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无限篇(10)

    在其他玩家都苦巴巴地等待同事送来救命干粮的时候,方块正蹑手蹑脚地背着人跑到宽敞干净的道路上给自己开小灶。

    玩家通常都有个人空间拿来携带私人物品,但是空间不大,为了“高利用率”一般都只会存放救命的武器或者道具等。可方块实在是个怪咖,因为小时候挨过饿,即便在死亡游戏的历险中,她也随身带着一堆食物。

    不过她实在相当护食,这会只敢背着人偷偷啃松软而甜香的小面包——背着村民是因为最好不要让原住民发现有违他们“世界观”的情况,这也是玩家生存守则之一。背着同伴则是因为方块实在不愿意同人分享,关系最好的同事也不行!

    但这会的方块被人逮住了。

    她战战兢兢,像只被蛇盯住的仓鼠一样颤抖地回过身,看见老大那张冰封的扑克脸的时候,吓得差点直接跪地求饶。

    “老、老大……”方块咽了咽口水,解释:“我没有偷懒!不会耽误‘每日日常’的!我已经计算过了按照这个效率我在下午六点前就能把一亩田收完……”

    但是这么解释完,方块的眉心就跟着跳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描越黑了。

    事实上只用做完“每日日常”那是新人玩家或者散人的特别优惠,作为戮神的成员也是副本当中最成体系的力量,她应该抽出空闲来去搜集更多的副本线索才行,怎么能将目标制定在这种得过且过的程度上?

    还被老大发现了。

    原本在公会当中就属于底层成员的方块内心泪流满面,已经想好要如何忏悔了。

    面前,观野那十分冷硬的面容也确实显出点特殊变化来。

    他短暂地“?”了一下,有些困惑方块在紧张什么,总之对方那一大堆的解释观野都没怎么听进去,兀自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来。

    “你囤积了很多食物?”

    方块:“……”

    这简直比被惩罚还要她的命。

    她忍痛道:“也没有很多……就,一点。”

    观野飞速地计算了一下戮神公会成员,包括那些新加入被庇护的新人们三天的口粮份量,向方块提出了购买请求。

    “这个世界的食物来源有问题,不吃为妙。”观野很淡定地回答。

    三天是他打算浪费在这个副本当中的极限时长。

    再长一点,他觉得猫都要被他养瘦了。

    在末世小世界里,齐疏月都没吃过这样的苦。

    方块虽然很心痛,但听到可能是事关队友们安危的重大问题,还是愿意分出自己的库存的——何况,会长的确拿出了远远超出这些食物本身的积分点用来交换(出自戮神公会公账),方块觉得还是划算的。

    但是当她拿出囤积的速食干粮后,观野看了一眼,随意喊人过来装起来,又提出了新的交易来。

    “这个算是公事,我还有私事要拜托你。”观野看上去很彬彬有礼地道,“你仓库里应该还有新鲜的食材吧?”

    方块:“?!”

    就像观野说的那样,这的确算是他的私事,用他个人的积分点以更加不平衡的大价格换取了方块储备的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特殊储备的冰鲜食材和山泉水——但那笔巨额积分都可以换取一个S级别的天赋卡了!方块实在很难不心动,摸了摸空荡荡的空间后虽然觉得有点可惜和没安全感,但是在实力为尊的无限世界里,这些积分几乎代表着第二条命了。

    不过饶是如此,方块也实在有些疑惑。虽然以会长的实力,他肯定是不缺积分的,但是拿这么多积分来换一些普通食材……她这样嗜食物如命的人,都觉得有些划不来了。

    何况以观野的体质,他就算一个月不进食都不会有风险,和他们这种普通的能力者又不一样。

    想不通。

    方块叹息。可能就是有钱任性吧。

    *

    事实上积分这种东西对于观野而言确实没什么意义,想要的话他随时可以赚来一堆——不过现在还是有点意义的。可以为齐疏月赚来新鲜的食物。

    第一批兑换的那些干粮、面包饼干之类当然也可以吃,用来饱腹绝对足够了……但是开什么玩笑,有条件的情况下观野不可能让齐疏月这么委屈。

    观野匆匆招来人,让雪狼和瞎子将换来的食物分发下去。虽然目前没有明确证据,但他还是很简短地说了“副本里的食物尽量不要吃”这一信息。

    对于观野的判断,至少戮神公会内的玩家都是无条件信服的,因此也将这条信息当做铁律铭记在心。

    他们将食物统计好分发下去,公会内部的人算做公会福利暂不收费,那些新人则给他们要不要赊欠积分换取食物的选择。

    这听起来更像是保护费。

    犹豫之后,大部分的新人都选择了先赊欠再说……不管怎么看,还是现在活下来最重要了。

    另一边,用交换来的新鲜食材,观野飞速重做了一顿午餐。怕齐疏月等不及,还从交换来的物资里挑挑拣拣了一些看上去尚能入口、包装精致的小零食交给齐疏月,让他先垫一垫。

    齐疏月从善如流地接过。

    那些零食都是齐疏月没见过的异世界品牌,或许是位面差异。

    其中甚至还有一些特殊的饮品,叫做营养液——那是方块在某个异世界背景真人秀节目下,获得的观众打赏。因为口味独特便于收纳,所以一直囤着没舍得喝完,这会都打包交易给会长了。

    营养液五颜六色,分了数种口味。齐疏月好奇地拆开一只粉色的,发现味道有点像草莓牛奶。

    齐疏月喜欢草莓牛奶。

    他叼着营养液,喝了半支就有了饱腹感。

    “。”不行,不能再喝了,不然恐怕吃不下观野准备的午餐了。齐疏月想。

    观野还在厨房当中热火朝天的炒菜(?),因为环境所限,油烟有些大,所以他将齐疏月赶去了外面,反正整个小院的范围都被覆盖在他的感知之内,齐疏月很难碰见什么危险。

    房间内只有风扇,多少有些闷热。所以齐疏月这会其实是坐在院中的摇椅上乘凉来着。盘在支架上的藤蔓在摇椅的上方投下一片阴翳,于酷热的夏季里竟也平添了几分清凉。

    外界,一道目光暗暗扫视过来。

    晃动的摇椅停了一下,齐疏月从中悄无声息地支起身子,露出一张雪白而美艷得有些妖气的面容,往外界轻轻扫视了一下。

    他虽然战斗力不太行,但是在“灵感”方面又显得分外敏锐了。

    但这一眼看到的景象,却又让齐疏月稍微放松了些警惕。

    扒在看上去不太结实的木围栏上,往里像是小狗似的往里塞进自己的鼻子的人影,是个小孩。

    齐疏月算不上很喜欢小孩,但是对于幼崽,人们总是会宽容一些的。何况这个小女孩看上去黑黑瘦瘦,穿着还算整洁,很小一只,大概只有四五岁的模样,看上去实在没有什么威胁。

    于是齐疏月从摇椅上起来,微微蹲下.身看向面前的小孩。

    “小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家里大人呢?”

    虽然说村子里都是熟人,不太容易出现小孩被拐卖又或者走失的现象,但齐疏月还是觉得放这么小的孩子在外独自行动有点太危险了——别的不提,附近的那条小河也是能淹死人的,对于幼崽而言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危险,所以齐疏月还是很有耐心地多问了几句。

    小孩眼巴巴地看着齐疏月,抬起头时,那双眼睛也显得像是小狗般明亮,但也更显得那张脸过分瘦削凹陷了。明明是该有婴儿肥的年纪,她脸上却一点肉都没有。

    这会小孩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乡音有些重,以至于齐疏月也没判断出对方在嘟囔什么。但很快,配合着小孩渴望地看着自己手中营养液的眼神,最后冒出来的那个字还是很清晰的:“饿……”

    “。”齐疏月。

    其实按理来说,他不应该随意给这么年幼的陌生小孩投喂食物的,但齐疏月看着对方好像要哭出来的眼睛和过于瘦小的身形,不禁还是有点心软。

    正好他手上的营养液包装上还有简单的介绍,适合食用年龄从3岁囊括到100岁,应当属于安全性相当高的食物,所以他还是挑选了一支牛奶味的营养液递给了小女孩——当然不可能给对方自己吃剩的。

    将剩下的食物给观野还好,给其他人总觉得太奇怪了,齐疏月还没这么没节操。

    齐疏月又特意给营养液剪开了一个比较小的口子,但小女孩将营养液抱过去本能地往嘴里塞的时候,还是因为喝得太急呛到了。吓得齐疏月连忙伸过手接过来,将营养液稍微上仰一点,很缓慢地喂给她,手轻轻抚摸过小孩过瘦的背部,那动作让齐疏月有一种给幼崽喂奶的既视感……

    怕对方再次被呛到,齐疏月的动作很轻缓,时不时地便往旁边移开一点,女孩又迫不及待地“嗷呜”着扑上来,脑袋跟着食物转悠。

    那模样实在很有趣,以至于齐疏月稍微恶趣味发作,移开得快了点。

    看着小女孩跟着凑过来,很急切的模样,还很轻地笑了下,“小馋鬼,慢一点。”

    随后便听见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口中喊着“小妹”。那位眼熟的负责指引的小哥找过来,看着这一幕,怔怔愣住了。

    齐疏月:“……”

    齐疏月也愣住了,甚至尴尬的雪白的面颊一下红了,发出支吾的声音来:“唔。”

    这也的确太尴尬了,不仅喂别人小孩食物被发现了,还刚好说了那句调侃的话,不会被家属听见吧。

    第142章 无限篇(11)

    “抱歉。”黑皮小哥挠了挠头,飞速冲上来抱住了小孩,黝黑的皮肤上也透出些局促的紧张来,“小妹她是太饿了……”

    齐疏月:“……”完蛋了,果然被听到了。

    “家里的饭她不爱吃,就只能喝点外面买的奶粉。”小哥这么说的时候,小女孩双手还紧紧抱着那支营养液,咬着细小的开口,不断吮吸着,显得不舍极了。

    她的兄长想将营养液夺出来还给齐疏月,齐疏月看着小孩露出来的一点米花似的小牙尖:“不用了,不介意的话给她继续喝吧,我这里还有很多。”

    “谢谢您!”小哥飞速地、感激地对着齐疏月微鞠了一躬,又对小孩道:“还不谢谢好心哥哥?”

    大概是确认了营养液的归属,女孩终于舍得将嘴从甜蜜的汁液中挪开了。她眨巴着一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对着齐疏月用还很口齿不清的声音道:“谢……谢。”

    又在短暂停顿后道:“不、不是,哥哥。”

    小哥显得有些尴尬,飞速地捂住了小女孩下半张脸,又仓皇地道了一次谢,方才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收割今日份额的稻谷。”

    咦?

    这种帮忙似乎显得太煞有介事了,齐疏月下意识摇了摇头。何况,他今日的收获任务也已经完成了。

    小哥却郑重地道:“那明天请让我来吧。小妹收了你珍贵的食物,我应当帮你的忙。这是规则允许的。”

    规则?

    这个相对来说有点太雀跃于环境外的词汇让齐疏月略微停顿了下,淡茶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对方,猛然间察觉自己好像触发了某种特殊支线似的,随即不动声色地回答道:“那多谢你了。”

    找回了小妹的少年人也很快离开了。小女孩还咬着那支营养液,靠在兄长的肩头上,眨巴着眼睛望向齐疏月,眼睛很亮地对他笑了下。

    齐疏月望着她,脑海中回忆起她刚刚结结巴巴的那句话。

    听上去像是小孩子比较认生。

    ……是吗?

