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是一名剑士】

    “无不无辜轮不到你来评判!”酷可持剑, 冷冷道。

    酷可想的很简单,既然艾伦·海伦姆表面上是夏塔家族的虫,那就让他永远都是吧, 而那位来历不明的虫使大人怎么看都是敌方阵营的虫。

    那就一起解决了!

    然后再把地下实验室曝光,夏塔家族怎么都脱不了干系!

    #不愧是我#

    #如此机智#

    酷可黑眸锐利, 一边朝对面疾驰,一边用精神力操控着赤心, 反手接过剑, 然后直接刺向对面呆愣在原地的虫使。

    没错,

    菲尼克斯的脸上还带着那张假皮。

    “等”菲尼克斯猝不及防见到酷可,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这只雄虫总是能出现在自己从未预料到的地方?

    “等等!”他下意识喊道。

    “不等!”酷可举起手中的赤心,划过一抹漂亮的剑锋,直朝对方脆弱的咽喉。

    “你要杀我?”菲尼克斯惊愕出声,身体的本能避开那道剑光后, 脊背都在发凉。

    酷可要杀自己!?

    昨天在水牢里面,这只雄虫不是还说要救自己吗?

    这么快就变心了, 恨不得杀了自己?

    看来自己真的伤到雄虫了!

    思绪一团乱麻, 菲尼克斯甚至开始反思起来了。

    酷可心底古怪,为什么这只虫使大人的语调还微微委屈上了?

    搞不懂,先杀了再说吧!

    老爹说过了,对待敌人绝不能手软, 尤其是动了杀机, 自己的剑不快,就是对方更先斩下自己的头颅。

    剑势越来越凌厉,直到胳膊上传来刺痛,温热的鲜血染红一抹剑锋, 菲尼克斯的大脑总算清醒过来了。

    他和酷可冰冷锐利的黑眸对视上,立刻撕下脸上的假皮,露出自己真实的面孔,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心脏都在扑通扑通地跳。

    “是,是我。”他声音沙哑。

    ‘嗡’的一声,剑刃稳稳停留在咽喉的毫米处,酷可指尖泛白,眉头渐渐蹙起来,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原本以为要自己救的虫是怎么从安防牢固的水牢里面脱身的?

    直到脖子上的冷意离开,菲尼克斯才松了一口气,察觉到不知何时后背的冷汗浸湿衣料。

    不,不愧是自己看上的雄主。

    冷静下来后,两只虫异口同声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空气诡异的沉默一瞬。

    “咯咯”

    直到一声虚弱又沙哑的笑声传来。

    艾伦·海伦姆被断了心脉,自是必死无疑,可雌虫的身体强悍,给了他说遗言的时间,血沫子从口角溢出,他嗓音沙哑又古怪,暗淡的眸子在酷可和菲尼克斯身上来回转动,闪烁着幽暗诡异的光泽。

    菲尼克斯额角狂跳,心底渐渐不安起来,可本能让他询问:“你想说什么?”

    总觉得,这只虫会说出对自己很重要的事情。

    “恭喜啊”

    恭喜?

    微弱的嗓音如同断了气的风箱,艾伦·海伦姆嘴角裂开笑容:“菲尼克斯,你终将品尝我尝过的滋味咯咯咯咯。”

    “什么意思?”菲尼克斯的心脏悬挂起来。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能冷静地忍多久,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说完这句话后,艾伦·海伦姆吐出一口鲜血,不顾心脉的撕裂,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很怪诞,那幽暗的蓝眸充满着恶意,最后落在酷可的脸上。

    “你到底在说什么!”

    菲尼克斯总觉得有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心底弥漫一股怒火,要不是看这只虫要死了,他能锤烂他的脑袋,拔出对方的舌头。

    他想上去揪住那只虫的衣领,可有一只虫比他还快。

    酷可提着剑,动作利落地抹了艾伦·海伦姆的脖子,世界彻底安静下来,而原本不安的菲尼克斯对上那双冷静坚定的黑眸,原本惶恐的心突然就定了。

    那双湛蓝色的瞳孔渐渐暗淡,连他的痛恶意和仇恨一同消失。

    可是酷可知道,艾伦·海伦姆那句话的意思。

    他死了,就没虫给自己提供醉梦药剂。

    自己也不需要就是了。

    “酷可,你要去哪里?”菲尼克斯看着雄虫转身就走,立刻跟在酷可的身后。

    酷可环顾四周,用精神力探索着这片占地不菲的地下实验室,目光逡巡,来回穿梭,似乎在找什么虫。

    “你在找什么?”菲尼克斯察觉到了雄虫的意图。

    “那些原本和我一起被绑架的雄虫。”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菲尼克斯瞳孔一缩,目光躲闪,沉声道:“抱歉。”

    当初这个事情是交给艾伦负责,可事态到这般,有些无法控制了。

    酷可猛地回头,黑眸如剑。

    血撒立刻道:“你不用担心,那些雄虫背后都有自己的家族,夏塔家族虽然是始作俑虫,但现在边境的目光都在这次的雄虫恶行劫掠事件上,夏塔家族不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留下把柄。”

    “那些雄虫不会有事的!”

    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有性命危险。

    “还有一只雄虫!”酷可提剑穿梭,走上负二楼的楼层后,玻璃房里进行实验的虫立刻警觉起来。

    白色的空间立刻发出警报声。

    菲尼克斯想起来了,原本在帝国的雄虫库中记录的被绑架雄虫有五只,而酷可本不在这次劫掠案件中的,可以算是外来虫。

    但最后下了星舰的却刚好有五只虫,证明还有一只虫如今下落不明。

    “你!你们是什么虫!”

    今天为了迎接虫使大人来交易信息素,所以实验室里特地清空了一批虫,就是为了避虫耳目,而留下来的都是战斗力较差的研究虫。

    “我,我们也是被欺骗的!”

    “如果不做这些实验,就会有虫威胁我们的家虫!”

    在酷可提剑砍了一批虫子后,还有菲尼克斯阴鸷残忍的目光下,这些研究虫纷纷瑟瑟发抖。

    菲尼克斯不打算留下这些活口,毕竟这些虫子可不算无辜,就在他动手的时候,酷可一只手挡在他胸口。

    “这些虫确实不知道背后实验的操控者,先留着他们吧,说不定会有一些新的证据。”他用精神力感知到,这些虫的恐惧和害怕是真的,没有撒谎和杀虫如麻的感觉。

    菲尼克斯冷笑道:“在边境军部的虫子来之前,你们给我老实待着,否则”

    在他残忍血腥的目光注视下,这些虫子都格外老实,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

    “这里有没有一只白发的雄虫?”酷可将剑归鞘,问道。

    一片死寂。

    “不说就死。”菲尼克斯举起爪子,皮笑肉不笑道。

    一只穿着厚厚防护服的虫,慢慢举手,迟疑道:“没有,我们这里从来就没见过白发的雄虫。”

    酷可沉默片刻,转身就走。

    看来那只雄虫没有落在夏塔家族的实验室里面,那就没有问题了。

    “你和那只虫什么关系?”菲尼克斯跟在酷可的身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这句话居然有几分委屈。

    酷可不解地看了这只别扭的虫一眼,说明道:“一面之缘罢了,其实当初还是他告诉我这艘星舰有问题,而在荒星的中转站,他提议过让我去北星,但我要留在边星找雌父,就没有和他一起走。”

    北星是在宇宙最北边的星球,听说那颗星球终年覆雪,冷得惊虫,雄虫在那里基本绝迹,因为零下99度的星球,没有雄虫能独自在外存活。

    菲尼克斯血眸微眯,嗤道:“北星那颗鸟不拉屎的破地方,雄虫根本不可能存活,一面之缘的陌生虫罢了,还好你没听那只雄虫的。”

    北星那犄角旮旯的冷地方,酷可恐怕早冻成冰块了,也不可能和自己相遇。

    菲尼克斯看着雄虫的侧脸,欲言又止,可几次话到口边都不知该说什么,方才他们的交流一直都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双方都有默契不去触碰一些敏感的话题。

    “这里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酷可问道。

    “哦,我都计划好了,事后会有西图尼和诺尔来善后,保准今天晚上地下秘密实验室的事情就会传遍边星,夏塔家族一定来不及反应。”

    菲尼克斯少见的喋喋不休起来:

    “还有艾伦·海伦姆那只虫,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早在边星的军部也有备案,到时候我也会将他的身份曝光,虽然他活着会更有力度,但是如今和我们的计划也无碍,只要证实他是亚萨·海伦姆的弟弟,一切狡辩都成了废话”

    酷可一直在朝出口走,而菲尼克斯就跟在自己身后。

    也许他回头看一眼,就能看见这只语调轻松的雌虫脸上,是无法掩饰的不安。

    菲尼克斯正在看酷可的脸色。

    踏出地下的最后一层台阶,天边悬挂着稀疏的几颗星星,但更多的则是如黑布一样的暮色,叫虫几乎看不清对面虫的表情。

    “说完了吗?”酷可冷冷道。

    譬如现在,菲尼克斯用自己夜视敏锐的虫瞳,依旧看不清酷可平静的脸上,究竟是什么心情。

    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你是不是打算和我一刀两断了?

    明明最先离开对方的虫是自己,明明早已心痛刀搅过无数回,可没有哪一次的痛苦和纠结比的过现在,和酷可面对面不过半米的距离。

    心脏疼痛间又有截然相反的欢喜。

    能再次和他说话,能再次见他一面,真的太好了。

    而这所有的复杂情绪和情丝,都在对方一句冰冷的问句中凝固,菲尼克斯说不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也许就像艾伦·海伦姆之前说的。

    那只虫看透了自己的自卑和敏感。

    “完了。”菲尼克斯麻木道。

    夜晚的冷风吹拂过发梢,酷可的眉梢微蹙,很快又像被风吹拂过的湖水,波澜后变得平静。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酷可问。

    对面一直在沉默。

    但是酷可看清楚了,那双红眸下的狰狞和纠结,菲尼克斯紧握拳头,脊背紧绷,眼睛瞪大着,死死盯着酷可的一片衣角。

    而很快,那片衣角也要离去,酷可没有时间再等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又开始痛了,许是昨夜就没休息好,然后又紧绷精神了一个晚上,还杀了一些虫子。

    他转身就准备离去,朝着自己隐蔽在密林里的星舰走去,脚步飞快。

    菲尼克斯看着雄虫的背影,融化在黑暗里,心底生出无名的惶恐,还有对方一去不返的直觉。

    这一瞬间,本能战胜了理智。

    他颤声道:“我不敢!”

