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是一名剑士】
“怎么还不来?”
审判所内, 等待许久的虫们,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和疑惑了。
“都过去半个小时了?”
“酷可阁下方才不还在这里吗?”
副手的审判官,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明拉格·夏尔, 嘴角微勾:“夏尔发言虫,你的证虫呢?”
有虫附和道:“也是, 堂堂雄虫阁下,怎么可能为一只罪虫作证!”
这才符合他们的世界观和认知。
“请容许我纠正您的措辞, ”明拉格·夏尔明显也不如一开始自信, 他严肃道:“目前我的被审判虫,还只是嫌疑虫,不是经过审判所文书盖章的罪虫!”
就在台上台下又开始口水大战之际,菲尼克斯面庞微沉,闲散的身体都紧绷起来,他余光好几次落在门口的方向,心底渐渐不安。
酷可不是食言而肥的虫, 全世界的虫都不守信用,但是只有他不会!
按照他们的计划, 此刻酷可该出现在审判所内, 论证他关于雄虫被劫一案的证据,还有考特尼那只雄虫被收买的证言。
最后再由明拉格·夏尔拿出星舰和考特尼家族资金来往的证据,这些都是他和他背后的虫调查出来的证据。
酷可一定出事了!
菲尼克斯的身子一震,带动链接地面的铁链发出清脆的震动, 一度叫嘈杂的审判所都安静下来。
所有虫看向浑身萦绕焦躁和戾气的血虫, 都是心底一凛。
“你做什么?”明拉格·夏尔暗自警告道:“别出乱子,这可是审判”
本来想安抚菲尼克斯的明拉格·夏尔,当对上那一双猩红的血眸后,沉默片刻, 他朝审判所道:“尊敬的审判长,还请容许我叫虫去确认酷可阁下的下落,毕竟事关雄虫安危,而且本案若无他的证言,也无法推动后续的论证。”
“夏尔阁下,请容许我问一个问题,你到底要证明什么呢?”
突然,台下传来一道不合时宜却清晰异常的声音。
桂兰·夏塔款款起身,朝台上走去,一边道:“不如我来帮你证明?”
“不好意思,夏塔家的大长老,稍候会有传问您的环节,现在还不是您发言的时候,请安静坐着。”审判所的工作虫欲上前阻拦。
菲尼克斯眸光一眯,眼底闪过冰冷的光。
而接下来,桂兰·夏塔的言论,则叫满庭哗然。
就连审判长都齐齐从座位上起来,所有虫都目瞪口呆,越来越多的虫从审判席狂奔出去,大声呼喊着他们得知的劲爆新闻。
#劲爆!虚拟信息素背后的感人故事?#
#百年家族的底蕴牺牲,成就万年不朽功绩#
#雄虫的悲歌:桂兰·夏塔的真实面目?善和恶的对抗?#
冷白的病院里,
酷可静静等在亮着红灯的手术室门前,他孤身坐在冰冷的铁质椅子上,双手交握,抵着额头,一向挺直的脊背弯曲了弧度,凌乱黑发下的眉眼晦暗不明,如果有虫注意的话,依稀能看见眼底的晶莹。
几只身穿白色制服的虫路过走廊,传来毫不掩饰的尖锐分贝:
“虫神啊!你看星网上的热搜了吗?原来流通黑市的虚拟信息素是夏塔家族研发出来!”
“夏塔家族的大长老桂兰·夏塔都主动认罪了!”
“甚至十年前的血翼雄虫惨案,也是他一只虫主谋!”
“你在放屁!夏塔家族可是抵御边星的正派家族,他们家族几乎有九成的虫都是白银边军的军雌!怎么可能会干这种罪大恶极的事情!”
“不信的话,你看直播啊!”
身穿白制服的棕发亚雌正准备将自己的平板递过去,却凭空被虫夺走,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手,只是此刻手背青筋毕露,颤抖不停。
“你做什么?”
棕发亚雌不乐意了,他扭头一看,看清夺走自己面板的雄虫后,原本斥责的言语堵在喉咙里,甚至脸颊飞速通红,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
酷可眼球布满红血丝,平板的弧光印在眼底,他拇指快速滑动,热搜上的巨大标题直往眼睛里钻,叫他想不注意都难。
点开一个链接后,赫然出现一只关押室里的雌虫。
镜头里,
桂兰·夏塔早已换上了一副白色的囚装,可也许是他往日就爱穿白色,所以这个颜色非但没有令他尴尬,反而更加高尚和真诚。
他面朝摄像头,知道如今有不计其数的虫都在看着自己,所以表情格外完美的无辜和挣扎,叫原本斥责他的虫都于心不忍。
他声音低沉道:
“没错,这件事情一直憋在我心底十几年了,我知道你们很多虫都不相信,可我其实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这是我梦寐以求的自首。”
他突然抬起眼眸,直视镜头,仿佛在和屏幕前的所有虫对视,
“我才是真正的血翼星盗首领!”
“也是十年前绑架残害那十只雄虫的真凶!”
无异于一颗炸弹,点燃边星。
密密麻麻的弹幕飘过,覆盖在屏幕上,几乎看不见桂兰·夏塔的脸。
“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虫族的未来,为了文明的延续。”
屏幕内传来他沉痛的声音:
“在我们这个濒临疯狂的种族里,我想向每一只雌虫,问这一句话”
“你们除了隔着星网,究竟有谁能见到雄虫?又有几只能有幸得到雄虫阁下的安抚?”
屏幕前的弹幕突然稀疏,露出了桂兰·夏塔的面孔,只见这只本该罪大恶极的虫,苦笑一声道:
“在雄雌比如此险峻的形势下,恐怕虫族的雌虫里,几乎99.99%的虫一辈子连和雄虫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桂兰·夏塔突然暴怒,脖颈上带着抑制环亮起红色的警戒灯,被手铐束缚的手握拳,狠狠砸在桌面,吼道:
“每年死亡的雌虫,有老死的、病死的、偶然事故死的、战死的这些雌虫的数量全部加起来,甚至都比不上久久得不到雄虫安抚死于精神躁动的雌虫数量!”
他一向温和良善的面孔变得疯狂狰狞起来,加之所说的话,无一不带给屏幕前数以亿计的虫震撼和动摇。
“我就是绑架雄虫了!我就是用雄虫做实验了!我就是罪大恶极了!”
“可为了缓解身为雌虫个体的痛苦,哪怕能稍稍减少我们的痛苦,纵我百死不悔!”
桂兰·夏塔以手覆面,长长呼出一道压抑的气息,再次抬头的时候,又恢复成了那个温和优雅的虫,他眸底悲伤,却笑道:
“以上就是我的所有自白,但请诸位听我最后一言,所有的犯罪实施和主谋策划,都是我一只虫的主意,我个人的观点并不代表全体夏塔家族,当然我知道,这么说你们肯定不信,所以我会全程配合审判所和军事法庭调查官的调查”
酷可猛地回神,他听到了耳边传来啜泣,医护虫捂着嘴巴泣不成声,似乎在说着什么。
可不用听,酷可也能感受到对方感动和震撼的情绪,还有弹幕上隐隐飘过一些‘夏塔无罪’的字眼。
桂兰·夏塔显然是个精明的政客,而且是个懂得操控舆论,利用虫心的少见政客。
恶心
当隔着屏幕,对上那双浅金色含泪的眼睛,酷可的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桂兰·夏塔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成了一只蚂蚁,攀爬至全身,有一股密密麻麻的悚然和恶心。
‘叮’的一声,背后的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平板被塞回医护虫手里,他还来不及感受被仰慕雄虫拿过的平板的芳香,就先看见下方一道显眼的裂缝,又揉了揉眼睛,怎么想都想不到是被酷可生生捏碎的。
这时,办理完一些手续的考斯林也赶来了,他和酷可一起走到手术室前,询问情况。
“该用的治疗手段,这些年来我们都尝试过,不是没有劝过会长,可病虫自己的求生意志就很微弱,最近又大喜大悲,虽然外表看不出来,身体器官早就接近300岁的老虫,什么时候会出事都不奇怪!”
这位医生虫可以算是罗曼·西西弗的私虫医生了,所以说到这里,那仁医生摇头叹气,转身就走,甚至有一种对病虫不听劝和自己医术不精的愤怒。
“建议家属可以早做准备了”
“做什么准备!把话说清楚!”酷可伸手阻拦对方,目光骇虫,可指尖微微颤抖。
“酷可阁下,那仁医生是会长多年的主治医生,就算是会长本虫也十分尊重对方,”考斯林拦住情绪不稳的酷可,他仿佛知道该怎么劝一只即将失去雌父的虫,低声道:“我们先去看看会长吧。”
“他此刻最想见的虫就是你。”
这句话叫酷可浑身一僵,像一盆凉水,将他浑身的尖锐和愤怒扑灭了。
当他走入布满各种精密古怪仪器的房间后,鼻尖微动,闻到了刺鼻的药水味,还有十分熟悉的铁锈味。
他走到白色的病床前,低头不语,有些不敢看虚弱的罗曼·西西弗,很快他自嘲一笑:“你错了,他此刻最想见的虫不是我”
“如歌”病床上在昏迷痛苦中的罗曼·西西弗,仍旧不忘呢喃一个名字。
跟在身后的考斯林·西西弗突然重重跪地,朝酷可道:“阁下!求你成全会长吧!”
酷可头颅微偏,余光看见病床上,一截瘦弱干枯的手,他的心尖一痛,这股痛楚变成了酸楚,密密麻麻堵塞喉咙。
“十九年了,会长找了整整十九年啊,找到你们,不仅是他余生的执念和目标,更是他活下去的支撑啊!”
考斯林啜泣着,将头颅重重磕在地上,肩膀颤抖道:
“求您成全会长吧!”
成全?
如何成全?
温如歌已经死了啊
酷可捏紧拳头,骨节泛白,他缓缓呼吸,肺腑一片冰凉刺痛。
“寻不到的荒星,见不到的雄虫可活要见虫死要见尸,哪怕找到的是一具尸体,请给罗曼·西西弗的旅途,一个终点吧!”
突然,
酷可眸光一滞,这句话仿佛给了他答案和方向,也许他一直以来的想法是错的,他认为温如歌死了,那罗曼·西西弗就没有必要再回失落的荒星。
可找寻失落的荒星,找寻荒星上的温如歌,是罗曼·西西弗用生命去践行的旅途,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中道崩殂真的就能结束吗?
或者说,从旁虫口中轻飘飘一句,你找了快二十年的温如歌已经病死了,罗曼·西西弗就真的能了无执念的放下吗?
不可能的。
罗曼·西西弗之所以在自己面前闭口不提这件事情,恐怕不是酷可自作聪明的隐瞒,而是对方早就看透了一切,甚至为了自己能不留遗患,优先要铲除夏塔家族和那些暗地里的敌人。
不,罗曼·西西弗为了家族,为了温如歌,已经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如今绝不能再多一个酷可!
想到这里,他不再迷茫。
“你说的对”
“活要见虫,死要见尸。”
酷可缓缓屈膝半蹲,捧起病床上苍白的手,微微收拢,他轻声道:“雌父,我带你去见温如歌。”
“温如歌”病床上的虫很痛苦,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温如歌,等我我会找到的我会找到”
这兜兜转转,满是被命运戏谑的旅程该有个终点了!
酷可猛地抬眸,直视罗曼·西西弗道:“我带你去见温如歌!”
