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抱歉, 雪莱谈判长,”
黑塔·巴士奇沉思几秒,语气恭敬, 他的回答是:“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
“而我的回答,也并不代表北域, 仅代表我的私心和我雄主的态度。”
厄敏多·雪莱冰冷的面孔,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他抬眸似乎在观察什么, 直到看到黑塔·巴士奇后脖颈上雪白发亮的虫纹,眸光闪烁了几下。
“雄主?”
“你们发展到了这一步,恐怕这是最复杂的局面。”
饶是这位多年前纵横外交部的新星,此刻也难免为接下来的谈判头疼。
厄敏多·雪莱起身坐到了长背椅上,指尖轻点漆黑冷硬的石桌,发出轻响,并且示意黑塔·巴士奇也落座。
这是一场长久的谈判。
“你是S+的精神力, 非A级以上的精神力不能彻底标记,看来爱因已经安全度过了二次觉醒, 这其中你确实起到了积极层面的帮助, 并且爱因初到北域之时,若无你的庇护也无法这么安全。”
“我不能否认这一点,从某种意义上,我不该阻止你们在一起。”
黑塔·巴士奇拉开椅子, 坐在仅离不到两米的对面。
他脊背挺直, 收敛了一身的威压和气势,仿佛将自己放在了晚辈的身份上,即使他比厄敏多·雪莱还大五十多岁。
虫族是短则三百年,长则将近一千年的长生种, 其中青壮年占据了他们生命中的百分之八十的时间,五十岁和一百五十岁的青年虫其实并不太看重这十几年的时间。
他们并不是特别注重长幼次序的种族,更看重实力和地位。
黑塔·巴士奇正襟危坐,目光直视道:
“但您还是开了这个口,想必您一定有自己的顾虑,如果是因为二十六年前的那件事情,虽然现在晚了”
这位北域暴君少见的停顿片刻,继续道:
“但我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当时我作为北域首领、黑塔塔主,所有的行为都出于我的立场和职权,我不会为此道歉。”
厄敏多·雪莱微微蹙眉,声音冷凝几度道:
“我想塔主误会了,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小肚鸡肠,公私不分的虫吗?”
假借谈判,通知错时间,故意营造现在这副场面的是谁?
黑塔·巴士奇沉默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厄敏多·雪莱:“???”
“……”
厄敏多·雪莱微微抚额,眉头因为长久蹙着早已有了浅浅的皱纹,他头疼道:
“算了,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已经不重要了,我要和你谈的是未来,爱因的未来。”
黑塔·巴士奇目不斜视道:
“看来在您设想的未来,爱因不该在北域。”
他大概能明白身为一名雌父的顾虑,毕竟在帝国虫看来,没有雄虫该流落在边星,遑论是贵族雄虫,落没贵族也是贵族。
黑塔·巴士奇承诺道:
“如果是北域的混乱、无序,那我向您保证,我有这个实力和能力守护好他。”
厄敏多·雪莱深深摇头,他微微抬起右手,以一种看破虚妄的目光,缓缓道:
“你还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北域是混乱却不无序,黑塔的铁血手腕和强硬态度,早已在这片苦寒之地烙印了弱肉强食的法则,事实上不论是帝国还是北域,甚至是这片宇宙的本质,都逃不过一个弱肉强食的规律。”
这双冰白色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世界一切表象,更能透过皮肉深入肌理,直接看透一只虫的本质和灵魂。
黑塔·巴士奇眸光渐暗,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深深道:
“不是因为过去的纠葛,不是因为北域的风霜,那请问雪莱谈判长反对的深层理由是因为我吗?”
厄敏多·雪莱眸光一亮,像一柄冰刀直刺对面,声音都加重了几分:
“你总算说到了事情的根本。”
“是的,”
“我真正反对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黑塔·巴士奇。”
黑塔·巴士奇临危不变的面孔微微抽搐了一下,想必他在生死之间,都未必会如此剧烈波动。
如果不是外部的因素,而是自己这个主观原因的话,那事情确实有些头疼。
黑塔·巴士奇最清楚,偏见是最无法逾越的大山,当你打从心底厌恶、否认一件事、一只虫,那无论再多的努力,只会雪上加霜、徒劳无功。
他问道:“是因为我的身份和立场,或是我没有帝国承认的编制身份吗?您觉得我和爱因不相配?”
出乎预料的是,厄敏多·雪莱却闲闲摇头道:“怎么会,这都是小事,事实上只要你愿意,只怕帝国巴不得给你一个帝国编制身份,顺便收拢一部分北域的势力。”
“或者你真的成为了爱因的雌君,哪怕我雪莱家族私下帮扶,也能为你在帝国谋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
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黑塔·巴士奇眸光渐深,就像一片漆黑幽邃的大海,望而生畏。
“看来您是打从心底否认我了。”
没有理由、没有缘由,甚至不提供解答的方案,仅仅是否认黑塔·巴士奇这只虫的存在,甚至不因为外界的利益和趋势,而有所动摇。
有些难搞。
不!
很难搞!
“你已经猜出答案了。”
厄敏多·雪莱深吸一口气,脊背缓缓贴在背后的靠椅上,指尖搭在扶手上,微微点击,似乎在思索自己的话语。
他以一种堪称温和的语气,说出最没有余地的话:
“我真正不认同你和爱因在一起的根本原因是你,黑塔·巴士奇你这只虫的本质!”
蓝眸幽邃,似一片席卷的黑色风暴。
厄敏多·雪莱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端详对面的虫,摆手道:
“不如我们换个角度来看,你既然自诩钟情爱因,那你觉得爱因是一只怎样的雄虫?他和其他雄虫有什么不同,或者说在你眼里,爱因拥有怎样的灵魂?”
黑塔·巴士奇不假思索道:
“敏感又骄傲,脆弱又倔强,纯洁又美丽,冰冷却善良。”
爱因的灵魂就像日光下,徐徐抖落的霜花,让虫想捧在手心,又怕融化了,只能一边守护,一边担忧着。
厄敏多·雪莱缓缓点头,轻笑道:
“很中肯,也很贴切。”
“但你想过吗?”