    酷可脚步一顿,身子似乎趔趄了一下,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也不想让你知道”菲尼克斯几乎是咬牙挤出最后这几个字:“我的过去。”

    那并不是多么值得夸赞的过去。

    夜晚的风吹拂过树林,密密匝匝的树叶晃荡着碎响,一片死寂中,只有菲尼克斯的呼吸逐渐凝固,但他的心脏跳动如擂鼓。

    菲尼克斯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不错过任何一点声响,也许很短暂,更像等待了许久,他听见酷可低低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的过去是你自己的事情。”

    菲尼克斯听到了自己的心脏重新跳动的一声巨响,还有咔嚓碎裂的声音。

    酷可继续道:“但如果我没记错,你的未来,也不需要我。”

    说完后,他提步就走。

    “不”

    不是这样的。

    我不想将你牵扯进这么危险复杂的境地。

    是他自以为是了。

    不要走

    “酷可!”

    菲尼克斯立刻追赶上去,他知道绝对不能让对方离开,错过了今夜,他们之间真的会永远留下一条无法愈合的裂缝。

    酷可额角疯狂跳动,右边的脑神经都开始剧烈撕裂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开始反噬脑袋,牵连着半个身子都仿佛有蚂蚁在啃噬,他用精神力去压制这股涌动的痛源,却被反噬,喷出一口鲜血。

    “噗!”他一只腿屈膝跪地,脊背都直不起来,再也维持不了方才的站姿。

    菲尼克斯见到这一幕,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整只虫呆傻在原地,向来精明的脑袋都忘记了反应。

    直到酷可又喷出一口血沫子,他瞳孔颤了颤,立刻朝酷可跑去,期间脚腕被石子硌了一下,可他像感觉不到一样,扑跪在雄虫身边。

    “酷可”菲尼克斯的声音小心翼翼,“你怎么了?”

    怎么会吐血呢?

    “是方才受伤了吗?”菲尼克斯颤抖着指尖搭在酷可的肩膀上,仿佛对方是什么易碎品,碰一下就坏了。

    酷可用右手死死扣住后脖颈的腺体,脸色苍白,额角渗出豆大的汗,“没有,没有受伤”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外伤引起的。

    恐怕是醉梦试剂的成瘾有关,而他今晚又动用了精神力,难免出现了身体和精神上的漏洞,叫埋藏在身体内的药剂开始反扑。

    “是腺体疼吗?”菲尼克斯立刻敏锐察觉到了什么,慌声道:“你的腺体怎么了!”

    “应该是快要二次觉醒了。”酷可咬牙道。

    其实他前几天就有所感觉,越动用精神力压制醉梦试剂,体内越有另一股力量开始渐渐觉醒。

    菲尼克斯瞳孔一缩,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再一震开双眼,几乎冰冷地环顾四周,无声骂出一句脏话。

    雄虫二次觉醒不可谓不重要。

    原本酷可现在该在去往帝国的雄虫花园,那里有专业的设备和仪器,能为雄虫提供安全屋,安稳的度过二次觉醒!

    可是现在这荒凉无虫的破仓库外面,周围一片荒野和破林子,去哪里找安全屋和沉睡仓?

    雄虫的二次觉醒,可谓是脱胎换骨,期间不可谓不经历巨大的痛苦,在帝国的数据库里面,几乎有35%的雄虫因为忍受不了二次觉醒的痛苦,被活活疼死,还有陷入精神失常的。

    所以,帝国有专业的沉睡仓,里面也有专业的药剂,能令雄虫陷入睡眠,只要睡一觉,就能安稳度过二次觉醒。

    可是现在

    “安眠仓实验室里可能会有安眠仓!”菲尼克斯语无伦次,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刚想冲到地下实验室,却有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以一股捏碎腕骨的力道。

    “不用!”酷可的表情虽然在隐忍痛苦,可墨瞳一如既往的清晰坚定:“不用安眠仓!”

    “不用安眠仓你会死的!”菲尼克斯目眦欲裂间,大吼道。

    温玉间紧紧闭上双目,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我不能睡,不能睡”

    他重复着这句话。

    若是意识陷入了睡眠,即使在安眠仓里面,埋藏的醉梦因子就会彻底接管他的意志,到那一步,他的精神和意志就彻底被那管醉梦药剂控制了。

    所以,

    他必须要保持清醒。

    “该死的!”

    菲尼克斯低咒出声,目光在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处徘徊,最后又死死定在那只骨节泛白也要抓住自己的手上,他狠狠闭目,再次睁眼,几乎带着几分狠意。

    但却动作轻柔地将温玉间抱在怀里,快步飞入那艘隐蔽在密林中的黑色星舰里面。

    一脚踹开星舰门后,菲尼克斯将温玉间放在休息室的大床上,然后立刻在外面的柜子里翻箱倒柜,找出各种军用的治疗药剂还有压缩饼干之类的。

    他额头的汗水打湿红发,急得手忙脚乱,没用的药剂直接被他扔在地上,颜色各异的药水混合成诡异的黑色。

    最后,终于找到了一瓶标注有营养补充剂的蓝色药剂,他立刻拿到休息室里面,喂给意识昏迷的酷可。

    也许这是病急乱投医,但是雄虫的二次觉醒最需要补充体力,菲尼克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惜,蓝色的药剂顺着嘴角流下,意识陷入痛苦和昏迷的酷可根本无法吞咽。

    菲尼克斯一咬牙,直接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覆上雄虫苍白的唇,用舌尖撬开牙关,柔软的唇舌触碰,他喉结滚动,一口口喂到雄虫的嗓子眼。

    红眸专注得盯着酷可的表情,希冀从对方细微的表情中,窥见些什么。

    “咳咳”酷可剧烈的咳嗽了一声,也许是口腔中还残留着血沫子,丝丝血水顺着紧贴的唇缝中溢出。

    菲尼克斯眉头狠狠跳动,眼底弥漫着痛苦,右侧尖锐的虎牙狠狠咬上唇角,原本是为了让疼痛保持清醒,却用力过猛,破一个血口子。

    也许是营养补充剂起了作用,酷可眼皮微微张开,涣散的黑眸倒影着菲尼克斯慌乱的面孔。

    “菲尼克斯”他无意识念道。

    菲尼克斯恍惚觉得这个名字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他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捧着酷可的脸,急切道:“是我!”

    “酷可,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酷可薄唇翕动,无声吐出几个字。

    但菲尼克斯听不清,他将耳畔贴近酷可的唇,听见了这句话:

    “别害怕”

    热泪布满眼眶,菲尼克斯鼻尖一酸,一股又酸又瑟的情绪弥漫胸口,心脏都在被挤压。

    “我不怕”他嗓音暗哑带着哭腔:“我只要你没事。”

    最后这句话,菲尼克斯血眸闪过狠戾,咬牙道。

    “酷可,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22章 【他是一名剑士】

    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又光怪陆离的梦。

    酷可在一片黑暗中前行, 然后骤然从高空跌落,狠狠跌坐一把冰冷的铁椅上,冰冷的针孔刺穿后脖颈的腺体, 药剂被挤压进身体,蔓延血管。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醉梦吗?”

    面前有一只模糊面孔的虫带着怪诞的笑容, 举着一管透明玻璃管,粉色魅惑的药剂微微摇晃, 笑意盈盈道:

    “醉生梦死, 梦死浮生”

    “现实如此残酷,梦境又是那么得令人眷恋,有的时候活着才是地狱的开始,不是么?”

    “而那些逝去的虫,也许只有在梦中才能相见”

    “可我们总是要死的,那么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呢?早一点见到想见的虫不好吗哈哈哈哈”

    “承认吧!温玉剑, 你害怕痛苦,害怕失去, 害怕被抛弃!”

    “你恨那些抛弃你的虫!”

    “你的雌父弃你于荒星18年不顾, 甚至重组了家庭,虫崽也只不过和你相差一岁!证明他一离开荒星就将你给忘了!”

    “不是的”酷可摇头。

    “你的雄父更是抛弃了你!他在最后病的都快要死了,还让你一无所知,每日照常练剑, 明明他可以不那么逞强和虚伪, 坦诚相告一切有什么不好,起码最后的时光里你还能多陪陪他啊!”

    “不!不是这样的”酷可矢口否认,但声线颤抖。

    “啧啧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道诡异的声音就像一把利刃,毫不留情撕裂酷可层层包裹的记忆, 自问自答道:

    “在生病、受伤、痛苦的时候,为什么大家,往往会推开他们最重要的人呢?”

    酷可瞳孔一缩,一股恐惧蔓延心尖。

    “就像温如歌”

    “最后的几天里,他明明病得快要死了,可还强撑着没事,让你照常练剑6个小时,绕山谷跑圈3个小时,密林里和野兽对战1个小时。”

    “可这七天这么刻苦又有屁用啊!练剑非一朝一夕所大成,就算最后几天全把时间花费在练剑上,也并不妨碍什么,明明这些时间,你可以陪着温如歌啊。”

    “你说呢?温、玉、剑。”

    最后的三个字,宛如撬开灵魂的支点,叫酷可痛得浑身打滚,大脑阵阵嗡鸣。

    是啊,

    他能陪着温如歌,

    他想陪着温如歌,

    可温如歌不想,他推开了自己!

    宁愿独自忍受病痛的折磨!

    数年瞒着自己寿命的缩短!

    酷可觉得温如歌很自私,明明他们是血缘相连的亲人,甚至是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亲人!

