情人设走——剧情里的齐疏月,现在可还不认识观野。

    鬣狗的脸色非常之阴沉。

    他的确不想罢休,那和齐疏月短暂对视的一眼,实在给他留下了过于惊艳的记忆。但他也确实不敢招惹观野——这和得罪一个普通的戮神公会的成员可不一样。

    总之他纠结了片刻,还是不死心地问:“真的是你们会长的命令?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关心几个刚进入副本的新人。”

    说着,鬣狗又有些狐疑起来了。甚至怀疑这是雪狼看见了齐疏月之后,想要夺走他的计谋。

    雪狼其实也不知道老大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她和一同进本的公会成员都在猜测,是不是老大得到了某种特殊道具,预测出这一次的副本新人里面有非常可怕的怪物新人,所以赶过来收服他——又或者毁掉他,总之都有可能。

    他们要做的就是执行老大的命令。反正是没人敢提出异议又或者询问缘由的。

    所以此时的雪狼,也很义正词严、大大咧咧地道:“我难道敢拿老大的命令来撒谎?我又不是疯了。实在不行你可以跟着一切去见老大。”

    雪狼说是这么说了,却没想到鬣狗真的应下来了。

    她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毕竟依照鬣狗那谨小慎微或者说是贪生怕死的性格,他应该会主动避免危险来源才对。尤其像是见观野这样的巅峰玩家,越少出现在对方面前越安全,以免被这种强者心血来潮地杀了。

    但鬣狗居然真的想见老大。

    这让雪狼更加困惑了起来……难道,这批新人玩家里真的有什么玄机,老大和鬣狗都看出来了?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雪狼其实也没猜错。

    反正她说的都是真话,因此无所谓地让鬣狗愿意跟就跟着,她则带领着一干新人返回约定的地点。

    途中,其实还有人试图逃跑——这也正常,毕竟这些新人们多多少少都意识到自己处于极危险的境地当中了。刚刚被鬣狗给坑了一把,又怎么愿意老实地跟着女人去见她的老大,万一那个老大也是要利用他们、甚至杀了他们怎么办?

    这个暗黑的猜测,偏偏可能性还非常之大。

    但雪狼的耳力相当之好,她甚至根本没回头,便已经察觉到想脱离队伍,不够安分的那几个人。只轻微一摆手,有藤蔓从地底下生出来,牢牢地捆绑住了那几个人,让他们如同傀儡一般,脸色煞白且不受控制地跟着行走着。

    雪狼甚至都懒得做什么警告。发正这些人就算是不安分也逃不掉。

    队伍里剩下的新人见证过雪狼的实力,也灰了心,只能心惊胆战地跟着她回去。

    齐疏月在人群的最后,沉默安静地行走着。只是他时不时能察觉到鬣狗的视线,从背后黏腻地掠过,像是黏在了他的身上那样——这多少让他有些不大舒服,更警惕起来,害怕鬣狗会在突然间发难。

    不然,他为什么非要跟过来?

    不过直到最后,鬣狗也没做出什么危险举动来。

    来到相约定的地点——一座白墙黑瓦,看上去不大、但也不小的两进院落中。

    里面空空如也,连个守门的都没有。

    这是他们公会暂时的聚集地,看着有点寒酸,但在任务所在的溪水村中,那已经是“豪宅”了,比起那些破烂的房屋至少遮风避寒许多,还装有一些相对现代化的家具,都不知道老大是怎么从村长那里弄到手的。

    也是这座建筑物让他们暂时确认了任务所处的时代背景。好悬不是古代,而是现代农村里……虽然是属于比较偏僻落后的农村地区,准确的年份不好说,但大概在零零年以前。

    鬣狗见着没人,眼神阴沉沉的,却又透着一丝窃喜似的:“这里没人,你在骗我?”

    雪狼道:“我骗你做什么,是老大他们也出去找人了,还没回来。”

    这也是雪狼觉得很“兴师动众”的原因之一了。老大让他们去找新人在哪,甚至自己都没闲着,亲自出动。她只是这几波人里面第一个找到目标的,还多亏鬣狗帮她提前确认了身份。

    说着,雪狼便放出来信号弹,示意任务完成,让其他人(包括老大)回来。

    只是信号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还是惊醒了附近人家养的狗,狗顿时连环大叫起来,对着雪狼骂骂咧咧。

    雪狼:“……”

    第135章 无限篇(4)

    雪狼领着一堆新人蘑菇们暂且找了间宽敞点的屋子坐下,没傻愣愣地站在外面继续吹冷风。

    屋内有电灯,雪狼摸索了会,才找到一根抽拉绳,轻轻一扯,那暖黄色的灯泡方才点亮了。

    够老式的。雪狼心想。

    十几个人坐在屋内却是一片安静,没人有交谈的兴致,皆是忧心忡忡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雪狼这会静下来,目光仔细地扫过眼前数十新人,试图从中找到那个让老大感兴趣的天才。也是这一下,让她看见了有意无意被人藏在身后的齐疏月——

    柔软的银发在微弱灯光下也折射出显眼的光泽来,何况那人肤白胜雪,和林间生出的美貌的精怪又或是仙子一般。雪狼和对方那双茶色的眼睛对上时,实在想不明白,她之前是怎么能忽略对方的。

    好漂亮的人!

    这让她下意识生出兴趣来,想和对方搭话。但也就在这一瞬间,门被骤然推开,略急促的脚步声没有丝毫要遮掩的意味,身披着皮质风衣、面容英俊深刻的男人一下便踏了进来,气势汹汹地和入室抢劫似的。

    他身形太过高大了,以至于一眼瞥过来的时候,给人予极其强烈的威胁感和攻击性。

    房间内的新人们都有些瑟瑟发抖,就连鬣狗这样的老手,都暗暗将手脚收回来了些,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老大。”雪狼恭敬地喊了一声。

    “新人,都在这里了?”

    观野的目光,直直地捕捉到了在人群当中的齐疏月,精得都在发光,语气还算沉稳地询问道。

    因没人直视观野的面容,便也没人发现他一直在盯着齐疏月看——当然,就算发现了这也不算太稀奇的事,谁见到那样的美人都会对观野此时的行为生出理解之心的。

    只有齐疏月知晓那目光下的意思。

    他用眼神暗示:我们现在还不认识,你别表现的太明显了。

    观野好像没看懂。

    又或者看懂了,但故意装作没看懂的模样。他继续语气很平静地道:“这次副本,你们跟着戮神公会一起行动。”

    鬣狗心下吃惊。

    别说鬣狗吃惊了,连雪狼都是很惊讶的。老大平时可不是这么……额,乐于助人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观野说完,视线非常潦草地又扫过一眼鬣狗。

    他问鬣狗:“你和他们签订了契约?”

    戮神公会的会长不一定听说过鬣狗那酷爱猎杀新人的坏名声,但是几个人身上缠绕的规则之力,观野一眼就能看出来。此时也用相当无所谓,但鬣狗根本无从抵抗的语气道:“给他们解开。然后滚。”

    “……是。”

    很不甘心。

    但鬣狗察觉到观野的气息当中,有着若有似无的杀意,这让他压力极大的同时暗暗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非要跟过来,要是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同时也更加疑惑,观野为什么会给这些新人出头……该死,难道是戮神公会想要扩大组织规模,先从吸纳新人做起。而这批从他手上救下来的新人,起一个“千金买马骨”的宣传作用?