赤心在角落发出清脆的悲鸣。
审判所地下监牢,
短短一天,外界的世界已经彻底天翻地覆了。
由于桂兰·夏塔主动承认了罪星,桩桩件件都是足以名留史册的罪名,所以审判所地下所有的审判官如今都聚集在另一侧的牢房里面。
而在楼上,会议室灯火通明,进进出出十几只虫子,手里抱着高高的文件,议事厅里虫来虫往,各大官方势力和组织都齐聚一堂。
酷可混入地下监牢,没有引起任何虫的警惕。
他熟练地穿梭在宛如迷宫的地下牢狱里,路过一扇扇铁质的门,身后甚至跟着一只黑衣牢狱虫,后者表情冷漠,黑色帽檐下的麻木。
“开门。”走到最里面的牢狱门口,酷可无声道。
精神力的操控话术控制着这只B级的狱虫,后者拿出黑色的钥匙,插入钥匙孔,旋转开锁。
“现在回到你在楼上的岗位,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随着酷可话落,后者身子微僵,原路返回。
‘吱呀’一声,黑色的铁门缓缓打开。
黑暗中,酷可刚踏入一步,就感觉面门袭来一抹冰凉的利爪,菲尼克斯这只虫确实警惕,可随着一缕熟悉的信息素逸散,面门的攻击立刻停止了。
“出什么事情了?”
菲尼克斯第一时间拉过酷可。
在黑暗中,用手摸向他的肩膀,胳膊,腰腹,确认对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和鲜血的味道,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抱歉”酷可拉过后者手,低沉的音调在空旷的地牢内回响,带着回音。
“这都不重要,”菲尼克斯拇指骨节勾起酷可的下巴,贴上他的唇,“你没有事情就好。”
菲尼克斯以为酷可说的是白日里没有按计划作证的事。
“如今形式有变,桂兰·夏塔仿佛知道我们下一步的棋,我怀疑”
“我要走了。”酷可微微偏头,避开了滚烫的吻。
空气一片死寂。
菲尼克斯听清了这句话,也许太过震惊,也许有太多问题,所有一切都凝在停止的呼吸里。
酷可嗓音冰冷,不带任何情绪道:“我要送雌父回家。”
这句话其实不该说的这么冷漠,可酷可压抑了太多的情绪,不敢有丝毫的泄露,许是怕一旦泄露一个口子,就会情绪决堤。
许是过了很久,又像是一瞬,
菲尼克斯什么都没有问,因为他能感受到酷可的情绪,甚至比对方还要清晰,所以他只道了一个字:
“好。”
这是菲尼克斯此生说过最温柔的字。
当温热的手掌贴上面颊,酷可心底的弦崩了,他喉咙里哽咽一声,挺直的脊背骤然弯曲,像绷断的弦,菲尼克斯第一时间接住了酷可摇晃的身体,此刻再多安慰的话都是徒劳,他只能收拢自己的怀抱。
“我马上就要没有雌父了”酷可将额头抵在雌虫的肩膀上,揪住衣角,指尖泛白,他哽咽道。
“没事的,没事的”菲尼克斯一度词穷,向来精明诡辩,谎言无数的自己,却只能用干巴巴的一句话反复安慰道:“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无尽的悲伤和无力的愤怒。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减少雄虫悲伤的时候,酷可突然从他怀里离去,恢复了冷静的表情,若非嗓音微微沙哑,几乎看不出来他刚刚哭过。
酷可突然道:
“我看到桂兰·夏塔的自白直播了,这件事情不对劲,他想一只虫独自承担所有的罪责,与其说是罪责,他如今彻底成了边星炙手可热,疯狂讨论的话题。”
“酷可”
“星网上甚至分成了两派,大部分饱受精神折磨的雌虫甚至有隐隐支持他的趋势,而罪星本来就是个法外之地,如今没有你这个罪星老板作证,恐怕会更混乱。”
“酷可。”
“还有虚拟信息素,我听说研究院那边本来就对虚拟信息素的配方密码求知若渴,如今桂兰·夏塔主动承认,恐怕帝国研究院那边不会轻易审判”
“酷可!你其实可以再哭一会儿。”菲尼克斯突然捂住酷可的嘴巴,低声道。
酷可叹了一口气,拉开对方的手,垂眸道:“我的雄父曾告诉我,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这个世界没有温柔到体贴你的眼泪。
“可你的眼泪,在我这儿最管用。”菲尼克斯故意轻松道,用指尖挑了挑酷可的下巴,“你再哭一哭,我命都给你。”
“我不要你的命。”酷可严肃起来。
“可我想要你命。”菲尼克斯的眸子,在黑暗里猩红异常,痴迷又执着地看着雄虫,低声道:“因为除了我,不会让任何虫拿走你的命。”
“不会发生你说的这种情况,”酷可眸光一烫,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可以吗?”
“放心,”菲尼克斯说:“其实你走了,我会更轻松一些。”
酷可微微蹙眉,有些不理解这句话,就听对面的虫道:“因为你是我的软肋”
我不是软肋,
酷可下意识想反驳,可菲尼克斯不给他后退的空间,拉过他的肩膀,抵住他的额头,呼吸交织间。
“也是我的盔甲。”
两片唇终于相触。
第32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神新历166年7月9日3:34:56, 中转星外的虚空宇宙,银河陨石带前。
考斯林站在星舰的玻璃探视窗前,注视着漆黑幽深的无边宇宙, 沉重道:
“整整19年9个月零三天,边星所有的虫子, 只知道商贸协会会长罗曼·西西弗,不惜一切财力, 发掘矿石, 共计发现165颗无名荒星,可边星如此辽阔宽广,还有不计其数的荒星”
“虽然会长从来没说过,但是我能感觉得出来,他早就做好了找寻一辈子的打算,如果虫神不顾,也许死在旅途中, 亦是会长所愿。”
酷可发现有一个关键点,十分不对劲, 他问道:
“可在二十年前, 我雌虫亲去过失落的荒星,就算地图缺失,星河旋转,大致的方向也是能探查出来的, 为什么会找不到我和我雄父在的那颗荒星?”
“虚空病毒。”
考斯林说出了一个陌生的名词, “全称是索尔红太阳病毒,这种病毒漂浮在宇宙尘埃里,能扭曲对各种射线和磁盘,所以星舰一旦出了这片银色的陨石带, 就会彻底失去方向。”
“在边星航行的星舰和舰虫,他们不能再依赖星网搭载的地图和雷达,只能靠着自己用生命走出的路和方向感,还有最后一丝直觉。”
酷可的头顶轰隆一声。
怪不得罗曼·西西弗找了他们将近二十年而无果,原来还有这一层客观因素。
会模糊方向和雷达的虚空病毒。
“自从宇宙诞生,这种病毒就在肆虐,它会破坏体质稍弱的生物的身体器官,让所有生灵渐渐衰弱和凋亡,在一百年前,这种病毒差点令虫族的文明毁灭,所有S级以下的雌虫都因此衰亡。”
“幸而当时有一位研究员,研制出了一种抗红太阳疫苗,解救了虫族,这种疫苗延续至今,尤其是在边星虚空肆虐的星球,边星雌虫在三岁以前都必须接种抗红太阳疫苗,否则一旦接触还是会有感染的危险。”
“只有雌虫用接种?”酷可捕捉到了关键词,不解道:“这种病毒不会对雄虫造成危险?”
酷可就是从荒星里走出来的,他肯定接触过虚空病毒,可自己从未感受到身体的异样。
所以这种病毒不会对雄虫产生伤害吗?
“并非如此,”考斯林摇头道:“其实在百年前,也有不少雄虫死于这种病毒,可后来研究员专门研究过,这些死于虚空病毒的皆是精神力低下接近于零的雄虫,也就是说他们的精神力等级至少低于E级。”
精神力接近于零?
一种悚然的猜想在脑海中产生,酷可开口后,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感染了虚空病毒的雄虫,会出现什么症状?”
考斯林面色凝重,微微叹息道:
“这类病毒可怕就可怕在此,它并不会叫感染者猝死,而是潜移默化般缓慢地侵蚀感染虫的身体,这个过程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长达数十年,具体坚持的年限和感染者的身体素质有关。”
“甚至有调查过病例的论文证实,若精神力接近于零,那身体素质越强悍,其实存活的时间越久,可在此期间,五脏六腑等身体器官会不断衰竭”
酷可忽然打断道:
“会咳血吗?”
“会。”
“会开始脱发吗?”
“会。”
“会关节脱落吗?”
“会。”
“会视力模糊吗?”
“阁下,您为何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就在考斯林惊疑不定地看着酷可的时候,后者早已缓缓屈膝半蹲,仿佛有一座巨山将它的脊背压垮。
“阁下?”
考斯林眼眸变换,长年擅长察言观色的他也许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离开,给酷可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滚烫的泪珠从划过脸颊,洇湿布料,酷可的手背覆盖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喘息,这股压抑的闷笑,不会叫虫觉得丝毫愉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悲哀,还有一丝丝愤怒。
家族利益、亲虫背叛、冰凉的手术台、二十年的旅途、二十年的无望等待、如今再加上病毒折磨
这一刻。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恶意。
到底要戏弄他们到什么程度?
到底要残忍到什么程度?
到底,
“为什么!”
考斯林刚走远不久,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的声响,是玻璃桌被砸碎的声音,还有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
始作俑者是谁?
阴影里是谁在嘲笑?
又是谁布下了这狠毒残忍的局面?
正是因为找不到一个完全可以承担所有愤怒的对象,所以酷可此刻才异常的憋屈和愤懑,所有的愤怒挤压在身体里,就连呼吸都弥漫着痛。
宇宙浩瀚,
生灵渺小如尘埃,
可就算是须臾介子,就该被如此戏弄和践踏吗?
幽暗的地牢内,
烛火飘荡,一股阴冷的风袭来,坐在铁椅上的菲尼克斯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突然他平缓的呼吸猛烈急促起来,张开猩红的血眸。
“酷可”
菲尼克斯突然捂住自己的心脏,绵密的刺痛传来,雌虫眉眼阴鸷,大口喘息,有一种漂浮在黑暗中的不安。
因为精神链接的缘故,他如今哪怕分隔宇宙,也能时刻感知到雄虫的状况,不说事无大小,但是这股剧烈的情绪波动,还有心脏疼痛的感觉,代表着雄虫如今很悲伤。
难道罗曼·西西弗真的要
‘吱呀’一声,紧闭了整整9天的牢门,终于被打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虫是明拉格·夏尔。
他一身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甚至还回酒店洗了澡,换了一套衣服,朝门口的狱虫点头,顺便给了点儿引路费后,就拉着一把椅子,坐在了铁质长桌子的对面。
明拉格·夏尔的姿态很高,仿佛要等菲尼克斯先按耐不住,可是两只虫对峙许久,谁也没开口。
“好吧,”明拉格·夏尔叹了一口气,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无奈道:“那我先说”
菲尼克斯狠狠闭目,再张开眼睛,一片猩红中的审视,打断道:“外面的情况就不用说了,星网比你说的全面多了。”
只见他突然从桌底掏出一个光脑,指尖微点,热点标题还有桂兰·夏塔的自白全都一一掠过,接着光脑被一只手随意摔在桌面上。
菲尼克斯的观后感就两个字:“恶心。”
“你这是从哪里搞到的?还能联网?”这副操作把明拉格·夏尔惊到了。
想他连个随身游戏机都被门口的狱虫收走了,而这个穷凶极恶的罪星老板,居然在这里大咧咧看星网?
“夏尔律师,这里可不是养尊处优的帝国,就算是帝国也有为了星币而活不下去的虫子,何况在边星。”菲尼克斯幽幽嘲讽道。
“你如今正在被审判,按理说你的财产早就被冻结了!”明拉格·夏尔下意识反驳,可他对上那双戏谑嘲讽的红眸子,突然意识到,这里是边星。
而作为边星最大的贸易星火耀罪星的老板,他有无数个法子藏匿亿万财宝,而不被虫冻结,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无主的荒星。
“不过谈钱就俗了,夏尔律师要的是名声,不是么?”菲尼克斯膝盖交叠。
明明身处牢狱,可他靠在椅背上的身姿,就像身处在纸醉金迷的赌场,信誓旦旦且云淡风轻的下注,不过赌的是他的命。
“我想你应该有所察觉了。”明拉格·夏尔的目光落在闪烁着蓝光的面板上,里面正播放着桂兰·夏塔的自白画面,俨然成为边星最具热点的虫。
“自从边星白银荣誉上将恩戈死后,诺顿亲王在边星就失去了代表的话事虫,所以你们需要一个新的边星代表”
随着菲尼克斯慢悠悠的语调,他没有错过对面虫越发凝重的表情,嘴角微勾道:“让你们宁愿冒着风险找上我这只臭名昭著,而且还亲手废了他亲生雄子的罪虫,想必帝国的议会厅已经要下发明文了吧?”