    这股怨怼,隐隐化为恨意。

    那道诡异的声音笑了,带着诡异道:

    “还有菲尼克斯呢。”

    酷可一愣,猝然抬眸,眼眶一片赤红。

    “哦~现在该叫血撒·拉弗伦”面目狰狞的影子怪笑道:“这只虫你总不能否认吧?他才是真正抛弃、背叛、欺骗你的贱虫!”

    “枉费你真诚相待,甚至连婚都求了,可那只贱虫是怎么背叛你的?”

    “他打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为了自己的谋划,他利用你参加斗场的战斗,利用你吸引边星的注意力!”

    “他不是故意的。”

    酷可眸色挣扎,五指死死扣住脑袋,用残存的理智道:

    “他从未设想过会遇见我,我们的相遇是一场意外,谁都无法预料后续的发展,他背负十年血案,没道理为我就放弃一切!”

    世界一片死寂。

    许是酷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他补充道:

    “他没有欺骗过我”

    “他只是什么都不曾告诉过我,而已。”

    “啧啧”一道怪诞诡异的声音响起:“是啊,他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就像你的雌父没有解释过抛下你的理由,就像你的雄父没有告诉过你,他早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哈哈哈哈哈!”

    “他们都瞒着你,他们都不信任你,他们都将你隔绝在外……”

    这道声音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酷可,你可真是宽容大度的一只虫啊,你好善良,好冷静,好体贴哦~”

    酷可墨瞳泛冷,大口大口喘着气,血气上涌,感觉大脑仿佛要炸开,尤其是那道尖锐的笑声就像刀尖,从耳洞插进头颅里面,疯狂地搅动。

    “闭嘴”

    酷可捂着耳朵,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口鼻和耳朵渗出,他咬牙狠声道:

    “不要再说了!你说的都不是真相!”

    都是最大恶意的揣测!

    那道诡异的声音忽然幽幽道:“真的吗?”

    “你真的是这么强大完美的一只虫吗?”

    酷可一愣,墨瞳陷入了一阵迷茫:“不,不是。”

    没有谁生来坚强和完美。

    “你真的就一点没有恨过他们吗?”

    “我”酷可闭目,无声道:“恨”

    “这里没有别人,不用欺骗自己啊。”这道声音突然吼叫道:“说啊!说出你真实的想法!不要当个敢想不敢说的懦夫!”

    “我恨”酷可的身体慢慢蜷缩,滚烫的热泪混杂着鲜血从脸颊流下,他道:“我恨过”

    身影模糊的虫突然贴近酷可的面颊,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酷可瞳孔一缩,他看清了,那道黑雾里隐藏的面孔,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恨啊,”黑雾中的酷可表情癫狂道:“我就是你,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恨死——”

    “恨死你们了——”

    黑雾突然化成道道浓烟,彻底包围住酷可,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酷可”

    “酷可!”

    依稀间,他听见有虫在急切地叫他,像隔着一道紧闭的门扉,不停拍打着一扇门。

    可他找不到门了,这里一片黑暗,根本就没有能打开的门。

    “酷可,你醒醒”

    菲尼克斯抱着蜷缩成一团的雄虫,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脆弱虚弱的酷可,就像对世界充满防备的虫崽,蜷缩着毫无盔甲的身体,口鼻都在渗血,气息虚弱到下一秒就消失也不为过。

    依稀间,苍白的唇在翕动,可那无声的字句,菲尼克斯根本就听不清啊!

    “你不是说不能睡吗?”

    菲尼克斯急切地声音带上了祈求,红眸一片狰狞,道道血线从眼球裂开:

    “酷可,不要睡,不要睡,我求你了”

    突然,

    一道强悍的精神力从酷可体内炸开,不受控制又在本能觉醒的精神力化为道道游丝,在星舰内部反弹。

    精神力的游丝切割着一切物体,柜子,桌子,就连能抵抗炮弹的星舰墙壁都被切割出一厘米的痕迹。

    菲尼克斯被精神力震开,整只虫都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宛如被一吨重的石块砸到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可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事情,就是朝那只蜷缩着身体的雄虫走去,精神力仍旧在星舰内部激荡,传来家具颠倒反转的撞击声。

    菲尼克斯被坚硬的家具砸了好几下,额角,下巴,肩膀,后背上估计都是淤青,即使军雌体力强悍,可他早在水牢受过刑罚,原本该痊愈的伤口,此刻全都裂出鲜血,染红西装。

    每走向酷可的一步都踏出一道血色的脚印。

    “没事的”

    菲尼克斯被雄虫觉醒足以匹敌S级的精神力所镇压,几乎直不起膝盖,他半跪着爬到床边,伸出手,动作僵硬却轻柔地抚摸雄虫苍白痛苦的脸颊,低声道:

    “没事的”

    “酷可,我陪你。”

    如果不能替你承受痛苦,那就和你一同承受痛苦。

    “喂,小崽子,怕什么,我陪着你呢!”

    洒脱又懒散的语调,在背后响起。

    酷可站在一条浅滩前,小脸惨白,不知名山谷背后,漫山遍野都是绿植,而天然浇灌这些绿植的就是这条潜龙潭。

    至于为什么叫潜龙潭,酷可从不询问,肯定是那个男人胡乱取的。

    毕竟,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酷可低头,从清澈的溪水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庞,不到一米的身高,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因为害怕微微抖动着,圆润的墨瞳里是满满的恐惧。

    自己在恐惧?

    酷可想起来了,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胆小又懦弱,敏感又多疑,并非现在无所畏惧的样子。

    他其实什么都怕。

    怕溪水里的鱼兽,因为那鱼兽长着尖锐的牙齿,咬人很痛的,即使从来都咬不破他的皮肤;怕密林里的毛毛虫,长着一根根倒刺即使只有他的拇指长短;怕天上飞的大嘴兽,会突然来啄他的脑袋,头发都被秃噜好几根,真过分!

    “你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游泳啊?”一头鸡窝头发的男人,挠了挠脑袋。

    酷可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果然,后背传来一股力道,他挨了温如歌结实的一脚,被生生踹到了湖里。

    溪水蔓延到腰部,冰凉刺骨,一如恐惧蔓延心尖,小酷可哭了,他哭的越惨,对面那个男人笑得越嚣张。

    温如歌捧腹大笑:“哈哈哈,瞧你可怜兮兮的样子,都哭成小花猫了,哈哈哈”

    小酷可哭得更惨了。

    “哎呀,好啦好啦,别哭啦,”温如歌笑呵呵的语气突然严肃道:“温玉剑!别哭了!”

    小酷可的哭腔一抽,被头顶严肃的声音喝止。

    温如歌少有这么凶的时候,吓得他连哭都忘记了,只是扬起脑袋,认真辨认着面前的男人,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温如歌。

    “现在擦干眼泪,站起来。”温如歌面无表情道。

    小酷可不懂对方眼底的不忍和复杂,只是被男人面无表情的样子所摄,压抑着恐惧和眼泪,用胳膊胡乱抹了一把眼睛,然后抖着小腿肚子站起来,彻底一愣。

    “发现了吗,”温如歌说:“这水根本就淹不死你,堪堪到你的小腿。”

    小酷可狐疑打量着溪水,波光粼粼的溪水下,游动着以往他最怕的游鱼,可他发现那些往日里尖嘴的鱼兽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了。

    就在他沉浸在新世界里面的时候,温如歌突然倾身蹲下。

    “温玉剑,看着我。”他抚着自己的肩膀,黑眸犀利如剑,一字一句道:“把眼泪擦干,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眼泪。”

    “包括你吗?”小酷可一愣。

    “包括我。”温如歌的目光异常冷静,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冷。

    酷可突然意识到了源头。

    他小的时候不曾记得,甚至长大后有过遗忘,可是温如歌一定是这一天发现,他的身体在不断衰弱,活不过半百之年,活不到自己长大。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以往只知道笑呵呵,逗弄宠溺自己的温如歌,在酷可的记忆中,成了最不负责任、可恶可耻的男人。

    温如歌将自己丢入蛇蚁遍布的洞穴,踢到深不见底的大海,甚至压着自己去和山谷里流窜的异兽战斗,然后没心没肺的转身就走。

    好几次酷可死里逃生,对那个男人破口大骂,到最后他冷漠相视。

    可是,

    现在冷静旁观过去的记忆,酷可发现那个男人始终都在,他确认自己能独自从虫蚁遍布的深坑中爬出,看着自己从溺水学会了游泳,甚至能独自战胜异兽。

    温如歌放心地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

    小酷可回头,发现那个一直在背后看着他的高大身影,此刻隔着溪水河岸,背对着他离去。

    “温如歌,你去哪儿?”

    那个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单手插兜,潇洒地举起右手,摇了摇。

    “别丢下我”酷可一愣,拼命地朝对面奔跑,一瞬间泪如雨下,“温如歌!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害怕。”

    这句话微弱如风,对面高大身影却因此停顿。

    酷可眸光闪烁,涉水前行,想要跨越奔腾滚滚的溪流,走向温如歌的岸边。

    “喂!”对面的男人忽然烦躁地挠了挠脑袋,侧头道:“臭小子,教你的全都给我忘了!都多大了,还哭得这么没出息!”

    熟悉的语调让酷可眼眶一热,他摇头道:“我没哭!”

    温如歌笑了,不过是气笑的,“还算有些长进,你的眼睛是没哭”

    他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的心脏,“但你的心在哭泣。”

    酷可脚步一顿,原本逆流前行的腿,此刻如同灌了铅,一寸不得前行。

    “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来我的世界,我是谁啊,我可是天下第一剑客!”温如歌戏笑道:“臭小子,等你的心什么时候变得不再哭泣,再说吧拜拜喽。”

    男人潇洒挥手,这一次是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温如歌”

    “老爹——”

    酷可挣扎前行,朝那道越来越小,化为黑点的身影吼道:“别丢我一个人!”