    齐疏月这么思索着的时候,无意中回过身,正应对上观野那一双还要更明亮上许多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看来将他方才和那对兄妹的接触都看的一清二楚了,神情还有着未曾散去的紧张,像是对他和旁人接触这事很不放心似的。

    齐疏月看的好笑,虽然猜到观野大概是在警惕他碰见危险,毕竟这是一个难度极高的死亡副本,但还是揶揄他:“怎么这幅表情,在吃醋?”

    观野:“嗯。”

    警惕危险是真的,吃醋……也是真的。

    而且相对难以启齿的是,他吃的甚至不止是那个年轻男人的醋。

    齐疏月:“……”

    观野:“……”

    齐疏月看出来了。

    这人怎么这么能醋啊!!

    少顷,观野又缓缓道:“饭好了。”

    齐疏月:“……好的。”

    观野这次使用的全都是从那名叫方块的玩家的空间中换出来的食材,连水用的也是对方囤积的山泉水。厨具全部被异能清洗过一遍,再次出炉的饭菜因为少了大部分的调味料而显得相当清淡,但是对齐疏月而言——

    齐疏月的唇角很轻微地往上翘了翘,微眯起眼睛露出的洋溢的幸福感让他现在显得相当的柔软,也让观野觉得“食指大动”。

    胃口好像好了不少,也很想去揉一下齐疏月雪白的、柔软的面颊。

    “味道真的不一样。”齐疏月反应过来,很快道,“这次的食物很好吃。”

    “嗯。”

    观野依旧是那副冷淡面容,只是看上去也像放松了些,挟了一筷清蒸虾给齐疏月布菜。

    齐疏月吃了后,又莫名地想逗观野一下,盛了碗汤在观野面前晃。

    “要不要我也喂你?”清冽悦耳的声音被刻意拖长了一点,以至于尾音显出绵软的一点江南水乡的腔调来。齐疏月眉眼微弯,可以看见淡茶色的眼睛像是蜜糖般显出温暖光泽,让人一注意到他的眼睛,就同跌进一个无法自拔的美妙幻境一般。

    恶劣的小猫就用这张显得美貌又无辜的面孔进行着挑拨,“观野小朋友?”

    一听就知道他在揶揄些什么了。

    观野定定看了他一眼,显得很气定神闲地接过那碗汤,“先吃饭。”

    只是等午餐结束之后,齐疏月便要为自己无数次的撩拨付出“代价”了。

    *

    午休归来。

    依旧像是由风花雪月蕴成的漂亮美人打着伞,往农田边缘一站,都能吸引无数目光了。

    不过齐疏月还是很低调地保持着沉默,跟在观野的身侧,以至于无数人从他好像比晨间更加殷红的柔软唇瓣上扫过时,也没来得及多想又或者多看,就被看上去仍然威严的观野会长吓退了。

    一上午下来他们至少获得了两条重要情报。

    一是副本内的食物和水源最好不要碰。第二个,就是他们可以用戮神公会分配下来的食物——去交换村民帮自己干活的机会。

    是的,齐疏月用送出去的营养液交换来了那名小哥的好感和帮助,对方主动提出了可以替齐疏月打理农田,而这个“规则”居然是可以通用的!

    所有人都可以用“食物”获得村民的帮助,这相当于目前唯一已知可能触发死亡的限制(每日收割一亩稻谷),已经能很大程度上规避缓解了。哪怕对本来就可以完成任务的、体力超群的那群人也有意义,用来节约下来的时间变成了可以自由探索副本的空闲。

    但这样的交换也是有条件的。

    玩家们发现村民对于普通的食物是不屑一顾的,能打动他们的都是由公会分发下来的外来的食物。鉴于玩家们手中大部分都是压缩饼干、面包、干粮这类的,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村民只收这些印着鲜明外来包装的新鲜零食。后来方块拿水果试探了下,发现村民们也乐意于用来交换,虽然方块手中的水果和村里种出来的没有任何明显区别。

    这些人怎么认出来的?

    这就值得人多思索下了。

    而且也不是有这个帮忙机制就高枕无忧了,玩家们本身分配到手里的食水就很有限,既要规划这三天的支出,还要拿出一部分用以和村民交易——分量太少的话,村民也不是傻子,最多帮你割一分田就很了不得了,他们自己也有活要干呢。

    因为是最原始的“以物易物”的方法,所以并没有鲜明的标准,每个人交易需要付出的数额都不完全等同,关于这一点玩家们得出讨论可能是有隐藏的“好感度”。

    和村民们打交道多、又有礼貌,最好再长得好看些的玩家更容易得到“优惠”。

    为此,他们已经统一派出了他们当中相貌最出挑的人出面谈判……额,其实也不是最出挑。

    众人都很默契,如果是那位“齐小少爷”出面的话恐怕能将价格压到最低,但奈何他们就算有八个胆子也不敢让齐疏月去刷脸,会长还在一旁看着呢。

    总之这一条交换规则给他们提供了安全缓冲、更多的探索时间,但因为物资的稀缺,所以还是要自己动手干点活的。

    经过副本重重历练的老人们尚且可以坚持几天不吃食物,还是普通人的新人们却坚持不了那么久。

    想多吃点饭,就必须多干点活。

    但不管怎么样,今天就算是手脚最慢的人,也不必担忧因为割不完一亩田的稻谷,而在黑夜中被留下来然后被危险盯上了——如果没有观野的命令的话。

    “瞎子。”

    观野语气平静地观察了下他的劳作进度,划出了一块地方。

    “这里,先别动。今晚留下来。”

    瞎子汗流浃背。

    他大惊失色:什、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像雪狼说的那样?老大终于受不了了醋火焚心于是要将他偷偷干掉在这里了吗?

    观野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莫名地抬了一下眉头,“我和你一起,逮怪物。”

    瞎子:“……好嘞!”

    都怪雪狼和他说的都是什么事啊,搞得他瞎想!会长明明是有正经事!

    的确是正经事。

    观野在副本内待了一天,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脱离这个副本了。

    而解决副本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法,当然就是直面其中的“诡异”。

    目前已知田地内有怪物,而完不成任务导致入夜还在水田中收稻谷的话,两条危险规则叠加在一起,一看就很容易吸引来副本内致死的“诡异”。

    这是名正言顺的触犯理由。

    观野挑选瞎子,除去某种微妙的报复心态(……),当然也是因为瞎子的各项数据,的确也是这一拨人中除他之外最强的,面对诡异有自保之力。

    由他来当“饵”,吸引力大一些。

    至于为什么观野不直接自己不完成任务,然后自己上——

    观野:。

    因为太想要表现以至于完全忘记这茬,将稻谷早早收完了这种事,也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幸好瞎子也没往那方面想,毕竟在他看来会长是不可能出现这种失误的。

    在他们交谈钓鱼计划的时候,也没瞒着齐疏月。

    齐疏月知晓观野的用意,自然不会多说,但很快,他的神情就略微变了。

    耳边响起某种熟悉的提示音。

    齐疏月:“……”

    第143章 无限篇(12)

    衣袖被轻轻扯动了下。观野顺着力道望去,正看见齐疏月将伞收起,雪白的脸颊微仰,猫似的眼睛圆滚滚地看着他,那其中透出点暗示性的请求意味。

    看上去相当柔软。

    观野的喉结略微动了下。

    观野也不知晓自己的声音一下就变得异常磁性温柔(在旁边的瞎子投过来一个分外惊恐的眼神),只低声对齐疏月道:“怎么了?”

    “晚上——”齐疏月略顿了顿,还是飞快开口,像是生怕被打断回绝一样:“我要和你一起蹲守。让我看看那怪物长什么样吧,拜托了。”

    “不行不行不行!”

    观野还没反应,瞎子倒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

    毕竟齐疏月说的话太天马行空了,他还是副本新人,又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少爷。“诡异”可是真的会要人性命的,怎么可能带着齐疏月直面危险?

    何况听着齐疏月那语气,像只是单纯的好奇,所以要跟过来看。

    这也太作死了!

    就算会长是TOP1的玩家,但也不是说第一玩家就没有失手的时候。面对这种高危副本,他们也是很谨慎的!

    虽然不觉得会长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瞎子也还是先一步果断回绝了。

    一方面多少是为自己救命恩人的性命着想,这可不是小孩过家家。另一方面也是帮忙打个岔,怕会长因这样天真任性得有些过头的话恼火起来,这位齐少爷也下不来台。

    观野在做任务的时候,一向是很严肃的。

    瞎子嘴上说得严厉,却是拼命地给齐疏月使眼色。让他多少识趣一些,不要再提这种荒谬的要求了。

    半夜的诡异之地,听起来就怪吓人的,何必来凑这个热闹?

    这个道理,齐疏月当然清楚。

    ……但是自己的作死系统不清楚。

    刚刚熟悉的颁布任务声响起,系统恰到好处地启动了第二个作死任务。

    [炮灰作死提示二:在听见夜晚待在水田中可能遭遇鬼怪后,你强烈要求主角带着你一同进行“探险”,以满足你的好奇心。(如被拒绝,请在半夜溜出独自行动,务必确保作死行动顺利进行)]

    仿佛每部恐怖片主角都拥有的蓬勃的好奇心,在此时再一次地发挥了作用。

    而且完全没给齐疏月钻规则漏洞的机会——就算是观野拒绝了他,他在半夜也非得来看看水田里到底有什么怪物不可。

    不过这一任务倒是可以反推出,鬼怪的确会在这一次行动中现身就对了。

    而此时,齐疏月只能继续硬着头皮,顶着瞎子痛心疾首想要劝说他回头是岸的目光,继续轻扯着观野的衣袖,语气充满着少爷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地道:“观野,你说话呀,我能不能去?”

    “拜托你了,就这一次。我真的很……”齐疏月闭了闭眼,为了确保任务的完成度,还是将接下来的台词说出了口,“真的,很好奇,那怪物长什么样。”

    “……”瞎子在旁边,已经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话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吗?

    虽然他也猜到,这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生出了不合时宜的好奇心,但是齐疏月怎么连演都不演了(比如说是为了帮上忙一定不会乱跑之类的),就这么直白地像是要来玩似的,会长怎么可能听了不生气?

    瞎子一时间都下意识低头,没敢往观野那看,生怕被会长的怒火波及。

    他哪里想象得到,这时候的观野非但不生气,还只是用略微无奈的目光看着齐疏月,神情出乎预料的温柔,莫名有点古怪的……心疼。

    观野知道齐疏月是怕鬼的。

    直面水田中的怪物,即便有他在身边,也会害怕,这是出自生理性的恐惧,非本人可以控制。

    而做出这类别样的坚持,当然是因为任务——也因此,不禁地有点心疼他的小月。

    但这会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尤其是瞎子还在一旁。观野只是牵住了齐疏月的手,很轻地捏了一下,有身形遮掩,无人能看见他们十指交缠着,无比亲密的接触,连温度都在之间流转。

    齐疏月的声音,明显卡顿了一下。看上去漫不经心的神色也有些飘起淡红。

    在旁人面前,总归要作下秀的。

    于是观野相当正经地“拒绝”道:“那里很危险,你最好不要去。”

    “那不是还有你在吗。”齐疏月飞速回答,手又轻轻晃了晃。他看向观野,按照任务内容照本宣科地回复:“你不带着我的话,我只能一个人偷偷溜去了。”

    虽然知晓这只是齐疏月用来完成任务的借口,但观野还是在那一瞬间,想起了部分相当不美好的经历。

    这甚至让他一下生出了某种难言之惧,血都像冷了下来。下一瞬间便极其迅速地回复,带着紧绷的情绪:“不准。”

    “只能和我一起。”

    观野认真地道,“我会保护你。”

    反应似乎有些大了。

    齐疏月担心会被瞎子看出异常——但在这之前,又更加担心观野的情绪。

    相缠的指尖在身形遮掩中握得更紧了些。齐疏月悄无声息地安抚着观野散发出来不平静的戾气,用只有他们两人所心知相通的语气约定道:“好。”

    “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的。”

    旁边的瞎子已经闭上眼,等待了半天的疾风骤雨。

    他好像等待来了,会长的情绪的确不太稳定了,但是……嗯?