厄敏多·雪莱语气加重道:
“爱因身上的这些特质,都是我和他的雄父,花费了如何的努力和心思,默默守护了多长时间,才勉强守护这些特质?”
不等黑塔·巴士奇回答,他继续道:
“爱因是一只很纯粹的雄虫,他活的很简单,我也尽量把他圈在一个相对安全干净的世界里,即使在帝国到处都是蠢货虫和脑残虫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幽幽道:
“而这种干净,是优点也是缺点。”
“大约是太过干净了,爱因的世界黑白分明,在他看来,只有好和坏,黑和白。”
黑塔·巴士奇眸光波动,而厄敏多·雪莱显然没有错过这一瞬,他乘胜追击道:
“这也是我最开始认为你不适合他的缘故。”
“因为你好像并不是一只用黑白就可以形容的虫子吧?”
厄敏多·雪莱微微支撑着下巴,以一种即将胜利的笃定语气道:
“黑塔·巴士奇,你是游走在灰色地带里的虫子,你经历过黑暗,涉足过血腥,也坚持过信念,粉碎过底线,你不够黑得无可救药,却也不够白得纯粹无暇,这其实没什么,九成的虫子都是这么凑合地活着。”
“但这些九成的虫子里面不包括爱因!”
厄敏多·雪莱徐徐起身,似乎在为这场谈判收尾,又或者在论证结尾:
“而这种复杂的灰色世界,还不是现在的爱因能够理解和接纳的。”
“我们再来说一开始的话题,你的本质”
一只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
厄敏多·雪莱握拳撑在石桌,整个虫宛如蓄势待发的弓箭,将最锋利的口舌之刃瞄准对面的虫子,嗓音碎冰般道:
“你有没有想过,当爱因得知数次救助自己的你,是十一年前迷雾血翼的真凶,亲手杀害了11只无辜的雄虫,他会如何看待你?”
“一己之力创建黑塔,百年镇压北域无序的黑塔塔主,管辖的领域内,却有那么多肮脏不见光的恶事,厮杀、饥饿、冻死、火毒、风霜、利益、剥削”
“当然,我们这些踏过战场,见过残肢断臂的军雌,知道这个世界的错误不是你一只虫的错,北域的问题也是陈年腐朽的烂肉,冰冻在血腥肮脏的脊骨上无法剥离。”
“但是爱因会这么认为吗?”
“尤其是几乎算经由你手通过的[雪巢]、[兽巢],当这些见不得光最脏污的地方展露在他的眼前,你有想过他的表情吗?他会如何看待你?”
“爱因很干净,在我和他雄父的保护和教养下,他见过的险恶,最多就是军雌发。情的丑陋表情,雄虫目空一切的愚蠢和残暴,但与这个残酷的世界比起来,这点儿至多影响心情的负面场景,实在是不算什么。”
厄敏多·雪莱叹了一口气,深深无奈着: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
“他自己干净,所以也会用这种干净来看待别的虫,譬如自己的雌君?”
“你以为我反对你们,是因为爱因吗?”
他摇头,以一种同情、惋惜的语气道:
“不,我是为了你,黑塔·巴士奇,当你还在享受爱因纯粹的爱,能否也承担……他的恨?”
“爱恨一体两面,当爱有多深,恨亦同样深刻,现在放手,你还不至于太惨。”
“当你和爱因在一起的开始,就注定了分道扬镳的结局。”
“好好考虑我说的话”
“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天空的飘雪似盐粒,带着一点刺痛,刮擦过面颊,往常全然不觉得这点疼痛难以忍受。
黑塔·巴士奇走出避风的石屋,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大雪纷飞,那双深邃暗沉的眸子,此刻却在发亮,微微眯起,看向飘渺的白雾里,仿佛能用目光劈开一道路。
冷风呼啸里,响起一道低絮:
“我从来都不需要什么退路。”——
作者有话说:黑塔·巴士奇:退路?没听过,就算是死路都不怕,还要什么退路
黑总又情话满分的一天
第72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嗡——”。
爱因握住刀叉的指尖一顿。
哪怕隔着重重的石砖, 依旧不能阻挡外界传来一道嗡鸣,像是一柄利剑划破天空,又像是某种巨大昆虫的嗡鸣振翅声。
“奥古拉——”
“不要冲动!”
“该死的, 还不快去拦住他,通知[雪巢]的驻扎小队, 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给我控制住!”
“眼下是帝国和北域谈判的关键时刻,[雪巢]那边的乱子一定要控制在最小范围, 不能让帝国有趁机作筏子的机会!”
爱因立刻放下刀叉, 走到身后墙壁的木窗前,推开棕色的圆窗,冷白的光束投射进来,因为距离地面不过5米,下面的躁动尽落眼底。
是那只身材消瘦,总是喜欢倚靠在阴暗角落里的军雌。
只见总是表情戏谑,漫不经心的奥古拉扬起巨大的虫翼, 沙砾金的虫翼长约将近2米,在十几只黑塔强悍的军雌包围下, 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鹰隼, 直冲天际,划出一道残影。
那双棕色的瞳孔竖成线,似熊熊燃烧的大火,还有狰狞的杀意。
那种不顾一切燃烧着的目光, 仿佛能烧尽北域的大雪。
爱因直觉有些不妙, 像有一根针刺入大脑,他朝餐厅里聚集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侍虫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
餐厅里工作的虫皆低头不语,脸色惨白。
还是给爱因送过早餐的艾拉站出来, 笑容温和,语调安抚道:
“爱因阁下不必忧心,奥古拉这只虫子总是喜怒不定,性情乖戾,可能是又有什么事情吸引了他的兴趣,这才不顾一切赶过去吧。”
“以往他听说白骷髅有虫在背后说他身材消瘦,不像高大强悍的军雌,倒像个亚雌,他也如今天这般,不顾一切冲过去,差点把白骷髅杀穿。”
爱因眸光不变,看着笑容温和,实则偷换概念的艾拉,朝前走了一步,问道:
“[雪巢]是什么地方?”
“我之前其实就有些好奇,[雪巢]、[兽巢],两个巢穴,对于北域而言,都是做什么的巢穴?”