    即便心下有再多的困惑和恼恨,鬣狗也不敢违抗。极其不甘心地和这些新人解除了“资本家的合同”契约,积分也不敢收,便咬着牙心怀怨愤地“滚”了。

    齐疏月眼看着:“……”

    他倒是知道观野是想帮他,但这么一来直接将他一个作死任务给蝴蝶掉了——

    知道你很努力,但你先别努力。

    观野对齐疏月内心的无奈无从察觉,倒是又一双黑眸发亮地望向齐疏月,哪怕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能让人瞧得出他在期待些什么。

    齐疏月:“……”

    不理。

    也就这么一会功夫,戮神公会的其他成员也纷纷赶来。

    一来便接收了这么个重磅消息,一时也晕头转向地想着,这批新人里到底有啥玄机能让老大这么重视,是不是和副本的终极、主神的秘密、回到现实的途径这种重大值得审慎的问题相关?

    既然是这么重大的秘密,肯定也不好告诉他们……

    而大概是戮神公会的人都到齐了,触发任务的诸多条件集齐,齐疏月总算接收到了炮灰作死任务了。

    耳边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齐疏月飞快地扫过了任务面板上的提示,和他预想的倒是差不多。

    [炮灰作死提示一:请在众目睽睽下提出要和主角进行“交易”。并尝试用现实世界的货币收买主角,令他听从你的效命。]

    来了!

    齐疏月微微抬起眼,淡茶色的眼珠流转着温暖的光泽,他等到能和观野光明正大接触的剧情了。

    于是在新人当中,显得分外美貌,也格外寡言的齐疏月开口:“……你是他们的老大吗?”

    齐疏月对着观野道。

    在他开口的一瞬间,众人的视线无法控制地也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哪怕是已经见过齐疏月的人,都会忍不住地为他的美貌而惊艳。更别提那些没见过齐疏月的玩家了,戮神的成员们傻愣愣地望着齐疏月,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暗示这看上去纯然无辜的小萌新,他们老大可不是好相与的人物,可不要随便说话激怒他。

    “是。”

    观野飞速地回答。

    甚至回答得太快了。

    于是齐疏月银色的睫羽微微颤动着,视线和他相触的一瞬间,似乎被对方身上凶煞的戾气所惊,而又颤抖地垂敛下去,脸色都更显得苍白许多。像是在暴雨当中被狂风摧折的花枝似的,好不令人心疼。

    ——实际上齐疏月只是因为难得的在熟人面前开始演心知肚明的戏,而非常没有职业道德、的总是忍不住地想笑,只有避免和观野对视,才能忍住差点溢出唇边的笑意。

    他缓了缓才继续开口,清越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

    只在旁人看来,齐疏月是有些害怕,顿了顿才能鼓起勇气继续:“我想和你做一场交易。”

    不等观野开口(齐疏月怕观野实在演技太差,又立刻应下来那也太诡异了),便飞速地抛出了自己的条件,像是很害怕被拒绝一般:“这里……太可怕了,我怕我一个人是没办法活下去的,所以我想聘用你做我的保镖。”

    齐疏月小小感慨了一下,兜兜转转观野怎么又来做自己的保镖了,面上滴水不漏地道:“我可以给你……五千万,现金。”

    “只要我活着出去,一定会带着你兑现。如果你能把我保护得好一点,不受什么伤害的话,我能额外再给你加三千万。”

    戮神的其他人:“……”

    大跌眼镜之后是欲言又止。

    那些刚进入副本的新人们,倒都很心动。加起来可是五千万啊!要是能拿到手,可是这辈子只要不黄赌毒就绝对花不完的天文数字。

    他们到底对副本的残酷没什么概念,心里还是怀揣着能回到现实的希望的,因此越听越心动。

    但戮神的成员都是老玩家了,心中有些无奈,心想这是哪来的大少爷啊,副本之外的现金能有什么用,放在随时可能死去的死亡游戏当中,这个承诺真是毫无意义可言。

    这大少爷未免太笨……几人看了看齐疏月,又将“笨蛋”默默划掉,改成了未免太“天真懵懂”了,不知人情世故也是难免的。

    齐疏月见观野隐忍不言,飞速地将剧情走完。

    “我爸妈是书山集团的董事——你应该听过吧,做房地产很出名的那个,五千万只是我的报酬,我爸妈还会另外感谢你的。”齐疏月小声说,“我真的没有撒谎,我也跟着他们上过报纸采访。你可以问问看,万一有人能认出我。”

    书山集团确实很出名,戮神的某个成员,在当初毕业时还差点就面进了书山集团的人力岗。

    他们忍不住感慨,这还真的是个大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可惜了,进入到死亡游戏当中,钱财当真成了身外之物。齐少爷要继承的万亿家财,放在这里还远远不如一个强健的体魄要有用。

    众人当中,唯独其中一名叫做“瞎子”的元老,略微惊愕地望向了齐疏月。

    书山集团?那好像是他们福利院的主要资助人,而齐氏夫妇,更是从私人资金里给他们捐助了长达数十年的爱心午餐项目。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他对齐疏月是很有好感的,这相当于救命恩人的儿子了……只是不知道会长他,还记不记得当初在福利院的日子。

    也因为这,瞎子暗下决心。要是观野对齐疏月发怒的话,他豁出这张老脸也要去拦一拦,就当是报当年的恩情了。

    在场其他人其实也十分紧张,雪狼犹豫了一下开口:“老大,那个、他还是新人呢,只是不清楚副本里的情况,老大您……”

    她话音还未落下,在齐疏月的暗示之下,努力装深沉、思考的观野,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此时已迫不及待地开口:“我知道了。”

    “那么交易成立。”观野说,“一同离开后,你给我五千万。我会好好的,在副本里……”

    那双黑色的眼睛,已经锁定了齐疏月。

    观野非常轻微地扬起唇角,笑了一下。不过除了齐疏月,谁也没注意到他那一瞬间微妙的表情变化,只能听见观野用相当沉稳的声调道,“……贴身,保护你。”

    齐疏月:“……”

    可恶的观野,竟然篡改台词。

    在原来的剧情里,主角只将齐疏月丢给手下了事。毕竟用戮神的名头,已经能提供庇护了,哪还需要主角亲自“贴身保护”。

    齐疏月望着观野的表情,总觉得他这话说的不正经,腹部好像又能察觉到那股可怕奇异的酸胀幻痛之感——但剧情在前,齐疏月也只能配合地道:“好的。合作愉快。”

    第136章 无限篇(5)

    戮神的成员们实在悟不出这一番话里的玄机。

    毕竟这交易的筹码,在他们看来也无意义可言——雪狼望向了齐疏月,看见那般清艷绝伦的面容,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飞速眨了下,随后挪开视线,心中惊涛骇浪地了悟了起来。

    怪不得老大今天不对劲!

    想必是对那美人一见钟情,老房子着火愈演愈烈,才显得这么古怪啊!

    其实也不怪雪狼这么想。就如同剧情原来的走向那般,不少戮神成员都有类似的想法。既然老大绝无可能是图“财”,那想必就是图“色”了,至少,也是心里有点特殊好感的吧?