    ‘扑通’

    原本漫过膝盖的溪水,突然逐渐攀升,蔓延到酷可的口鼻,他在水流里面挣扎,可水压却在挤压着他的肺部,呼吸越发艰难,视线逐渐黑暗,身体也渐渐冰冷。

    到头来,

    还是自己一个人吗,

    安静漆黑的世界。

    酷可逐渐下沉,缓缓闭上眼睛,可余光中忽然出现一抹火红,就像照亮黑暗海底的太阳,炙热的温度突然包裹住他,融化他冰冷的体温。

    “酷可”

    耳边是雾蒙蒙的回声。

    一双温暖到烫人的手拉住了自己,酷可拼命张开双目,依稀看见了一双炙盛的红眸,燃烧的情感几乎将他融化。

    “别怕”

    “我陪你。”

    他听见有虫在自己的耳畔如是说道。

    第23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神星历166年6月15日23:08, 火耀罪星,大斗场最顶层。

    半夜三更,还在温暖的床铺上躺着的医生虫, 被无良老板无情提溜出来,顶着厚厚的黑眼圈, 面无表情地说着:

    “老板,那只雄虫临近成年, 若要安稳度过二次觉醒, 需要提前准备一台沉眠仓。”

    只要是和雄虫有关的物品,无一不被帝国记录在册,哪怕是遥远不受管控的罪星,也很难搞到一台沉眠仓。

    毕竟雄虫二次觉醒,事关重大,事关雄虫的性命,每一只雄虫都是帝国稀缺的资源, 需要被谨慎保护的瑰宝。

    以往未二次觉醒的雄子,都被帝国安全的保护在花园里面, 从未有过雄子流落在外的前例, 所以自然不会有沉眠仓在市面上流通。

    雄虫有多稀缺,被帝国研究院掌握且只有雄虫需要的沉眠仓就有多稀缺。

    可玻璃窗前,浑身气息低压,宛如一座死火山的雌虫, 眉头微蹙。

    菲尼克斯轻描淡写一句:“沉眠仓我能搞来, 就算是打下边星的一艘军舰,这种东西要多少就有多少。”

    “老板,可问题根本就不是沉眠仓,”医生虫冰冷的表情, 第一次有些无奈,“毕竟只要有零件和图纸,弄明白了核心的原理,这种东西我也能造出来。”

    “真正的问题是成眠仓里面的加密药水,这么多年了,研究院从未公布过沉眠剂的配方,就算是我多年研究,也从未解锁其中的密码。”

    “我找你是要你提供解决的方案,”菲尼克斯眸光微眯,带上了冰冷慑虫的温度,“不是让你给我提出问题的。”

    “我的解决方案就是”医生思考道,“不需要沉眠仓,其实雄虫也有度过二次觉醒的办法。”

    “是什么?”菲尼克斯立刻问道。

    “您做他的引导虫不就行了。”医生十分光棍的来了一句。

    “不行!”菲尼克斯想都不想就呵声拒绝。

    “做一名雄子的引导虫可谓是所有雌虫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医生用拇指扶了扶眼镜框架,冷静分析道:“雄子本能会亲近自己的引导虫。”

    “帝国里再花心残暴的雄虫可以抛弃任何雌虫,可他们唯一不会抛弃的就是自己的引导虫,那不仅是身体上的结合,更是精神上的烙印。”

    说白了,那是一种精神上的锁链,就算以后想断开链接都得废半条命,除非一只虫能狠心切割自己半个精神力,否则这辈子都无法和对方分开。

    当然,也有一些负面作用。

    那就是建立精神联接的雄雌虫,无论任何一方死亡,另外一只虫也会遭受精神反噬,逐渐走向死亡。

    这也是帝国花费无数时间和资源,研究出沉眠仓和沉眠药剂,帮助雄子度过二次觉醒的原因,虽说虫族寿命将近300年,可军雌本来就长期征战,什么时候丧命都不为过。

    若一只与雄虫建立精神链接的军雌意外战死,连累雄虫也精神反噬死亡,那就是对帝国利益的侵害!

    一只雄虫可以标记无数任何雌虫,可绝对不允许与一只雌虫建立精神链接,帝国不允许!

    甚至在《雄虫保护法案》第一页第一条中明文规定:

    “任何趁雄子二次觉醒中与其建立精神链接的雌虫,罪大恶极!”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有虫可能有疑问,既然能与一只雄子建立精神链接,那岂不就是有了一张免死金牌?

    帝国若要诛杀这只雌虫,那雄虫岂不是也死路一条!

    可真正令所有雌虫止步的,从来都不是死罪,而是那至今无虫得知的活罪。

    “您是怕触犯帝国的《雄虫保护法》吗?”医生知道:“我认为您根本不在乎帝国所谓的律法,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尝试一下?”

    “够了!”菲尼克斯红瞳瘆虫,一片冰冷刺骨的森然,冷冷道:“这个提议下不为例。”

    他一只前途未卜的虫,还妄想和雄虫建立什么精神连接!

    是要拉着酷可一起去死吗?

    他疯了才会这么做!

    “我曾破译过一段疑似古历考据不明,来历不明的资料”医生灰眸虚无,慢悠悠道:“或者用一封信来形容会更贴切。”

    “亲爱的阁下,我从未后悔过那一天,精神联接”

    “是我当时能想到的唯一能拯救你的办法,哪怕你会因此仇恨我一辈子”

    “我也不后悔。”

    菲尼克斯红眸一颤,缓缓转身:“你到底想说什么。”

    医生笑了笑,暗含深意道:“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您会知道的,也许精神联接是您唯一不得不选择的道路。”

    唯一且不得不选择的道路。

    菲尼克斯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半个月前的记忆,也是那一天,他起了要送走酷可的念头。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守护雄虫的能力和时间,不得不狠心做出决断。

    可这个办法真的能救酷可吗?真的能缓解他的痛苦吗?真的能帮助他二次觉醒吗?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炸开,菲尼克斯的手在颤抖,即使在战场上生死一线,他都没有这么紧张和恐惧,直到耳畔第一次听清楚酷可略微低沉的字句:

    “别”

    “别走”

    菲尼克斯心尖一痛,密密麻麻的刺痛蔓延全身,眼眶酸涩,他缓缓低垂头颅,额头和酷可的额头相贴,滚烫的泪珠砸在雄虫颤抖的眼皮上,流入发梢。

    “不走,我不走,”他喉咙像含着一团棉花,哽咽道:“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

    “哪怕死亡也不能将我带离你身边。”

    菲尼克斯虔诚专注道:

    “酷可,我发誓。”

    额头相贴的一刹那,一团白色的光芒亮起。

    两股互相抵抗、狂暴的精神力顿时对抗起来,可更多的是那团白色的精神力在攻击红色的那团精神力。

    菲尼克斯嘴角渗出血丝,闷哼一声,压抑求生的本能,将自己的精神海门户打开,这就像敞开自己的一切,将所有危险和攻击引入家门。

    原本肆虐狂躁的精神力,顿时找到了发泄口,一股风地朝菲尼克斯的精神海里涌去,原本在星舰内部四处外放的精神力也烟消云散,因为它们找到了更加能接受自己负面情绪的容纳口。

    精神力如刀,撕碎两只虫的外衣,包裹住他们相拥的身躯。

    红色的虫翼如一团火红的晚霞,张开翅膀,洒下金粉金沙般的虫粉,点点洒落在菲尼克斯伤痕累累的脊背,然后包裹住赤裸的身躯。

    虫翼轻颤下,细细碎碎的闷哼声响起,然后是一道尖锐的变调声。

    酷可的大脑迟缓,连思维都变得缓慢,就像从冰冷的海底骤然把他丢入火山岩浆中,苍白虚弱的皮肤开始变得染上血色,甚至浑身都开始出汗。

    他缓缓张开迷蒙的黑眸,眸底一片迟缓呆愣,菲尼克斯轻笑一声,用手擦拭去对方鬓角的汗珠,俯身落下轻柔的吻。

    酷可的睫毛颤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唇畔蜻蜓点水的吻,如同火苗炸开大脑,然后原本还在上面的菲尼克斯就被翻了一个面。

    菲尼克斯修长的胳膊用力锢着酷可的脖颈,指尖深深掐入手心,胳膊不停地晃动,直到力气都用竭后,脱离垂落在褶皱的床单上,汗水打湿一片。

    他用力张开红眸,只能看见雄虫柔软的黑发在眼皮前轻扫,菲尼克斯微微吻上那抹发丝,沙哑的嗓音无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他说:“我爱你……雄主。”

    虫族向来注重实际大过形式,尤其是在雌多雄少的现状下,一雄多雌的制度里,一只雄虫很难有心和自己标记过的每一只雌虫都举行婚礼。

    就算是雌君也不例外,向来是帝国的**所,下发一纸伴侣栏的申请或者证明。

    至于婚礼?

    那是个什么古老的东西?

    向来只有闲的没事干的贵族,用一场表面上的婚礼,实际上是社交契机,或者证明自己家族的财力和地位。

    而让一只雌虫认雄主的理由很简单,标记他就行。

    在标记最狠最凶的时候,菲尼克斯毫无往日的体面,哭喊着一个称呼:

    “雄主”

    菲尼克斯被彻底的标记了,而且还是永久标记。

    红色的虫纹自脊骨处蔓延半个身子,然后攀爬上后脖颈,又缓缓蔓延至右侧的脸颊。

    酷可,在这一刻成为了一只雌虫的雄主。

    菲尼克斯是一只S级军雌,饶是他这般的体力和强悍的身体,到最后都有些无法承受一只二次觉醒精神发疯的雄虫。

    尤其是,酷可在二次觉醒中,腺体中逐渐成熟的信息素瞬间飘溢而出,原本属于雄虫淡淡冰雪清爽的气息中,突然炸开一股馥郁浓厚的芳香。

    瞬间就把菲尼克斯给晕迷糊了,他红眸涣散地盯着酷可的面孔,可精神却越发的疲惫,依稀仿佛听见一道低沉好听的嗓音:

    “菲尼克斯,等我找到雌父后,我们就举行婚礼吧?”

    “你不愿意吗?”