“不让我开开眼?”菲尼克斯眼尖,扬了扬下巴。
明拉格·夏尔脸色铁青,从西服里面掏出一份黑色的文件夹,放在桌子上。
菲尼克斯瞳孔一缩,打开文件后,看清了白色底纸上的巨大加粗黑色字体:
“《边星代言虫计划》”
他眸光深思,已经联想到了许多线索,不过这和他猜想的一致。
“边星混乱动荡,帝国早就计划收回边星,可不论是谁来成为边星的主虫,到头来难免自大难管,所以议院专门出台了一份政策,名为《边星代言虫计划》。”
就在菲尼克斯细细研读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的时候,明拉格·夏尔同步说道:
“首先,在帝国的计划里,这位新的代言虫,不能出自世家,所以以夏塔家族为首的所有世家贵族都会被排除,若要世家贵族掌权,他们一定会为自己的家族谋利。”
“其次,这位新的代言虫必须要上下俯首,不说一呼百应,至少在边星有一定的实力和财力”
“最后,这位代言虫必须臣服帝国!一切以帝国的利益为先!一切以帝国的命令为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付出生命!”
最后这句话,明拉格·夏尔的语调隐隐疯狂,足以窥见他对帝国的忠心和奉献。
“所以你们打算让我”菲尼克斯眼底划过讥讽。
他其实挺能理解明拉格·夏尔的,毕竟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一切为了帝国,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
可经历过‘血翼雄虫惨案’过后,他早就看透了,所谓政治和口号,都是为了上层阶级的利益服务,你所谓的忠诚,不过是上层阶级奴役你的精神枷锁。
如果说,如今的菲尼克斯还愿意相信,愿意付出什么,那只会是酷可。
因为他的命早已不许帝国,只会属于酷可。
“不是你,”明拉格·夏尔停顿片刻,严肃道:“是酷可。诺顿亲王打算让酷可成为边星的代言虫。”
当酷可三个字出来的时候,那份硬壳的黑色文件夹如疾风,擦着明拉格·夏尔的耳垂,稳稳插入坚固的石墙里面三厘米。
一滴鲜艳的血滴落。
若非明拉格·夏尔的头颅微微偏移,躲了那一下,如今恐怕半个脖子都没了。
他略微后怕的捂着自己的脖颈,对上那双猩红的眸子,失声道:“菲尼克斯,你疯了!”
“真正的疯虫是你们!”
菲尼克斯缓缓起身,半张脸在墙壁烛火的照耀下发出暖色的光,另外半张脸则一片阴影,显得阴暗诡谲,他露出森森白光的虎牙,笑道:“否则你们怎么敢打他的主意。”
明拉格·夏尔身体微微后仰,向来从事文职的自己,虽然也是A级军雌,可从未上过战场,平日里都埋在办公室的书籍里,皮娇肉贵的,哪里是恶名远扬的罪星老板的对手。
“我劝你冷,冷静一点”
他见菲尼克斯缓步走来,头皮发麻,像一只炸毛的猫跳起来,往后退去,用慌乱的言辞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
“这件事情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啊,别以为我没调查出你和酷可阁下的关系,帝国本就对雄虫优待,等酷可阁下成为星球代言虫,他要保你还不是一,一句话的事!”
“蛙趣!”
明拉格·夏尔的后背贴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直到退无可退,面前袭来一只嶙峋苍白的手掌,他下意识抱住头颅道:“你还想打我不成!”
“我不打你”
菲尼克斯说。
不等明拉格·夏尔狂喜,就被一句话扼住喉咙,因为对方的下一句话是:
“我要割了你的头颅,星际邮递到诺顿亲王的家里,猜猜看他会是什么表情?”
嘎?
有没有搞错啊!
他干什么了就要割他的头!
他的头没有错!
一只手稳稳扣住明拉格·夏尔的喉咙。
窒息感传来,明拉格·夏尔双脚扑腾,死死掰着脖子上的手,嗓音沙哑道:“我是诺顿亲王派来的虫使你不能杀我”
这句话叫菲尼克斯听来,十足的好笑。
诺顿亲王的虫崽他都废了一只,还怕一只虫使者,手下的动作没有放松,反而越发扣紧,骨节泛白,传来手骨噼啪的清脆声响。
“酷可阁下成为边星代言虫,等将来你成为他的雌君后,未尝不能大权在握,还有夏塔家族也是风中烛火我们会助你,彻底成为边星掌控者”
明拉格·夏尔双眼泛白,还在拼命挣扎道:“你明白的。”
“我不明白,”菲尼克斯眼底闪烁妖异的红,像愤怒的火苗,他咬牙道:“没有虫能利用他!”
“我们需要雄虫的名望他是最合适的虫”
该死,都该死!
这些肮脏的政治掌权者,休想来算计酷可!
美名其曰什么星球代言虫,其实就是帝国的掌控边星的棋子。
如今夏塔家族还没彻底倒台呢,桂兰·夏塔方才视频的里的自白历历在目,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夏塔家族也彻底豁出去了,想另辟蹊径争取这个星球代言虫的位置!
这个时候,诺顿亲王突然要推酷可上台,就是一个明晃晃的靶子,所有代表世家贵族利益的虫都不会放过酷可!
这是帝国和边星的博弈,如果夏塔家族上位,就代表世家贵族还能盘踞荒星百年,如果酷可上位,那帝国正好有了彻底铲除边星势力的理由,届时出兵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而作为打头阵去送死的虫是谁?
不还是酷可!
想到这里,菲尼克斯的理智彻底绷断,本就是血色的眸子红得滴血,在昏暗的牢狱中闪烁着鬼火般的幽暗光泽。
“找死!”
菲尼克斯手掌用力,几乎要掐断手心里的脖颈之际,突然他浑身一痛,仿佛被火焰灼烧一般,这股剧痛遍布全身的血管,但凡是血液迸流的地方都在燃烧。
这是一股要点燃他全身的大火。
就算是菲尼克斯这种S级的军雌都忍不住痛呼起来,他手心一松,重重后退几步,砸在冰冷的铁桌上,意识开始濒临崩溃。
“为什么”
这种感觉和精神躁动很像,但这不是精神暴动,菲尼克斯很确定,突然他心口弥漫一股无名的悲伤和死志,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溢出。
他不想哭的!
这不是菲尼克斯的眼泪!
那是谁的不言而喻
“啊”喉咙里发出一股野兽般濒临死亡的痛苦,血撒·拉弗鲁单膝跪地,喷出一口鲜血,视线彻底黑暗前,喃喃道:“不行,酷可不可以”
“酷可”
“求你,救救”
最后彻底绝望的时候,菲尼克斯伸出手,遥遥指向一个方向。
“酷可。”
明拉格·夏尔捂着自己的脖子,缓缓从墙壁上滑落,目光惊疑不定,显然他也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了!”
门口的狱虫听见里面巨大的动静,拿着麻醉枪,连忙赶来,准备给里面不安分的虫子打上一针,可当看见里面的情形后,也是一愣。
“夏尔律师,这是?”
明拉格·夏尔立刻扶着墙站起身子,裤管里的腿有些酸软,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和头发,再次恢复成那个矜贵优雅的帝国虫使,咳嗽一声,略带蔑视道:
“没什么,就是罪虫对自己的罪名和我争执了起来,一时情绪激动动了手,好在我一拳把他打晕了。”
“”
狱虫看向大律师脖子上的掐痕,淤血都出来了,目光微微怀疑。
“哦,”走到门口后,明拉格·夏尔提醒道:“我下手蛮重的,记得带他去医务室,免得死了,后续的案子还需要他。”
两只狱虫连连应声,他们从地上捞起昏迷的菲尼克斯,皆是互相对视,因为这只虫的身体格外滚烫,说是在燃烧也不为过,哪怕隔着布料,都能令虫烫手。
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红色血管,如蛛网一般浮现在本就苍白的皮肤上,衣领下的虫纹隐隐泛着金色的虫纹。
狱虫对视一眼,立刻拖着菲尼克斯去隔壁的医务室。
“医生!这只罪虫的情况不太乐观,请您快看看,千万不要让他死了啊!”
不论是菲尼克斯罪星老板的身份,还是‘血翼雄虫惨案’,都是审判所格外重视的案子,作为涉案虫,可不能不明不白死在牢房里面,而且这两只狱虫担忧的表情不是假的,他们平常也没少拿些好处和打点。
在地下三层,最里面的房间,飘着一面白色的帘子,这种白色和黑压压的地牢格外不符。
帘子里面传来一道清冷到没有人情味的声音:
“放在床上,你们可以出去了。”
狱虫立刻将菲尼克斯放在床上,哪怕隔着帘子也没有丝毫松懈,足以见到他们对里面医生的尊敬。
虽然这位医生是半个月前在任职,可明显比之前那位老眼昏花的老医虫的医术要精湛太多,起码不会把针眼留在病虫的手上,更不会把医用棉布留在胃里面,可不就是神医么。
帘子被一只带着白手套的修长手拉开,露出长身玉立的虫影,带着黑色厚重眼眶的医生,看到病床上的菲尼克斯,沉默片刻后,挑眉道:
“好久不见啊,老板。”
自从大斗场被白银边军彻底搜查后,医生这只没有虫口证明、无照从医、无家可归的虫只能再次伪装身份,找个谋生的活。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新工作,居然还是给前任老板看病。
啊这换工作真是换了个寂寞。
“让我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医生扶了扶黑眼眶,一眼就看见攀爬的金色虫纹,纹路中隐隐有血色在流淌。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一眼医生就确认了病症的根源,他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得逞和发现新案例的激动。
“这可是活体的精神链接载体对象,要不要解剖一下呢。”医生认真思索,甚至泛着冷光的手术刀都拿起来了。
在门口等待许久的狱虫,还是很担心自己负责的罪虫的死活,于是鼓起勇气敲门问道:“医生,请问罪虫情况怎么样了?没死吧?”
等两只虫进来后,突然一愣。
以为在救治虫的医生,此刻居然窝在沙发里,膝盖交叠,拿着光脑玩电子游戏,指尖快速灵活地点击面板,发出清脆的敲击声,这是最近世面上比较火的游戏,虫虫消消乐。
“目前没死不了。”一边玩游戏,医生一边回答。
“目前?”狱虫不解道:“那他以后不会再犯病了吧?”
“这个我说了不算。”医生随口道,突然抬起脸,意味深长道:“得去问那只虫。”
“不过”
医生的目光落在虚空,灰色的眸子永远弥漫着浓厚的灰雾,只是这一次似乎散开了些,露出些期待的目光,勾起嘴角说:
“那只虫如今正在生不如死。”
酷可,
这一次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又会以怎样的新面目出现在宇宙的面前?
真期待啊……
让我再一次见证,
虫族的新历史吧。
第33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神新历166年7月18日9:36:33, 中转星外的虚空宇宙,银河陨石带前。
“咳咳”
星舰的治疗室里面,传出低低的闷咳, 酷可脚步停顿,直到里面的咳嗽声停歇, 才敲响门扉。
“雌父,感觉怎么样?”
酷可走进去, 倒了一杯温水, 亲手递到依靠在床边的罗曼·西西弗的手边,顺便抽走了他手里的平板,目光不经意看见了上面的内容,赫然是关于夏塔家族的一些热搜。
“不要再操心这些事情了,我们已经离开那里了。”
“我是不用操心了,”罗曼·西西弗看着短短一天就突然沉稳许多的雄崽,紫眸下闪过悲伤和不忍, “可你总要面对这些,桂兰·夏塔这一招狠毒也大胆, 对方数年来的手段擅长阴谋诡计, 根本不可能将自己暴露于阳光下,此刻就连我都有些佩服他。”
“其实我还能再为你铺些路,”罗曼·西西弗不忍责怪一心为自己着想的雄宝,半晌只能说道:“我的身体自己清楚, 没有这么脆弱。”
“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 他装不了多久。”酷可随口道,比起边星的势力纷争,此刻都没有罗曼·西西弗的身体重要。
看着酷可不以为意的样子,罗曼·西西弗叹了一口气, 一眼就看出自家的雄崽根本就不在意,也从没深想过这里面的门道。
可很快,罗曼·西西弗靠在枕头上,笑了:“雄宝,你知道吗?”