    这其中唯独瞎子,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来。

    他自认在这么多人中,唯独他知晓真相。会长对齐疏月的态度这般不一样,其实是为了年少时在孤儿院内受助的恩情,便以这样的手段报恩。

    只是没想到会长看着冷心冷性,实则也是热忱之士,和他一样重视报恩。

    瞎子想了想,虽然发觉其他同僚有所误解,但也没有特意出口更正。就让这个秘密继续保留下去吧,而且这样也能让齐疏月在死亡游戏当中的处境更自由一些。

    新人们被打发走了,今晚还在保护期内,通常不会出什么意外,戮神的成员便安排他们各自找到了栖身之地度过此夜。

    有会长的保证在前,明天过后愿意留下来的,便跟着他们公会一起过任务,不愿意留下的他们也不会多加干涉——只是这些新人要是选择离开,在之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恐怕也会后悔就是了。

    而齐疏月……

    虽然会长说了“贴身保护”,但是戮神成员们都觉得那是一个形容词,总不可能真的每天挨在一起寸步不离吧?

    眼下的这间两进院子,原本的房间都是分配好了的,刚好够公会内的成员一人一间,挨得也比较近,可以在任务过程中时刻照应。

    但现在多了一个齐疏月,相关人员便在安置齐疏月的去向上犯了难。

    空屋子也有,但是还没打扫过,破烂漏风得也不大好住人。更重要的是,那屋子离其他人实在是太远了。虽然今夜不会出事,但他们之后还要在任务里不知度过几天,万一晚上有危险,一个新人,恐怕还来不及呼救就遇害了。

    瞎子想了想,主动地道:“齐少爷跟我一起睡吧。”

    他惦记着恩情,对齐疏月自然照顾许多,热情地对齐疏月道:“我打个地铺就好了,你睡床。”

    事实上在原来的剧情走向中,也的确是这么安排的。

    戮神其他人也没觉得不对劲——毕竟老大这样的人嘛,太冷酷了。就算是喜欢齐疏月这样的美人,在任务过程中也不会乱来的。更别提去主动照顾人了,根本没那根弦。

    以至于误会一直持续到了后期都没被揭穿,主要是观野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相比较起来,对齐疏月已然是很“特别”了。

    瞎子自觉是为会长排忧解难,却没发现观野冷冷瞥了他一眼。

    观野甚至根本懒得拒绝瞎子说的话,像是没听到似的,很果断地和安排后勤的成员道:“齐疏月和我睡。”

    “——小少爷。”下一秒,观野又望向了齐疏月。分明是差不多的称呼,但是他喊起来就是比瞎子显得要亲近许多似的,显得面容都没那么冷硬了,“晚上和我一起睡,可以的吧?”

    齐疏月:“……”

    齐疏月忍不住想让观野别表现得这么幼稚,有眼睛的都快看得出来不对劲了。但明面上还是很风轻云淡:“可以。”

    于是盯着其他人略闪烁的目光和观野离开。

    好在这会压力最大的绝对不是齐疏月。他和观野相携离开之后,戮神的成员们都用惨不忍睹的目光看向瞎子,调侃起这位同僚:“不是,瞎子,你怎么想的,就在老大面前说要和他看中的人一起睡?”

    “你疯了吧,再怎么样也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啊?”

    瞎子:“??”

    瞎子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身藏重秘似的沉重:“你们都不知道……”

    “对,我们都不知道!但老大看你那眼神你铁定是要倒霉了……”雪狼幸灾乐祸地道。

    瞎子:“……”

    瞎子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好像老大刚才看他的目光是有些许不善……

    *

    另一边,齐疏月跟着观野回到观野所在的主屋。

    一路上为了不露破绽,哪怕观野多次强调绝不会被人看见,齐疏月也还是毅然决然地拒绝了要牵着手一起走的要求。

    齐疏月多少有点心虚,觉得这种腻腻乎乎的动作也就是正谈恋爱的小情侣才做的出来。从他们目前的人设来看,被人看见会很难解释,于是就像是怕被抓住早恋的学生似的严防死守。

    于是观野便只能沉闷地跟在齐疏月的半步之后,是一个兼具着保护性和监视性的动作。

    齐疏月听见观野后面也不说话了,步履略为沉闷,心下先软了些。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想和伴侣亲近,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待他们回到屋中后,齐疏月让观野先关上门,便想和观野道歉,安慰他一下,让他不要伤心。但只不过刚侧过身的缝隙间,便被观野骤然握住了手腕,将他抵在木门之上索吻。

    黑暗当中,齐疏月略微受惊地睁大了眼睛。像是猫一般圆润的茶色眼瞳很快便因为那过于煽情的舔吻而渗出些许雾气来,短暂的唇齿相错之间,只来得及发出很轻的一点支唔声,又被观野很凶地给吞下去了。

    过了好半晌,齐疏月身上的衣服都有些乱了。观野才松开了他,旁边的电灯被拉亮,门窗的缝隙当中透出一丝温暖的黄光。

    视线从齐疏月红艷的唇瓣上掠过,那里似乎都被亲得微肿了一些。方才还横行无忌的观野此时才生出一丝心虚意味来,声音还是喑哑的:“抱歉,宝宝。”

    观野很真诚地道:“太想你了才会这样。在外面我会配合你的,我们两个人的话就让我亲一亲好不好?”

    ……你都亲过了。

    齐疏月抿着唇想。

    但是观野的态度确实太好了,齐疏月一向心软,也不对爱人发火,只能叹息一声应了。又道:“严格来说观野,我们就在一小时前还见过面。”

    观野说:“我来的比你要早些,要去和世界意识先交涉下。”

    观野说着,又忍不住俯身去亲了下齐疏月,做完这种小动作才继续道:“所以对我来说,我们已经分别很久了……好想你。”

    观野没透露,这个“很久”其实也就是多一个小时的意思——和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交涉”,只用一小时就够了。

    但很显然他的卖惨战略是很成功的。

    齐疏月又微微咬了下唇,眼底游荡的波光似乎更柔软了。他将手挂在了观野的脖子上,虽然很害羞,但还是踮起脚去亲了他下:“辛苦你了,观野。”

    观野的唇角微微翘起来,一把将齐疏月抱起来了。

    ……

    两人胡闹了一下,但观野没做到最后,最多到互相帮助的程度。将齐疏月闹的全身都在发软,已经睁不开眼睛了,才将齐疏月抱起来去简单擦洗了一下。

    主要是一些条件问题,这个副本设定的外在环境实在很一般。他们现在所住的屋子已经算是条件最好的一间了,有基础电器,面积也最大。但就算这样,洗个热水澡也要打了水,先一壶壶地烧热了,再搀着凉水沐浴。

    观野用能力作了弊,让齐疏月快速洗上了澡。也不好让他泡太久,免得会着凉。

    在这种环境下,沐浴清洁之类本就不方便,加上这也找不到***之类的安全用品,随意行动观野怕弄疼齐疏月,便还是忍了下去。

    只哄着齐疏月互帮互助了下。

    就算是有一应俱全的用品,观野大概也是不会多做的。

    明天还要继续任务,齐疏月体力不行,真做了明天大概容易让人看出来——何况他们现在还是和地下偷情似的关系。齐疏月肯定不会同意他抱着走或者背着走的,那么光是走路都要吃苦忍着酸疼,观野也舍不得他这么委屈。

    所以今晚还是睡了个半荤半素,齐疏月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观野将冷硬的木板床铺了几层厚重柔软的棉褥,才将齐疏月抱上去。