艾拉冷汗直流,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这个北域蛮荒,爱因阁下出身帝国贵族,只怕听了会脏污了您的耳朵。”
爱因微微蹙眉,冷声道:“我都置身北域了,未来更是黑塔·巴士奇的雄主,有什么听不得的,说!”
艾拉纠结半晌,实在是逃避不过爱因冰冷的目光,只能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爱因阁下可曾听过边星的混沌异兽?”
爱因点头道:
“自然,帝国的《边星史》、《虫族纪元发源史》、《宇宙文明种族图鉴》等课程里都有提到过混沌异兽。”
“混沌异兽是数个纪元前就存在于宇宙中的蛮荒种,他们没有理智,没有文明,不能沟通,不能交流,只是厮杀和欲望的化身,也是虫族过去最大的生存障碍。”
“为此帝国特地成立了白银边军,即使帝国和边星问题复杂,可只要有白银边军的存在,边星永远无法脱离帝国和虫族,因为白银边军就是抵御混沌异兽的最后一道屏障!”
爱因说到这里,声音停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阁下说的没错,但是无法交流,没有理智,厮杀和欲望的化身,这种描述不觉得也很像虫族的一种情况吗?”
怎么可能不熟悉。
就在一天之前,黑塔·巴士奇因为精神躁动,差点失控,沦为一只没有理智和理性的原始虫。
爱因眸光闪烁道:“你是说彻底虫化的军雌?”
艾拉面带惆怅和悲哀道:
“对于整个虫子而言,雄雌比早已是一个险峻的情况,在帝国的军雌远离厮杀,他们精神躁动的频率会比边星军雌低一些,大多数情况虽然痛苦但到底能熬过去。”
“而且还有研究院、医疗所、帝国星网全程监控和覆盖,若有虫化的危险帝国也能快速做出反应,或杀或安乐死,都是一种结局。
“可是边星不一样,我们一定程度脱离了帝国的管控,也就代表远离了帝国的防护和保障。”
“边星混乱,厮杀本就常态,边星军雌的精神躁动、虫化风险,比之帝国而言,高了不知好几倍,关键是一旦虫化,根本没有专门处理的机构和应对措施。”
“更别提彻底失去理智、虫化的军雌本就武力值双倍增高,还对雄虫阁下的气息特别敏感,在北域的历史上,本就稀少的雄虫阁下,不知有多少死于原始虫的嘴巴里,成为了他们肚子里的养分。”
爱因微微蹙眉,光想到这个场面,就有些反胃。
生吃雄虫
身为雄虫的自己,虽然能理解这是一种很现实残酷、无法否认的事实,自己必须要正视这一点,但还是觉得脚底板冰凉。
毕竟,没有谁会愿意自己成为别人嘴巴的菜谱,还是自己的种族!
许是察觉了爱因的负面情绪,艾拉快速总结道:
“所以黑塔成立后,专门开辟出[兽巢]这一巢穴,一旦有军雌虫化,又难以杀死他们的情况下,就会控制住他们,将他们送往[兽巢]。”
“无数只原始虫在一起本就难以共存,与其耗费我们自己的军雌去拼杀,不如让他们自己互相消耗、解决。”
“原来如此。”
像是黑塔·巴士奇的风格,老谋深算。
艾拉看到爱因并没有特别抗拒、无法理解的表情,暗自松了一口气,偷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里有一个问题。”爱因思索道。
艾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什,什么问题?”
“你方才说控制住原始虫,送往[兽巢]?”爱因特地在‘控制’、‘送往’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他察觉到了逻辑上和行为上的漏洞。
因为,
爱因黑眸深深,以一种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向对面:
“控制住一只原始虫、运送一只原始虫,岂不是比杀死他们还要困难?”
他语气加重几分道:
“你在说谎。”
艾拉瞬间心脏狂跳,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脚下站的不是地面,而是某种高空,毫无坚实感,四周遍体冰凉。
“果,果然被爱因阁下您发现了。”艾拉干巴巴地笑着:“不愧是爱因阁下,如此聪敏。”
在爱因冰冷的目光下,艾拉咬牙道:“因为[雪巢]里面有能够吸引原始虫的东西,譬如雄虫阁下的信息素!”
“雄虫的信息素?”
爱因微微蹙眉道:“黑塔该不会直接把一只活生生的雄虫丢到[雪巢]里面,用来吸引那些虫化的原始虫?”
艾拉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吓得差点昏厥,一连三否认道:
“不是!”
“怎么可能!”
“塔主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我猜也是,”爱因方才也不是真的这么认为,他兀自道:“这无异于是杀鸡取卵,一只活着的雄虫不论是对于军雌、北域、边星,甚至是整个虫族而言,价值都更大。”
“所以,黑塔会定期抽取一些雄虫的信息素,一旦发现了虫化的军雌,便用信息素吸引他们过去,再彻底封闭出口。”
“是这样吗?”
爱因黑眸冷冷抬去,艾拉忙不迭点头道:“是的,阁下说的仿佛亲眼见证过一样。”
“每一只雄虫阁下不论对帝国还是北域,都是无上瑰宝!”
“怎么可能会有军雌伤害他们,保护每一只雄虫是军雌铭刻在基因和血脉里的本嗯那个。”
艾拉一边说,一边暗自打量爱因的表情,发现对面的雄虫阁下,没有分毫动摇和喜悦的情绪。
爱因嘴角划过淡淡的讥讽,摇头道:“无上瑰宝。”
不过是物以稀为贵罢了。
若真的是无上瑰宝,林无音怎么可能到死都等一只不归虫,若真的是无上瑰宝,怎么敢有星盗劫掠雄虫,若真的是无上瑰宝,十一年前的‘血翼迷雾惨案’怎么会发生!