    “愿意”他怎么会不愿意,哪怕意识散去,菲尼克斯也重复着这句话:“我愿意”

    “我愿意。”

    雄虫的二次觉醒,根据雄虫的体力、精神力等身体因素,觉醒时间各有不同,而酷可显然是一只不论从身体能力,还是精神潜能都十分强大的雄虫。

    所以,这一场二次觉醒足足进行了七天七夜。

    七天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那就是他们错过了边境中转星联合军事法庭的审判,也错过了三天后本该举行的夏塔家族一厢情愿的虚假婚礼。

    在这一刻,世界纷纷扰扰,可他们只有彼此。

    当然,刚苏醒过来的酷可全然无暇去想外界的事情,他的眼皮子被略微刺目的阳光照醒,伸出胳膊挡了挡,微凉的空气,让他觉察自己没有穿衣服。

    酷可的大脑瞬间清醒。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格外的敏锐和强悍,甚至不用去看,自发扩散的精神力,已经为他传递周遭所有的画面。

    这,

    这是什么凶杀现场吗?

    酷可猛地从床上坐起,瞳孔微缩,看向混乱的休息室,满地的鲜血和家具的残肢断臂,还有墙壁上道道深入一指的裂缝。

    但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紧贴自己温热的躯体,传来一道绵长的呼吸,足以窥见对方的疲惫。

    他脖子机械地转动,瞳孔一缩,黑眸中倒影着一具赤裸矫健的苍白身躯,而对方身上一片狼藉和青紫,身下更流着一些红白混合的液体。

    就像,就像遭遇了什么不可言说、罪大恶极的事情!

    “我,都做了,什么。”酷可脑袋一痛,五指扣进发缝,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明明该是令他大受打击的一幕,可是精神海格外清爽,一丝不拉的为他传递着这七天发生的所有细节和画面。

    酷可身子僵硬、缓慢地从床榻上挪动,胳膊支着膝盖,两只手深深扣着脑袋,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恨不得能将那段记忆删除。

    不行,

    他得去冲个冷水澡,冷静一下脑子。

    就在酷可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腰部被滚烫的手臂勾住,一只虫贴上他的脊背,死死勒住自己的腰部,几乎要喘不过气。

    菲尼克斯嗓音暗哑,微微虚弱道:“你去哪儿”

    “雄主。”

    红眸一片猩红,在酷可的身后,再难掩饰住自己的占有欲,还有一丝丝眷恋。

    雌虫初次被标记过后,会有些虚弱,即使他们强悍的身体很快会恢复,但是精神和身体总是会控制不住接近标记过自己的雄虫。

    更何况酷可和菲尼克斯的匹配度本来就不低。

    这一瞬间,菲尼克斯的占有欲,和对雄虫离去的不悦,到达了顶峰,甚至生出了和酷可同归于尽的念头。

    咳咳,理解一下,刚被标记过的雌虫精神虚弱,可能有些不正常。

    酷可愣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雄主!?

    在酷可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红眸一片猩红,死死盯着雄虫柔软的脖颈,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红色的吻痕,尤其是贴近腺体的那块儿皮肤,都被吸出淤血的印子。

    菲尼克斯红眸一暗,本能想品尝雄虫信息素的滋味,可看到那块儿格外深红的痕迹,却只是伸出舌尖轻轻舔舐,动作小心翼翼。

    菲尼克斯语调带上了几分委屈,“你当初说的话还算数吗?”

    酷可几乎是心领神会,立刻就明白了身后那只雌虫的意思。

    他在脑海中疯狂地闪烁过许多个念头,但也许只有短短的三秒,就在菲尼克斯有些焦急的时候。

    酷可嗓音低沉,坚定道:“算。”

    他重复道:“算数。”

    酷可不想再想东想西了。

    菲尼克斯都叫自己雄主了,还纠结什么,如果连这点儿担当和决断都没有,他就不是酷可了!

    到最后,他人生中所有重要的决定,似乎从来都不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就像老爹说的:

    当你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那就相信自己的本心。

    他说过要娶这只雌虫,那他就娶。

    菲尼克斯笑了。

    第24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神新历166年6月31日09:25:44, 宇宙边境虚空虫洞中转站,

    一艘造价不菲,全身莹白, 插着西西弗家族旗帜的星舰从145号虫洞,缓缓浮出, 这是这艘白月星舰第167次探寻荒星。

    驾驶仓里面,一只身穿银白色西服, 气质儒雅斯文的雌虫, 带着白色手套的右手随意搭在前方的椅背上,骨节微微捏紧。

    全副武装的驾驶员查尔斯·拉西询问着,专业的语气微微不安:

    “会长,前方有大量不明的悬浮陨石,还有不明磁场,在干扰我们的位置信号,再继续深入, 恐怕星盘会丧失功能,有迷路的风险, 还要继续前进吗?”

    十几年来, 这位边星贸易商会会长,看似儒雅随和,可其手段凌厉,满腹谋算, 闻名边星, 一己之力将西西弗家族,从岌岌无名到如今的边星最富有最顶尖的家族。

    发家的契机是和夏塔家族的结合,但也离不开这位会长的前瞻性经营,还有汲汲营营的精明。

    而其中, 除了这位会长在商贸上的精明外,他闻名星际还有一个名号,就是酷爱探寻未知荒星的爱好,到底有多爱呢?

    为了探寻无数的荒星,这位会长甚至连命都能不要。

    无数次被未知虫洞卷走,遭遇虚空异兽,星舰损坏,方向迷失,甚至搭上无数舰员的性命,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罗曼·西西弗十九年来从未放弃过探寻荒星。

    其实查尔斯·拉西觉得用探寻二字不太准确,更像是在找寻,这位边境最富有的罗曼·西西弗会长,多年来都不曾放弃找寻着什么。

    可他到底在坚持找寻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继续前行!”罗曼·西西弗平淡下令。

    一头银发的雌虫虫龄45,正值壮年的面孔依旧年轻精致,身板清瘦挺拔,除了眉头因为长年蹙眉有些淡淡的皱纹外,正是享受世界,享受虫生的阶段。

    罗曼·西西弗如今财富自由,身体康健,婚姻、虫崽都已不缺,该是没有什么缺憾的虫生,可那双深邃迷人的紫罗兰眼眸深处,总是弥漫着焦躁的愤懑,和黑洞般的窒息。

    即使掩饰的很好,可每当遇到无名的荒星,这一瞬的情绪总是有些溢散。

    查尔斯·拉西对这个命令毫不惊讶,他五指灵活操控星舰,刚准备驾驶星舰驶入未知的深处,身后传来破门的慌乱脚步声。

    “会长大人,还请等等!”有虫阻拦道。

    身穿棕色西服的秘书考斯林·西西弗,原本无姓,是黑星的一只虫奴,身为亚雌,注定是为奴为仆,或者被雄虫虐玩的命运。

    只因为被罗曼·西西弗偶然救助,并且赐予了西西弗的姓氏,是会长的死忠,十几年的跟随,这只亚雌和他的主人一样,都是冰冷内敛的性格,从未有如此失礼的时候。

    看来有大事发生了

    驾驶员查尔斯·拉西立刻停下星舰,也竖起耳朵,星舰悬浮在虚空,四周漆黑一片。

    考斯林·西西弗手里拿着白色的智能面板,淡棕色的长发因为汗水微微黏在脸庞,呼吸急促道:“夏塔家族给荷风少爷订婚了,婚期就在三天以后,是”

    原本微微蹙眉的罗曼·西西弗微蹙的眉头加深许多。

    身为荷风·夏塔的雌父,自己的虫崽三天后订婚,却是最后被通知的虫,可见夏塔家族的阴谋算计,紫眸眼眸一片冰冷。

    可这么多年,每次自己探寻荒星,一走就要以月为计,夏塔家族的小动作他早有心理预期。

    至于荷风·夏塔,虽然也是自己血脉相连、怀胎三个月的虫崽,但对方明显被夏塔家族洗脑了,这么多年他和那只雌虫崽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还以为是什么事情,不过是订婚而已。

    荷风·夏塔和谁订婚,其实罗曼·西西弗一点儿也不在乎,就算有些在乎,可在未知的荒星面前,他也变得不在乎了。

    哪怕有0.0001%的概率,可是万一呢,万一这颗荒星上就是自己十八年来找寻的雄虫,是自己那颗被迫送走的虫蛋。

    罗曼·西西弗的脑海中浮现一张刀刻斧凿的爽朗面孔,月夜中明亮灿烂的星星,绿色铺满鲜花的草地,还有连同灵魂都战栗的标记

    “雄主”他在心底无数回念着这两个字。

    若叫边星任何一只虫听来,他罗曼·西西弗的雄主都无疑是费福·夏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无数、唯一呼唤的雄主从来只有那一位,那独一无二,独特神秘的名字。

    他的雄主是,

    温、如、歌。

    二十年了,日日夜夜的思念和找寻,罗曼·西西弗至今还没疯,还保持着冰冷的理智,只有一个原因!

    温如歌,还在等着他!

    他的虫崽还在等着他!

    他必须要找到他们,哪怕付出生命的也在所不惜,紫眸看向前方荒星的黑影,一点也不曾动摇,罗曼·西西弗嗓音冰冷道:“继续前进。”

    “会长,我们必须返程。”考斯林刚说完这句话,就对上了一双布满疯狂和杀意的紫眸。

    他顶着头皮发麻的感觉,举起手里的智能面板,里面播放着边星最近点击量过亿+的热搜视频。

    只要看了这个视频,考斯林相信,西西弗会长一定会改变想法的!

    因为考斯林是唯二知道这件事情的虫,虽然具体的细节他不清楚,但是这么多年跟随在西西弗会长身边,165回找寻失落的荒星。

    会长曾经在重伤濒死的时候,曾无意识间吐露过,黑发黑眸

    罗曼·西西弗在找黑发黑眸的雄虫!

    而视频上这只闻名边星的雄虫,就是黑发黑眸!