    瞎子幽幽的目光,从两个人的身上飘过。虽然没看见交握着的手,也觉得观野和齐疏月挨得太近了。

    发生了什么,怎么变成了现在的状况?

    他刚刚真的没听错吗?

    为什么会长真的同意了齐疏月的要求,好像都没什么挣扎的过程——就是说,会不会有点太轻易,而立场太不坚定清晰了?

    总之瞎子单方面(无人在意)的反对,显然不足以改变任何情势,齐疏月还是同他们一起留了下来。

    瞎子心中焦灼,但这位小少爷是跟在会长身后的,观野无微不至地关注着对方的行程,好像没什么瞎子能插手的余地。

    他只能在太阳落下之后,还心不在焉地一下、又一下地收割着剩下的那一小丛稻谷,脑海中拼命试图破译为什么这么荒唐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观野并不是如何“不识大体”的人啊!

    因为怕动作快了将粮收完,会钓不出大鱼来,瞎子动作缓慢至极。因为出神而机械性的动作让他看上去像是个无所事事的神经病那样,惹得齐疏月忍不住看了瞎子几下。

    是太担心了吧?

    齐疏月在心底叹气。也是,谁碰见这么热衷于作死的累赘炮灰,都会觉得担心和生气的。

    任务所限,他也只能如此。不过他会尽力跟在观野身边,总不至于会再拖累旁人就是了。

    日落,其他人在戮神公会的安排下匆匆离开,最后一丝残阳消失在远处天地交接的边界,能见度一下暗了下来。

    水田里分外的寂静。

    这并不寻常,白日的那些虫鸣、蛙叫,似乎一瞬间都被吞没了。瞎子那无意义的收割动作渐渐都迟缓了下来,脸色严肃,心思从情感八卦上收了回来。

    他嗅见了危险的气息。

    瞎子能察觉到的,观野也能察觉到。

    他此时,也微微皱起了眉,视线逐步在齐疏月的身上下移,眉头越锁越深。

    发现观野表情不对劲的齐疏月:“!”

    心底一下生出古怪的寒意,齐疏月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别颤抖,维持着还算冷静的神色。根据观野的目光脑补了一下,自己的背上不会有什么……

    “观野。”齐疏月镇定地开口,“我……”

    无数经典鬼片的剧情在心底浮现,好在观野下一秒,就打破了这种古怪的氛围,只是他看上去仍然非常严肃地道:“什么时候被叮的?”

    齐疏月:“?”

    蓄势待发的瞎子:“?”

    水田当中的蚊虫自然有许多,但观野外溢了一些力量,早将它们隔绝在外了,怎么可能让齐疏月站在水田当中做它们的午餐。

    但齐疏月这会袖子和裤腿被观野卷起来,手臂和小腿上,确实有点不大明显的红点。

    不知是从哪来的漏网之鱼。

    也不痒不痛的,以至于齐疏月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了——但观野却如临大敌。

    好在他的空间内没存什么食物,却存了些许伤药。这会也取出一枚白玉瓶来,让齐疏月配合地伸出手,从那当中挖了一大块的膏体敷在红点上。

    像是被叮咬过的痕迹很快消散了,而瞎子飞速瞥了一眼,认出那是一瓶至少SS+级的外伤膏药,属于就算是断手断脚也能接回来的那种,不禁沉思了一下。

    难道齐少爷身上的伤势是他没意识到的某种严重伤口?

    观野的动作相当利落,敷完了齐疏月手臂上的红痕,又半蹲下身,将齐疏月的裤腿卷起来,握着那样一截皙白的小腿,开始很仔细地上药。

    瞎子又多看了两眼。

    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也不是什么重伤,应当可以让齐少爷自己上药吧,怎么觉得他们会长太……

    殷勤了?

    瞎子觉得这形容词也不太准确,却半天没品出玄机来。

    第144章 无限篇(13)

    但很快,瞎子便无暇顾及这些古怪了。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身边气温骤得转凉,刮过来的风像是从北极吹过来似的干冷,几乎要冻掉他一只耳朵。

    见鬼了。

    拥有丰富副本经验的瞎子很快得出:他是真的见鬼了。

    明明很清楚,观野和齐疏月两人就在他身边,但他们共处的空间却像是被某种极玄妙的力量隔断了。瞎子再看不见、听不见,也不可能摸见身边的两人,他仿佛被强行地从安全领域中拔除出来,孤零零地扔到了空荡荡的水田中。

    危险!危险!危险!!

    尖啸的危险感一瞬间翻江倒海似的淹没了瞎子。丰富的副本经验让他意识到自己该立刻行动了。但是瞎子的四肢像是被灌入了水泥似的沉重,他连拿起自己擅长的符咒驱鬼都做不到,用肉.体去反击更显得难上加难了。

    而更糟糕的事还在持续。瞎子发现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受他的控制。

    双腿牢牢地被钉在了泥地里,瞎子活像是个稻草人似的一动不动,他的脑袋却诡异地微微仰起了。

    不对劲。

    远处,在黑暗当中有一道白影模糊不清、像是个塑料袋似的晃动着。然而瞎子那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夜间视力,显然能在黑暗里也把那白影看的清清楚楚!

    但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在很多灵异副本里,“不可直视”正是一条重要的规则。

    冒犯者,死。

    纵使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陌生诡异,瞎子也像无师自通地领会了这条禁忌的精髓,努力地想要闭上眼睛,转移视线。

    不要看它。

    不要看它、不要看它……

    眼珠暴突发红,飞速的转动着——那速度快的简直像是要将两个眼珠硬生生地从他的眼眶里甩出来似的,这是瞎子在竭力抵抗的征兆。

    只在一瞬间。

    那疯狂转动的眼珠子像是被什么无形利刃恶狠狠地钉在了原地。瞎子的瞳孔失神了一瞬,眼黑剧烈震颤,却依旧“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

    这时候的瞎子,恨不得自己真是个瞎子了。

    那道白影愈加清晰了。

    奇高无比,像是一条瘦瘦的竹竿。

    太“柔软”了。

    像是被吹胀的橡皮人似的,白影的身体部分以一种超乎人类认知的诡异角度,不停地……

    扭来扭去。

    扭来扭去。

    扭来扭去。

    瞎子感觉沉重的身体又变得轻盈起来了。

    无形的锁链从他的身上挪开,在看着那不断扭动肢体、身躯和脑袋的物体,瞎子觉得自己的骨头缝中透出一股惊人的痒意,让他无比地想要做些什么,来抵抗这种“痒”。

    好想、好想……

    跟着扭来扭去啊。

    瞎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作起来,但忽然间——

    眼前一片漆黑。

    他的眼睛被蒙住了,想要舞动的肢体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这种黑暗反而让瞎子安心起来。迟钝的感官逐渐回归,他不再只能看见那诡异的扭来扭去的白影了。嗅觉、听觉逐渐回归,最后是触觉。

    他感知的到眼睛上一片柔软温热,掌心像是一片云似的盖在了脸上,动作很规整又轻柔。

    瞎子有些想要扭头,在这种令人不自在的舒适当中,更能闻见一股很淡的、像是冰雪中藏着的一枝花蕊的香气。

    是齐疏月。

    瞎子忽然想到。

    “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少年人略微清冽的声音。

    的确是齐疏月。

    他见瞎子不再有那诡异的动作了,才缓缓地放下了手,略带关切地看着他。

    瞎子怔怔望过去。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又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齐疏月适时解释起来:“刚刚那个‘怪物’出现了,观野去抓它,留下我们在这里等着。”

    观野走之前还留下了防御性的道具,按理来说应该是安全无恙的,但——

    “你一直不说话,在盯着远方看,我问你在看什么,也还是沉默,然后身体突然……扭动?”

    齐疏月不确定地道:“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觉得阻止你继续看下去可能会比较好。”

    齐疏月的判断是正确的。

    至少此时瞎子万分庆幸地想到。

    瞎子丢失了一段记忆,至少他完全不记得观野和他们说要去抓怪物的那段了。

    只记得身边好像一瞬间空空荡荡起来,自己忍不住地盯着远处的白影看——看来,可能在观野离开之前,他就已经陷入进某个险恶的陷阱中了,可他却毫无察觉。

    瞎子道了谢,那股心悸之感还是没褪去,这让他脸色苍白地先将一大堆防御性、反击性道具扔了出来,才略微有些安全感了,方犹犹豫豫地和齐疏月开口。

    “齐少爷,你、你看见远处那个怪物了吗?”

    瞎子问出来了,偏偏又后悔,怕齐疏月被自己引起了好奇心反而去看(毕竟齐疏月看上去就像是对这种危险行为兴趣浓厚的),立即道:“千万别看,那玩意有古怪,一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齐疏月欲言又止。

    “应该没事。”齐疏月轻声开口,甚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太黑了,两米之外的东西我都看不清楚。”

    瞎子:“……”

    羡、羡慕。

    “不过谢谢你的提醒。”齐疏月还是道。

    接下来,他们两个都很老实地待在安全圈里。瞎子甚至想顺势把剩下的稻子给割了,不过考虑到可能还有钓鱼之用,忍了下来。

    他们没等一会,观野也回来了。

    “跑了。”

    观野的脸色还是很平静,言简意赅地表示。

    “但是取了它点东西。”

    因为是邪祟之物,观野取回来后就将其封印在了卡牌当中,现在也不太好用来展示,不过今天的收获也足够了。

    观野当即表示回去再说。理由也十分充分:“蚊虫太多了,先走。”

    齐疏月:“。”

    瞎子飞速地扫了一下齐疏月,对方刚刚才救过自己的命,倒是没什么多余的、狼心狗肺的埋怨想法,何况齐疏月皮肤确实娇嫩,被虫子叮了多可惜啊。

    而且现在他才是心有余悸的那个。

    老实地将最后一点稻谷给收割了,瞎子跟着二人回去。

    小院中灯火通明,戮神公会的成员和新人们一个个都和小鸡仔似的乖巧围坐一块,等着几人回来。

    他们也知晓了几人要夜探水田怪物的消息,心中也有几分敬畏。毕竟这可能是要命的尝试,但带回来的情报却是共享——这也是加入进一个靠谱的团体的好处了。要是什么事都得自己上,死亡率还不知有多高。

    观野他们也是为集体搜集信息,众人还没那么没心没肺,在这种时刻闭眼就是睡。

    于是齐疏月和观野他们一回来便收到了众人注视,十几双眼睛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生怕几人缺个胳膊少个腿的,但好在三人都平安无事归来了。

    齐疏月保持着平静镇定的表情,其实怪不好意思的,心道自己非要作死的事是不是传遍了……

    事实上情况绝不像齐疏月想的那样。

    当时的场面也就瞎子看见了,但瞎子正好是嘴极严的那个,怎么会出去乱说。而观野话就更少了,这些人再打听八卦也不可能打听到观野身上去,这会其实多是猜测:齐疏月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啊?所以会长才连做这种危险的事都要带上他。

    毕竟按照常规理论推测,越是心肝儿,不就越是要留在安全的大后方吗?