酷可抬眸,注视着自己的雌父,听着对方缓缓道:
“当你破蛋的时候,我得知你是只雄虫,其实我很绝望。那一瞬间我几乎认定了自己无法护着你一辈子,可若我们都无法护着你,那这个残酷的边星,有谁能护你呢?”
罗曼·西西弗眼眶泛红,释然一笑道:
“但我见到你长大的样子,再也没有这种担忧了。”
酷可不解,但他静静听着这些话,毕竟,听一句少一句。
“这个世界或许格外残酷,我总希望那些残酷黑暗的不要来侵袭你,总想替你抵御一切危险”
罗曼·西西弗喉咙干涩,微微抬起手,似乎想抚摸酷可的脸庞,颤声道:
“但我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你继承了他的血脉,你们仿佛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你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打破身份的定义”
“又或者说,就连这片宇宙都无法定义你们”
“我从未如此坚定地相信,你会踏过一切艰难险阻,战胜所有残酷黑暗”
“对吗?”
最后两个字,化为气音。
酷可将脸颊送到那只微微颤抖冰冷的手心,握住脸颊上的手,眉头微蹙,深呼吸道:“是的,请你们放心,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败我。”
他的黑眸渐渐坚定。
突然,
酷可看向窗外,有一颗隐隐泛着湛蓝色的星球,他让罗曼·西西弗也看向窗外,激动道:“雌父你看,那颗湛蓝色的星球,就是失落的荒星,是我和雄父生活快二十年的星球。”
亦是罗曼·西西弗二十年旅途的终点。
原本奄奄一息的罗曼·西西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踏在冰冷的地面,颤抖着朝舰窗走去,喃喃道:
“失落的荒星”
“没错,就是这抹幽兰”
是他梦寐以求的颜色啊。
他伸出手遥指。
无指的缝隙间,星球若隐若现,就在他快要将其握在手里的时候,星舰一个晃动,居然开始折返,窗户外彻底没有了那颗蓝色的星球。
“不!”罗曼·西西弗扑过去,大吼着。
红色的警戒灯瞬间亮起,传来滴滴滴刺耳的警戒音。
原本平稳前行的星舰,此刻突然七上八下,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东西,星舰里的家具和各种物件也东倒西歪。
酷可立刻护着罗曼·西西弗,将他放在靠近墙壁的沙发旁,朝门口赶来的考斯林吼道:“发生了什么!”
“是,是星盗!”
考斯林显然也没能预料,在方向感模糊的混沌边星,甚至是最危险的无标记虫洞周围,居然还能有星盗神出鬼没。
其实近年来,多亏了白银边军,边星周围的星盗几乎被清扫得差不多,就算十年前令虫闻风丧胆的血翼星盗,也有夏塔家族背后的支持,可见在边星这里,若背后没有强有力的靠山,星盗也活不下去。
该死的!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跑哪里来的星盗!
还恰好在方向模糊,导航失灵的地方和他们正正好撞上?
“那是一艘旧式星舰,是白银边军十年前清剿异兽的星舰,可就算放在现在,攻击力也不是我们能够抵挡的。”
星舰窗外,看着黑压压宛如巨兽张开血口,朝他们不顾一切疾驰而来的时候,考斯林几乎尖叫道:
“关键是对方的星舰上搭载了爆破装置,那是为了被异兽包围的时候,同归于尽的最后一步!”
“是夏塔家族,他们要杀了会长!”
酷可的精神紧绷,紧紧扣住罗曼·西西弗干瘦的肩膀,虽然他不至于大吼大叫,可脊背后早已汗湿一片。
若是他是雌虫,或者用半片翅膀,此刻都能冲出去拼死一搏,可漂浮的宇宙真空,自己的力量微乎其微。
该死!
就在酷可的理智隐隐崩溃的时候,他脑海中电光一闪,急问道:“星舰内有应急逃生舱吗?”
“有!”考斯林立刻回答道:“有的!就在舰尾!”
门口又跑过来一只满头大汗的军雌。
“我已经启动了自动驾驶,我们快速乘坐逃生舱!”
是罗曼·西西弗长年探寻远星的星舰驾驶虫查尔斯·拉西,满头大汗的军雌看到屋子里面的三只虫后,先是一愣,开口想说什么,却被罗曼·西西弗虚弱但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
“好,我们一起去!”罗曼·西西弗毫不犹豫道,可紫眸下却和查尔斯·拉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示意。
酷可如今精神紧绷,他满脑子还在想着最差的结果,若是星舰真的被撞上,自己该怎么应对,这里除了自己一只不会飞的雄虫,一只没有翅膀的亚雌。
雌父和查尔斯·拉西都是军雌,应该能独自在宇宙中存活一段时间。
可现在罗曼·西西弗的身体状况能坚持到救援吗?
就在酷可思考的时候,正好听到罗曼·西西弗的声音:“雄宝,相信我,你一定能够活下来的!”
酷可本能选择相信罗曼·西西弗,所以在一片混乱中,他没有听清楚这个字。
罗曼·西西弗说的是你,不是我们。
“好在这艘星舰的逃生仓搭载了最新技术的加速引擎,可以与敌军舰的速度匹敌,更别提十年前的军舰了!”
查尔斯·拉西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可是声音却异常平稳,想来多年驾驶星舰,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见。
他们快速朝舰尾跑去,这时候头顶上方传来剧烈的撞击。
那艘黑色星舰居然朝他们发射了光能波,红色的射线劈开头顶的星舰坚固材料,发出刺耳的狰狞声,射在地面,坚硬的宇宙合金都化为熔浆,滋滋冒着白烟。
“快点!”
就在下一道射线来临的时候,酷可敏锐的精神力察觉到一股刺痛,他立刻推开身侧的罗曼·西西弗,红色的线几乎擦着他的衣袖,热气融化一大片布料。
罗曼·西西弗一惊,可眼下情形危机,来不及多说,他张开自己背后紫色的紫镰虫虫翼,淡紫色透明的颜色包围在酷可身后,外侧锋利如刀,里面却柔软如纱,就像微风和煦下吹拂的春风,温暖又安全。
酷可的心口一酸,就像冒着咕噜噜的温泉,却也烫的他喉咙哽咽。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雌父对自己的爱,不是温如歌那种沉默如山,隐晦深远的爱,而是阳光下毫不掩饰的灿烂温度。
终于一边躲避光能射线的攻击,跑到了地下逃生舱的仓库,酷可刚想拉过罗曼·西西弗,让他先进入逃生舱,却猝不及防被毫无防备地被一推,直接将他塞到了座位里面。
“雌父!”酷可一惊,立刻又伸出手去拉罗曼·西西弗,后者却说:“雄宝,一艘逃生舱只能坐一只虫,我们坐另一艘,不用担心!”
罗曼·西西弗似乎怕酷可不信,还伸手指给他看,右侧停着其余三艘逃生舱。
不,
他在骗我。
酷可心中惶恐,下意识要从逃生舱的座位里面爬起来,却突然被座位上弹出来的安全带绑定在座位上,就连双脚都被地面伸出来的固定脚板扣住。
这原本是为了保证逃生舱中的虫,即使突然昏迷,也能不受颠簸,安全地逃生,可如今却成了酷可的囚笼。
头顶甚至有白色的玻璃罩缓缓降落,彻底将逃生舱封闭成一个安全又禁锢的空间。
酷可目眦欲烈,直接拔出赤心,可空间狭窄,他自己都只能曲着腿,平常的剑式根本使不出来,只能用最古老的笨办法,用剑尖一下一下凿着坚固的束脚环。
剑尖砸下去的瞬间,砸开的不仅是脚环,还割破了脚踝,深可见骨。
酷可赶忙又去砸开另一只脚环,再一抬头,咔哒一声,降落的玻璃罩彻底封闭,他一拳砸在透明的玻璃罩上,手背血肉模糊,可这薄薄一层的玻璃罩却纹丝不动。
酷可彻底愤怒,裹挟着精神力的怒吼,回荡在玻璃罩内,他不需要问为什么,因为罗曼·西西弗的动机显而易见,热泪流下,他的声音闷闷回响在逃生舱内。
“就差一点”
酷可说:“就差一点,我们就能回去”
失落的荒星近在咫尺,就在眼前!
透明的玻璃舱外,罗曼·西西弗看着里面宛如困兽挣扎的酷可,紫色的眸子像泡在一泓潭水里,盛着满满的不舍和爱意。
他才是最该愤怒崩溃的虫!
可大约是有虫替他哭泣,罗曼·西西弗只想在最后,留下自己的笑容,
这样等酷可多年以后回忆里,
也是自己的笑。
他伸手轻轻覆盖在玻璃仓上,看着酷可的面庞不断下降,温声道:“谢谢你”
“跨越银河来找寻我,”
“这一路,辛苦了。”
不,
他一点也不辛苦,
隔着逃生舱,酷可听到雾蒙蒙的声音,他拼命摇头,重复说着:“不……不是这样的……”
和罗曼·西西弗的二十年比起来,自己的两个月根本就不值一提。
“谢谢你,”
罗曼·西西弗张开双臂,抱住了冰凉的逃生舱,也抱住了酷可,他说:
“实现了我的梦想。”
实现?
哪里实现了?
酷可第一次泣不成声,他一拳一拳砸在玻璃上,直到两个拳头都血肉模糊,甚至突破身体的极限,动用了S级的精神力,眼底划过不顾一切的狠意。
没错,他要终结罗曼·西西弗二十年的旅程,他要实现老爹的最后的遗言,罗曼·西西弗不能死,至少不能是现在。
“不要怨愤,”
“因为你真的实现了啊”
“我看见你,就看见了他。”
酷可听到此生最温柔的声音。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一颗晶莹的泪砸在玻璃上,也落在他的心底,他这一次仿佛看见了不知名山谷后面一望无际的紫色花海。
‘刷——’
酷可突然浑身无力,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他余光中看见了对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遥控器,似乎按了什么按钮。
住手……
雌父,不要这样做!
逃生舱里缓缓释放着一股安定的药剂。
这是应急治疗伤口的舒缓药剂,用来提高星际旅程中,逃生虫的存活率,却有着催眠的副作用,任何生物,在睡眠的时候,治愈率最高。
罗曼·西西弗静静地不舍地看着酷可逐渐昏睡的面庞,在考斯林的催促下,眼神一冷,决绝转身离去。
“不”
“不要走”
那道离开的白色背影,和一道黑色背影重叠,罗曼·西西弗是如此,温如歌亦是如此
酷可在一片黑暗中挣扎伸手,呢喃道:
“不要丢下我一个”
可他们,
从来都不给自己选择的机会,
从来都推他一个苟活。
在黑暗里,他混混沌沌,像坠入一个永远没有终点的虫洞,身上烈火燃烧,爆炸声响彻耳畔,点亮黑暗的虫洞。
“醒醒”
“酷可,醒醒”
突然,那些狰狞的烈火被细雨吹散,就连刺痛身体的烈火也温度下降,酷可听见耳畔传来轻声的呼唤。
“东风玉剑”
“你回家了。”
‘咚——’
就像猛地砸在踏实的地面,酷可直直从打开的逃生舱里爬起来,翻滚在地面,大脑先是一片空白,身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地,细雨簌簌地下,渗入他的衣服,浸透冰凉的身躯。
他伸手一抓,拔出几颗青草,触感是真实的,他真的从边星爆炸的星舰里活下来了!