    观野一躺进被子里,齐疏月便自觉地从旁边缓慢挪动过来,一眨眼,便和猫似的钻进了观野的怀里。

    没空调,被褥里也还是凉的,太冷了。

    观野的身上和火炉似的散发着热意,齐疏月不自觉便想往他身上靠……何况这么久以来,齐疏月的确也习惯被观野牢牢地锁在怀抱当中入眠了。

    陌生的小世界里,对方是唯一熟悉的锚点。

    观野带来的安全感足够让齐疏月对于这一次的任务毫无对灵异神怪之流的恐惧,连深夜里都是安稳的。

    观野也一把揽住了滚到他怀中的银色小猫。垂眼望向齐疏月的睡颜时,无声地轻笑了下。

    第137章 无限篇(6)

    清水面在锅中散开,略放几滴香油些微细盐,热水便翻滚起来,面熟得很快。

    观野又煎了两个荷包蛋,翻找了下,发现厨房里能用的食材实在不多,比他们末世那会的物资都还要匮乏。

    他倒是有个人空间,但是里面大多是任务道具,没储存食物。

    这个副本要早些出去。观野想着,又开始思索是不是能从其他玩家那里弄来些食材,总归不能让齐疏月在副本里饿着。

    天际才透出一丝微光来,但已近早上八点,快到他们昨日约定相聚的时间了。

    于是观野收拾好餐具,将盛出来的清水面温着,又折返回去,将齐疏月从床上捞起来。

    齐疏月困得很,眼睛都睁不开。被褥上方只露出个银色的小发旋来,又将自己卷成了一团圆滚滚的猫猫虫,任观野怎么喊也只发出很可怜的“唔”声来。直到他被观野强行从被褥里剥出来了,像只鲜嫩可口的荔枝似的被观野亲了两下脸颊,才艰难睁开眼睛。

    眼睛里还有水雾,是懵的。声音很轻地问他:“几点了……”

    观野一时间心软得恨不得立刻抱着猫钻进被窝里重新睡,但是还有个任务在前吊着——齐疏月要是不出现,戮神公会的人当然会追问踪迹。

    当然,他们好奇倒不是问题,观野完全可以无视。只是昨天齐疏月很认真地让观野一定喊他,要是睡清醒后发现自己的举动不符合剧情,多少又会恼悔。

    齐疏月在完成任务方面,是很认真的。

    观野无声叹了口气。

    要是这个副本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好了,也不必在意旁人会怎么看。

    “八点了。”

    观野回答。

    像听见了什么关键词似的,齐疏月还带着朦胧睡意的眼睛立即便睁大了,清醒了几分:“快……”

    他说着,就要从观野的怀里钻出去,又被观野一把捞回来了,将衣服给齐疏月整整齐齐地套上后方才开口:“洗漱后先吃点东西,来得及。”

    于是齐疏月洗漱后还是先坐在桌前,吃了半碗面兼一个荷包蛋。

    吃早餐的时候困意又上来了,齐疏月脸颊微鼓,嚼嚼嚼半天才咽下去一口,眼睫不断地颤动着,好悬没闭上。

    观野在旁边也一边用餐一边盯着齐疏月看——不论是从世界意识体的角度,还是这具身体拥有的强悍力量而言,观野其实都不需要进食了。但这也算和齐疏月在一起养成的习惯,观野很愿意去模拟这种“无意义”的行为,看着齐疏月胃口都会变好。

    但或许是因为犯着困,齐疏月胃口不佳。虽然观野的厨艺水平没退步,但齐疏月总觉得这次的早餐味道有些不对劲,一碗面只吃了小半,荷包蛋倒是都吃掉了。

    还剩下大半碗面,观野很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几大口便解决掉了剩下的半碗面,又问齐疏月:“要不要回去睡一会?我帮你找借口,不会让人多问。”

    齐疏月可耻地犹豫了一秒钟。

    还是摇头:“不行。”

    第一天呢……

    总不能接下来也这么赖床吧?

    观野又要说什么,齐疏月连忙扑过去捂嘴:“你不准动摇我!走了走了。”

    来到昨日相约定的议事大厅——其实也就是这间院落里相对而言宽敞点的屋子里,戮神的其他成员果然都已经到齐了。

    昨天救下的新人也来了绝大多数,只有零星一两人因为被鬣狗坑过,也不再信任别的玩家有这么好心,日头一亮便偷偷藏起来了,不敢再和人接触,想着只要躲得够隐蔽便能从这鬼地方逃出去。

    戮神成员们也不在意,别人的生死到底和他们干系不大,有空关心这个,他们更好奇为什么今天老大来晚了。

    怪事,虽然也不算晚太多,但以往老大可是雷打不动的准时,从来没迟到过。

    因此观野一只脚刚踏进议事厅,其他人的视线已望眼欲穿地看过来。

    齐疏月跟在观野身后半步,垂着眼,看上去很乖的温文模样。

    像是猜得出这些人在想什么似的,观野居然破天荒地解释了一句:“睡不大惯,起晚了点。”

    戮神公会其他人:“哦哦。”

    原来是这样啊。应该是因为会长从前没和人同睡过,不习惯房间中还有其他人吧,这属于警惕心强的人的通病了。

    也因为会长起晚了点,和他同房间的齐疏月肯定也不好提前过来,等了会人,毕竟人情世故嘛。

    这就是个小插曲,众人疑惑得到解答后便不再关注了,很快进入战斗状态中,飞速地分配了下各自的任务。

    这个副本的难度的确不低,初步推测在S级以上,坐以待毙是不行的,必须尽快找出规避死亡的规则,在规则的安全范围内探索副本,尽快通关。

    拖得越久,副本后期难度就越大,直到全员团灭,副本封锁后过段时间再次开启,这也都是经验之谈了。

    任务主线是“调查溪水村人离奇失踪的秘密真相”。昨天夜里他们虽然看上去只找了找新人,没做其他事,但在这过程当中也搜集了些信息。

    瞎子开口汇报:“昨天我简单对村内人口做了个小普查,婴幼儿、儿童、少年、中青年、老年,各个年龄段的人口都符合常规自然比例,性别人口均衡,说明失踪并非是针对某个固定群体的,具有随机性。”

    在座的老玩家都很有经验了,从这一条线索大致可以排除50%的可能性猜测。

    雪狼第二个道:“我和村内消息灵通的婶子叔叔打听了下,也没什么祭祀习惯,村内没有集体信仰,单独有几个吃斋念佛的更像是个人情况。当然,也不排除我是外人,所以有秘密不会告诉我。”

    如果这个属实,差不多也可以排除掉另外50%了。众人幽幽想到。

    其他人也各自说了下自己的发现,没什么重要信息,这也正常,毕竟也才过去第一天。

    还是得继续探查。

    负责后勤处理的小队长也说了自己的发现:“那个,村长刚才派人来传达了个消息。”

    “现在是抢收时节,从今天开始,我们得帮忙收庄稼才行。”他抬了抬眼镜,“要不然,村长觉得我们融入不进去的话,可能会把我们赶回‘城里’。”

    这就要提及他们在副本当中的身份了,是一群在城里创业失败,混不下去才来溪水村讨口饭吃的落魄青年团体。

    溪水村占地面积颇大,人口总体却不多,很多土地尚未开发,宅基地也有闲余。村内人也算热情好客,所以很欢迎他们定居村内,毕竟都是青壮年人口,大有可为。登记人口后每月还给发粮,但相对的就是要付出相应的劳动才行。

    虽然村长只是要将他们赶回城内,但玩家们都很清楚,这是任务NPC自洽的想法,对于玩家的他们而言,强行被赶离任务场地只会被系统主神抹杀。

    所以在调查村内情况之前,他们还先多了一项日常任务:收稻谷。

    而且这个任务量还不低,每人需要收满一亩田。基本上是冲着让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去制定的,且不能说苛刻,村内娴熟力气大的农户,一天收两亩都不成问题,这个标准还是考虑到他们先前都是城里人来着,放宽了许多。

    但这样一来,能去搜集线索的时间就被压榨得非常极限了,这么干一天活下来,谁还有力气去探索副本?