    只听过走后门不做任务的,哪有走后门让人上战场的。

    也没人怀疑是齐疏月非要去的,就算是他们老手玩家了,对直面诡异这种事还是有点心理阴影的,只是为了存活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实在想不到有人能如此舍身取(zuo)义(si)。

    也是从这会起,戮神公会内部流传的会长看上了大美人少爷一见倾心,收钱贴身♂保护人家的论调;不知从何时转向了观野其实是看上了大美人的某种天赋才徐徐图之、嘘寒问暖。

    这种猜测传出去,那些没接触过齐疏月的戮神成员反而更相信一些——实在是会长一看就是直男战斗狂,哪能那么快开窍啊,这才比较符合他事业脑的印象吧。

    总之就是:这就合理了,这就不奇怪了.jpg

    关于此次事件导致的偏转风向暂且不提,眼下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带回来的情报。

    观野没消灭那只怪物,让它逃跑了,但今日收获还是很不错的。

    被收在道具卡里的诡异之物重新放了出来,那是一块被撕扯下来的白布,更准确地说,是一块上衣布料。

    单纯的布料其实没什么情报价值可言,就算这布料的来源是鬼怪也一样。

    但重点在于——这上面隐约可见的几个字。

    X厂精神病院。

    “厂”前面的字被撕裂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精神病院”这几个关键字看的清清楚楚。

    雪狼怪不解的:“这么个小破村庄,还有精神病院?”

    瞎子则佩服起来,好家伙当时会长得和那怪物离得多近啊,不过——

    瞎子忍不住问:“会长,你抓住那怪物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它在……扭来扭去?”

    扭来扭去?

    齐疏月若有所思。

    第145章 无限篇(14)

    “没有。”

    观野回答的很果断。

    瞎子忍不住觉得奇怪。会长不受诡异的影响其实很正常,这种类精神污染的攻击也看个体的承受能力,会长的“抗污染”系数当然比他高,才能直接追杀怪物。

    但通常来说,诡异的特性是不会变化的。

    瞎子莫名很在意怪物的“扭来扭去”。

    作为三人当中受创最严重的那个人,瞎子自然也分享了下自己刚才的经历。

    孤立无援的处境、控制不住的凝望,和诡异的、扭动着自己身体的诡异白影……

    老玩家们尚且还算镇定,毕竟这种危险在副本当中都是常态了。新人却仿佛能从极富感染力的言语当中真正体会到这个世界残酷的一角,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观野此时才知瞎子经历了什么,他略微皱眉,情况有些失控。

    虽然主要是为了保护齐疏月,但观野也没必要漏下瞎子不管,庇护范围自然将瞎子也囊括在内。

    可瞎子却还是受到了精神攻击。

    这让观野更生出某种隐晦难言的焦躁,和担忧。

    他目前的能力在当前世界观背景下尚算强大,但绝不是全知全能。

    现在很显然,那些防御性道具仍有被突破可能,齐疏月不是绝对安全的。

    那就等于齐疏月很危险。

    这个认知带来的强烈压迫与危机感,足够触动观野的神经了。以至于就算在暂居的大本营中,观野还是难以平静,总觉得四处都是危险,阴影里随时会生出触手将齐疏月立时绑走似的。

    他的脸色也因此显得格外冷漠起来,往外冒着的冷气让戮神成员们都隐隐察觉到随后敬而远之,怀疑局势到了相当严峻的程度要不然为什么观野的脸能这么臭,搞得无数人提心吊胆——而观野正在想他能不能把齐疏月缩小放到口袋里,只有这样寸步不离,才能确保齐疏月不会受到伤害。

    要更强才行。

    什么死亡游戏、什么系统主神,威胁到齐疏月的存在必须都通通消灭。

    观野的神情更冷了。

    而此时的齐疏月,倒是没注意到观野的观点正在滑向某种危险斜坡中,主要是他这会注意力都放在瞎子讲述的经历上了,随后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

    “等一下。”齐疏月试探性地道,“这个怪物,我怎么听上去有点像是日本的一个都市怪谈……”

    “日本?”戮神成员困惑地询问。

    齐疏月:“……”

    齐疏月也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全新的小世界位面,历史文化形成必然和自己原本的世界有所不同。所以他们没听过这个陌生国家,更无从了解其中产生的故事了。

    而世界意识在某种程度上是共通的,这个小世界或许也是从其他位面汲取了某些灵感,将它制作成了死亡游戏的一部分——不管怎么说也太偷懒了吧!齐疏月暗暗吐槽。

    “是一个小岛国,这个不太重要。”齐疏月简述,“这是来源于岛国的一个恐怖故事。大概是说一对兄弟去乡下游玩,看见水田边有个无风自舞、扭来扭去的物体。哥哥借来望远镜看到了那个怪物,弟弟也想看,被及时赶来的爷爷阻止了……”

    回到家后,哥哥也开始不断地扭来扭去,已经失去了理智。

    故事的最后,弟弟被接回城市。而哥哥因为“生病”,只能被留在乡下。

    虽然没有明说哥哥的结局,但是根据这类恐怖故事的规律基本可以推测,哥哥成为了新的“扭来扭去”。

    总之这个怪谈和瞎子碰见的怪物高度相像,那么也可以倒推方才瞎子的遭遇了:如果不是齐疏月在那时候蒙住了瞎子的眼睛,瞎子大概也会成为水田当中的“扭来扭去”了,这就是个具有高度“传染性”的危险存在……等等。

    戮神在场成员和新人们的任务主线条,猛地往上蹿了一截!虽然只有20%的进度,但也让人精神一振。

    说明他们调查的方向没错,失踪的溪水村村民果然和“扭来扭去”相关!

    那些失踪的人,难道都是看到了怪物,变成了新的“扭来扭去”?

    这么一想,答案简直呼之欲出了。可这样看来,20%的进度条又显得太少了,他们一定遗漏了某些重要线索。

    雪狼又问:“这怪物有没有预防、或者对付的方法?”

    齐疏月:“没有明显弱点。但要说预防的话,应该是避免‘注视’。”

    雪狼还是微微叹气。

    毕竟在诡异的世界里,有些东西不是不想看,就能不去看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齐疏月的话都帮他们补全了重要的情报,雪狼真诚地道了谢。

    “还有一点,我很在意……”

    齐疏月垂着眼,望向了观野带来的,怪物身上的物品。

    来自于某精神病院的服饰碎片。

    “有关于‘扭来扭去’,还有个流传很广泛的说法。”

    齐疏月轻声道,“在生产力落后的时代,人们把疯子绑在稻草人上自生自灭。而患者因为疼痛在田间挣扎,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扭来扭去’。”

    当然,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其实是不可考的,只是更给这个怪谈增加上了某种邪恶的“人性考验”风味,现实来操作的话可行性极低——但这里是诡异世界,一切都是可能实现的。

    这样的猜测好像更符合恶趣味系统主神的口味。

    众人看着那件标志着“X精神病院”的衣物,眼底爆发出某种炙热的光芒来。

    缺失的进度条,想必一定能在这上面找到答案。

    又商讨了一轮,最后由观野分配下明日任务,今日便暂且散场休息。

    已经是进入副本的第二夜了,而在副本内待得越久,通常会越危险。从这会起,戮神内部已经开始组织了老带新守夜行动了,目标是做到夜间尽量不减员。

    而齐疏月这个新人倒是不用旁人操心。

    会长亲自带。

    齐疏月是在回去的路上,发现观野的情绪低落的。

    于是虽然还没进入到房间内,齐疏月便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观野宽大的手掌。指尖交握,观野稍高的体温也顺着皮肤流淌过来。

    “怎么不高兴?”

    齐疏月很轻盈地转了个身,挡在观野的面前,含着一点笑意望向他,微圆的淡茶色眼睛倒映出眼前人紧绷的神情。

    观野闷不吭声地望着小少爷。

    齐疏月还以为观野是为没有捉到那只怪物而丧气,轻笑了一下,踮起脚去亲了下观野的唇。

    那吻一掠而过,蜻蜓点水似的,更多透出点安慰意味来。

    “你已经很厉害了。”

    观野怔了怔。

    “……可是还是没能保护好你。”他说。

    “嗯?”

    齐疏月反倒更摸不着头脑了。

    他今天好像也没遭遇什么危机?倒霉蛋倒是有,但那不是瞎子吗……唯一一个看到掉san场景的人就是他了,为他的运气哀悼。

    “不会啊。”齐疏月想了想,很迅速地回答。

    接下来说的话,其实让齐疏月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依旧很努力地表达出来了。

    “你在身边,我很有安全感。”

    细密漆黑的眼睫轻颤了下,齐疏月澄澈的那双眼,都像盈着蜜糖般透出很甜蜜的气息来。

    就那么看着观野,猫一般狡黠而明亮。

    “谢谢你观野。一直陪着我。”

    大概真是情至深处,齐疏月又“不知死活”地去撩拨了下观野,再凑过去,和小猫蹭人似的,极轻地又亲了一下观野。

    说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晓的,情热时的暗语。

    “这是奖励。”

    齐疏月说。

    观野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便紧绷起来了,这几乎是某种生.理反应了,大概因为这具身体实在是素了太久,以至于一被撩拨下反应就大得出奇。

    心意相通的爱人主动亲吻,观野大概忍了0.1秒,便再忍无可忍地将齐疏月按在了门前,极尽索取地亲吻。

    实在亲的很凶,齐疏月都没想到观野反应会这么大,一瞬间便被攻城掠地,被摩擦得柔软殷红的唇瓣一下便被开启,舌尖被迫榨出甜美的汁液又被吞咽。

    齐疏月感觉自己好像吞了一团火下去,观野身上的热度也毫无阻隔地传导至他身上了,导致齐疏月也有点被亲的晕晕乎乎的。

    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被观野凶悍地搅碎了,最后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破碎的声音来。

    观野的手按在齐疏月的腰上。

    很细一把,清癯的腰身轻易就被掌控在他的手掌下。略宽松的衣摆只要往上掀开一点,他的手掌就能顺着摸上柔软细腻的肌肤。

    但这种时刻,观野还是强行给自己按了刹车。

    还在门外。

    观野将齐疏月一把抱起来,火急火燎地要将门踹开了,就在此时,敏锐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侧身往后看了一眼。

    观野:“……”

    有事找会长商量,临时想申请明日自由行动的雪狼,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才还在激吻的两人:“…………”

    刚才亲的还是太昏天黑地了,以至于让观野这样的警惕性,都没发现旁边还有人围观来着。

    第146章 无限篇(15)

    在一片寂静中,也就齐疏月还没反应过来了。

    他被亲的迷迷糊糊的,身体都跟着发烫,手上也没什么力气,只能勉强勾住观野的颈项。见他还在房间外不动,怕观野要玩什么奇怪的新花样(?),声音还略微带着点颤音:“别、别在外面,观野,我们进去……”

    被雾气沾染的睫毛轻轻一颤,齐疏月这会才看清观野的视线,似乎落在其他方向。

    虽然只是下一秒,观野便收回了视线,抱着他“嗯”了声。

    观野是真的不大在意,接吻被看见而已,又不是什么其他会有损齐疏月名誉的事。

    至于会不会公开……

    如果不是出于某个特殊原因,他们的恋情估计早就被观野上报/上网/对周边公开了,无限世界内超过三成人不知道这个消息都算观野的影响力不够大。

    也同样出于某些私心,这会观野只当没看见僵硬缩在一旁的雪狼,抱着齐疏月就要回房间。

    但方才那一瞬的异样已经被齐疏月察觉了。

    观野通常不会在和他接吻的时候,注意力还放在其他地方,所以——

    齐疏月飞速地偏过头往那边望了一眼,柔软的银发散落下来,像是一捧月光似的遮都遮不住,在观野的怀里分外明显。

    小心翼翼探出的淡茶色眼睛,与角落处的人影正好对视。

    齐疏月:“……”

    雪狼再次:“……”

    全部暴露!