酷可的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慌,清醒的五感中,鼻尖除了是潮湿的草木香气,还有缕缕硝烟和鲜血的味道。
他顺着余光,缓慢僵硬地转动脑袋。
十几米远有一团被烧焦的钢铁巨物,面目模糊,洁白的舰体扭曲撕裂,露出里面内部的齿轮和钢筋,就像一具完好的身体被折断手脚,露出五脏,全是战斗和鲜血的痕迹。
酷可的眼睛瞬间赤红一片,一幕幕画面闪现在脑海,最后是身后爆炸火红的光,眼睛被刺痛般闭目,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飞溅在草地上,打落几颗青草。
“雌父!”
他不顾大脑的刺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朝星舰奔袭而去,在星舰的残肢断臂里找寻罗曼·西西弗的身影,手心和胳膊被星舰里露出的的尖锐钢筋划破,血肉模糊。
可酷可半分表情都没有变,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停地搬开断裂的星翼,打碎舷窗的窗,一寸寸找寻,突然他的指尖一顿,从焦黑一片的草地上摸出一根焦黑的发绳,就连手心的鲜血也没能染红这根发绳。
再一抬眼,酷可一直急速跳动的心脏反而停顿下来,一片死寂。
“找到了”
他搬开星舰的断门,颤抖着胳膊从下面捞出早已冰凉的尸体,指尖停在半空许久,才缓缓用手擦去那张脸上的污泥和血痕,擦去罗曼·西西弗银发上的灰尘。
“雌父”他喉结滚动,咽下喉咙的血沫,低声道:“我带你去找雄父。”
酷可说完这句话后,指缝攥着黑焦的发绳,臂弯抱着罗曼·西西弗的尸体,一瘸一拐地朝后山走去,他走过自幼练剑的草地,走过与野兽战斗的密林,走过清澈的潜龙潭,走过一片紫色的紫罗兰花园。
细雨密密匝匝地下着,天色一片阴沉,也打湿了黑发,雨滴顺着面颊滑落,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痕。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看清一颗大树下的土坡后,酷可眉间反复抽搐,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他抱着罗曼·西西弗,仿佛再也承受不了这种重量和重压,直挺挺跪在冒出几颗枯草的土包前,膝盖砸在一颗硬石上,再也抬不起头。
而在那土包前,有一尊立着的石碑,刀刻斧凿着几个大字:
雄父温如歌之墓。
温如歌,温家第341代家主,年少游历四方,锄强扶弱,意气风发,自称第一剑客,有三两好友相伴。
蓝星遭遇大劫,承袭家族世代遗愿,以天下兴亡为己任,自愿参加蓝星远星计划,遭遇宇宙无名虫洞,被不明力量席卷至莫名的种族文明,一心找寻回家的路,却被不明虚空病毒感染,余生不得出谷。
而在这方石碑的旁边,此刻又新刻着一列字:
“雌父罗曼·西西弗之墓。”
酷可亲手刨开草皮,翻开泥土,打开沉重的官棺柩,将罗曼·西西弗的身体安放在一具黑发男子身旁,并且用焦黑的发绳将两只僵硬冰凉的手缠绕在一起。
黑发男子的面庞依旧鲜活保持着活人的颜色,黑发被整齐的打理过,柔顺服帖耳畔和胸前,哪怕是沉睡的面庞,依旧有一股睥睨桀骜的气质,男人剑眉入鬓,五官立体深邃,眼尾微挑,若睁开眼睛也是一副恣意潇洒的神色,唇却单薄但嘴角微扬,可见是笑着沉睡的。
乍一眼看去,酷可死寂的心也不免一跳。
若叫旁人看来,只怕以为温如歌还活着,可只有酷可自己知道,温如歌是他亲手下葬,而之所以还保持着活人的面貌,是因为一颗草。
这是在山谷后找到的一种奇怪的草,不能治病救人,也无毒害人,花朵锈色狰狞,颜色却鲜红异常,温如歌说这是不腐草,涂抹在生肉上可以保存鲜度,至于涂抹在死人身上,估计他是第一人。
可酷可也是今天才亲眼目睹,原来这种草真的能够保存尸身不腐。
当初听到温如歌死前叫自己去采摘不腐草,他还满心奇怪,直到温如歌说了一句话,
“他若不亲眼看见我,只怕心中总是有憾。”
酷可将温如歌和罗曼·西西弗的手捧起,三人的手握在一起,他眉目暗淡,嘴角却笑了。
他说,“雄父,雌父,我们终于一家团圆了。”
笑着笑着,心底萌生酸涩的感觉,雨滴落在手背,酷可恍惚惊醒。
他才意识到雨水渐大,为了避免打湿温如歌和罗曼·西西弗,他立刻拉上棺门,就在棺柩彻底闭上前,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两张鲜活的面庞。
这是他此生,
最后一次,
见到自己的雄父和雌父了。
往后再见,
唯有梦中。
酷可合上棺柩,重新覆盖新土,清理一番杂草后,掀起沉重湿润的衣摆,跪在坟前,朝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最后抬眸。
死寂一片的黑眸中,有一缕火苗在燃烧,最后越燃越大,直到覆盖全身。
酷可肩膀颤抖,低低地笑了,最后笑声越来越大,他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血滴如火点燃石碑。
此刻,
仇恨燃骨血,不死不休。
“夏塔家族,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
第三纪元,虫神新历166年7月20日9:36:33,失落的荒星,不知名山谷。
第34章 【他是一名剑士】
“酷可!”
菲尼克斯满头大汗, 直挺挺从床上弹起来,一只手朝虚空抓取,还未等他精神稍定, 身旁传来古板平直的声调。
“老板,你醒了。”
医生手里捧着一本书, 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扶了扶黑框眼镜, 灰色的目光透过镜片, 透着淡淡的审视,最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看来边星又有一出好戏要看了。”
医生眸底闪过趣味和期待。
菲尼克斯惊魂未定,浑身萦绕着一种失重感,即使醒来,那种不安和恐慌只会愈演愈烈,没有丝毫消散的趋势。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强行让眸底恢复一片冰冷和残忍, 冷冷瞥了眼安坐在沙发上的医生,便收回视线, 淡淡道:“原来你还活着。”
“多亏老板仁慈, ”医生也语调平板道:“我的实验材料全被白银边军查封了,就我一只虫逃了出来,至今被通缉。”
菲尼克斯没有心情搭理这只怪虫的阴阳,他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冷冷问道:“有酷可的消息吗?”
“”
医生奇怪地看了床上的虫一眼, 意味不明道:“老板,他的消息,您不是最该清楚的吗?只要您在,酷可阁下就一定还安然无恙。”
菲尼克斯冷冷瞥了眼医生, 自己和酷可已经精神联接的事实肯定瞒不过这只虫子,毕竟这个提议最初还是医生提出的。
“你好像知道的太多了,”菲尼克斯嘴角勾起残忍的笑,眸底闪烁着实质化的杀意,他是真的在思考要不要杀了医生,“知道太多的虫子,总是命不长。”
医生放下手中的书本,黑框下的眸子没有丝毫恐惧,只说了一句,“你们以后会需要我的。”
不是你,是你们。
菲尼克斯眸光闪烁,医生虽然和自己相识多年,可背景身份一片空白,可以说是比他身上的谜团还要多,但当听见‘你们’二字的时候,他没思考几秒就放弃了杀死医生。
无他,
帝国律法禁止精神联接,科学研究界的虫子更是讳莫如深,几乎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和信息,谁也不知道精神联接过后的雄虫和雌虫以后会面临什么,又会发生什么。
若只有他自己,菲尼克斯不会纠结,可事关酷可,他不得不留个退路。
“如果,我是说如果”
菲尼克斯眸光微眯,他想到边星目前的形势,还有那个突然改变局势的《代言虫计划》,猩红的眸光一片挣扎,最后彻底坚定。
“雄虫和雌虫进行精神联接过后,真的没有办法解开吗?”
医生略微思索,就知道菲尼克斯在想什么,若是以前他其实还挺忌惮自己的前任老板,可是如今么,对方就像是被拔了獠牙不再锐利自愿待在以爱为名的囚笼里的家兽。
这其实是好事,
当野兽自愿拔去身上的獠牙,不再仇视一切,也就放弃了走向必死的毁灭结局。
可也是坏事。
因为他的软肋清晰可见,谁都能借此威胁他。
“不能,”医生嘴角微勾,带上了意味不明的微笑,“否则帝国也不会如此忌惮精神联接,甚至以严苛律法杜绝此事。”
“老板是怕自己死了,连累雄虫吗?”医生问道。
“怕,”菲尼克斯红眸幽深,“也不怕。”
医生不解,他也许对虫族的精神联接研究很深,可关于所谓爱情,却一片空白,不过这不能怪他,毕竟虫族也从不信奉爱情论。
他们更相信标记和占有,野心和掠夺,鲜血和死亡。
菲尼克斯眼底闪烁猩红,压抑着拼命压抑也掩盖不住的占有欲和疯狂,他笑着期待道:“我确实很怕他死去,可我更怕不能和他死在一起啊。”
甘愿关在以爱为名的囚笼里的野兽,在挚爱受到威胁的时候,他反击的手段只会更血腥残酷。
所以,
为了和酷可长长久久的共度余生,以后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再一起死去,他为此可以付出一切,也可以背叛一切!
菲尼克斯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石室里面:
“帮我给明拉格·夏尔叫带句话,就说,我接受他们的提议,但是怎么执行这个方案,由我来开端。”
帝国收复边星的大趋势不可抵挡,就连夏塔家族为此都做出了牺牲,所以菲尼克斯知道这一条道路是必须要走的。
而且还有诺顿亲王在背后虎视眈眈,一只只帝国的权贵等着瓜分边星的利益,必须要有一只虫子站在台上,负责执行这个计划!
眼下酷可肯定被他们盯上了,那群精明算计的帝国贵族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阴谋诡计,这些手段防不甚防,一味抵挡不是长久之计,只能自己先站出来,转移帝国和边星的视线!
如果一切顺利,甚至可以在酷可回来之前,把一切风险解决。
虫神新历166年8月1日9:00:00,中转星审判所面向全边星公布十日前《NO.23498009号案件:血翼雄虫绑架血案》的审判结果。
由于真凶已经自首,且被绑架的五只雄虫目前皆安全无恙,而其中被星盗击毙的考特尼阁下已被证实,家族和真凶有金钱往来,表面是受害雄虫,实则是私通星盗,负责接应的同伙,因此本案实际上无真正受害雄虫。
审判虫菲尼克斯不涉嫌此案,无罪释放!
而有关桂兰·夏塔的罪名,由于此案涉案时间跨越十年,且关联众多,目前正在收集证据中,等调查结果出现,会立即公布星网。
同时,
帝国正式公布《边星代言虫》计划,边星候选虫名单也在星网上出现,一共候选提名的有四位虫:
菲尼克斯、
特里汀·夏塔、
霍森·坎诺尔特、
厥文·阿尔杰。
一共四位候选虫,除了菲尼克斯之外,全部都是边星根深蒂固的贵族。
所有的候选者都在自己的星网用户里发布了竞选的发言,有以情感博取同情的,以利益聚众的,以武力和实力服众的,更有想要改变边星局势的。
菲尼克斯身着一袭黑衣,一改往日的戏谑和讥讽,表情端正又严肃,细看居然有几分酷可一本正经的影子,他在大斗场的最顶层的百米议会厅里,看着镜头,发表自己早已背的滚瓜烂熟的稿子。
“罪星的各位,还记得你们是怎么到这个星球上的吗?”
“别忘记了,我们是帝国的叛逃者!是畸形政治下的异端!是不被世俗所容的罪犯!”
“整个虫族都将唾弃我们,但是不要忘记,火耀罪星早在我们之前,在虫族之前,甚至在宇宙大爆炸之前,存在了无法用现历去计算的亿万年,不论他们承不承认我们,不论他们抵制不抵制我们,火耀罪星永存!”
“因为这个宇宙需要有一颗星球,给所有格格不入的异端者、背叛者、流亡者、甚至是与世不容的你们一个家!”