但是非对错,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所以这个[雪巢]应该就是北域雄虫生活的地方吧。”
听到爱因不含情绪的声音响起,艾拉只觉得天灵盖都凉了,他的心脏因为恐惧快速的跳动,几近窒息。
就在差点晕厥的时候,爱因淡淡来了一句:
“就像帝国的[雄虫花园]一样。”
每一只雄子在,在彻底觉醒,信息素发育成熟之前,都会由帝国统一保护起来,生活在[雄虫的花园]里面,接受帝国的教导和保护。
然后在帝国的守护,或者说监控下,和军雌交往,再挑选一只和自己身份、地位乃至信息素和精神力最匹配的军雌,完成婚约。
每一只雄虫有且只能有一只雌君,和无数只雌侍和雌奴。
因为雌君是从身份地位、精神力等级、信息素匹配度、家族背景等所有客观因素上做出的最优解。
而雄虫标记、喜欢什么样的雌侍和雌奴,则是帝国对他们的主观放纵,甚至是有意的放纵。
既然雌君无法自己选择,那就去找自己喜欢、主动选择的雌侍和雌奴,无论多少只都没关系,帝国对此乐见其成。
帝国巴不得稀有的雄虫阁下疯狂的标记、灌溉军雌,只为了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稳定和文明的延续。
就像一只脚已经站在了悬崖边,另一只脚还踏在坚实的地面,维持着生机。
艾拉大口喘息了一声,他听见自己心有余悸的颤抖声音:“是的,北域的[雪巢]就和帝国的[雄虫花园]差不多”
虽然行为方式上有所不同,但是本质都是一样的。
都是雄虫阁下赖以生存、生活的地方。
自己没有说谎
艾拉踌躇片刻,小心翼翼道:“爱因阁下可以理解塔主的决定吗?”
“这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北域厮杀不断,一只孤单的雄虫在外,毫无自保的能力,为了保护雄虫阁下,这真的是最后也是最好的决策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爱因点头道。
看着艾拉欲言又止,爱因转身问道:“怎么了?”
艾拉连忙摆手,可对上那双剔透的黑眸,他支支吾吾道:“没什么,我就是,就是想问,爱因阁下也曾在帝国[雄虫花园]里面生活过吗?”
爱因点头,又摇头道:“不曾。”
艾拉一愣,“我以为每一只雄虫都会在帝国的管控哦不,保护下。”
爱因思索片刻,其实他对自己4岁的记忆有些淡忘了,也很模糊道:“也不是每一只雄虫都会生活在[花园]里面,毕竟所谓规则和制度,都有漏洞”
等等,
漏洞?
爱因突然想起来,其实他在小的时候,在[花园]里面待过一两天。
开始他很不适应,然后出现了发热、呕吐,食欲不振、精神萎靡等身体反应。
由帝国的研究虫经过一系列设备的检查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这是雄子的分离焦虑症。
后来刚巧合研究院中出了一份新的论文——《论雄父的信息素和气息对幼年期雄子的影响和作用》。
结论就是,才4、5岁的雄子最好不要离开亲生雄父的身边,不然容易精神抑郁,对成长身心都不利。
在[花园]里面,越来越多的雄子背后的贵族家族开始抗议,要自己守护雄崽的成长和教养。
就算是帝国也不愿得罪这么多的贵族和势力,于是一部分家族底蕴雄厚的雄子被接了出来,留下的都是雄雌双亡、背景低微、没有家族依仗、或者等级较低的雄子。
这太巧合了,爱因此刻回忆,嗅到了一丝丝阴谋的味道,不过得益于那份报告在,自己的童年才得以在林无音身边长大。
如果爱因当初没从[花园]里出来,是否会走上另一条路?
他也许不会来到北域,也不会认识黑塔·巴士奇
算了,多想无益。
“爱因阁下?”
艾拉看向若有所思的爱因,呼唤了几声,但是爱因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朝着门外走去。
4岁的爱因当初离开的时候,其实他对[花园]已经没有那么厌恶了,大概是因为自己认识了几个小伙伴,其中一只他印象最深刻,或者说最不放心。
因为那只天青色眸子的小虫,总是流着鼻涕,动不动就掉金豆子,总喜欢站在别的虫身后,受不了委屈,也不敢大声说话。
“叫什么名字来着”
爱因记得那一天,林无音和厄敏多一起接自己,那只最胆小的小虫却也是追着自己跑的最远的,一直在身后挥舞着小胖手,一路跑,一路掉着糖果。
“爱因!我把自己偷藏的糖果都送给你!”
“不要忘记我啊——”
“我的名字是——”
爱因抬眸,嘴角微勾,他想起来了,那只虫的名字叫:
“可维亚。”
这么多年过去了,
不知道那只动不动就流鼻涕和眼泪的小虫,如今该长成怎样一只成年雄虫了呢?
怕是早在帝国的安排下娶了雌君吧,虽然在爱因看来有些不自由,但是以可维亚的性子,还是早早成婚,有一只军雌贴身保护才好。
衣食无忧,无病无灾,活在帝国的温床里,不失为幸福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爱因的小伙伴出场
第73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虫神新历166年8月21日18:00, 日跌时分,重启帝国外交部外派谈判小组和北域黑塔的第二次谈判。
本次谈判内容将继续上一次被打断的主题——
“尊敬的雪莱谈判长、黑塔塔主,那么在本次谈判的开始, 请容许我先确认本次谈判的主题——关于帝国和北域的红眼睛矿石资源置换。”
“请容许我自我介绍,我是雪莱谈判长的随身秘书官科文·佩尔。”
还是同样的石屋会议室内, 科文身姿笔挺,西装革履, 手持报告站在长桌的尾端, 握拳咳嗽一声,语调严谨道:
“众所周知红眼睛矿石不只是星舰的顶尖动力能源,更是北域用来维持雄虫阁**温的重要燃烧能源!”
此话一出,北域的军雌都面容一肃。
这句话说到了命门上。
黑塔的身披黑袍的军雌皆朝右侧的中央看去,那里坐着一只无法忽视的军雌。
黑塔·巴士奇脊背挺直,膝盖交叠,四肢修长却淡定的纹丝不动, 眉宇低垂,看不清楚眼睛里的情绪, 只觉得他浑身萦绕着神游天外的懒散, 不知在想什么,注意力好像不在这场谈判上。
“继续。”
冰冷淡漠的嗓音响起,五只交叉置于桌面的厄敏多·雪莱示意着,也收回了众虫发散的思维。
科文了然, 带着白色手套的手, 直接将一份份报告,递给谈判桌子上的每一只虫。
报告正是上次的华丽落幕——
《关于红眼睛矿石的特性分析研究:论其核心动力的巨大爆发能源和其不可逆的毒性挥发》。
黑塔情报组的组长多罗罗翻开厚重的报告,下意识想挑刺,可看到对面那只很可能成为自己直系Boss未来雌父的雪莱谈判长。
他合上报告, 以一种礼貌的语气,皮笑肉不笑道:
“哦!聪明的科文秘书官,通过这份报告帝国的诚心显而易见,其实你们完全没必要这么费力证明什么,毕竟虽然外虫不知道,但是我们每一只北域高层的军雌心知肚明,红眼睛矿石的必要性以及危害。”
多罗罗以一种古怪腔调,说着帝国贵族才讲究的高等词汇和礼貌用语,但是由他说来,做作又矫情,对听他说话的虫子而言,是一种折磨。
“我们也知道红眼睛矿石有毒,可有毒又如何?”