    齐疏月那一瞬间便沉闷地将脑袋又砸向了观野的怀里,有些侥幸心理地想着:要不然就装死吧?这么黑,他应该被观野挡住了,雪狼也不一定看得清他是谁。

    只要他死不承认……

    随后齐疏月就绝望地想起了自己的一头银发。

    很难不认出来。

    雪白的皮肤瞬间被一层红云染透,齐疏月连忙让观野放自己下来。在观野不解的目光当中,微圆的眼睛轻轻瞪了观野一眼。

    观野一边觉得可爱一边不解其意,但还是很配合地动作。

    齐疏月站稳后,勉强稳住身形,和远处的人打了个招呼,问要不要过来说话。

    雪狼四肢各走各地过来了。

    “雪狼。”齐疏月记得她的名字,这时候也无比温和地询问,“找观野有什么事吗?”

    于是雪狼和梦游似的,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她明天就不参与调查计划了,因为她手底下带着的某个新人好像不大对劲,怀疑有人在副本里捣乱,明天去安心调查……总之就是这么干巴巴地汇报完了,雪狼的眼睛左瞟又飞,都不知道往哪看才好。

    会长的神情很冷淡,不过他一向都是这幅表情,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真要说起来,雪狼还以为会长会因为被撞破秘密而生气,但他现在看起来——

    总之不太像在生气,有一种很隐秘的悠然自得。

    而齐疏月的表情。

    雪狼看两眼就不大敢再看了,因她也莫名地觉得脸热。

    齐小少爷在月色笼罩下显得更好看了,肤白唇红,鸦黑的睫羽上像笼罩着一层雾似的水光。

    就是唇色看起来的确反差太鲜明了,一看就是刚被亲过,雪狼都忍不住感慨,会长也太粗暴了老房子着火也不能这样啊……

    总之她现在谁也不敢看。

    而交代完来意后,观野很轻地应了一声,也没多在意的模样,同意完了雪狼的独自行动就要领着齐疏月回房,看雪狼的表情都像在问“你怎么还没走?”

    雪狼也很识趣,她这会憋了个惊天的八卦,正想着要和谁讲,再不说出去她能憋死了。脸上仍故作平静地告退,就听见齐疏月轻轻喊了她一声。

    “雪狼。”

    “那个……我和观野的事,你先不要和别人讲好不好?”

    齐疏月双手相碰放在胸前,形成一个“拜托拜托”的手势,抬起头,那双淡茶色的眼睛透露着些许希翼目光,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雪狼。

    银发在月色下分外明亮,像是一个小小的月亮。

    雪狼看得见齐疏月柔软的发顶,总觉得那上面像是无端生出了两只毛绒绒的耳朵那样……毕竟现在的齐疏月就这样像是矜持的长毛小猫那样望着她,透露出了想要罐罐的意味似的。

    哪怕雪狼并非毛绒控,这时候都觉得特别手痒,感觉某种奇妙的萌点被启发了,很想去摸一下齐疏月的头顶。

    当然,在会长绝对能称得上虎视眈眈的注视下,雪狼还是忍住了动手的欲望。

    面对着这样的毛绒绒,她又怎么能狠下心拒绝呢。

    “那肯定的。”雪狼飞快地瞥了两人一眼,很讲义气:“我会帮你们保守秘密的!”

    观野:“。”

    齐疏月笑了下,眼睛很轻地眨动。

    “谢谢你。”

    等回到房间后,齐疏月迅速查询了一下自己的扮演值——颇让人惊讶的是,或许因为在原本的剧情当中,就是有很多人生出齐疏月是未来会长夫人的误会。总之经过刚才那出后,扮演值居然没什么波动。

    齐疏月略微放心的同时,很严谨地和观野道:“我们下次要小心一些,不能在外面就开始亲了。”

    观野短暂沉默了下。

    “观野?”齐疏月侧着头望向他。

    “我们还要这样偷情多久?”

    观野的下一句话,就让齐疏月呛了下。

    “我感觉我像你见不得人的情夫。”

    观野面无表情地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齐疏月:“……”

    虽然观野语出惊人,齐疏月也就在无声呛了一会后,体会到了观野话里那浓重的醋意,和能很轻易地察觉到的委屈。

    于是齐疏月也思索了一下。

    这样下去好像确实……

    “等剩下的剧情走完,系统不再发布任务了。”齐疏月道,“那时候我们就公开。”

    “或者、或者……”齐疏月绞尽脑汁,支支吾吾地道,“以后可以不藏那么严实了,他们看出来就看出来吧,反正我们不否认也不承认。”

    观野顿了顿后,还是道:“好。”

    “在这之前,宝宝。”观野语气平静地道,“你要不要好好的,安慰我一下?”

    宽大的手掌伸过来,观野半躺下去,将齐疏月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腰上。

    感觉到异常具有存在感的某处,齐疏月:“……”

    好、好吧。

    他今天,本来也是想好好安慰下观野的——指的是心理沟通层面的。现在只是变成了身体力行,应当也、没有事吧?

    围绕在房间旁边的防御罩,提供了万全的保护,同时也将任何一丝一毫可能泄露的声音,都封锁在了房间里面。

    房间内的气温仿佛都在升高,被欺负的小少爷,只能发出破碎的哭声来。

    ……

    ……

    第二天齐疏月是被观野抱着起来穿衣服的。

    其实观野是给齐疏月留了充足的睡眠时间的,但无奈体力消耗实在太大了,困得齐疏月这会眼睛都睁不开。

    而昨天虽然也没做到最后,但观野还算餍足。今日仍能算得上精神振奋,用交换来的食材熬了海鲜粥,一口口耐心地喂给齐疏月,哄他多少吃两口。

    雪狼他们来找人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

    走在最前的雪狼简直是心脏停跳一下,想到昨天齐疏月拜托她的话,立即非常有使命感地猛一步后退再把门“啪”地一下关上!

    差点被门甩到鼻子的瞎子:“?”

    “咳咳!”雪狼非常有仪式感地敲了门,大喊:“会长,我们进来啦!”

    你们别暴露了!!

    观野:“?”

    雪狼在汇报什么?

    “进。”

    再进门的时候,观野也正好给齐疏月喂完最后一点粥。

    雪狼看的心惊胆战,或是觉得做贼心虚——总觉得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人也太明显一点了吧,同事们不会发现吧。

    但或许是一瞥而过,人也没怎么看清,倒是没人提出这个疑问来,主要是讨论了一下今日的行程,顺便问观野将他们喊过来还有什么事。

    观野望向了齐疏月。

    “听他的。”

    于是众人也跟着望向这位小少爷。

    齐疏月这会其实还有些有气无力,但勉强养足精神,开口:“那天来通知我们收稻的那位小哥,是村长的长子。”

    这一点,其实来源于后续的情报收集。

    “他还有一名妹妹。是村长的小女儿。”

    ——正是齐疏月那天在后院休息的时候,碰见的瘦小女孩。

    而此时的齐疏月缓慢地开口:“我希望大家帮忙调查下,小姑娘是不是还有一位……不被承认的,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哥哥。”

    这指向性有点太明显了。

    众人若有所觉。

    村长的长子和幼女之间的年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当然,就算是将近十八年的空白,也不足以成为被怀疑的理由,但是齐疏月就是很在意那天小女孩的一句——“不是哥哥”。

    齐疏月现在想起来,觉得那并非是女孩对于自己这个陌生人的排斥。

    而是本能地,对于“哥哥”这个称呼,或者说其下所代表的某个特定形象的排斥。

    对小女孩这个年纪而言,最大的可能性是受到家庭方面的影响。

    作为她长兄的那位小哥,却是很受村长的重视的,要不然也不会被派来和他们这群年轻外来团体接触。在村内,他似乎也有着令人尊敬的地位。小女孩和他的接触,更不像心有芥蒂。

    那么这个“哥哥”,或许不是指向他,而是另一个,玩家们目前还并不得知的存在。

    是那个存在给女孩极深刻的印象和留下本能的抗拒,在面对齐疏月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回答不是(那个)哥哥。

    巧合太多就不足以被称为巧合了,副本中任何一丝异样,都会是提供给玩家的线索。

    这几乎是可以确定的,那个“哥哥”,也是副本任务中指向的,“失踪的人”之一。

    第147章 无限篇(16)

    观野对齐疏月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这种信任也影响到了其他成员。或是出于对会长态度的信服跟随,又或是对齐疏月本身表现的隐约敬服,总之众人行动上都十分配合。立刻将“调查村长的家庭成员状况”给提上了重点日程。

    虽然之前没什么表现机会,但能加入戮神的成员,都是有些本领的。想必也会获得一些不一样的收获。

    而村长长子本人,因为昨日获赠了齐疏月给的营养液,作为报答,早早便来到了他划分给齐疏月的新一块田间,劳作了起来。

    成捆的稻谷被堆放在一旁,由专人收起来。小哥在望见齐疏月来的时候,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极灿烂的笑容来,和他打着招呼。

    “昨天约好了。”小哥看上去有点局促,“我来帮你收稻,你去休息吧。”

    齐疏月心中一动,按住了旁边明显气息阴沉下来的观野。

    “不要和他计较。”齐疏月非常迅速地安慰了下,低声说,“任务为重。观野,你想和我一起早点离开这里的对吧?”

    方才道,“这是个好机会。”

    齐疏月借此给对方送了瓶水,道谢,并且非常顺利地搭上了话。

    齐小少爷想要和人交谈甚欢的时候,恐怕就是哑巴也会被他撬出几句话的,又何况是本来就对他心存好感的乡下少年。没说几句话都快将自己的全部情况都抖落出来了。

    为了减少对方的防范心理,齐疏月甚至将观野都赶去了一边(观野:……)。现在犹能察觉到观野的视线阴沉沉地落在此处,恐怕是全副心神都跟着齐疏月跑了,监视力度堪称顶级。

    让人毫不怀疑如果此时乡下少年做出什么异动的话观野能从另一边飞速冲过来像是一头健壮的公马那样一脚踹飞对面。

    总之齐疏月对这样全面且炙热到可怕的视线其实适应良好,更甚至这也成为了他能相当坦然地面对眼前人的理由。

    有危险的话,观野会保护自己。

    齐疏月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观野。所以现在也能在这种有所依靠的情况下,去试探一些危险的话题了。

    对齐疏月可谓知无不言的乡下少年,在提及“对方家里有没有过不知所踪的亲人”这个话题的时候,相当微妙地卡壳了一下。随后才自然又流畅地回复:“怎么可能?”