    更糟糕的是,如果白日没能完成任务,晚上接着干活会变得更危险。

    夜晚、野外、单独行动。这几项加起来怎么看怎么是死亡flag。

    完不成的话虽不一定会被村长立刻赶出村子,但谁都不想在这方面挑战规则的极限。

    新人中还有人没意识到危险性:“一亩?那好像也不多吧……那收割机或者农机不是随随便便就收个几十亩么,找个会开农机的人帮个忙,实在不行我们自己瞎捣鼓下……”

    雪狼拍了拍他的肩膀,怜悯地看着他,觉得这新人未免有点脑子不好:“你再看看这村子的环境呢?你觉得会有农机吗?”

    真有收割机,也就不是这个标准了。

    “干活吧新人们。”瞎子叹息着,“努力活下来,先从种田开始。”

    探索副本线索只能让他们这些老玩家来了,新人的话,他们能顾好自己把稻谷收好,不作死就已经很厉害了。

    短暂的晨间会议到此结束。离开的时候,瞎子看了眼齐疏月——这是真少爷,细皮嫩肉,皮肤和雪似的白,一看就知道是没怎么干过活的。可以说这次的副本对他而言迫真是高难度了,力图让每个玩家都做不了浑水摸鱼的咸鱼。

    为了报恩,瞎子主动搭话道:“齐少爷,你别担心。等我收完了我那亩就来帮你收稻谷。我动作很快的,两亩地不在话下。”

    齐疏月感知得到瞎子的友善,对他轻轻笑了下,低声道:“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瞎子一时被那笑晃了下眼。

    齐疏月笑起来太好看了,纵使瞎子没什么龌龊心思,也盯着人看得有些痴了。冷不丁忽然被人踹了脚,差点直接脸朝地摔下去。

    第138章 无限篇(7)

    他狼狈地踉跄两下,勉强站稳了,愤怒地抬起头望向四周。

    到底谁给他使阴招来着?

    但其他人偏偏离瞎子都有几个身位的空档,方才还在他身边的齐疏月,此时被观野面无表情地拉住了手腕,领着小少爷向外走去。

    瞎子的视线掠过会长,毫无怀疑地又转移向了其他地方——主要是瞎子觉得会长不至于无聊地做这种事。因此只狐疑望向离得较远的同伴,觉得他们一个个看着都“不安好心”。

    其他人:“……”

    雪狼忍不住叹了口气,经过瞎子的时候,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说你非要在齐疏月面前谄媚什么?这下好了,会长应当是记住你了。

    瞎子:“?”

    等雪狼走过去后,他才忍不住低声道:“什么意思?刚刚是不是她绊我来着?”

    其他人:“……”唉,这脑子。

    溪水村的村民已经等在空地上了,负责给这群城里人做引导工作的是个年轻小伙,肤色黝黑,一笑便露出雪白的牙来。他看上去很有活力地对众人道:“大家来我这领农具,割下来的稻子堆在路边就好,我们有专门的师傅开车帮忙运粮食哈。”

    随后,他又带着众人去了田地间,给玩家们一块块地划分了需要收割的稻田。每个人对应着固定的地盘,很难从中偷懒。

    齐疏月在看见要收割多大一块农田的时候:“……”

    先前其他玩家怨声载道的时候,齐疏月一直表现得很镇定。

    连瞎子主动向他示好,说要帮忙的时候,齐疏月也说不用了,并非是他胸有成竹,已经想好要怎么解决这个艰难的体力劳动任务了,而是齐疏月根本没想到……一亩地,居然这么大。

    他看得目瞪口呆。

    一天吗?真的要一天都割完这么多稻谷吗?

    天塌了。

    观野从刚开始瞎子的献媚开始,便有些隐晦的不爽。

    偏偏他还要和齐疏月假装不熟,明明是正牌的男友,却完全没立场吃醋,以至于脸色从一开始就显得很冷,黑沉的瞳孔里更像是随时都要点起一把火似的。但偏偏这会,观野看着齐疏月这么明显大吃一惊、面露难色,像是猫崽对着比自己还大两倍的大鱼无从下手的表情,还是莫名被逗笑了下,发出了缺德的笑声来。

    齐疏月:“……”

    齐疏月偷偷瞪他一眼。

    观野终于觉得心底又爽了。

    “不用担心宝宝,”观野压低了声音道:“老公给你干活。”

    温热的气息喷涂在耳垂之上,一掠而过,像是一个轻薄的吻似的。

    齐疏月的耳垂略微有些泛红,他注意了一下旁人没注意到两人隐秘暧昧的言论,才很轻地点了下头:“嗯。”

    负责分配农田归属的小哥,在轮到齐疏月的时候,看着齐疏月那张脸,也忍不住地红了下脸。

    城里来的人都好看,但他就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少爷……格外的好看。太晃眼了,以至于他刚开始根本没好意思多看两眼,这会就算走到了齐疏月身前,也是低着头细声细气地和人说话的。

    “你、你……就去那边那块田吧,上面有标识,插着绿色稻草人的那个。”他又小声迅速地开口:“那边是老李家的地,他不勤快,只种满了半亩,你只要收半亩就好了。”

    齐疏月这会是真的很感激了——虽然他肯定是干不完活,要观野来帮忙的,但是观野做这么重的活他也心疼,因此很感谢村民对自己的好意。

    “谢谢你。”

    齐疏月又对着他笑了一下。

    年轻小哥五迷三道的,简直恨不得不给齐疏月划分地盘了。他刚刚低头时看了一眼,特别修长白皙的一双手,要是拿农具干这种重体力活准得磨出茧子来,太让人心疼了。

    但是想到村长的叮嘱,小哥还是没敢乱来,只是又小声和齐疏月说了一句:“实在不行……可以找村里人帮忙的,但是必须给我们……东西。”

    最后那句话听上去很含糊。

    齐疏月若有所思,又道了声谢谢。

    可以找村里人帮忙,这项“日常任务”其实是有办法逃避的!

    如果能不将时间花在收稻谷上的话,对探索任务是很有利的,只要想办法找到能和村民交易的“东西”……齐疏月想着,又问观野:“你也想到了吧?”

    结果等了会,观野没反应。齐疏月疑惑望去:“?”