“北域寒冷,若无红眼睛矿石燃烧的热源,那些尊贵又脆弱的雄虫阁下怕是熬不过一天的寒冷,他们都会冻死的,天可怜见,在北域的风霜中,到底掩埋了多少只雄虫啊~”
“这位”秘书官科文眉头深深皱起,又克制的压下去,以一种审慎冷静的语调打断道:“多罗罗组长,还请我纠正您的一个用词。”
“红眼睛矿石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燃烧挥发的矿物质,大家请看报告的第39页。”
所有虫按照科文的指示,打开报告看去。
科文指着报告书上的画面,那是一张红眼睛矿石的照片,其中特地放大了里面的黑色珍珠状的固体。
“在红眼睛矿石的内部,像这种黑色眼珠般的水晶物质,燃烧的时候会发散出一种矿物质P09,而这种黑色物质则会侵袭生物的脑域,我们军雌多有精神躁动,本来就一片废墟了,这点P09根本不算是什么。”
“可是雄虫阁下的脑域却无躁动,只有纯净的精神力,特别容易受到影响,也是这种P09物质最喜欢寄居的地方,就像是一只黑色的寄生虫寄居在雄虫阁下的脑域里,不断啃食他们的精神力,还有所有身体的营养。”
“当然P09也没那么强大,以C级以下的雄虫为分界线,C级以上的雄虫顶多会感觉不舒服,但并不会影响寿命和身体健康,但是C级以下就难说了。
“耳鸣、流鼻血、精神力匮乏、四肢无力、嗜睡、容易发烧等等负面反应都会出现。越是精神力低微的雄虫,越容易受到影响。”
科文语气加重,指尖轻点在这张黑白示例图片上。
“C级以下的雄虫根本熬不过50年就会衰亡而死,这也是北域的雄虫越来越少的原因,而一个地域,雄虫的数量,恰恰好决定了军雌的生死存亡,毕竟军雌需要得到雄虫的安抚和灌溉,才能稳定精神力,繁衍虫蛋。”
所有黑塔的军雌,原本抱着轻率不屑的态度,此刻都下意识坐正了身姿,开始认真倾听,越听下去,他们的表情越发凝重。
科文兀自点头,也放缓了语气,但是其中的沉重宛如深海,不断压迫着他们的精神。
“在百年以前,整个北域的雄雌数量全部加起来,还有超过1000万,可是据今年不完全统计,北域的活虫数量,不超过750万,也就是说北域平均每年会减少2.5万的虫子,其中每死亡一只雄虫,就会有将近千万的军雌精神躁动而亡。”
“按照每年平均死亡2只雄虫来算,不算外来引进的雄虫,再过个900多年,雄虫就会死光,军雌全部躁动而亡”
“简而言之,以现有的模型数量计算和推断”
科文合上报告,放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一只军雌的心头。
“北域在一千年以后会彻底消亡!”
“成为一颗再无活虫的死星!”
此话一出,会议室压抑无声。
北域身披黑袍的军雌,他们的面容或刚毅、或粗狂、或阴险、或桀骜,可是此刻都纷纷从他们冰冷残忍的眼眸中看到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恐惧。
北域会消亡?
所有虫都会死?
当然,虫族是长生种,有些长寿的虫种可活将近千年,可大多数虫子不过500年上下,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起码在座的所有北域军雌,都不必担忧此事。
可是几百年以后呢?
他们的后代呢?
孑然一身的军雌尚且不安,遑论那些拖家带口,虫崽不过几岁的军雌,他们的后代怎么办?
这些北域桀骜不驯,横行无忌的黑袍虫,纷纷将自己摇摆的目光投向一个方向——
黑塔塔主、北域暴君黑塔·巴士奇。
就是这只强大沉默的军雌,在百年前结束了北域的混乱无序,一己之力震慑从未被镇压过的北域。
百年前,他将混乱的北域从无序癫狂中解放!
百年后,他也一定能带领我们度过千年存亡!
所有黑塔军雌目光灼灼,看着黑塔·巴士奇的目光宛如什么狂热的信仰。
只见一直低头沉思、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的黑塔·巴士奇缓缓抬起了头。
黑袍交叉前领的银色扣子闪烁一道冷光,铭刻的黑塔银灰在闪烁锋芒,一如百年来黑塔的强大和无所畏惧。
而那双蓝眸此刻却幽邃深沉,黑塔·巴士奇嗓音略微沙哑道:
“帝国既然准备如此周全,详尽分析的报告,千年的北域存亡危急,想必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所有虫豁然开朗,不知不觉间颈后一片潮湿和冰冷。
对啊!
帝国肯定有解决的办法,否则怎么会如此犀利又诡异的关心北域的生死存亡。
厄敏多·雪莱点头示意,早已准备好一切的秘书官科文摆出怀里漆黑、巴掌大的黑盒子,拿出里面澄澈的药剂,透明的橙黄色药剂在玻璃针管里摇晃、波动。
“这是帝国科学研究院生命中心最新研制出来的药剂RP1001,根据我们的实验,能99.999%有效清除红眼睛矿石里的黑珍珠,从而彻底消除燃烧矿石挥发物对雄虫阁下的影响。”
“也就是说,起码能避免平均每年死亡2只雄虫的概率,这将大大延长北域的生命线!”
此话一出,满屋哗然。
“这是什么药剂,让我看看!”