表达清楚自己的立场后,菲尼克斯面对镜头,严肃道:
“那么,被帝国抛弃的你们此刻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我还要竞选帝国的《边星代言虫》?诸位一定很疑惑!”
“在此我以罪星北托风大斗场老板的身份,以菲尼克斯之名,郑重说明,我并不是要带领你们彻底臣服帝国,而是要率领边星建立自治星域,这份举措将颠覆以往的环境,甚至对大家的生活和未来产生突破性的影响,有关具体的措施”
星网上密密麻麻的弹幕飘过,点击量在不断上涨,有支持的,有恶毒咒骂的,网络言论一向如此。
这份竞选拉票的视频内容不仅在星网上流传,甚至在虫来虫往的商业区,最大建筑的十几平米屏幕上播放。
一只黑衣虫在穿梭的虫群里伫立,黑发下的眸子古井无波地看着屏幕中的菲尼克斯,耳边是议论纷纷的虫民。
有军雌暴躁怒骂:
“说的好听!还不是要带领我们臣服帝国!帝国给这只眼里只有金钱的虫子什么好处了!”
有抱着虫崽的雌虫忧愁:
“话不能这么说,这也是一条出路,你忘记之前白银边军悄无声息地围困斗场了?只要他们想,什么时候清剿罪星都不奇怪”
“我们倒是无所谓,可是那些还未成年,连翅膀都没长开的虫崽怎么办?”
有虫朝大屏幕丢去烂水果,砸在菲尼克斯的面孔上,留着腐烂的黑液。
“该死的罪星老板!去死吧!臣服帝国!菲尼克斯这只贱虫子,能全须全尾的从审判所和白银军里出来,一定是进行了不为虫知的交易!”
丢完垃圾的虫子转身就走,还朝地上吐了一口黄痰,转身撞在一只黑衣虫的肩膀上,对方明明比自己还矮一个头,身量也颀长,看起来没几块儿肌肉的样子,却令他后退几步,差点没站稳。
“靠你虫屎的,没长眼睛啊!”
说着,这只虫伸出指尖布满污泥的手,就要揪住黑衣虫的衣领,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锐利如剑的黑眸,他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僵,身体也不受控制,再一回神,那只黑衣虫居然掠过自己朝前走去。
仿佛他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垃圾,都不值得用脚踢开。
“臭虫子,你耳朵聋了,撞到老子了不知”
黄头发的高大虫子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力突然被锤子砸中一般,有无数只烧红的烙铁在掰开他的大脑,身体一阵阵抽搐,七窍开始流血,瞳孔发散。
最后失去意识前,一只手还不忘却死死指向那只黑衣虫离去的方向,面目狰狞,表情全是惧怕和恐惧。
“啊!”
虫群立刻发出尖叫,无数只虫子避开栽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雌虫。
酷可一只手扶了扶自己被撞歪的帽檐,重新遮住他格外显眼的黑发和黑眸,远离虫群。
“太棒了!”
等待菲尼克斯的发言结束后,明拉格·夏尔关闭摄像头,啪啪鼓掌。
好几只身穿黑色西装的工作虫则实时关注数据,手指不停敲击键盘,在星网上引导舆论。
这是帝国惯有的操作,总不能真的将发言权只留给虫民,社会阶层的最顶端也是要确保舆论的力量大体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菲尼克斯,快看星网上的评论,你的发言一经发布,就引起了一半虫子的关注。”
菲尼克斯用指尖扯开束缚的领带,往椅子上一靠,又恢复成戏谑的样子,皮笑肉不笑道:“你怎么不说星网上一半的虫子都在骂我,而这一半的虫子里面还有你们。”
菲尼克斯阴恻恻地瞥了眼,那些疯狂敲击键盘的虫子们,后者皆是指尖一僵。
明拉格·夏尔挥了挥手,叫自己团队的工作虫都先出去,他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理智分析道:“菲尼克斯,你别告诉我你会在意网上的舆论?这都是惯有的操作了,矛盾点越激烈,星民们才越会关注你啊。”
“你瞧你现在的讨论率,远远抛下其他三位的竞选者,这种讨论度,还是当初酷可阁下战斗的视频流出去的时候。”一边说着,明拉格·夏尔满意地看着平板。
听见酷可的名字,菲尼克斯眸光闪烁,总算有了一点儿真情实感。
“还没有他入境的消息吗?”菲尼克斯掩盖心底的不安,指尖敲击桌面,佯装随意一问。
明拉格·夏尔笑了,一眼就看出这只口是心非的虫子在掩盖什么,他解释道:“这才不到半个月,毕竟是跨越银河的荒星,就算是最快的星舰也没有这么快,而且说不定酷可阁下刚回到家,想多待几天呢?”
菲尼克斯知道这样思考才是正常的,而且最近他的精神很平稳,他与酷可精神相联,说明酷可此刻一定也很安全,可是不对劲儿,他的直觉在说不对劲儿。
因为精神太过安稳了,连一丝丝的波动都没有,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冰冷和死寂。
但他没有暴露自己的思考,只道:“你说的对,时刻关注一下吧。”
“放心吧,菲尼克斯,”明拉格·夏尔起身,收拾桌面上的文件,笑了,“我只会比你更关心酷可阁下的安危。”
菲尼克斯立刻抬眸,眸底带着被激怒的戾气,就像被虫子觊觎自己珍宝的野兽,浑身都是警惕和攻击性。
“明拉格·夏尔,你想找死可以直说。”他一字一顿道。
“冷静啊,菲尼克斯,”明拉格·夏尔立刻举手,表示投降道:“我可不想死,更不想被你残忍的杀死,我只是在表达诺顿亲王的意思罢了。”
“他现在勉勉强强接受了你目前的计划,认可由你先出面试试水,可你该知道,在虫族,哪怕是在满是帝国叛逆虫的边星,雌虫的影响力都不及一只雄虫挤出的眼泪。”
“你瞧瞧桂兰·夏塔,那一番真切伟大的发言,拉拢了一批追随的虫子,可是这才几天,支持判他死刑的虫数又上涨了。”
看着菲尼克斯的眼神越来越凶狠和危险,明拉格·夏尔立刻收拢桌子上的文件,溜走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自己慢慢考虑去吧。”
菲尼克斯看着紧闭的门,一只手按压太阳穴,神情瞬间阴霾遍布,他起身一把掀开桌上的漆黑摄像头,砸在墙上,四分五裂,低低怒骂道:
“该死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掩盖自己最近时常想要杀虫的情绪,却没有走向自己在大斗场的卧室,而是去到了三楼的客房,这是酷可曾经住过的房间。
菲尼克斯最近都睡在这里,哪怕被褥和床单早已被虫换过,可是只要躺在酷可曾躺过的床,他就格外心安。
他按压房门的把手,刚打开门的一条缝隙,疲惫的眉眼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菲尼克斯感觉到了卧室内还有一道虫的气息。
又是来暗杀他的虫子吗?
自从他的名字出现在《边星代言虫》候选虫的名单上,就有无数只虫子想要来杀他,有竞争对手虫,各大边星贵族,还有看不顺眼他臣服帝国的逆虫。
虽然菲尼克斯发言那么说,可一旦竞选《代言虫》,任谁看来,他菲尼克斯都是归顺了帝国。
这次又是哪只自以为是来送死的虫子?
菲尼克斯眼底闪过猩红的残忍,却不动声色的打开门,缓缓走进去,他看着玻璃窗前的一抹身影,发出一道嗤声,心道现在的虫子半夜来刺杀虫都这么不屑掩饰了吗?
“又是一只送上门来找死的虫子,看在你这么直白的份上,你是想速死还是”
很快,菲尼克斯的声音一顿。
那抹高挑的黑色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了黑发下的真容,他瞳孔一缩,惊愕之下是溢满胸腔的思念和情愫。
“酷可!”菲尼克斯哪里还有丝毫白日里镜头前的沉稳,整只虫子都朝对面的雄虫扑过去。
酷可接住对方滚烫的身体,感受着对方紧紧勒住他的胳膊,还有紧密相贴的胸膛里,有力跳动的心脏,黑眸下却是一片冷静。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菲尼克斯的嗓音微微哽咽,居然带上了几分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刚回来,”酷可慢慢推开这个令他窒息的怀抱,“我又不是三岁的虫崽不认路,需要你来接。”
酷可话音刚落,一片滚烫的唇就堵住了他的嘴巴,炙热的思念和情爱都化为唇间的啃咬,滚烫的唇舌缠绕又恋恋不舍的分开。
“我是这个意思吗?”直到不能呼吸,菲尼克斯气喘吁吁地后退一步,他就是想早一点见到酷可。
菲尼克斯现在大脑缺氧,还沉浸在自己的思念和喜悦里,一只手又是摸向酷可的脸庞,又是拉住他的胳膊,根本没有注意那双黑眸里的冰冷和死寂。
“你受伤了?”摸到酷可的手,才发现他的指甲有好几处断裂,手心也满是愈合的伤疤,原本还柔软布满情愫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和赤红,“手怎么受伤了,是谁伤的你,该死的,我非弄死他不可”
菲尼克斯此刻想要杀虫的心有达到了巅峰,就在他喋喋不休的追问下,酷可却缓缓凑近,在那张张合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是方才激烈的接吻,甚至没有唇舌相接,只是轻飘飘地接触一瞬而已。
菲尼克斯突然安静下来,感受到了灵魂的颤动,他伸手捧着酷可的脸颊,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对方的眼底满是疲惫和青黑,脸颊上的皮肉薄薄一片。
酷可又瘦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菲尼克斯呼吸放轻,仿佛稍大点儿的声音都会惊动什么,颤声道。
“雌父去世了。”酷可的语调很平静,平稳。
什么!?
菲尼克斯的脑袋轰的一声,身子僵硬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可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心底的不安和恐慌越发放大。
他喉咙干涸,唇瓣几次张合,心底有无数个问题,想要说的有无数句安慰,可话到嘴边,却只有急促的呼吸。
酷可却笑了,他的嗓音在夜色下格外醇厚和醉虫,却反过来安慰话都说不出口的菲尼克斯,他低声道:“菲尼克斯,别害怕,我现在很冷静。”
菲尼克斯眉头狠狠一跳,死死盯着一片平静的酷可。
“况且雌父他走的很祥和,”酷可垂眸,不带任何感情道:“二十年了,他终于能和雄父在一起了,这未尝不是一种结局。”
“酷可!”菲尼克斯一把将酷可抱在怀里,喉咙沙哑道:“想哭就哭吧。”
酷可静静待在这个滚烫,充满着偏爱的怀抱里,可是黑眸却一片干涩,没有丝毫流泪的痕迹,他只说,“菲尼克斯,陪我睡一会儿吧,我有些累了。”
菲尼克斯赶忙道:“好,好,我陪你,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他们合衣躺在床上,彼此拥抱,面颊相贴,酷可平静的闭上双目,呼吸平稳,也许菲尼克斯以为他睡沉了,才发出断断续续的哽咽。
滚烫的泪水,打湿肩膀上的布料,相贴的身躯传来细细的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
“没能陪在你身边”
就在菲尼克斯极度悲伤,甚至对自己都生出自我厌弃和愤怒的时候,他应该寸步不离的陪着酷可的,这样对方就不会独自对面亲虫的离去。
菲尼克斯不理解亲情,他一只孤虫,独自厮杀惯了,可酷可一路走来,他看的分明,酷可为了践行雄父的遗愿,为了找到自己的雌父,都付出过什么,都奋战过什么。
如今雄父才去世没有几个月,又要面对雌父的死亡,酷可一只虫是怎么独自面对这一切的?
想到这里,菲尼克斯就心痛难忍,他也许都没有为自己这般哭泣过。
一只略微粗糙的指腹慢慢摸上菲尼克斯的脸颊,拭去他眼角的泪水,酷可从一片黑暗中睁开冷静的眸子,微微叹息道:“别哭了,菲尼克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以为酷可被自己吵醒,菲尼克斯压住心口的疼痛,反抱住雄虫,“抱歉,吵醒你了。”
“只是可惜”酷可眸光闪烁,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菲尼克斯连忙追问,抬眸看向酷可。
一片黑暗中,酷可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洒下一片圆弧的剪影,颤抖的睫毛似乎在压抑着破碎的情绪,他淡淡道:“雌父他临终的时候还在说,没能亲眼看到我结婚。”
菲尼克斯又开始痛恨自己,“对不起,我应该和你一起回去的,对不起”
“菲尼克斯,我们过几天就结婚吧。”酷可突然开口道。
“结婚?”