    观野这会正满脸不爽。

    “什么意思,他觉得我干不动?”观野问。

    齐疏月:“……”

    太幼稚了。齐疏月缓慢地回复:“我觉得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小哥也没留太久,给在场的人划分了需要负责的田地之后,便去通知其他人了。

    毕竟戮神公会加上新人玩家虽然占此次副本参与玩家数八成以上,但也还有些游离在外的玩家。像是鬣狗又或者那些躲避起来的新人都没到场,小哥需要尽到通知的义务。

    当然,如果这些人最后还是不愿意来干活的话,那后果只能由他们自己承担了。

    已经到场的玩家们看着眼前景象十分绝望,但还是得动手。毕竟谁都不想拖到半夜也干不完,这荒郊野岭的还是诡异副本里,不是等死么。

    这会已经是七月份,虽然还是上午,没到日头最毒的时候,但天气已然非常闷热,只有偶尔掠过稻田的风伴随来一阵清香,挟着些微的凉爽。

    远处望着一片金黄稻谷,风景倒是极美。但等玩家们接近的时候,才发现情况根本不是那回事,近看水田里还积着浅黄的浑浊泥水,和预想当中的美景根本不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踩。

    水田里水面低的时候也没过脚踝,高一点的地方都要到小腿了。先前那村民给他们发放了雨靴,众人还不以为意,毕竟这闷热的天气看上去也不像会下雨的模样,这会倒是知道雨靴用在哪了。

    本来收稻谷就是体力活,这会在泥水中走着就更疲惫,每一步抬起来都好像有无数只手在泥地里拉扯着自己似的,根本没割几捆稻子便要停下来歇一歇。

    戮神的老玩家们还好,毕竟多多少少体质都经过一些强化,干这种体力活还是不成问题的。新人们就惨了,大多都是城市中长大的,哪里吃过这种苦。

    尤其是几名老玩家路过的时候,还冷不丁提醒他们最好把裤脚都扎进鞋子里,别神经兮兮地卷起来好像生怕泥水溅上去了,田里可是有蚂蟥的,被那东西缠上了就现在这情况可没法消毒。

    新人们:“……”

    崩溃。

    “你站远点,别靠过来,这田里有虫的。”

    同一时刻,观野也在提醒齐疏月。

    他这会已经利落地装备好农具下田了,身手利落,力气也大得实在不像正常人,一会便割好了一捆的水稻。

    观野先下的也不是自己的田,而是齐疏月的田。

    ——为了防止让别人看出不对劲来,齐疏月还特意在旁边提前演了一下。

    他做出小少爷惯常的娇气又趾高气昂的神情来,要和观野附加一场交易。

    “我实在干不了这些活,太累了。”齐疏月皱着眉,看上去十分烦恼的模样,“你帮我做了吧,我再给你……加五十万怎么样?”

    五十万,再买几台农机都够了,因此这么看小少爷绝对算得上出手阔绰。但这是诡异世界的任务,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就显得不合算了。

    可戮神的会长,现今TOP1玩家的观野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立刻答应下来:“好。”

    ——好像他真的很缺那五十万似的。

    路过的老玩家们苦命地笑一笑就算了,反正是给美人卖力气,搞得他们都不知道是羡慕齐疏月好还是眼红观野好了。

    总之这场交易确立下来,齐疏月却还是歇得不很安心。他知晓要自己去收稻子,恐怕只能起一个杯水车薪的效果,一上午下来不知道能不能收完那两排,摔田里还得观野背着他走。但其他小事总能做上一些吧?因此时不时便想走到水田里看一会观野,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观野看上去其实是很轻松的状态,别说脸红气喘了,从头到尾脸上根本没太大表情波动。但毕竟是体力活,齐疏月怕他累了也撑着不说。

    于是观野时不时便会抬起眼盯着齐疏月,再将他强硬地“赶”出去,不准齐疏月再靠近。

    观野是知道齐疏月有点轻微洁癖的,每次做完身体里有一点东西还留着都会表现得很明显,一定要清洗干净才睡得着,再困都能半梦半醒地撑着。因此观野自己不排斥下水田泥地,粮食都是从这里长出来的,说不上脏不脏,却不想让齐疏月碰到,哪怕一点泥污沾着齐疏月,他都舍不得。

    看了心疼。

    日头还没升上来,但风却停了,因此田里显得更闷热了。

    观野手上割稻谷的动作没停,但眼睛已经是十分娴熟地盯住了不安分的齐小少爷,远远地就开始喊话:“太热了,齐疏月,你——”

    观野本来想让齐疏月也别站田边了,去找个树底下阴凉的地方坐着,也不敢让齐疏月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以免有危险。但齐疏月听见观野的话,眼睛就是一亮,拿着路过的婶子看他漂亮,顺手塞给他的一把小伞便要往水田里走。

    第139章 无限篇(8)

    齐疏月的眼睛实在生的很漂亮。

    淡茶色,里面像是沾着破碎的星辰似的发亮,当那双圆滚滚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手上还举着把小伞的时候,简直像是叼着小鱼干玩具来找主人撒娇的漂亮小猫那样可爱。没有人能拒绝小猫咪咪喵喵地冲着自己跑过来,观野显然也是无法免俗的其中之一。

    于是他临到嘴边的话呆了一会,齐疏月已经小心地踩在水田当中,来到他的身边了。

    “观野。”那把小伞的确很小一只,疑似是婶子家小孩用的,被送给了齐疏月。

    举起来只够遮住一小片地方的阴翳,顶多也就遮住一个人。

    齐疏月将其高举起来,才能勉强遮在身高一米九多的观野的头顶,自己自然也暴露在愈加明亮毒辣的阳光下。

    “我给你打伞,这样就没那么热了。”

    齐疏月说。

    观野望向他,少年人的皮肤在强烈的光线之下,愈加显出如雪似的苍白和玉似的细腻,锋利的美貌在此时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眼前,于阳光的勾勒之下显得比什么都更加耀眼。

    于是观野觉得天气是有点太热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像是中暑一般地觉得头晕目眩。

    心脏好像被滚烫的蜜糖淹没浇满了,它们咕咚咕咚地冒着泡泡。以至于观野在觉得分外甜蜜的同时,心也被那种不知所措的灼热给占满了。

    它绝不是痛苦的……好吧,甚至可以称之为甜蜜的烦恼。总之让现在的观野特别想亲齐疏月一下。

    但还不能。

    观野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将那恨不得黏在齐疏月好像充满着某种魔力的皮肤上的视线拔除出来,非常刻意地看向别处,比如金黄色的稻谷上。

    “不用,我不热。”

    “不要来田里,小月。我是想让你在树荫下休息,不要中暑。”观野语气平静地道。

    齐疏月显然觉得正在干重体力活的观野,比自己更加值得这一小片小伞下偷来的阴凉。

    齐疏月也很清楚,观野那对他过于强烈的保护欲,大概只是不舍得自己跟着晒太阳。于是他道:“我也不是很热的,而且举伞一点都不让累,就让我陪你——”

    “小月。”观野难得地打断了他,非常直接果断,“恩将仇报”地道:“你再待在这里,我会忍不住亲你。”

    齐疏月:“……”

    银猫一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想明白话题是怎么能拐到这方向来的。

    “其他人会看到,他们大概也会对此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好奇。”观野说,“戮神的成员们眼睛都还挺好使的。”

    齐疏月:“……”

    齐疏月收回小伞,哒哒哒地往回跑了。雪白的面颊微微鼓起,看上去有点微妙的生气。

    观野弯了弯唇角,在和齐疏月“分开”的枯燥劳作里,只是这一会的趣味已经足够他回味很久,忍耐(并没有分别多远的)分别了。

    日头渐渐升高,观野在这个世界目前的体质还是更偏向于人类。因此即便他并未产生任何疲惫感,也仍遵循生理机制地淌了些汗。

    雾蒙蒙的一层薄汗很快打湿了黑色的工装背心,这让观野的每块肌肉都显得更加块垒分明的清晰和有力,像蕴含着无尽还待使用的力量。

    只是这种湿黏黏的触感多少会带来点不适,直接将被汗水打湿的衣服脱下来或许还能不那么闷热一些——但出于某种特殊的缘由,观野并没有这么做。甚至在旁边田野里的戮神成员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想脱衣服光个膀子干活的时候,还被根本没多看一眼他们,但就是对附近的风吹草动都十分敏锐的观野传音阻止了。

    “别乱脱衣服,”观野语气平静,“注意影响。”

    “昂?”被阻止的戮神成员一脸懵逼,下意识给自己争取了下,“不行啊会长太热了!我就脱个上半身没事的吧,这附近也没女同志在啊!”