    “小少爷,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说了这样古怪可笑的谣言,但那不是真的。我们村子里从来没有什么失踪的人。大家都过的很幸福、安稳,和每一天一样。”少年平静地说,“不要去追究它们了,对你没好处的。”

    “我保证,只要你不去探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会很安全的。”

    齐疏月:“……”

    不是,这种话听起来就很不寻常吧!!

    在进行了相当谜语人的告诫之后,少年的嘴像是被蜂蜜黏在一块似的,紧紧闭合着,再不肯开口和齐疏月多说一句话了。

    齐疏月微微叹息,他的询问还是太冒进,或许还缺乏某些重要的线索才能……齐疏月看着对方的动作,又思索了下。

    要说最重要的线索的话……

    齐疏月的眼睫垂落着,看上去有几分难言的失意。那双漂亮的淡茶色瞳孔被笼罩在纤长细密的睫羽下,看不清其中情绪,但能从齐疏月轻声的语调里,推测出他隐含的紧张。

    “不去探究,就会很安全吗?”

    齐疏月轻声重复着村长长子的话,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但最后,他还是轻摇了摇头,神情浮现出极淡的恐惧。

    齐疏月决定兵行险招。

    “不会的。”

    他轻声呢喃,“哪怕我什么都不做,我还是在水田里见到了那只……怪物。”

    脸颊很轻微地抬起了下,齐疏月谨慎观察着在他提起这个话题时,少年的表情。

    恐惧?茫然?还是更复杂的情绪?

    村长长子面容上微妙的抽动被齐疏月捕捉到。只这一瞬间,齐疏月便确认,他一定是知晓“扭来扭去”的存在。

    “一直在扭来扭去的白影,我看见了他。”

    于是更加直白的刺激出现,齐疏月用言语试探。

    “抱歉,我只是太害怕了。”齐疏月低声询问,更像在自言自语,“我会死吗?”

    于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再也忍不住地开口,“不会的,你不会出事。他其实——”

    长子的话一瞬间停止,他充满着警惕意味的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齐疏月身边的、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以一种强势的,以至于极有占有欲的姿态,紧紧地挡在齐疏月的面前,高得有些惊人的个子和宽阔的肩膀能完整地将齐疏月整个囊括在怀里,遮掩得严严实实,不让旁人看见分毫。

    而此时的观野,正用手捧着齐疏月的面颊。

    宽阔的手掌几乎要将那张皙白的脸蛋全遮住了,观野动作很小心,像是害怕一捧雪会化在自己手心中那般,动作间充满珍惜意味。视线落在齐疏月的脸上,指腹也情不自禁地摩挲过柔软的面颊。抚摸过齐疏月含着雾气的眼睛。

    有点痒。齐疏月的睫毛又飞速地颤了颤,简直要扑在观野的指尖。

    “小月。”观野问,“你在害怕吗?”

    齐疏月:“……”

    糟糕,演技太好,没注意把观野也骗过去了。

    齐疏月对观野的耳力叹为观止,但同时也拼命地想要暗示他:你没注意我其实是在给人下套吗?意在那个原住民话里透露的某个非同一般的、看似矛盾的信息,总之你先回去……

    但对着观野全神贯注的、显露出担忧的视线,齐疏月还是无声无息地又把暗示吞回去了。

    好吧。其实现在得到的信息也够了。那位村长长子反应过来,应该也不会再透露更多的情报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

    齐疏月很轻地摇了下头,像是被抚摸的小动物一般,很轻地、主动去蹭了蹭观野宽阔的掌心,抬起偏圆形的、又像猫一样眼角微有些上挑的淡茶色眼睛望着他。

    “我没事。”

    齐疏月很认真地回答:“你在旁边,我不害怕。”

    在一旁坐立难安的乡下少年:“……”

    他总觉得自己这会站在这,显得非常奇怪,那股尴尬情绪也不知从何而起的,心就像皱巴巴地泡在水中,说不出的发凉发酸。最后只能闷不吭声地重新弯下腰,恶狠狠地割下那些稻谷,只当做没自己这个人那样。

    好在很快便有外力帮他打破这凝滞的尴尬。乡下少年竖起了耳朵,在听到消息的同时,也跟着恶狠狠地皱了下眉。

    不过显然,比他反应更大的,还属这群外乡人。

    “会、会长——”

    来汇报的人,其实是这场游戏里的新人玩家,实在是事出紧急,他没了主心骨才跑过来找观野他们。

    也因此,他没怎么注意其实不应当在原住民的村民面前说这些话,但这些细节暂且都不重要了。他只是苦着脸道:“我、我们、就是带领我们去河边调查的前辈,也碰到了那个怪物。”

    他苍白着脸,吐出那让他恶寒的几个字来。

    “扭来扭去。”

    在慌忙间,齐疏月抽出空瞥了一眼乡下少年的表情。

    对方皱着眉,有点担心的模样——是为什么担心?

    齐疏月本能地觉得,他应当不是在为受伤的外乡人而烦心。

    那么这段对话里,让少年更在意的是?

    这一点疑惑被齐疏月很小心地保留在了心里。接下来他和观野立即赶到了事发地点。

    只是新人的求援已经晚了,怪物已不知所踪。但那名戮神的成员,却因为直视了“扭来扭去”,现在的状况非常不妙。

    他在剧烈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目光呆滞,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某种奇异的、看不见的丝线吊起来的傀儡那样,不断地摆弄着自己的身体,显出近乎诡异的柔韧性来。

    但他的身体,到底还是普通的肉.体凡胎——以至于他扭起来的时候,甚至能听见隐约的、骨骼好似被“咔咔”拧断时的脆响声。

    为了防止他在这种剧烈的不正常状态下生生扭断自己的脖子,赶来帮忙的其他人员已经努力绑住了他的身体,但收效甚微。

    观野赶到后,倒是在他的身上点了一下,无形的力量收缚住对方的肢体。但从他依旧呆滞的目光以及不时抽搐的肌肉来看,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对方仍然在被诡异力量操控。

    观野的神色有些冷,但还是迅速从空间中取出一些治愈性的道具,让人给对方灌了下去。

    暂时没显出用处来。

    在死亡游戏当中,治愈性的道具其实是非常难得的。也就观野这种级别的玩家,会随身带着点。

    其他人都看的出来,会长给人灌的,是双S级的驱魔药水,绝对能算得上专业对口的治疗性药物。要是这也没用的话,他们手里那点三瓜两枣就更没什么用处可提。

    随着时间缓慢度过,玩家们渐渐心凉起来。

    没用。

    虽然被限制了行动,但他们仍能看得出来,受袭的玩家,依旧在扭动着。

    所以这是必死的陷阱吗?

    和它对视,就会变成同样的,怪物。

    第148章 无限篇(17)

    受袭的玩家叫阿六,加入戮神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为人内敛低调,却有一种古道热肠的热心。对于带新人这种事也一直奔走于一线,所以在戮神当中,人缘算是很好的。

    “怎么办?”

    在他出事后,便有与他交好的人,茫然无措地,这么喃喃自语着。

    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

    新人们都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那样,神色犹带着惊恐。

    这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死亡,死亡是可以和自己挨得很近的。亲眼看着一个熟悉的人变成怪物,这种打击和压力都太大了。

    尤其是跟着阿六的那批新人,他们的情绪更加不稳定。

    有死里逃生后的恐怖和一丝不算合时宜的庆幸,还有万般的羞愧——为什么他们不能给予阿六提醒,为什么不能带着阿六逃。或者像齐疏月那样遮住他的眼睛,一同从怪物的口中活下来。

    为什么这么多人里,唯独只有一惯很照顾他们的阿六出了事。

    是啊。

    为什么呢?

    此时的齐疏月也在这么想。

    他当然不是在受害者有罪论,觉得一个人出了事,那他身边同在的人也“不干净”,需要为此付出责任——那有点太蛮不讲理且高高在上了。

    齐疏月在思考的,其实是一个非常实际的原因。

    在碰见“扭来扭去”这样的怪物后,哪怕是团灭都不足以为稀奇。但从单纯的纸面上的数据分析来看,阿六怎么都比其他新人容易逃脱。

    可最后只有他出了事,其他人可以说是全须全尾地逃了回来。

    简直像是那个怪物,仁慈地放过了他们那样。

    而阿六被这样针对,或许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作为一行人中实力最高的那个,他的观察力也必然是最为敏锐的。那么……

    在齐疏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时,耳边已经乱糟糟地快吵闹成一片,情况在飞速地滑向某个难以窥测的方向。

    因为此时有人相当冷冽无情地开口:“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我们不能将他留在这里。”那玩家顿了顿,神情有些难言的烦躁和羞愧,但他还是继续道,“……会害死我们的。”

    阿六的人缘的确是很不错的。因此在此人发出这种隐晦地、要将阿六抛弃的暗示后,立刻便有人激烈地反对起来。

    “就这么抛弃同伴?”那人高声道,“他还没死呢,你还是人吗?”

    瞎子和阿六的关系同样很好,因此他疲惫地去按住了那个几乎要挥舞着拳头和提议者打起来的家伙,语气同样沉重:“你冷静下。”

    “他这么说,是因为‘扭来扭去’的特性吧。”

    于是同一时刻,众人红温的大脑里回忆起齐疏月在昨天说的那个故事。

    直视“扭来扭去”的人,会变成新的“扭来扭去”。

    就像故事的最后,“哥哥”也被放逐到了水田当中——这个故事本来就含带着相当强烈的精神污染意味。它的恐惧点也很大来源于这种奇异的有点克苏鲁风味的“感染”。

    也就是说,如果不做处理的话,阿六也会变成新的感染源。

    除非他们学着故事里那样,将阿六同样放逐到水田里。

    反正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作为人类的阿六,已经死去了。现在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推缓这个过程而已。

    为了大多数人的生存,他们必须做出抉择。

    然而在此时的沉重氛围下,谁也不想做那个主动放逐同伴的凶手了。

    齐疏月是在此时开口的。

    不过他并不对如何处理阿六的未来做任何评价,他只是轻声询问那几个吓得魂都不知飘去哪处、脸色灰败的跟随在阿六身边的新人们。

    “抱歉,麻烦你们。”齐疏月很温和礼貌地说,“能将当时的场景,再详细地复述一遍吗?”

    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巨大的冲击导致新人们对那段记忆其实相当的模糊,只记得碰到了怪物、阿六的异常、还有他们出于生存本能地四处逃窜。

    这让他们其实非常地不愿意去回忆那段恐怖记忆。但是齐疏月就那样用有些愧疚于打扰的、温和又鼓励的目光望着他们,让几人紧绷得像是随时都会崩断的神经略松了松。在对方极具引导技巧的询问下,总之让新人们的抵抗都没那么强烈了,他们下意识地想要能帮上些什么,遂开始回忆起来。

    几个人断断续续的记忆,拼凑成一段足够完整的讯息。

    其他人其实对齐疏月询问这些事有些不解,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回忆那些信息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局势——总结下来不就是被“扭来扭去”给袭击了吗?