    ‘咔嚓’一声,紫眸瞳孔深处瞬间收缩,罗曼·西西弗一把夺过光脑面板,指尖捏碎面板的一角。

    “这是一个月前突然爆火的视频”

    考斯林看见会长的注意力全放在视频上,立刻汇报自己调查的信息:

    “6月9日,一批外出游玩的雄虫被血翼星盗绑架,星盗将这些雄虫送去了火耀罪星,往年不是没有这种例子,一般是不听家族话的雄虫任性脱离家族的保护,结果被星盗掳走,虽然雄虫会遭遇一些不怀好意的星盗们的强占,但大多都不会有性命安危”

    “但视频里的雄虫很特殊,在罪星的北托风大斗场上,主动提出要和雌虫决斗,甚至屡战屡胜,已经成为边星经久不衰的话题”

    视频依旧在播放,是一只黑发黑眸的年轻雄虫,手持一把长剑战斗的身姿,视频剪辑的虫十分明白观众虫的需求。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雄虫锋利如刀的黑眸上。

    足以让任何一只虫看到雄虫放大的面孔,五官清晰凌厉,黑眸锐不可当但眼底深处却清澈如水,闪烁着细碎的光泽,就像夜幕下的星空,能将虫吸进去。

    考斯林也肃然起敬:“这只雄虫的名字叫酷可!”

    “会长?”他看着面前的罗曼·西西弗一直低头,毫无反应,下意识询问道:“那我们还返程吗?”

    话音刚落,考斯林看见了虫生最冲击他的世界观的一幕,甚至比这个真假不知的雄虫战斗视频还令他震惊。

    罗曼·西西弗居然哭了?

    在考斯林的视线下,只看到罗曼·西西弗手里捧着那个面板,指尖微微摩挲,永远笔直优雅的脊背一点一点弯曲,身体细细的颤抖,额前的银发微微凌乱,遮掩住眉眼,一颗豆大晶莹的液体砸在透明的面板上,飞溅成几瓣。

    罗曼·西西弗哭了!

    他一向平直冷淡的唇满满裂开一个巨大的弧度,甚至露出了些牙龈,他又哭又笑,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气音:

    “回”

    “什么?”考斯林没听清。

    罗曼·西西弗喉结滚动,压下胸膛里面破出的情绪,暗哑的嗓音几乎尖利道:

    “回程!”

    “迭越虫洞,用最快的速度!”

    考斯林虽然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会长情绪如此剧烈的波动,连带着自己也情绪激动,立刻道:“是!会长!”

    虫神新历166年7月7日6:45。

    酷可坐在床沿,刺目的阳光透过星舰的玻璃折射到眼睛上,黑眸收缩,一层生理盐水覆盖剔透的黑瞳,这一刻,他的心尖仿佛也被阳光照上,温暖又刺目。

    一只苍白骨感的手从身后伸出,轻轻掰着他的下巴。

    酷可偏头对上了一双红眸,被滋润过一夜的红唇越发糜烂,宛如一朵开到燃烧的荆棘花,稳稳覆上雄虫的唇。

    “雄主”嗓音暗哑,带着未褪的欲望。

    酷可睫毛颤了颤,昨夜精神不稳定,做出那么疯狂的事情,完全出自身体的本能,可如今二次觉醒过后的精神力有多强大,唇瓣上的感知就有多敏感。

    密密麻麻的泛痒,喉咙也一片干涸,叫嚣着要品尝些湿润的东西。

    酷可反手扣住菲尼克斯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顿时反转主导,掠夺雌虫口中的津液,耳畔响起一道动情的闷哼声。

    两只虫吻着吻着又抱在了一起,交换了一个缠绵又清醒的吻。

    最后,在菲尼克斯毫不掩饰的大胆动作下,酷可一只手用力掰开缠绕自己身体的腿,嗓音一片暗哑,“先洗澡吧。”

    菲尼克斯的红眸水意弥漫,猩红的血瞳是毫不掩饰的欲望,从下面不错地盯着自己的雄虫,发麻的舌尖舔舐了一圈嘴角,挑逗道:“再来一次?”

    酷可快速扫过对方身上的痕迹,眸光闪了闪,态度坚定道:“你伤还没好。”

    他还没那么重口味。

    菲尼克斯荤素不忌,挑眉道:“这七天你也没在乎过我的伤势啊”

    酷可的良心微痛:“”

    军雌身体强悍,在帝国的虫族文化中,交。配是狂野又野蛮的,当然那是雌虫作为承受方。

    对于一些帝国温床里的雄虫,他们最喜欢的就是一边灌溉一边凌虐雌虫,能满足那些弱小又高傲的雄虫们的自尊心。

    但这些雄虫中,肯定不包含酷可。

    酷可这下是真有些尴尬和一丝丝羞愧了,耳尖都红了一圈,抿唇沉默,“抱歉。”

    他也觉得这七天自己有些混蛋,可做都做了,总不能不认吧,只能吐出一个干巴巴的抱歉。

    “抱什么歉,我乐意。”

    菲尼克斯知道对方许是心情不好,真的介意了,立刻安抚道:“好嘛,别生闷气了,我逗你的,军雌身体强悍,这点儿小伤就当乐趣了,况且”

    最后一句话,菲尼克斯贴着酷可如血的耳尖,嗓音慵懒暗哑,无声翕动几个字。

    酷可听清了,一清二楚:

    #我也很爽。#

    何止是爽,是真的要爽死了。

    菲尼克斯好几次萌生一个念头,要死在酷可的床上,当然是同生共死的死,每当出现这个念头,就连灵魂都站战栗。

    酷可呼吸一滞,差点被口水呛到,最后一脸木然地拉着菲尼克斯去隔壁的简约浴室,快速的冲洗了一个澡。

    当然,最后从雾气蒙蒙的浴室间出来的时候,菲尼克斯是被抱着出来的,实在是腿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酷可这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军雌第一次被标记后,会有时间长短不一的虚弱期。

    两只虫都收拾干净自己后,酷可从层层凌乱的衣物中,摸索到被丢到角落的光脑手表,看到上面的日期后,心都凉了。

    “今天是7月7日。”他缓缓坐在床边,麻木道。

    菲尼克斯也沉默了,不过他显然比酷可看得开,翘着二郎腿,身姿懒散靠在床边,红眸闪烁,最后彻底躺平往酷可的方向一滚,从后面抱住雄虫。

    “雄主,要不我们私奔吧?”

    他靠在雄虫结实的肩膀上,像一只被迷晕的猫一样,嗅着雄虫后脖颈的腺体,那里飘散着淡淡的信息素清香。

    当然,味道没有他们滚在一起的浓郁,因为信息素的味道,会随着雄虫的心情和状态有些变换。

    “别闹。”酷可控制住挑逗自己衬衫扣子的手,嗓音低沉暗哑,像夜色流转的音符。

    “我没闹,”菲尼克斯红眸血色浓郁,一点也没开玩笑的意思,“我说认真的。”

    酷可沉思道:“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我们不是私奔,是逃亡。”

    先不说夏塔家族会不遗余力地找寻自己,就说菲尼克斯,边境军部也不会放过他。

    酷可如今又是闻名边星的雄虫,可想而知,他们所谓的‘私奔’在全边星虫民看来,不是美丽的爱情故事,而是一场罪大恶极的绑架。

    菲尼克斯若想和酷可光明正大、长长久久的在一起,那他就必须解决自己身份、名誉、血案等这些历史遗留的问题,把自己的身子弄得清清爽爽的,才配和雄虫长相厮守。

    这些问题,菲尼克斯绝对比任何虫都清楚。

    他靠在酷可的肩膀上,双手环抱,宛如野兽占据自己的珍宝,血眸涌动着翻涌的情绪。

    他的喉咙挤出一个轻松的笑:“亲爱的雄主,我可不会真带你和我逃亡,逃亡的路途很苦,我舍不得你受苦。”

    “我也舍不得”酷可脑袋往右边贴了贴,低声道。

    “你说什么?”菲尼克斯耳廓一麻,浑身激灵,立刻抬头盯着那双黑眸。

    他其实听清楚了酷可的那句话,但他还想听,所以他说:“我没听清。”

    酷可被那双热烈滚烫的红眸烫了一下,喉结不适地滚动,但自己说过的话没什么不能重复的,他坐正了身子,看着那双激动的血瞳,一字一句道:

    “菲尼克斯,我也看不得你受苦。”

    要死了

    菲尼克斯心头滚烫,立刻如野兽扑向麦田,就要吻上雄虫淡色好看的唇,却被一只手稳稳挡住。

    “唔!”

    酷可反手挡住雌虫偷袭的唇,黑眸认真道:“先说正事,后面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外界是个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酷可自己还好处理,大不了就说出门散心迷路了。

    可菲尼克斯这只血翼首领的星盗,居然从重重防守的水牢里消失,联合军部的黑狱、帝国来的巡回调查族、军部的审判所、恐怕早就闹翻天了。

    菲尼克斯瞪大眸子,血红的瞳孔如同红宝石璀璨,那股徘徊的阴郁血气都消散不少,只是专注倒影着酷可干净好看的面孔。

    “呜呜呜”

    酷可挑眉道:“你说有计划?什么计划?”

    “呜呜呜”

    酷可蹙眉道:“你说你要重新回黑牢?”

    “呜呜呜!”

    酷可陷入了沉思,黑眸有些纠结,“可万一监狱的虫发现了怎么办?”

    “呜呜!”

    “原来如此,”酷可骨节微微摩挲下巴,终于松开了那只捂着菲尼克斯下唇的手,陷入了沉思,他果断道:“就先按你说的做吧。”

    毕竟,涉及十年前的旧案,而菲尼克斯这只准备了十年的虫,显然要比谁都准备良多,所以酷可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尊重他的选择。

    就在酷可思考的时候,菲尼克斯则目光专注地描摹雄虫的侧颜,血眸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占有欲,甚至有些疯狂和偏执。

    若是酷可此刻能偏头看一下那双红眸,恐怕也不会问出下面的问题,因为菲尼克斯显然离不开自己。

    不!