已经有虫蠢蠢欲动,甚至起了争抢的打算。
‘啪唧’清脆的一声。
黑色的盒子被随手甩在地上,流淌出橙黄色的药水,打湿漆黑的石砖地面,也断绝了北域的生存率。
就像一个冷漠的嘲讽。
你们中毒了,我有解药,哎呀!解药一不小心被我摔碎了!
“该死的虫子!我杀了你!”
已经有北域军雌暴起,双目赤红,揪住科文的衣领,下一秒就挥舞着拳头,要砸在他的脸上。
而科文一脸淡定道:
“这样的药剂我们早已成顿的备好,其实就算你们拿走也没关系,毕竟药剂的核心配方密码,就在帝国的研究院。”
所有虫冷静下来了。
北域军雌虽然暴躁,能动嘴不动手,但不代表他们是蠢货,事实上在厮杀中存活下来的强大军雌,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智都比死亡的军雌要强大。
他们意识到了核心的问题。
拿到一时的RP1001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关键是解毒配方密码却在帝国研究院!
这一刻,北域的生死,好像就在帝国的一念之间。
“塔主今天格外沉默,事关北域的生死存亡,你就不打算说些什么?”
厄敏多·雪莱松开交叉的双手,矜持又自信的靠在身后的椅背,静静的看向对面的另一只能掌控局势的虫,或者说是他对弈的敌手。
蛛网中的蛛网,阴谋家的阴谋家。
这就是三十年前帝国的外交部新星,以一己之力纵横边星的谈判官厄敏多·雪莱!
所有虫心中发毛。
哪怕是帝国这边的官员,都脊背发凉,只觉得自己无形间是否也成为厄敏多·雪莱棋盘上的棋子。
宛如背后操控棋盘的棋手,又像是慢慢收拢蛛网只等猎杀猎物。
厄敏多·雪莱唇角划过一抹自信的弧度,静静等着黑塔·巴士奇打出自己的筹码,或者用来交易的最有价值的棋子。
一只雄虫,换取北域千年的存亡。
这只北域最具权势,镇压北域百年的黑塔·塔主到底会如何选择?
自己的目的如今也很明确了,如果这位黑塔暴君识趣,就该给出自己重视的筹码——
爱因·雪莱。
他要带自己的雄子回家!
可是下一秒,这抹期待自信的面孔上,突然碎裂开一道裂缝。
只见这位向来深沉,从不发笑的黑塔·巴士奇,缓缓地讥讽地扯动嘴角,轻笑一声,面无表情道:
“北域的生死存亡”
“关我屁事!”
厄敏多·雪莱:“”
所有虫:“!!!!!!”
会议室一片死寂,所有虫倒吸一口凉气,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门口突然传来‘嘟嘟’两声重重的敲门声。
一道惊慌失措的语调,甚至不惜打断重要的谈判:
“不好了!”
“[雪巢]里面出现了兵乱!”
“有雄虫阁下在灌溉过程中被军雌伤害,出现了大面积创伤,预计超过十几只军雌都被雄虫阁下的血液里的信息素吸引,被迫陷入狂躁发情期!”——
作者有话说:新剧情走起
第74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巴姆医生!我们快点走吧!”
“[雪巢]里面有雄虫受伤了, 现在就是和时间争分夺秒,晚一秒过去,雄虫都会出大事的!”
当爱因从餐厅出来的时候, 看到给自己看过病的老虫医巴姆,衣衫凌乱, 连外套都穿了一半,颤颤巍巍的被一只军雌拉着胳膊, 朝外面拖着走。
“哎呦, 你们这些莽撞只会厮杀的军雌,你以为我是创世的虫神可以起死回生?你等我拿一些治病的仪器和基本药剂啊。”
巴姆医生不停的甩胳膊,但效果甚微,因为拉着他的军雌,身材孔武有力,面容刚毅,宛如最坚硬的冰铁, 毫不动摇道:
“军师有令,用最快的速度把您带到现场, 优先给雄虫看病, [雪巢]里面有备用的基本用品!”
老虫医巴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叫,像破风箱最后的倔强,他挥舞着双手,最后死死握住衣领上有力结实的手臂, 白胡子在风中颤抖着。
“哎哎!”
“我这把老骨头啊, 要我说就是你们北域的虫子太粗鲁无礼,[雪巢]雄虫受伤的事情这都是第几次了,我之前都提议过在那里找一个常驻医生”
为首的军雌深深蹙眉,表情很是纠结:
“[雪巢]里面都是雄虫的信息素, 到那里找一个亚雌医生,北域医生本来就少,比雄虫还没用的亚雌就更少了!”
“再这样下去,北域将不会有一只雄虫!”
老虫医巴姆精明市侩的表情,此刻都带着了愤怒,白胡子抖动着:“黑塔也不管管吗?”
这个黑塔显然指的不是死板的势力组织,而是活生生的虫——
黑塔·巴士奇。
这句话冒犯黑塔的话,令为首的军雌浑身肃杀。
他脚步停顿,一把揪住虫医的衣领,一双狰狞愤怒的瞳孔死死贴近那张煞白褶皱的脸,下意识维护自己的最高领导,压低嗓音道:
“你给我听好了!”
“[雪巢]有雄虫受伤!不是死亡!”
“而我们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并且将展开救治,这已经是塔主尽力干预过的后果!”
“不然你以为脆皮的雄虫能在躁动的军雌手中挨过几秒?”
老冲医巴姆呼吸粗重,传来荷荷的气声,他浑浊灰白的瞳孔微缩,却不是因为揪着自己衣领的军雌,而是对面一处拐角长身玉立的虫。
爱因·雪莱微微蹙眉,从拐角里走出,他清冷的疑惑声响起:
“[雪巢]有雄虫受伤了?”
“怎么伤的?”
两只虫浑身一颤。
还是那只高大的黑塔黑袍虫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提溜起老虫医巴姆的衣领,张开自己的虫翼,朝外面飞去。
都不敢看爱因的眼睛,只在擦身而过的时候,低声回复:
“时间紧迫,我们得先去救治雄虫!”