    他想了想,又想到缘由了,心中一阵感动:“老大你是不是怕虫子叮我啊,没事我体质特殊的不怕叮——”

    “没有。”观野很冷漠地回答。顺便用四个字堵截了对方的奇思妙想,“有伤风化。”

    戮神成员:QAQ

    总感觉好像被嫌弃了……

    观野则是很不经意地又瞥了一眼在远处绿荫下,搬个小板凳坐着看他的齐疏月。

    很好,齐疏月一直在看他。

    虽然齐疏月应该不会去观察其他人,但观野还是觉得要将不良影响消灭于无形当中,不能让猫看到其他裸男,伤了眼睛怎么办。

    观野很独.裁地想到。

    齐疏月其实也没一直在看观野,比如这会他就在和路过给家里人送饭的大姨聊天。

    齐疏月一直都是很讨长辈喜欢的那类小辈,尤其是他本身就有意和姨姨们打好关系的时候,简直是无往不利。

    虽然只是话话家常,但齐疏月一直有意无意地在打探关于溪水村更多的信息,而对方也显然很愿意告诉齐疏月这些。

    就这会时间,齐疏月已经对大姨的家庭情况、溪水村的组织构成、传统习俗到……村头那只斑点狗叫什么名字都已经一清二楚了。

    大姨越看齐疏月越满意,忍不住道:“小齐啊你以后就留在我们溪水村吗?姨和你说实话,还是别在这待太久了,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齐疏月的眉心略微跳了一下,相当敏锐地意识到这其实就是一个可供深究的话题点。

    他面上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茫然地看向了大姨,那种柔软的姿态让他看上去像是幼猫一样很能激发人的保护欲,下意识便让人愿意满足齐疏月想要的一切。

    “怎么了吗?”齐疏月轻声说,“我还挺喜欢这里的,山清水秀,村里人也很朴实热情……”

    大姨露出了一个复杂的、有点类似于嘲讽的表情来,很迅速,但被齐疏月捕捉到了。

    “哪里啊,这就是个穷地方。太穷了,人命都是贱的。”

    溪水村的外部条件的确不怎么样,基建方面更可以说落后。但目前观察来看,村内尚且维持着自给自足、开放安定的环境,并没有什么直接上的性命威胁,这话听起来就有点太极端了——但齐疏月很清楚,在这样安定的表象下,探索出其中的秘密正是他们在这个无限流副本里的责任。

    在原本的剧情里,齐疏月只是一个从头躺到尾的混子,因此视野很窄,剧情也没给他提前剧透,齐疏月也并不清楚失踪人口的真相是什么。

    作为外人,他们当然做过最基础的情况勘察。所有村民都对外有志一同地宣称,从来没什么失踪事件。村子太小了,谁家孩子一天一夜没出门都能被唠个遍,怎么会有人失踪,但是没被发现呢?

    这是不可能的。

    但眼下,齐疏月顺着这位长辈透出的些微破绽,试图抽丝剥茧出“危险”的线索来。

    可是似乎想到了什么值得令人畏惧的威胁,她在那条危险的边界停了下来,目光闪烁地道:“总之……别多待。小齐啊,你是大学生,又聪明,要不去考考村子附近工厂里的岗位呢?你一定能入职的,那里的待遇可比村子里好太多了,人进了厂吃喝都是厂子里特供的……”

    大姨转移话题的表现太明显了,齐疏月清楚问不出太多了,不过他也依旧保持着温和态度耐心地和对方聊了下去。

    当然,还是婉拒了大姨的就业推荐(?),齐疏月表示自己还是比较适应溪水村的环境,要是实在不行就回城里嘛。

    虽然也不知道副本里的“城内”在哪就是了。

    大姨倒是很欣慰,满意地喃喃起来:“城里啊,城里也好,哪里都比这个穷地方好……”

    她又和齐疏月唠了会,眼见太阳已经正挂在头顶。水田中劳动的村民们都已经纷纷躲避着毒辣的日头,从田中出来,零零散散地聚在树下休息了。她也不再聊下去,匆匆从背着的挎篮里取了两个热乎瓷实的大饼出来,用干荷叶和塑料袋裹着,便往齐疏月的怀里塞。

    “小齐啊,姨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自家烙的两个饼子你拿去吃。虽然味道不咋地,但人总要填肚子的,吃好喝好啊。”

    她也没给齐疏月拒绝的机会,风风火火地走了。

    齐疏月抱着饼子却是愣了愣,因为在大姨将饼子塞进他怀里的时候,齐疏月听见大姨压低声音,飞速地和他说了两句话:“你在田边,要小心!那水田里有怪物!”

    这是一个堪称直白的警告和善意的提醒。

    齐疏月很快便恢复到寻常表情,好像没听见那番话一般,以免会被旁人发现异样,甚至牵连这位好心大姨。一边思索着,田里……

    走神间,齐疏月下意识咬了一口怀里还热腾腾的大饼,以遮掩自己这会无声思索放空的行为。

    然后——

    齐疏月:“……”

    呸呸。

    大姨说“味道不咋地”,居然不是谦虚的。

    齐疏月不可思议地想,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大饼啊!

    第140章 无限篇(9)

    焦灼的阳光烧得空气仿佛都跟着扭曲,树上的蝉鸣在酷热下只拖出一声尖锐的尾声,便仿佛被炙熟了一般地毫无声息起来。

    太热了!

    玩家们狼狈地放下农具,将贴身的衬衫卷起来试图擦一擦脸上糊得快看不清眼前道路的汗水。

    相比起正午的酷热,原来早上的沉闷无风都实属小巫见大巫了。

    旁边的水田里也有原住民的村民们在劳作,比起进入副本的玩家们,他们显然更擅长割稻子。但即便是勤恳得仿佛老黄牛般的农户,也在这样的正午时刻停了下来,到一旁的树荫下休息喝水,打着扇,与送午餐来的家属聊天。

    于是除了酷热、疲惫,玩家们发现了更加致命的一点。

    饥饿。

    太饿了!

    虽然之前已经做好受苦的准备,但显然准备得还不够。割稻谷的劳作比想象中更消耗体力,而没经验的他们甚至也没提前准备好食物,最多带了个水壶。这会哪怕看原住民们啃干巴巴的馒头大饼都忍不住喉咙跟着动起来。

    好命苦。

    现在赶回去准备食物不是不行,但折返的时间成本一看就让人觉得绝望。一上午下来,他们还最多割了三分田的稻谷,再这么下去真得晚上住田里了。

    酷热正午纵然难熬,但晚上鬼气森森更让人痛苦啊!