    或许这片宇宙都不能让菲尼克斯离开酷可。

    菲尼克斯之前偏爱酷可,但在面临生死之际,恐怕会选择自己死,酷可生。

    但经过了标记和精神链接,彼此的身心都契合过,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容忍,酷可过着没有自己的未来。

    尤其是酷可的未来,说不定会被其他雌虫觊觎,甚至勾走,他心底就萌生与雄虫同生共死的念头。

    酷可,是我的。

    他们活着就要一同躺在一张床上,死了也要埋在同一片土里,尸骨化为灰烬都要飘在一起,永不分离。

    从此时此刻起,

    酷可就是菲尼克斯的命,而他的命要握在自己手里。

    “若是以后遇到了之前相似的情况,你还会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送走我吗?”

    酷可的声音惊醒了菲尼克斯疯狂的思绪,血眸涌动的疯狂立刻消散。

    看对方一脸蒙的样子,酷可面容微沉,又问了一次这个问题。

    他们的计划肯定有风险,未来更会遇到困难,说不定是十分严峻的困难,可菲尼克斯不能总是独断,像之前一样,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却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送走他。

    “不会。”菲尼克斯听清了,他认真地说。

    酷可有些不信,因为没有系统学习过虫族的社会文明,他对雌雄关系的知识还有些缺失,根本没虫和他提过什么‘精神链接’。

    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和菲尼克斯之间,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任何一方死亡,对方都会活不下去。

    “真的?”他目光狐疑,显然有些不信。

    毕竟,在他过往的经历中,就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都曾以为他好的名义,实则却不断推开自己,所以他心底其实是有些不敢信的。

    “真的。”菲尼克斯的额头慢慢贴上酷可的额头,两只手珍重地捧着雄虫的脸,他们呼吸交织,鼻尖相触碰,目光对视间,“我发誓。”

    “菲尼克斯愿以生命和灵魂发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酷可,”

    “就算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酷可呼吸一滞,他没有怀疑了,因为眼睛是不会说谎的,那双红眸中燃烧的情感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有火在心尖燃烧。

    他薄唇微抿,从衣领中掏出一个东西。

    菲尼克斯红眸一缩,心尖一痛,他看清了酷可捧在手里的是那枚因他而碎的玉佩,密密麻麻的痛席卷心脏,雌虫嗓音暗哑又羞愧道:“对不起,这枚玉佩”

    明明对酷可那么重要。

    他还记得在星舰上初遇,酷可是如此郑重嘱咐自己保护好这枚玉佩,可他还是辜负了雄虫的嘱咐和信任。

    “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

    酷可解下玉佩,黑眸不曾怪罪,摇头道:“岁岁平安,我雄父说过玉器有灵,会为他的佩戴者挡灾,况且”

    菲尼克斯呼吸一停,抬眸看向雄虫,总觉得酷可会说出什么重要的话。

    酷可说:“这枚玉佩其实本来就属于你。”

    什么!?

    酷可黑眸闪过温暖的色泽,抬眸笑了,低缓的嗓音像醉虫的温酒,“我的雄父说,将这枚玉佩送给我喜欢的虫。”

    “但这是碎玉,那就我一半,你一半吧。”

    酷可解开玉佩上的红绳,将一半剔透温润的玉佩递给菲尼克斯,玉佩安安静静躺在手心,许久都没虫来拿。

    “菲尼克斯?”酷可抬眸不解,却见到了不曾想象过的一幕。

    这只流血比流泪都多的雌虫,眼角泛红,目光微呆,可一颗颗泪珠却如断了闸门的水龙头,划过面庞,无声流泪。

    怎么哭了?

    酷可也呆了,他没想弄哭菲尼克斯的啊。

    下一秒,手里的玉佩一空,被菲尼克斯死死捏在手心,捏到手心都泛红了,还在用力,他一把勾住酷可的脖子,将脸埋在雄虫的肩膀上,肩膀颤抖,传来闷闷的哽咽。

    “谢谢……”菲尼克斯说。

    酷可回神,其实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道谢,可一时说不出什么安慰虫的精明话,只能缓缓抱住菲尼克斯,手掌缓慢拍打对方颤抖的脊骨。

    舷窗折射金黄色的光束里,两只虫紧紧地拥抱,滚烫的泪水打湿肩膀上的布料,世界只有彼此,就连阳光都不能分开他们。

    酷可,

    谢谢你喜欢,

    这只并不怎么值得被喜欢的虫。

    第25章 【他是一名剑士】

    今天是酷可失踪的第七天。

    边境总事务中转星, 夏塔家族的驻地别墅,最顶层的一间房门口,门口站着两只荷枪实弹的军雌, 走廊外更有十几只军雌在警戒。

    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最顶层的一间卧室里面的雄虫。

    因为荷风·夏塔给出的解释是:

    酷可正在二次觉醒!

    “该死该死”

    最顶层的卧室里面,

    荷风·夏塔在空无一虫的沉眠仓里面徘徊, 额头渗出密密的汗水,脚步的频率飞快, 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早已被他揪成鸡窝, 白色的军装也褶皱不堪。

    自从酷可失踪后,荷风·夏塔就悲催的再也没洗过澡,和出过这个房门。

    “酷可,你到底去哪儿了,别是死在外面了吧!”

    “你再不回来,我可瞒不住了”

    而在他的焦虑和崩溃到达顶峰之际,门外响起轰隆隆的星舰落地声, 荷风·夏塔立刻扑到窗户口,从窗帘的缝隙朝外看, 瞳孔一缩。

    门外的星舰不正是他雌父的白月星舰吗?

    干净洁白的星舰, 此刻却满身污泥,莹白的外壳有密密麻麻的破损,就连星舰里面的钢铁支架都露出来几根,可见这艘星舰是以怎样的速度冲刺, 穿越虫洞。

    完了。

    荷风·夏塔心底只剩下这两个字。

    下一秒, 走廊里就响起清脆且频率飞快的脚步声,门外的军雌受到了夏塔家族的授意,在里面的虫出来之际,任何虫都不能进去。

    原本继续前进的脚步遇到了阻拦。

    “西西弗会长?”门口的军雌一惊, 似乎没想到在这里见到罗曼·西西弗,因为对方从来不曾来过夏塔家族的驻地,他阻拦道:“会长且慢!家族族老说了,在少将和雄虫出来之前,任何虫都不能打扰!”

    “滚开!”清冽的嗓音毫不留情。

    “酷可阁下在进行二次觉醒,请西西弗会长留步”

    军雌的话都没说完,罗曼·西西弗直接拔枪,一道清脆的光能枪声响起,密密麻麻的子弹声响起,战斗一触即发,外面传来好几道痛呼声,还有沉闷到肉的声响。

    几乎没持续几秒钟。

    坚固的门就被虫一脚破开,整个门直挺挺倒下,木屑在空中飘散,荷风·夏塔嘴唇微张,对上那双凌厉幽邃的紫眸,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没错,他一点儿没指望外面的那些军雌能拦住罗曼·西西弗,这只虫子只要遇到有关那两只雄虫的事情,就和疯子一样。

    两只面容酷似的虫只对视了一秒,罗曼·西西弗目标明确,直接打开沉眠仓库,看到里面空无一虫后,他右手挥了挥。

    守护在门口的秘书考斯林立刻会意,带着几只虫立刻肃清了走廊和外面的夏塔家族的军雌。

    “他呢?”等到最顶层的房间,只有两只虫后,罗曼·西西弗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紫眸冰冷落在荷风·夏塔的脸上,眸底幽深,带着审视的光泽。

    这不该是看血脉相连的虫崽的目光,但这又确实是荷风·夏塔从小到大都常见的目光。

    “不知道,失踪好几天了,估计早死外面了吧。”荷风·夏塔眼底划过讥讽,说着一戳就破的谎言。

    ‘啪’的清脆一声。

    罗曼·西西弗反手就给了一巴掌,然后慢条斯理道:

    “在刚才那一瞬间,你该庆幸他不在这里。”

    荷风·夏塔头被迫一偏,瞳仁骤缩,却低低地笑了,“第二次,记忆中这是你第二次打我。”

    第一次,是荷风·夏塔发现那张雄虫的照片,罗曼·西西弗给了6岁的他一巴掌,然后当着自己的面烧了那张星空下有些模糊的照片。

    因为那张照片里有那只黑发黑眸雄虫的侧脸。

    而罗曼·西西弗彼时尚且没有实力,处在西西弗家族和夏塔家族的严密监视下,任何会威胁雄虫的隐患都不能留。

    罗曼·西西弗眸光渐冷,再次问道:“他在哪儿?”

    早在入境的时候,就有西西弗家族的虫给他汇报,说夏塔家族七天前突然派驻军雌护卫荷风·夏塔的住宅,而他埋在夏塔家族的钉子,也给罗曼·西西弗传递了最近的消息。

    当得知酷可有可能在进行二次觉醒,而夏塔家族那群该死的老头子,还将二次觉醒的雄虫和荷风·夏塔关在一起之后。

    罗曼·西西弗想杀虫,想杀了所有姓夏塔的虫子!

    “他在这里又怎样,你要杀了我吗?”

    荷风·夏塔捂着红肿的左脸,在这一刻只觉得大脑里的弦断了,连同理智也丧失,吼道:

    “你早就想杀了我吧!”

    见询问无果,果断转身离去的罗曼·西西弗脚步一顿,冷冷回头,紫眸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漠然。

    又是这个目光,又是这种看尘埃的目光。

    从小到大荷风·夏塔早就受够了,他紫眸瞬间赤红,眉目狰狞一瞬,咬牙道:

    “罗曼·西西弗,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就像十年前杀了我的雄父一样!”

    十年前,七岁的荷风·夏塔亲眼看见自己的雌父罗曼·西西弗拔了自己的雄父费福·夏塔的氧气管,亲眼看着他的雄父是如何痛苦挣扎,在病床上死亡的。

    而幼小的自己,早已有些懂事,无数回从虫奴的闲谈中听闻,自己的雌父和雄父是家族联姻,表面上和谐,实则连陌生虫都不如。

    自从结婚后,雄父就病弱,甚至连标记雌虫的力气的都没有,要每日躺在病床上靠着输氧管才能活下去,就像一个活死虫一般。

    就连荷风·夏塔的出生,也是靠着提取雄虫的精子,试管而成,怪不得他的雌父不喜欢自己,不喜欢雄父。

    可荷风·夏塔从来都没有怪过罗曼·西西弗,因为他觉得自己的雌父肯定也很不容易,为了家族嫁给不喜欢的雄虫,快要病死的雄虫,雌父一定也很痛苦。

    他能做的就是当一只乖虫崽,不给雄父、雌父找麻烦,甚至还幻想过,等自己长大以后,拥有了能保护他们的力量,他们照样会是幸福的一家虫。

    可这一切都被罗曼·西西弗这只狠心自私的虫子终结了。

    很久很久以后,在荷风·夏塔数年的留心和调查后,他才终于知道原来罗曼·西西弗早在和夏塔家族联姻之前,就有一颗虫蛋!