“具体的情况,爱因阁下可以等塔主回来后,直接问他。”
嗯,
这颗明晃晃的地雷还是交给塔主最为妥当,免得波及旁虫。
面颊前擦过一阵有些尖锐的冷风。
爱因看着那道逐渐变成黑色圆点的身影,微微蹙眉,一股没由来的不安和恐慌,像是逐渐蔓延的黑洞,渐渐吞噬他的心。
他的精神力自从突破A+后,五感就特别敏锐,那只黑塔军雌和巴姆虫医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听的一清二楚!
[雪巢]、雄虫、受伤、军雌、救治、黑塔
片段的信息,开始渐渐汇聚成一种诡异的线索。
他需要找黑塔·巴士奇问个清楚。
爱因走在漆黑幽深的黑塔走廊里,朝三楼锈迹斑斑的机械升降梯走去,面容陷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一双黑眸情绪难明。
“黑塔·巴士奇什么时候回来?”
当爱因回到房间,本来以为天黑之前能见到黑塔·巴士奇,可是对方只派了一只军雌过来传令,说今晚要处理急事,先不回来了。
传令的军雌估计也很头疼,自己领了这么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站得远远的,干巴巴解释道:
“十分抱歉,爱因阁下,塔主只让我传话,如今北域形势复杂,又出现了紧急处理的事情。”
“塔主被帝国外交部那边的虫子给绊住了,一时难以脱身。”
外交部?
那不就是厄敏多·雪莱吗?
难道为了阻止自己留在北域,对方开始无所不用其极了?
爱因关上门,思索着走到靠窗的红丝绒圆椅上,就是那张黑塔·巴士奇最喜欢坐的椅子,他缓缓坐下,黑眸快速闪动着,大概思索了几分钟的样子。
窗外的寒风呼啸,不时能听到盐粒一般飞雪的拍打声,纠缠在一起,一如爱因混乱的思绪。
不行!
爱因猛地起身,换了一身深色、方便行动的衣服,然后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精心放置的小提琴,他眸光闪烁,提着小提琴就朝外面走去。
打开门后,门口果然有好几只军雌守卫,名义上是保护自己的安全,可是更多的是监控自己的情况。
“阁下?”
“您这是要去哪里?”
为首的军雌看到爱因整装待发的衣着,手里不知名又古怪的装饰品,眸光一眯,朝身后的军雌使了一个眼色:
“您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我们代劳。”
爱因看到逐渐警戒,并且开始朝自己靠拢包围的三只军雌,他扬起一抹微笑:
“我确实有事情要请你们帮忙。”
雄虫本就精致优雅的面孔,叫这昏暗的黑塔满室生辉,几只黑塔军雌立刻放下了一半的戒心。
毕竟在他们看来,雄虫实在太过弱小,只能活在温室和他们的保护中。
“你们听过音乐吗?”
爱因在几只军雌疑惑的目光中,举起手中的小提琴,架在肩膀上,右手举起琴弓,搭在琴弦上。
这一瞬间紧绷却流畅,仿佛重复了数万次的洗练动作,瞬间夺取了这些黑塔军雌的目光。
他们下意识摇头道:
“北域荒凉,音乐都是帝国贵族才享受的娱乐”
“娱乐?”
爱因听到这个评论,眼底划过一抹讥讽,看来这些北域军雌还是没见过好东西,所以他们的见识才如此肤浅。
“那你们知道”爱因手腕微微紧绷,捏紧弓弦,徐徐道:“音乐可以杀虫吗?”
“嗡——”的一声。
几只军雌先是一愣,随后流畅轻盈的音乐毫无准备的响起,入侵他们的耳朵,同时深入精神。
爱因手腕翻转,黑眸染上奇异的色彩,嘴角微微勾起。
只要拿起小提琴,他就是自由的,也是强大的!
一曲婉转又悠扬的乐曲在空旷的阁楼内回响,丝丝缕缕的精神力伴随着音乐,毫无间隙的入侵几只军雌的脑域。
他们犀利的目光逐渐变得黯淡,失去神采,也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做个好梦吧,”爱因眸光瞬间冰冷,手腕反转间,乐曲进入了高潮,他加重弓弦的摩擦,用音乐加深暗示道:“现在,闭眼!”
话音刚落,几只强大的军雌彻底闭上眼睛,身体软软栽倒在冷硬的地面,打着呼噜,进入了深度睡眠。
爱因看都不看地上的军雌,跨过他们的身体,就这么一直拉奏着小提琴,一路朝黑塔下方走去。
随着升降梯的下落,每一只看到爱因的黑塔军雌,都会瞬间朝爱因冲过来,可下一秒他们就会失去意识,一路从黑塔的三十四层下降到最底层。
无数只的军雌都在小提琴的乐曲声中,双目混沌,还有的露出痴迷,沉沉进入了睡眠之中。
“安魂曲还有这样的作用,不过第一次结合精神力暗示,还是有些不熟练”爱因自言自语着。
他看着无数只躺地的军雌,额角白雪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一次性催眠了这么多的军雌,他的精神力还是有些消耗,快速的喘息着。
“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醒来,为免脱不了身,还是快点离开此处!”
爱因将小提琴爱惜地收拢在背后的琴盒中,快步朝外面奔跑,漫天寒冷的气流灌入,身体逐渐冰冷,他口鼻中呼出白色微冷的雾气。
当即将踏出一楼的铁门之际,爱因微微眯眸光,从地上随便一只军雌的身上撤下黑色的袍子,披在自己的身上,遮掩住身后的黑盒子,用黑色的兜帽也盖住了雪白的发丝。
袍子上的纽扣是银白的圆口,铭刻着一座黑色高耸的高塔,象征着黑塔。
爱因无视了黑塔外面停放的高端军用星舰,而是选择了一辆漆黑的雪地车,这种落后的交通工具,才没有指纹或者虹膜的识别。
他打开自己光脑的地图导航,冷声吩咐道:
“开启导航功能,目的地北极星北域[雪巢]!”
随身光脑发出滴的一声,传来欢脱的模拟声音:
“亲爱的主人你好呀!”
“你好久都没有搭理人家喽~”
一道冰冷不悦的嗓音打断道:
“废话少说,我赶时间!”