菲尼克斯一愣,心底闪过一丝古怪和怀疑,他不是怀疑‘结婚’这个词,而是‘过几天’。
罗曼·西西弗如今已经去世,虽然虫族向来不避讳什么,可他总觉得酷可不是这样的虫,过几天就结婚?虽然他心底确实恨不得明天就和雄虫结婚,让所有虫子都知道酷可是自己名副其实的雄主,可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如今边星形式不稳定,有些暗地里觊觎、搞阴谋诡计的虫子还没有解决,他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让酷可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过几天,是什么时候?”菲尼克斯不愿意拒绝酷可提出的任何要求,只能小心翼翼道:“如今边星局势有些复杂,关于婚礼的事情”
菲尼克斯咬牙,说不出拒绝的话。
酷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睁开黑眸看着头顶的雕花墙壁,目光发散,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菲尼克斯,你知道吗?”
“什么?”
“当我们的身体死亡后,灵魂并不会立刻消散,他会飘散在宇宙中,找寻自己的亲虫,用尽最后的力量,陪伴着他们最后一程。”
“若是我们生活的安稳幸福,在第七日的灵魂会化为星辰,悬挂在宇宙中,守护着我们。”
酷可垂眸,低声道:
“我想让雌父走的安心。”
最后一句话堪称诛心。
菲尼克斯连忙抱住酷可消瘦不少的身躯,快速道:“好,好,我都听你的,我们过几天就结婚!”
酷可扣住菲尼克斯的手,五指交叉,低声的嗓音在黑夜里听起来只会令虫心痛,他说:“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我们可以先举行一场只有我们的小型婚礼。”
“不用!”
菲尼克斯早已愧疚心痛到极致,既然决心要举行婚礼,那哪里有偷偷摸摸的道理,这也太委屈酷可了,他语气睥睨和决绝道:“就要全边星都知道,你是我菲尼克斯的雄主,我是你的雌君。”
就要那些不长眼的臭虫子看着,酷可是他的!
如果有不长眼的虫子敢来,来一只他杀一只,来一双他杀一双!
至于诺顿亲王,还有《边星代言虫》的计划,他会为酷可解决一切的,哪怕成为帝国的走狗,血洗边星,也绝不会让任何一只臭虫子威胁到自己的雄主。
“菲尼克斯”
酷可翻身,抵住菲尼克斯的唇,唇齿纠缠间,在静谧的黑夜里,他低声道:“我爱你”
菲尼克斯身子一颤,他搂住酷可的脖子,满眼情欲的眼尾湿红一片,微微啜泣道:“雄主,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他还想听。
“你听到了。”
酷可没有再说,只是覆上那双颤抖的唇,将一切哽咽和啜泣吞没在喉咙里,五指灵活的解开菲尼克斯严丝合缝的西装,拨开他的衬衫,指尖点燃对方身体的每一寸。
这一夜,酷可的动作慢条斯理,极度温柔,甚至缓慢到仿佛在回忆和告别着什么。
菲尼克斯的灵魂颤抖到快要破碎,胸腔鼓噪一片,甚至以为他马上就要和酷可同生共死,这个念头叫他喉咙里几次压抑不住破碎的声音。
在最后一次冲上云宵的时候,菲尼克斯满身疲惫和汗水,贴在酷可右侧靠近心房的胸膛上,黑暗里他扬起此生最灿烂的笑,嗓音沙哑道:
“酷可,”
“我也爱你,”
“我绝对更爱你。”
菲尼克斯嘴角勾起,疲惫的闭上眸子,自然没有看见黑夜里,那双黑眸里的死寂和死志。
酷可听见这句话后,眸光没有丝毫的波动,他只是缓缓合上一片死寂冰冷的眸子,听着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动的心跳声,慢慢数着数。
原来,这就是仇恨的滋味,
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癫狂失智,
要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个,
为此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毫无意义。
第35章 【他是一名剑士】
虫神新历166年8月7日8:30,
酷可和菲尼克斯的婚讯正式在星网上公布,炸响半个边星的混沌,光是星网上的评论以破亿在增长, 与此同时菲尼克斯的票数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这则婚讯的影响不光是在民众里,更在夏塔家族的军部驻地中引起了几大长老的躁动。
夏塔家族军部驻地别墅,
“早先网络上有传言酷可阁下会与夏塔家族联姻,可就在今早8点菲尼克斯和酷可阁下联手公布了婚期, 实在是令所有边星虫吃到了一波虫粮。”
“我们银河报社甚至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两位新婚雄雌的关系可谓是充满了奇妙的缘分,缘起一次令虫避之不及的绑架案件。”
“原来酷可阁下最先作为虫质被菲尼克斯老板绑架,后来更是一次次经历大斗场的残酷战斗,若是寻常的雄虫只怕避之不及,可酷可阁下非寻常的雄虫,他的勇气和不同于帝国乃至任何雄虫的强大,也吸引了这位冷血残酷的大斗场老板菲尼克斯”
烈尼·夏塔看着大厅里的屏幕投影, 有一只身穿西装的主播虫在播报这次的婚讯,甚至也在分析婚礼对帝国《边星代言虫》政策的影响。
而其中有关两位虫的爱情奇幻故事, 显然能吸引到更多的边星虫民关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酷可不是要和我们夏塔家族联姻吗?”
烈尼·夏塔胸膛起伏, 显然气到了极致,他直接将椅子砸向大屏幕,屏幕瞬间变黑,还多了一个巨大的蛛网裂缝。
“还有罗曼·西西弗那只臭虫!滚去哪里了?怎么又失踪了!”
“这一切是不是罗曼·西西弗的诡计, 我就知道他当初说什么让雄虫作为西西弗家族的继承虫是阴谋, 眼下他是看我们夏塔家族被审判所盯上了,就想着脱身是吧?”
“二哥,你先冷静一下!”
梅可·夏塔坐在沙发上,微微蹙眉, 一向注重体面和衣着的他此刻眼下都有些青黑,几缕金发从发丛里逃脱,他扶着额头,头疼道:
“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你忘记大哥进去之前嘱咐我们的话了吗?”
“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梅可·夏塔思索道:“只要虚拟信息素的密码还在我们这里,帝国背后的那些老主顾就不会放弃夏塔家族,一时的低迷在所难免,我们要先蛰伏起来,等待时机。”
“说到底我们之所以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怪那只做事无所顾忌的虫子,要不乘此机会将他从夏塔家族除名吧。”
躺在沙发上,一脸困倦的卡布·夏塔,揉了揉总是迷蒙的眼睛,做出一副抹脖子的手势,提议道:
“本来我们暗地里的动作不会引起边星和帝国的注意,都怪那只无所顾忌的虫子。”
原本还吵闹一团的客厅,因为卡布·夏塔提到的这只虫子,彻底安静下来,每只虫都面色各异,有沉思的,有忌惮的,还有愤怒的。
“十年前一绑架就绑架十几只雄虫,还都是帝国贵族,要不是他制造了‘血翼雄虫’惨案,我们就不会为了隐瞒,拉出白银边军的替死鬼,要是不拉出替死鬼怎么会惹来菲尼克斯这只臭虫子,如今还引起了帝国的关注,大哥也不会为了保全我们,一只虫承担一切。”
最后,卡布·夏塔这只永远困倦松弛的眼底,居然萌生一种惊人的杀意,他语气都带上了几分狠毒,徐徐道:
“要不就趁此机会,把那只虫子彻底”
“卡布!”
居然是烈尼·夏塔最先打断道:“别忘记了我们的族训,同族之内禁止相残!”
卡布·夏塔嗤笑一声,刚直起来的上半身又像没了骨头一样软倒在沙发上,他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道:“二哥,你可真是我们家族最胆小的一只虫子。”
“你说什么!”
“你怕他我可不怕!”
烈尼·夏塔握紧了拳头,浑身的肌肉紧绷,显然被这句话激怒了,可他对上卡布看透一切的眼神,却压下这股愤怒,维持着最后的理智道:
“这件事情不准再提起,当务之急是竞选《边星代言虫》,我们不能让这场婚礼成功,若是菲尼克斯真的得酷可作为雄主,只怕一大半的边星民虫都会投票他们,再也没有我们夏塔家族的机会”
卡布·夏塔吹起嘴巴,发出‘嘭’的一声,懒洋洋道:“那怎么办?定位婚礼现场,投个导弹,炸死他们?”
梅可·夏塔指尖抹着下巴,冷静道:“这只会起到反效果,事实上一旦婚礼出现任何问题,竞选的家族都会受到无差别的怀疑。”
就在三只虫皆面色思索时候,门口猝不及防响起一道冰冷清亮的声音:
“各位长老,我有办法。”
门口走进来一只身穿白色军服,胸前佩戴金色徽章,头戴黑沿白色军帽的荷风·夏塔,他踏着平稳的步子朝着夏塔家族的核心区域走来。
“原来是小荷风啊”卡布·夏塔瞥了一眼,继续打着瞌睡。
“你能有什么办法?”烈尼·夏塔抱臂,满眼质疑。
而荷风·夏塔只用了短短的一句话,彻底让这三只虫目瞪口呆,他说:
“酷可是我同雌异父的哥哥。”
“什么!?”这三只虫异口同声发出尖锐的声调,就连对万事不关心的躺着的卡布·夏塔都从沙发里弹起,蹦在冰冷的石砖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等等,这件事情”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梅可·夏塔,他一边思索一边道:“虽然当年西西弗家族和我们结盟是大哥一力促成的,可是最开始好像确实一波三折,最开始我以为是西西弗家族在谋取利益最大化,故作推辞,后来成婚后,罗曼·西西弗更是多年远赴荒星,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种解释!”
“原来他不是在找稀有玉矿,而是在找自己的虫蛋和雄虫,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梅可·夏塔都被震惊到了,他立刻从稳坐的沙发上起身,看向荷风·夏塔道:“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小就知道”荷风·夏塔低头,帽檐遮掩住眼睛,他双手握拳,垂落身侧,浑身紧绷,似乎在压抑什么情绪。
“把话说清楚。”回过神来的烈尼·夏塔催促道。
“罗曼·西西弗不喜欢我,我从小就知道”
荷风·夏塔喘了一口气,艰难道:
“我亲眼见到他杀了我的雄父,也亲眼见过他贴身保存的那个雄虫的照片,照片里的雄虫也是稀有的黑发黑眸。”
“所以当酷可出现的时候,我就有所猜测,而罗曼·西西弗不远万里放弃探索荒星也要来见酷可后,我就彻底确认了他们的关系。”
气氛有些沉默和压抑。
“等等!”梅可·夏塔目光中带着审视道:“你早就知道酷可是你同雌异父的哥哥,当初我们提议订婚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抱歉”荷风·夏塔脱下帽子,抱在臂弯里,深深鞠躬道:“我知道各位长老是一心为夏塔家族,一心为我好,但我当时其实是想杀了酷可。”
“有什么机会,能比一场婚礼,更能光明正大的接近他!”
“胡闹!杀害雄虫是什么罪名你心里没数吗?你这么做不仅是害了自己的前途,更是害了整个夏塔家族!别忘记,你是夏塔家族未来的继承虫!”烈尼·夏塔一拳砸在茶几上,狠狠骂道。
银色发丝下,荷风·夏塔的眉眼一片冰冷,再次抬头的时候,他一脸愤怒,满眼都是仇恨,激动道:“可是我恨他!我恨他们!”
“如果没有他们,罗曼·西西弗怎么会这么狠心,为了他们,他从来没有尽到雌父的义务,更是狠心杀害了雄父!”
“我要杀了酷可!让罗曼·西西弗痛苦一生!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至爱的滋味!”