    可光是看着齐疏月侧耳倾听认真询问的模样,也足够让他们脑袋中那种焦灼的激烈痛楚暂且熄灭一会,火气没那么大,压力也没那么紧绷。

    光是暂时缓和一下矛盾有个过渡这个理由,就足够他们冷静下来,只看着齐疏月做这一切了。

    得到所有的信息后,齐疏月略微沉吟了一下。

    在没有作死系统干扰的情况下,齐疏月眨了眨眼,非常心平气和地道:“我提议让阿六留下来。一天、两天、或者三天——在我们离开这个副本之前,他不会变成怪物的。”

    “最后,我们可以带着他一起离开。我相信。”

    这是一个非常理想化的结论。

    甚至可以说,有点“圣父”了。

    哪怕是一开始忍不住为阿六打抱不平的那位玩家,也露出了有点纠结的表情。

    希望好友活下来,是真的。

    但不希望为此,害了更多的同伴,也是真的。

    齐疏月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推断不足以说服每一个人。所以他要做的,是展现就算决策错误之后,后果也是可控的。

    他轻轻地拿脚踢了一下观野,提醒他。

    ——从刚才开始,观野的眼珠子其实就一直落在齐疏月的身上。黑沉得像是能吞没一切的瞳孔,唯独映出了齐疏月雪白柔软的面颊。

    那柔顺的银发照亮在观野的眼中,像是一弯小月亮那样,连着观野的眼睛都跟着发亮,熠熠生辉似的。

    太漂亮了。

    观野想。

    虽然说起来很奇怪,但观野并不是会重视外貌的人,所有人落在他眼里都差不多,也分不出什么优势劣势高矮胖瘦来。

    但是就算这样的观野,也还是时常会……看着齐疏月,然后有点呆。

    他也是在很久后才意识到,那完全是被惊艳后的本能反应。

    而这种本能,在和齐疏月的长久相处后,非但没有因熟悉而缓慢适应,反倒是这种现象会变多一些,经常在齐疏月凑过来的时候目眩神迷,身体像是过多饮酒以导致体温升高思绪迟缓,纵使以观野的体质,他就算是喝上一吨的酒也不足以让他的身体出现这样的反馈。

    或许也可以称之为“见色起意”。

    而现在的齐疏月,又是和之前有些不同的、略带一种掌控性的,温和却坚定的美丽。

    总之就是让观野在这种时候也非常微妙、不恰当地走了神,忍不住地思维火热却迟钝。

    以至于哪怕是齐疏月轻轻踹了他一脚,观野也还是没什么反应,只顾着看他看个不停。脸上还是那副酷哥脸,但齐疏月可以保证他一定是在走神。

    于是齐疏月轻轻叹了口气,还是主动开口引导:“……观野,你身上应该有合适的道具吧?暂时先将阿六留在安全的地点内。保护他,当然,也是保护其他人,在这一段时间内不会有接触。”

    “如果阿六真正变成了那样的怪物。”齐疏月略微侧了侧头,依旧看向了观野,“观野不会害怕。”

    “你们应该信得过你们的会长,他甚至可以不受‘扭来扭去’怪谈本身的影响,自然也不会受被它感染的玩家的影响。如果有威胁,我相信,观野会第一时间除掉阿六的。”

    齐疏月平静地说完,又暗暗踹了观野一脚,虽然那动作轻的和在撩拨似的。

    “对吧,观野?”

    齐疏月望向他。

    这会观野总算反应跟上了。他很用力地一点头,利落给了答复。

    “会。”

    观野说:“都听你的。”

    观野可不是什么民主的人。就算其他人不听,观野也会让他们知晓什么叫做死亡游戏里强者为尊的。

    这样全然的支持也的确让其他人放下心中最后一点顾虑。

    那就……这样吧?

    反正不会为此付出过于沉重的代价的话,他们也希望更多的同伴能存活下来。

    他们只需要将阿六的收稻任务给平摊,确保阿六不会为此出局就好了——说是这么说,但眼前阿六的身体仍在微微抽动的模样,还是很让人心中发寒的。

    真的能撑过去吗?

    不过这些,也并不是当下要考虑的就对了。

    他们没有太多停歇的时间,很快又各自回归任务中。阿六带的那些新人,被瞎子和雪狼几人分着接收了下,顺手照顾着,毕竟这群新人都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房间内很快也就剩下齐疏月、观野和还在抽动的阿六。

    “唔。”在其他人都离开后,齐疏月其实很轻地松了口气,毕竟他其实具有一定的社恐属性来着,刚才说那么多话也有些许暗自尴尬。

    现在只有观野,他放松许多。又微侧过头望向观野,有些犹豫地道:“观野,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任性了?其实我有一些猜测,就是……唔,不大确定。”

    观野:“?”

    观野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齐疏月。

    “没有任性。”

    观野很认真地开口:“刚才,很厉害,很漂亮。想亲。”

    第149章 无限篇(18)

    齐疏月:“……?”

    齐疏月完全回忆不起来,自己刚才的行动由哪里可被称之为:厉害、漂亮、想亲……观野的滤镜未免太重了!

    但他的确也已经习惯了观野时不时的亲昵,所以适应良好,很斯文地抿了抿唇。虽然银发滑落间,仍能从那像是一层薄薄月光的发丝之间,看见少年人凝白如玉的面颊染上一点很淡的红色。

    然后观野继续专注地盯着那片淡红,很想去舔舐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观野的目光好像已经顺着略微敞开的领口,下滑到像是淡粉玉石雕琢而成的锁骨上。总之齐疏月觉得如果再放任下去好像有点太危险了,在眼下的情况中还是先做点正经事吧——

    齐疏月很矜持地瞥了观野一眼,淡茶色的眼瞳当中仿佛还含带着一点雾气似的,像是被云雾掩住的星子,非常漂亮,也很引人瞩目。但他这会其实是非常正经地在和观野对话的:

    “观野,你等一下……我找一下纸笔。”

    观野像是听见主人对他说“听话”的大狗那样。耳朵微微竖起,脊背略微挺直了,很端正地待在原处,忠实地执行着来自“主人”的命令。

    “嗯。”

    齐疏月从屋内随意翻找出了一支黑色水笔,和一本年龄看上去比他还大的陈本。

    水笔因为放置太久,出油墨也断断续续。不过齐疏月并不在意,只是在焦黄色的纸张上写字的时候,格外注意别碾碎脆弱的纸面。

    落在纸面上的字体隽永有力,笔锋利落。齐疏月将从进入副本里观察到的细节和线索都写了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样能更直观地观察到有没有遗漏的部分。

    只要交换食物,村民们并不介意来水田中帮忙。

    路过的婶子警告他田中会有怪物,但态度不像恐惧,而更像是一种为了达成某个导向,而夸张化的“吓唬”。众所周知,“吓唬”一般来说都没什么真正的危险性。

    村长长子听见他曾经看见过“扭来扭去”,却下意识地说“不会有事”。

    人会撒谎,但是这种自然而然从行动中体现出来的状态是很难扭转的。他们身边村民的态度,多多少少都透露出两个信息:他们知晓水田中的怪物,甚至清楚“扭来扭去”的特性——但他们并不算害怕。

    要说忌惮,那确实是忌惮的,但这忌惮好像更针对其他方向。

    这“其他方向”正是齐疏月需要找到的。

    齐疏月将笔记举了起来,挡在自己的脸面前,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望着观野,示意道:“看。”

    纸张翻过一页,上面简单画了一只扭来扭去的怪物。做了重点标注。齐疏月将图画圈起来,在旁边打了几个感叹号。

    观野:“。”

    观野被很微妙地可爱到了一下,努力集中注意力,又悄无声息地换了个姿势。

    “我说的关于扭来扭去的都市怪谈,可能造成了一些先入为主的概念。”齐疏月道,“它似乎拥有着控制、吸引他人注视的能力,也的确很危险。但它好像并不热衷于将所有人都同化成与它一样的怪物,第一次它出现,我并没有中招,瞎子……勉强算是没事。第二次它出现,阿六受袭,但其他人却安全无事地回来了。”

    “虽然也可能是有‘扭来扭去一次只能袭击一个人’这样的限制。但是结合溪水村村民的态度,我更倾向于——”

    齐疏月手中的水笔转动了下,光洁的纸面上,与鬼怪相连接的“邪恶”两个字上,被齐疏月画上了一个摇摆的箭头,转向了“中立”阵营。

    “它或许没那么危险,或者说,不是真正的危险。”

    齐疏月露出有些苦恼的,思索的神色来:“……总之,我觉得它的举动更像是警告,一个对于危险的警告。”

    “阿六遭受到攻击明显更强烈,就是因为他触碰到了真正关键的信息。”

    齐疏月同一时刻,和观野对视。观野望着他,也十分冷静地吐出了两个字来:“河边。”

    从某种非常作弊的方向考虑,这个副本发生在“溪水村”。在死亡游戏的副本里,名称也是很重要的一种暗示。

    “溪水”。

    从一开始就告诉他们需要注意了,溪水村的水源问题。

    齐疏月已经有了隐约的想法,虽然只是猜测,但结合一些他曾经阅读过的案例,一切都具雏形。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迄今为止,这些都是齐疏月根据蛛丝马迹推演来的虚构结论,这猜测甚至很具有风险,无法验证真实性。

    齐疏月说自己提出的都市怪谈,导致众人先入为主。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因为身在死亡游戏里的人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了更加“先入为主”的概念,在他们所经历的无数副本当中,几乎都在和诡异为敌。

    诡异不通人性,危险、邪恶、以血肉为食。在玩家们抵达副本中的第一秒开始,只要诡异现身,自然而然地便会升级为玩家们的头等大敌。

    齐疏月非常的害怕鬼怪。

    他从前甚至不敢接触任何与灵异相关的内容,即便是有关“扭来扭去”这样的都市传闻,也是在进入发展局开始执行任务之后,为了更好的应对接下来的恐怖世界才开始了解学习。

    但即便如此,在面对孤立事件的时候,齐疏月哪怕长久维持着恐惧,也还是第一个从思维定式中跳脱出来的。

    当然也有可能出错,不过齐疏月有试错的成本。

    陈旧的笔记本重新合上,齐疏月抱着笔记本看向观野:“要印证的话,就看看阿六会不会醒过来吧。”

    如果推测成立,“扭来扭去”并非真正的威胁,而是“***”,那么从村民的态度来看,阿六其实并不会变成真正的、新的怪物,有很大可能性,能自主清醒过来。

    他们能做的,则是在这段时间内帮助阿六完成“日常任务”,让他不至于因此被任务系统抹杀。

    如果阿六没有清醒过来——

    那么观野负责处理后续造成的危险和麻烦。

    总归事件是能得以解决的,只是齐疏月的推测方向要大变了。

    “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齐疏月陈述完毕,对着意识不清的阿六微微感慨。

    谁都没注意,有一丝微弱的光球,钻进了阿六的身体内。

    瞳孔仍然发直,身体不断抽动的阿六,在那之后稍显平静了一些,只是在本身就有力量束缚的情况下不那么明显。

    而等待阿六醒来,印证猜测的这段时间,当然也不能干等着。

    鉴于调查“**”相关事件具有一定危险性,有可能还会像阿六一样直面扭来扭去,所以齐疏月也不敢交给其他人,只能眼巴巴地望向观野,摆出了“拜托”的手势来。

    “观野,”齐疏月轻声道,眼睛微亮地看着观野,声音显得很软,“这项任务只能靠你了!速战速决。”

    观野简直仿佛看见了齐疏月头顶冒出两蓬毛绒绒的猫耳似的,就那么晃着猫尾巴希冀地看着他,整个人仿佛都有热气冲上头了。

    理论上来说,只要他还有点良心,就应该立刻答应下来——因为这些事从始至终都不是齐疏月的责任,至少不会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作为戮神队伍的会长和目前为止战斗力的TOP1的观野,当然义不容辞。

    这会观野其实也是义不容辞的。

    只是很显然色心比良心更胜一筹,观野的手一下像是受到什么牵引似的,落在了齐疏月的银发上。

    发丝冰凉,手感顺滑而柔软。

    齐疏月:“?”