    最后还是戮神的成员组织了下,毕竟他们也身负着照看这些呆瓜新人的责任,派出了一名成员去购买下足够所有人分的干粮和水再带回来,以便节省宝贵的时间。

    这其中倒是不包括观野,所有人都默认会长当然会有更合适的解决方法,何况他的每日任务(包括齐疏月的那份)已经完成了。

    而且这会的观野,倒是享受到了和原住民农户们等同的待遇(?)。

    齐疏月招着手将观野唤到树荫地下,将水壶递给了他,又递上了那两块只被咬了一口的大饼。

    “路过的婶子给我的。”齐疏月眼睛晶亮地望着他,像极了在人类底下绕着圈,时不时拿毛绒绒尾巴击打一下人的撒娇小咪,他用很轻盈柔软的语气道,“观野,你早上干了这么多活,给你吃。”

    观野在那双淡茶色的、像是盈满了甜蜜的眼睛当中差点溺死。何况这会的齐疏月见他手上沾了点灰尘,但眼下又不方便洗手,便主动坐到他身边,握着荷叶垫的那边,亲手喂给观野,“我喂给你。”

    ……好爽。

    观野一下被齐疏月甜的神魂颠倒,跟着他的动作被喂下了一只大饼,三两口便嚼碎了咽下去(虽然从他一直紧紧盯着齐疏月的目光来看总觉得想吃的另有其人),几乎没尝出什么味来。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观野道:“我不饿,还有一块你先吃,路上垫一垫肚子。”

    “中午先回去,我给你做饭。”

    观野也没带个食盒之类的,不是没考虑到,主要是天气太热,食物放在食盒当中即便耐热、耐储存,也会失去原来的风味。

    这里的物资贫瘠已经够委屈齐疏月了,怎么可能再让齐疏月吃摆了半天不够新鲜的食物。

    因此观野早已经做好规划了,事实上,一个上午他已经将两亩田的稻谷都割好了,中下午都是自由时间,自然也不耽误回去给齐疏月做饭。

    但总归也到正午了,观野想起来齐疏月早餐就没吃几口,怕他现在饿着,才让齐疏月自己垫两口,别想着把口粮都给自己。

    这种含蓄的关心表现得非常不明显,但齐疏月还是看出来了。

    于是齐疏月:“……”

    事到如今,是因为太难吃才将大饼亲手喂给观野这种事已经说不出来了。

    偏偏齐疏月还不想浪费婶子的心意。

    他含泪又小小咬了一口大饼。

    呜……真的好难吃。

    这一幕在旁人看来,显然是很温馨的。

    尤其是戮神的成员,看着眼泪都要下来了,说不出的艳羡。

    两个人和那些正在聊天的原住民小夫妻似的亲密,齐疏月给会长送饭不提,还亲手喂给他……他们也好想被美人亲手喂食啊呜呜呜但现在只能等着倒霉同事带回来难吃的干粮勉强填一填肚子……

    凭什么他们不能拥有这种待遇,难道就因为他们不够强吗——只这么一想,更加觉得悲从中来了。

    这其中,倒是瞎子觉得有点奇怪。看着两人的相处,总觉得……有些太亲密了。

    他可是知道真相的。

    会长应该只是为了报恩,才和齐少爷待在一起。

    而瞎子又很清楚会长其实不爱让人近身,几乎没和任何人近距离接触过,为什么会让齐少爷喂他吃东西啊?这举动会不会显得太亲密了,感觉是正热恋中腻腻乎乎的小情侣才做的出来的事。

    瞎子抓耳挠腮,正好他这会活也快干完了,于是不解当中随意溜达到了旁边雪狼的地盘上,纠结地和她说起来:“你看看会长和齐少爷他们,是不是哪、不对啊?”

    雪狼正割稻子割得正烦呢,这体力活对她来说说不上特别累,但是重复的枯燥劳作很让人暴躁。

    听到瞎子的话,她也机敏地往那处看过去,就看见齐疏月正坐在树荫底下,艰难地和一只大饼搏斗,殷红的唇从食物上撕扯下了一小块面饼,然后开始嚼嚼嚼,嚼一会就沉闷地停顿一下,目光看上去有些放空,随后又开始低头嚼嚼嚼。

    这一幕不知为什么让雪狼也想起了自己喂食过的室友的小猫嫌弃地啃干粮的场景,不过这“吃播”看起来实在赏心悦目,让她心底都没那么烦躁了,甚至也很想跟着嚼点啥。

    不过在这之前,她先目光诡异地看向了同事。

    “这怎么了,不是很正常吗?”雪狼问。

    瞎子神经兮兮地说,“不是,你没看见,刚才齐少爷亲手把食物喂给了会长——”

    雪狼:“?”

    瞎子:“?”

    雪狼:“……然后呢?”

    瞎子简直想尖叫了,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发现异常吗:“然后、然后,就这样啊!你不觉得他们太亲密了吗?”

    雪狼看着瞎子的目光,从仿佛在看着神经病,到缓缓出现了些微的怜悯。

    她拍着瞎子的肩膀:“放弃吧。那是老大喜欢的人,你非得和老大抢男人吗?”

    瞎子:“??”

    瞎子忿忿地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唉!不是,你!唉!和你们这些恋爱脑说不清楚!!”

    瞎子又不好将自己知道的秘密说出来,恼羞成怒地重新回去种田了。

    *

    ……好难吃。

    齐疏月是不喜欢浪费食物的人,但这会简直对着眼前的午餐肃然起敬。

    他现在说的“难吃”不是指的那块婶子给的大饼了。当时齐疏月勉强啃下去了小半张,最后一边和观野说自己在婶子那里的发现,有关于“水田怪物”的秘密,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坚硬的面饼撕扯下来然后偷偷塞给观野,两个人还算甜蜜(?)地分享了食物。

    然后齐疏月又碰上了新关卡。

    眼前是观野做的午餐,食材是从隔壁的村长家交换的,还算新鲜。

    调料虽然欠缺,但观野在末世环境下都能准备出可口餐食,这对他来说也不成问题,眼前的四菜一汤尚且算是色香味俱全。

    但还是……

    齐疏月的脸颊微微鼓起来,食物嚼了半天才咽下去,那双淡茶色的眼睛里都很可怜的显得朦胧湿润起来。

    观野看着他的表情就意识到不对劲,接过餐具,便接着齐疏月后面尝了一口味道。

    观野对食物的味道没什么追求,眼前的饭菜在他看来算不上顶尖美味,也不算难吃,就是齐疏月曾经吃惯的口味——但现在看来,小少爷明显有点抵触。

    “不是不好吃,就是……有怪味。”齐疏月皱着眉,又喝了一口旁边的清水压味道。

    结果这么一喝,齐疏月又顿住了。

    他早上还没清醒的时候便觉得食水的味道怪怪的,但也只以为是没休息好导致的没胃口。

    可到了现在这个程度……

    齐疏月略微吸了口气,有些不确定地问:“我的味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宝宝。”观野这会也显得很严肃,“坐过来,我看一下。”

    观野详细检查了下齐疏月的身体,让他张开嘴,也观察了下殷红的口腔内部——要是换在平时,观野也会忍不住地生出一些旖旎心思来,忍不住去亲齐疏月两下。但现在事关齐疏月身体安危,观野连一点其他心思都生不出来了,只皱着眉,神色很严肃地排查着每一丝危险气息。

    没有受伤。观野用道具卡再给齐疏月检测了下,也没其他问题。

    “可能是水土不服。”到最后,齐疏月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来,不确定地道:“应该没事吧。”

    他看观野实在很担心,一幅随时都能和任务系统闹掰把这个位面毁灭了带他去看医生的模样,反倒是先来宽慰他,“我没有那么娇气,可以适应的,等任务结束就好了。”

    观野有点心疼他,沉闷地将齐疏月抱怀里,贴在他的银发上深嗅了几下才冷静下来。

    “不,你是对的。”观野忽然道。

    “这里的食物和水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