看着眉眼痛苦,泣不成声的荷风·夏塔,梅可·夏塔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
“小荷风,你受苦了,我们按理来说是看着你长大的,却没有注意到你的心思,但是你不要失去理智,你还有我们,别忘了,我们也是血脉同源的亲虫,某种意义上,我们更亲近。”
荷风·夏塔深吸一口气,气质冷肃,一字一句吐出碎冰般的字眼:
“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夏塔家族,不能让酷可活着!”
“明天就是婚礼,我已经约了酷可见面,看在这微末血缘的份儿上,他一定会来见我,届时”
“我会亲手杀了他。”
虫神新历166年8月9日9:00,火耀罪星,北托风大斗场。
大斗场最顶层的房间,酷可沉默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宛如一具入定的雕塑,直到手腕上的光脑传来震动的声音,他点开阅览:
“笼子已经备好,可以开始猎杀野兽了。——寒风。”
酷可滑动屏幕,身后传来接近的脚步声,他面色平静地将这条短信删除,一具带着水汽略微滚烫的身躯贴上他的后背,手臂将他的腰身环住。
菲尼克斯将下巴搭在酷可的肩窝,嗓音略带困倦道:“谁在给你发简讯?是我认识的虫子吗?”
“没虫给我发简讯,”酷可嗓音平稳道:“只是弹出一条新闻而已。”
“真的?”菲尼克斯有些怀疑。
菲尼克斯最近有些神经质,他总觉得酷可没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肯定有不长眼且不要脸的虫子勾搭自己的雄主,毕竟这么优秀的雄虫,大胆奔放的边星雌虫怎么可能会放过酷可这个香饽饽。
“你不相信我?”酷可将身后的虫拉到自己的面前,随口一问。
菲尼克斯对上那双漆黑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心底一慌,还能说什么,立刻忙不迭道:“相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酷可睫毛微颤,他凑过去在雌虫的唇角落下一个吻,低声道:“菲尼克斯,我偶尔也是会撒谎的。”
菲尼克斯咬上酷可柔软的唇瓣,轻轻舔舐着,他显然没相信这句话,含糊道:“嗯,我听到了,你这句话就在骗我”
在他心底酷可就是一只欠缺常识又天真正经的傻虫,是那种被虫骗去都要数钱的天真虫,否则怎么会都上了星舰,放弃去帝国享福的机会,还要费劲巴拉地偷跑回来救他一只罪虫。
可不是傻到了极点吗?
也可爱到了极点。
况且,酷可就算说谎,也能被自己一眼看出来。
两只虫耳鬓厮磨,时不时说着几句情话,一时没忍住又吻作一团,苍白骨干的五指在黑色如丝绸般的发丝间流转。
他拉着酷可靠在透明的落地窗前,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期待道:“酷可,我们在这里标记一次吧?”
“”
酷可看着一片亮堂的天空,还有透明的落地窗,嘴角抽搐道:“你确定?”
“放心,”菲尼克斯知道酷可在担忧什么,迎上那双古怪看神经病的目光,低低地笑了:“这是单面镜,外面看不到里面,试一试?”
菲尼克斯咬开酷可最贴近脖颈上的纽扣,又脱下自己的浴袍,透明的落地窗反射一道赤身裸体的矫健背影,嘴角微勾,赤红色的瞳孔染上一抹红晕,大胆的邀请道:“再过六个小时,我们就是合法的了。”
“这样偷情的机会可不多啊。”菲尼克斯的胳膊抱住酷可的脖子,贴上一具身穿三件套礼服严谨板正的身躯。
“你别后悔”酷可黑眸一暗,眼底倒影着布满红痕还未消散的身躯,反手将这具自己早已探索到极致,也熟悉到了极致的身体按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一只带着水汽,肤色略微苍白手猛地落在落地窗前,指尖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留下一道深深的五指指印。
而后另一只肤色温暖的手扣住那只苍白五指,指尖紧握,就像缠绕住挣扎野兽的藤蔓,叫那只不断呜咽的野兽无处可逃,只能发出呜咽求饶又隐隐上瘾的声音。
菲尼克斯扭头,唇齿间吐出灼热的气流,追逐着身后酷可的唇,他低声道:“再说一次。”
“说什么?”酷可明知故问。
菲尼克斯抿唇,压抑住喉咙里的破碎,倔强道:“再说一次你爱我”
“你都听过了。”酷可低头,黑色的发丝和红发交缠,面颊处传来阵阵冰凉又潮湿的瘙痒。
“只听一次怎么够”菲尼克斯这几天总是总是夜晚缠着酷可,几次催促,可是酷可总是不说,他心底突然刺痛,鼻头一酸,委屈道:“我还想听,你说啊”
“你为什么不说?”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最后的语调都变得尖锐起来。
不知是这句话,还是别有心思,酷可被这句话刺得意识一松,下意识往前一步,将菲尼克斯撞在玻璃上,黑色的瞳孔发散了一瞬。
没错,
酷可其实不想说这三个字,这三个字仿佛是最甜蜜的毒药,叫迷恋的它的上瘾,又像最尖锐的刀锋,破开冰冷坚固的心。
如果反复说这三个字,
他的心会变得动摇,
他的仇恨会变得淡泊,
所以即使这三个字听起来再甜蜜,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的毒药而已。
菲尼克斯闷哼一声,即使被彻底填满,可胸口就像破了一个大洞,说不出是一种直觉,还是全身心都奉献一只雄虫后,雌虫就会变得敏感和神经质,就算是强悍的军雌也不例外。
“你为什么不说”
直到身前的躯体微微颤抖,耳边传来低低的啜泣,酷可立刻将自己的衣服披在菲尼克斯的肩膀上,将这具开始变得冰冷的身躯抱在怀里。
酷可唇瓣张合,将那三个字吞在喉咙里,嗓音暗哑道:“不要多想,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你难道要哭着去参加婚礼吗?”
他还是没能说出那三个字。
婚礼这两个字,在菲尼克斯的心底果然有极大的分量,叫他立刻冷静起来。
菲尼克斯擦干净脸上的眼泪,伸手抱住酷可的温暖身躯,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没有再任性追问那个问题,只是虔诚地在酷可耳畔说道:
“我爱你,”
“酷可。”
酷可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也将脸埋在菲尼克斯的肩膀上,黑发下的眸子一片黯淡,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狠狠闭上了眼睛。
“咦?”菲尼克斯突然发出一道轻叹,“我是不是变胖了?”
“是有点。”这一点酷可是体会最深的,之前菲尼克斯肩膀上的骨头总是能硌到他,可是这几天,对方抱起来格外舒服,确实是长肉了。
“幸福肥?”酷可的口中突然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词汇。
“什么?”菲尼克斯不解。
“就是说一只虫如果生活的很幸福快乐,身上会慢慢长肉。”酷可解释道,这还是他曾经从温如歌的口中听到的。
“那我岂不是会变成一个大胖子。”菲尼克斯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这几天他的幸福值,显然达到了过往虫生的巅峰,而这种幸福预计未来还会呈倍数的增长。
“没关系,”酷可从来都不是以貌取虫的价值观,“你变成了大胖子还是我认识的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的心底又开始冒起一颗颗彩色的泡泡,方才他还觉得酷可不爱自己,可对方仅仅用了一句话,就能立刻让他感到重新被爱的幸福。
于是他压下自己心底的古怪,说是变胖了,可是他感觉到最开始变胖的地方是肚子那里,原本覆盖在腹部的肌肉似乎都有些松懈。
该不会是这几天被草软的吧?
菲尼克斯将手下意识落在腹部,微微感受那里的肌肤,想到这个念头,他都觉得有些荒谬和可笑。
“两位新婚雄雌,”门口传来敲门声,是明拉格·夏尔戏谑的声音:“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们的私虫运动,但是你们别忘记今天是举行婚礼的日子啊!”
“半个边星的虫民还在等着你们哦~”
“啧,扫兴的虫子。”菲尼克斯听到门口的声音,就觉得和现在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正和酷可度过二虫时光呢,还有好多婚前的话没有说,哪里能被这只虫子打扰,况且婚礼不是还有几个小时么!
眼看菲尼克斯开口就要骂虫,酷可将对方拉到自己怀里,朝门外说道:“知道了,我们洗漱完就出来。”
“好的好的,你们慢慢来,不着急。”明拉格·夏尔立刻笑呵呵道。
你都说不着急了还催个虫屎!
眼看菲尼克斯的怒气值上涨,酷可立刻拉着虫去到了浴室,泡在蒸腾的雾气里,情绪也变得慢慢稳定下来。
“明拉格·夏尔是十八诺顿亲王的虫使,”酷可突然问道,“他可以信任吗?”
“我信鬼都不会信那只虫子!”菲尼克斯眉眼瞬间狠厉,意识到酷可还在旁边,立刻散去杀意,平静道:“只是如今有了诺顿亲王的支持,竞选《边星代言虫》才会有更大的把握。”
“所以”“酷可垂眸,黑发被雾气打湿,眉眼朦朦胧胧看不清晰表情,他仿佛随口一说:“你放弃向夏塔家族复仇了?”
菲尼克斯一愣,他不明白酷可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情,他总是不愿意和对方深入沟通这个话题,或许是因为他心底本能不愿‘仇恨’这两个黑暗残忍的字眼和酷可扯上半分的干系。
“如果我真的放弃复仇”菲尼克斯抿唇,艰难道:“你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酷可摇头道:“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况且”酷可沉思片刻,低声道:“经历了这些事,我大概也明白你们到底在做些什么事了,你们不仅仅是在因‘血翼雄虫惨案’牺牲的军雌战友复仇,你们更是在将掩埋于黑暗的过去公布在光明里。”
“可这件事情牵扯的势力又太多,审判所、帝国议院、巡回调查组、白银边军造成过去的惨案,不仅仅是因为夏塔家族一个因素,甚至还有那一丝丝的畸形虫族社会不成文的雄雌歧视,就算不是你们,也许牺牲的也会是另一批的军雌”
“酷可!”
菲尼克斯微愣,他的心跳的有些快,但这不是心动,而是心慌。
酷可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如此冷静地说着这些残忍又黑暗的现实,他应该无忧无虑,永远意气风发,目光清澈。
他一把握住酷可的肩膀,声音有些发抖道:“你何时明白这些的。”
酷可猛地回神,迎上那双担忧不解的红眸,一脸轻松道:“雌父告诉我的啊。”
“菲尼克斯,在你眼里,我有那么笨吗?”酷可带着控诉,略微打趣道。
“没有,你其实比谁都聪明敏锐”菲尼克斯突然想起了和酷可的初遇,他带上了几分怀念道:“还记得在你当初被绑架的那艘星舰上吗?你也是最先察觉到真相的虫。”
“是啊”
酷可的目光突然空远,意味不明道:“明明不过几个月,却恍如隔世。”
三个月前他刚刚出谷,彼时的他不知道自己雌父姓甚名谁,面貌如何,甚至都做好了先流浪几年的准备,可是不过才两个月,他就找到了罗曼·西西弗,知道了自己的雌父原来一直没有忘记他们,二十年来一直在找寻他们。
直到现在,
温如歌和罗曼·西西弗终于永远在一起了。
“酷可,你在想什么?”菲尼克斯看着这样默不作声的酷可莫名心慌。
一片朦胧的白雾里,对方仿佛会随时飘散离开,他下意识扣住酷可的下巴,抬起对方的脸,一寸寸看清对方的眉眼和表情,才令他有些安全感。
“没什么,”酷可握住脸颊上的手,偏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笑了,“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不过区区两个月而已,我连雌君都有了。”
雌君两个字,果然取悦了菲尼克斯。
他滑动水面,贴上酷可的身子,两只虫毫无保留的在温泉里拥抱,这一次的拥抱却不含丝毫的情欲,仿佛是一场灵魂的相拥。
菲尼克斯贴着酷可的面颊,低沉的嗓音隐隐泄露占有欲,他蛊惑道:“酷可,你只能有我一个雌君。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