    而那颗虫蛋和雄虫,才是他心底真正在乎的虫!

    那自己呢?

    他荷风·夏塔和费福·夏塔对罗曼·西西弗而言又算是什么?

    是他虫生的污点和阻碍吗?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把污点抹掉,把阻碍彻底清除!

    荷风·夏塔受够了那双紫眸中的冰冷和漠然,他嘴角裂开一个弧度,配上他这几天的狼狈,和眼底的青黑,整只虫都有些阴郁和疯癫。

    “你早就该杀了我的,雌父”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缓慢又亲昵。

    可紫眸里又苦又笑的样子,有些诡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些年,探寻荒星都是为了找那只雄虫吗?”

    罗曼·西西弗冷眸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但很快又冰冻起来,他总是这样,除了那两只雄虫,似乎谁都不在乎。

    “哈哈哈哈”荷风·夏塔大声笑道:“雌父你还不知道吧,你找的那只雄虫早就死了!”

    罗曼·西西弗瞳孔一缩,心底坍塌一瞬,可他很快驻守心防,紫眸审视着,“你疯了,疯子的话不足为信。”

    “你和我究竟谁才是疯子?”

    荷风·夏塔说着自己并不怎么痛快的话,只要能伤到罗曼·西西弗,他愿意自损八千,他痛快地笑道:

    “这是你心心念念的雄虫崽亲口告诉我的。”

    罗曼·西西弗异常冷静,那双冰冷的紫眸窥不见任何色彩。

    “雌父不信,以后等见到自己的雄虫崽,不如亲口问他啊,”他咬牙,装作很痛快的样子,说道:“就是不知道你的雄虫崽如今是死是活啊,但你放心,他一向很幸运,被星盗绑架,和军雌战斗,就算把他丢到虫洞里面,好像都能逢凶化吉”

    荷风·夏塔的声音戛然而止。

    罗曼·西西弗的表情不变,可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口血,几滴飞溅到他的脸颊。

    这几日的赶路,从未停歇,数年如一日的思念终于引来某种意义上的终点。

    罗曼·西西弗的身体早就隐患重重,如今可以说只凭借执念在支撑,而心防失守下,又受到了某种话的刺激,他就算现在发疯也不为过。

    但他只是平静且克制地擦去嘴角的血,紫眸酝酿着一股深沉的杀意。

    温热的血滴,宛如火焰,刺痛那块儿皮肤,荷风·夏塔表情一凝,心底有些慌了,被罗曼·西西弗的目光所慑,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怎,怎么吐血了?

    不会是被自己气的吧?

    “好,很好,”罗曼·西西弗似乎也被气笑了,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惨白的肤色略显鬼魅,紫眸中划过真切的杀意和怒火,“你既然这么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哪怕是自己生的虫崽,哪怕是谎言,没有任何虫子能诋毁他心心念念二十年的虫。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稳稳对准荷风·夏塔的眉心。

    罗曼·西西弗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这一刻,荷风·夏塔面无血色,没有虫不怕死,可他的身体却像被冻住,动弹不得。

    他看着罗曼·西西弗弯曲指尖,扣动扳机,黑洞洞的枪口里有火花闪烁,几乎一瞬,银色的子弹朝眉心疾驰,枪响迟到般缓缓响起。

    罗曼·西西弗连一句辩解和求饶的话语,都不曾留给荷风·夏塔,这只他亲生的雌虫崽。

    ‘砰’的一声。

    死定了。

    荷风·夏塔猛地闭上眼睛,临近死亡的那一刻,他想起来了,病弱的雄父躺在病床上会用干枯的手无力落在自己的额头,朝自己缓缓微笑。

    罗曼·西西弗,这只总是漠视他的虫,也曾抱过他,哪怕只有一次,在他们拍唯一一张全家福照片的时候,那个怀抱其实有些冰冷,但他记了很久很久。

    可这就是故事的终点吗?

    一切都结束了?

    面颊闪过微风,发丝被掀起,距离枪响早已过了三秒,为什么疼痛感还没有袭来,荷风·夏塔睁开有些黏着的眼皮,看见了一道挺拔颀长的黑色背影。

    酷可!?

    酷可其实早在半天前就回来了,只不过住宅周围遍布军雌,他本来想等入夜再潜入房间和荷风·夏塔对对口供和计划,却没想到是罗曼·西西弗先进入这个房间。

    自己似乎还听到了巨大的秘密。

    当看见罗曼·西西弗举枪要杀荷风·夏塔的时候,酷可就知道不能再旁观了,他如风般凭空站在两虫的中间,挥剑斩断肉眼都不可察的子弹。

    ‘叮叮’两声,碎裂的子弹滚地。

    当紫眸和黑眸对视的刹那,落地的子弹都不再重要,哪怕一句话都没说,可眼眸中都弥漫着一股玄妙和深厚的情感。

    这是自己的雌父。

    这是自己的虫崽。

    不需要任何证据,不需要任何言语,酷可和罗曼·西西弗都确认了心底的答案,这是一个贯穿了二十年,终于等到的答案。

    酷可看着那双紫眸弥漫着巨大的喜悦和水雾,那情感太过沉重,让他有些心情压抑,黑眸闪烁,他还在思索自己的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却见对面的罗曼·西西弗身子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他立刻伸手去搀扶住,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罗曼·西西弗呼吸骤停,紧紧盯着酷可的面庞,伸手想要触碰,却在指尖触碰到柔软温热的脸颊后,电打般退缩,哑着声小心翼翼道:

    “我可以,碰你吗?”

    酷可一愣,毫不犹豫地点头。

    然后他就落入了一个力道巨大的怀抱,罗曼·西西弗的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几乎要把自己勒断气,可他没有挣扎,就这么静静待在对方的怀抱里面。

    滚烫的泪水流入后脖颈,对方冰冷的身躯在发抖。

    “是你,真的是你”罗曼·西西弗泣不成声,喉咙中发出一种压抑又控制不住冲破的声音,一度像失控的野兽。

    酷可从未直面过如此深刻濒临崩溃的情绪,只觉得胸口也堵上了石块儿,呼吸艰难,他缓缓抬起右手轻抚对方颤抖的肩膀,低头道:“是我。”

    “雌父,初次见面,我叫酷可。”

    怀里的身躯颤抖一下,缓缓松开酷可,罗曼·西西弗压下心中汹涌的情感,认真描摹酷可的眉眼,“你叫我什么。”

    “雌父。”酷可知道对方听清了,只是想再听一遍而已。

    罗曼·西西弗眉头一簇,眼底弥漫热泪,其实他不想让酷可看见自己失态的一幕,但又实在舍不得移开视线。

    “不,”他又哭又笑道:“不是初次见面。”

    是久别重逢。

    也许酷可早已不记得,但罗曼·西西弗十月怀蛋产下的雄虫崽,怎么可能是初次见面呢?

    早在酷可还是一只破壳幼崽的时候,罗曼·西西弗用手亲自抱过他啊。

    那柔软脆弱,又温暖充满希望的小虫崽,如今都长成这般出色的模样了,甚至比自己还要高。

    这是他找寻20年的虫崽啊,是他二十年日日夜夜的思念和梦想。

    他指尖颤抖,缓缓抚向酷可的脸颊,似乎想确认对方的真实,酷可缓缓低头,十分配合罗曼·西西弗的动作,将脸颊送去对方颤抖冰凉的手掌里。

    “你和他一模一样”当说这句话的时候,罗曼·西西弗早已泣不成声,“他过的还好吗?”

    酷可也红了眼眶,因为那双紫眸太过悲伤,里面盛着二十年的思念和偏执,他黑眸闪烁点点水光,笑着说:“很好,他很好,从小就带着我上山下水,怎么会不好。”

    这是一个过去式。

    “那他,他”这只能言善辩、长袖善舞的雌虫,突然有些支支吾吾。

    酷可耐心等待着,他在想自己该怎么用委婉的方式回答罗曼·西西弗的问题。

    温如歌死了吗?

    死了。

    什么时候?

    就在两个月前,病死了。

    却没料到,罗曼·西西弗沉默半晌,却别扭又干巴地挤出这句话:

    “他身边有别的雌虫吗?”

    说这话的时候,这只一向精明冷静的虫,握紧拳头,抿着苍白的唇,但紫眸却偏执地盯着酷可的表情,不放过任何细节,似乎在等着一个心心念念的答案。

    啥?就这儿?

    雌父,我们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问题啊?

    酷可终于意识到,他的雌父和雄父能看对眼,不是没有原因的,某种意义上,他们的脑回路确实很配,半晌他挤出一个字道:“有。”

    “谁!”罗曼·西西弗原本扭捏、局促的气场瞬间变得尖锐,毫不怀疑他想杀虫。

    “克莱恩爷爷啊。”酷可干巴巴道。

    整个山谷里面,就一只雌虫,然后是酷可和温如歌,其他的都是他们的食物。

    罗曼·西西弗一愣,那双幽深的紫眸第一时间放空了几秒,让虫窥不清他心底在想什么,拾起好不容易回来的冷静,“是克莱恩·挪亚吗?”

    酷可不知道克莱恩爷爷的全名,但他想他们说的军雌应该是同一只,事实上,就连这只军雌也是罗曼·西西弗派去找寻温如歌的。

    克莱恩·挪亚受命于罗曼·西西弗,不惜一切代价将刚出生的酷可送去失落的荒星,就是为了这只这只雄虫崽能不受家族的控制,不至于成为权力和阴谋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