    齐疏月不解,微微偏了偏头看向观野。

    观野的手便顺势从银发上落到了脸上,托住了齐疏月微侧的脸颊,然后忍不住捏了下。

    “好。”

    观野道。

    “但是宝宝,”观野俯身,在齐疏月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晚上……这样,陪我好不好?”

    齐疏月:“…………”

    他就知道观野一喊“宝宝”就要说骚话。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还是酷哥来的——齐疏月暗暗腹诽,观野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像色.情.狂的?

    虽然哪怕是这样……

    齐疏月的眼睫很轻地颤了颤,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应了下来。

    “嗯。”声音有些含糊。

    齐疏月很轻地踹了下观野,“速去速回。”

    *

    阿六出事后,虽说被齐疏月保了下来,没彻底宣判死刑,但是众人还是颇有些心神不宁,神经显然紧绷许多,整日来去匆匆。

    还有人随身揣着一副自制眼罩行走——虽然也不定有用,但先带着吧,万一呢。

    如果不是必须完成“每日任务”,他们恨不得待在屋中哪也不去。

    稻田这种可能性刷怪地点,是为了求生无可奈何地靠近。

    但是对于上一次阿六的撞鬼地点,又是非必要接近的河边,众人简直是恨不得退避三舍,远远避开。

    然而这样勉强维持的和平并未持续多久,又有一出出人意料的恶性.事件爆发了!

    第150章 无限篇(19)

    玩家们匆匆从水田、小径、或是随便哪个偏僻角落赶了回来,察觉到村民们怪异警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刀锋似的凌厉,片得他们脸颊发疼,说不出的心头发慌。

    溪水村因为常住人口不多,一向是非常欢迎他们这些外来人口的。

    然而现在村民眼里的敌意明晃晃的,和夜间漂浮的鬼火似的渗人,也显眼。

    也怪不得村民。

    玩家们想破了头,都没明白那两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齐疏月和观野赶到的时候,场面算是被控制住了一半。

    一名新人玩家满脸灰败地被押解着跪在地上,脸颊红肿,像是被人揍了好几拳。他低着头,也不敢看向身旁的人,面容羞愧,精神也不算稳定。

    雪狼在旁边踹了他一脚,还不解气。见到会长他们过来了,才勉强收敛怒容。走过来,先认了错。

    “抱歉会长,是我没看好他们。”雪狼脸色阴沉沉的,没忍住从舌尖蹦出了句脏话,很凶狠地道:“被鬣狗那个狗东西给阴了。”

    齐疏月在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从其他人的口中拼凑出了方才发生的事。

    跟着戮神的两名新人忽然间发了疯似的——拿着刀,挟持了村长家的小女儿,硬要逼迫着村长说出许多年前,村内有人失踪的真相。

    齐疏月当时听到的时候:“……”

    他忍不住在心底问了一句:这不是他们的任务内容吗,这也行?

    这当然不行。

    从雪狼的嘴里可以得知,这两名新人虽然看上去发了疯,但实际上也没真的疯,只是太蠢了。不知道怎么想的,虽然跟着戮神公会行动,但颇有被害妄想症和令人难以评价的野心,总觉得要给自己留条退路,于是背地里和鬣狗又勾搭上了。

    也够记吃不记打的。最后结果就是又被鬣狗操纵,将从戮神那得到的情报都给泄露了出去。

    单纯论情报泄露这一点,其实都不算大问题。

    非常反直觉的是,戮神公会通常并不介意将自己获得的情报共享。他们一惯的原则是副本里能多活一名玩家是一名,只要有诚意合作,就不介意共赢。

    只是鬣狗名声实在太臭,又因为副本一开始,他想操纵新人当挡箭牌的事被观野横插一脚破坏了,因此单方面记恨上了戮神公会。将其视为头等大敌,觉得观野是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其实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也的确如此。

    于是鬣狗先下手为强了。

    他控制着那两名新人玩家,先是挟持村长的小女儿,穷凶极恶地大闹了一场,逼问“当年真相”,要是不说出来小心小女儿的小命。

    这也是戮神公会这段时间一直在隐晦调查的事,直接将两者关系无形间链接了起来。

    在其他村民看来,那两名新人和戮神其他人都是抱团前来溪水村的,平日里住在同一院子附近,一同劳作聊天,时常待在一块。他们两个人做出的绑架行径,和其他人也是分不开的。

    就为了追问那个“真相”,才下此毒手。

    说不定就是他们这些人指使的,都是凶手、歹徒。

    这锅属于不背也得背了。

    戮神的人也很清楚,发生这种事,哪怕是迁怒都能迁怒到他们身上——何况这在村民们看来还不属于迁怒呢,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哪怕戮神公会的人已经调查出来,能看出鬣狗下手的痕迹,但这事是没法和村民们解释的。就算把鬣狗抓回来了,看上去也像是找个背锅侠,村民们不一定认账。

    这事就很麻烦了。

    尤其是眼下遗留的麻烦,还不止这点。

    这会只逮着了一个动手行凶的新人玩家,正把人押着。而另一个被鬣狗控制的玩家,却是劫持着村长的长子跑了。

    因为屡受惊吓,村长媳妇这会都晕了过去,旁边人又是掐人中又是给灌药的。而村长整个人都打着颤,身形佝偻着,手边拐杖一下一下敲击着地面,胡须都跟着颤起来:“造孽啊,造孽啊!”

    “你们这群外乡人!”村长的拐杖,指着玩家们,“把我的儿子还回来,然后滚出溪水村,再也别回来了!”

    离开溪水村这个任务场所等于死。

    村长的脸颊又抽动了一下,那眼底透露出些许鲜明的恨意来:“如果我的儿子回不来,你们……你们也得留下。”

    众人沉默。

    村长这回说的“留下”和普通的收留他们,恐怕就不是一个意思了,留下性命还差不多。

    反正看来看去都是死局,但是起码前者死的比较慢,还有反转的机会。

    观野在此时开口,言简意赅:“我去捉人。”

    抓的当然不是那个受了操控的傀儡新人,而是在这背后行动的鬣狗。

    不过对于村民们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他们只要人平安回来。

    “会把你的儿子带回来。”

    观野说完,便打算立即动身了。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是鬣狗,想要挑起两方矛盾的话,那么能让矛盾成为深仇大恨,绝不可和解的方法只有一样——

    将村长儿子杀了。

    但不管怎么样,行动还是要行动,一切没尘埃落定前就犹可挽回。

    村长的胡须又动了动,他还是睁着那双有些许发红的眼睛,盯着观野:“好,我允许你带五个人离开,将我的儿子带找回来。”

    村里的人当然也会去寻找,但是玩家也别想光坐着就解决。出于某些原因,村长更将希望寄托在这些外来人身上。

    “如果你们几个人敢逃跑的话,应当知晓留下的人的下场。”

    观野皱了皱眉。

    其实他一个人行动就可以,但出于某些考虑,还是无所谓地点了头,随意点了一批人便要离开。

    其中自然也包括齐疏月。

    随后便被村长拦住了。

    那一支细伶伶的拐杖,挡在他们面前。村长的眼睛从眼前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齐疏月的身上,拿着拐杖凭空对他点了点:“他必须得留下来。”

    齐疏月:“。”

    观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冷,有些阴沉。而村长只兀自开口,“只有他留在这里,你才一定会回来。”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雪狼还是悄咪咪地抹了一把脸,心中暗骂道死老头,眼光还很精。

    观野身上的冷气都快冒出来了,任谁都能察觉他身上的怒意。他面无表情地道:“不可能。”

    空气当中隐约有某种紧张的硝.烟味,一触即发。

    虽然彻底得罪原住民会很麻烦,但对观野来说,也只不过是稍稍费心一些。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直接闹掰,一只略微冰凉的手却是轻轻地牵了一下观野的指尖。相触的凉意,将观野心底那股有些烦躁的火顿时压了下去。

    “我留在这里。”

    齐疏月对着观野很轻地笑了一下,神色并不紧张:“没必要。早些回来吧,观野。”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齐疏月面不改色地踮起脚,在观野的耳边又说了一句什么话。观野的眉心仍然紧皱着,他定定地盯了齐疏月一会,方才松了口。

    “……好。”

    “小月,你在这里拿好道具,不要和其他人分开,注意安全。”观野的声音非常迟缓,事无巨细地和齐疏月交代了一通,将道具递给他,毫无顾忌地带着警告地看向了旁边围着的村民。

    这个时候也无所谓让其他人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了。

    齐疏月说:“好。”

    不知为什么,齐疏月心底有一些很轻微的……奇怪预感。

    不算糟糕,就是让他有些在意,所以他留了下来。

    观野带人离开之后,剩下的人,都被围在了村长屋子附近。

    因为挟持事件,村民们对他们的态度也大加变化,和看守着犯人似的围着人,哪怕上个茅厕都得让人看着。

    天气又黏又闷,蚊虫随着夜色黯淡下来,在旁飞舞。

    雪狼遵循着会长走前的交代,一步不差地在旁边守着齐疏月。

    “热不热?我去要个竹扇。”

    看着陪在一旁罚站的齐疏月,雪狼显得相当之愧疚,她心里总觉得这事,也有点自己的责任。

    因为她早就发现了鬣狗不怀好意,和队伍里的新人勾勾搭搭,还特意向会长申请了时间要去彻查,却还是没阻拦这一桩事件的发生。

    不是没猜到对方要使坏,是没想到鬣狗怎么能这么疯。

    鬣狗这会做出这种事,是必然会遭受到戮神工会的报复的。

    而且麻烦还不仅此而已。进入死亡游戏的玩家都很清楚,不到特殊时刻不要随便屠戮或者威胁原住民,要不然剧情可能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危险变化。

    原住民有的是特殊方法让玩家违反规则而死。

    鬣狗搞这么一出,几乎是完全不顾及后果会如何。相比起来,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疯子——

    “他可能认为,自己找出了真相,马上就要离开了。”齐疏月轻声回应,“所以,还给我们留了一个‘惊喜’。”

    雪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情不自禁地把这懊恼的疑惑说出口了。

    听到齐疏月的话,雪狼心里更是暗恨,忍不住地都开始磨牙了。心想之后但凡能见到这王八犊子,一定想办法弄死他,留着他太危险了。

    齐疏月倒是安慰:“他知道的那些不一定……至少不会是全部的真相。”

    所以鬣狗应当还没逃出这个副本。

    还有机会。

    两人刚交谈没一会,村长媳妇忽然从屋子里出来了,在人群中准确找到齐疏月。

    “外面虫子多,进来歇会吧。能坐着,还开了风扇。”村长夫人表情略微复杂,看着齐疏月这么个漂亮的外乡人,招呼他。

    雪狼一下就敏感起来了。

    别说她,连被留下来的瞎子都立刻站了起来,挡在齐疏月的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村长媳妇,怕她耍什么花招,伤了齐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