“嘤嘤嘤,好不啦,您最可爱最忠实的宠物大白为您服务!目标北极星北域[雪巢],开始扫描地图,检测星球波动”
“哎呀,这边检测到[雪巢]并非该星球伴生的地点,而是诞生于二十九年前,虫为制造、开辟出的区域,开始破译该星球其他的电子设备,分析信息中”
“滴滴滴,请主人耐心等待,信息破译进度:
“12%44%70%99%”
“破译成功!”
“您聪慧能干的宠物大白,成功复制该星球其他电子信息的地图,检测到名为[雪巢]的终点,就距离主人您的起点45公里的距离,需要行驶一个小时,鉴于风雪天气,行驶时长大约将近两个小时,主人您受苦啦,呜呜呜”
爱因:“好了,闭嘴吧。”
“”
黑色雪地车在飞雪中疾驰,驶向一个遥远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来个剧情
第75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雪巢]和[兽巢]的位置刚好对立。
而在他们几百公里的中心, 黑塔伫立其中,以一种平衡且巧妙的距离,分别管控着这两个北域的标志位置。
在一栋栋雪白的圆形房子周遭, 无数只身披黑袍的军雌,微微虫化, 亮着一只只竖瞳,强硬且冰冷的驱逐每一只在[雪巢]的军雌。
无数只军雌从冰白似琉璃的雪屋子里骂骂咧咧走出来, 有的光着膀子, 铜色结实的皮肤上流淌着水汽,不知是汗水还是雪水,眉眼萦绕着野兽般狰狞的表情,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但是每一只衣衫不整的军雌,身体上形状各异,繁复的虫纹此刻都亮起颜色各异的光芒。
军雌的虫纹点亮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精神躁动。
若是精神躁动,这些军雌皆面露不悦, 脸色阴沉的样子确实挺像的,但若是一群精神躁动的虫子扎堆, 此刻恐怕早就厮杀成一团。
可是这些看起来残忍、粗蛮的军雌却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拼命压抑自己躁动的精神力,只能是另一种情况了。
第二种是他们在发。情。
“黑塔有令!”
“封闭[雪巢]!”
“每一只军雌给我提上你们的裤子,全都滚出来!”
所有北域军雌刚踏出雪屋,立刻就有一只身披黑袍的黑塔军雌快速、熟练的拉上雪屋的银白色门, 封闭里面暧昧浓稠的热气。
黑塔军雌面露严肃, 哪怕戴着过滤信息素的口罩,浓郁的雄虫信息素仍旧叫他们精神恍惚。
在紧闭的门缝中,一抹近乎赤裸的身影闪过。
无数只衣衫不整,身体上遍布红痕和暧昧痕迹的雄虫一脸不解, 在温暖如春的房间和凌乱的大床上,揪着材质柔软的毛毯遮掩裸露的身体,朝门口看去。
“该死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刚刚还在接受精神疏导,就被一只黑袍冲提溜出来了,还差最后一步,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战利品和黑塔功勋,才兑换的精神疏导机会,我连雄虫的小手都还没摸呢”
一只叼着烟的斯文军雌从雪房子走出,懒洋洋道:
“这种全面驱赶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不过和他斯文的面孔比起来,浑身褶皱的衣衫,凌乱的卷发,还有沙哑的嗓音,脖颈上暧昧的痕迹,还有几道红色的抓痕,都显示这只虫子绝对没有表面上的斯文。
当其他军雌看到这只身穿考究西装的斯文虫,额头上的一抹红色弯月,立刻眸光闪烁道:
“你是红月亮俱乐部的?”
“那你们的情报肯定比我们知道的多,兄弟,到底发生什么了?”
拉姆斯整理了一下西服,满不在意自己如今放荡的样子,都在[雪巢]里面了,还装个什么。
他吐出一口白色的烟圈,懒散的眉眼松动,语调松弛道:
“还能是什么,大约也是将近二十多年前,[雪巢]刚成立那阵,都是没摸过枪的新兵蛋子,一只精虫上脑的垃圾虫子,一时激动,没轻没重的把稀有又尊贵的雄虫阁下给玩死了呗。”
“黑塔当时也是瞬间肃清[雪巢],当着所有精虫上脑的虫子面前,把那只贱虫子活生生的拨皮抽筋,甚至晾着那具不成形状的尸体在白日下,足足一百天,震慑北域。”
“期间更是不再开放[雪巢],就是为了给北域这些虫子一个警告,玩可以,但要是死了雄虫,那所有虫子都生不如死。”
拉姆斯啧了一声,抱着胳膊摇头道:
“所以我才讨厌那些新兵蛋子啊,连怎么对待雄虫都不知道,垃圾货色。”
“还是我们月亮俱乐部的虫子有经验,更讨雄虫的喜欢。”
远处响起一道清脆的枪声。
肃清场地的黑塔军雌瞥见了几只与众不同,扎堆闲聊,仿佛聚会一般的虫子,压抑着愤怒和杀意道:
“那边扎堆的虫子,还聊个屁话啊!再不出来崩了你们的脑瓜子!”
几乎是话音刚落,远处的一栋雪屋子里,爆发出一道激烈的战斗声。
坚固到足以抵御军雌暴动的冰屋子炸开,碎裂的冰块儿一块儿块儿朝四面八方崩开,划破冷空气,传来破空的尖锐声音。
雪花飘动间,一只闪烁野棕光的竖瞳,死死盯着身下破碎坍塌的雪屋子,狰狞又愤怒。
奥古拉旋转虫翼,在飞雪中悬空,他自己的身上和胳膊上也被鲜血染红,黏着的鲜血从锋芒的虫翼尾端一滴滴染红地面,融化一小块儿积雪。
但奥古拉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野兽般锋锐的竖瞳,死死盯着雪花激荡的下方,看着那道缓缓从冰块儿堆积中走出来的军雌。
从雪雾中缓缓走出的高大身影,一块儿块儿鼓动的肌肉块儿,就像最坚固的盔甲,身材高大,四肢修长,宛如洪荒巨兽一般蕴含爆发力。
奥古拉的瞳孔一缩再缩,后槽牙都咬碎道:
“奥康丁,我要将你的四肢扯碎,将你的脑袋捏爆,再丢到异兽堆里当食物!”
下方响起一道戏谑的大笑:
“哈哈哈!”
“奥古拉,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你有这个能力吗”
“我亲爱的弟弟?”
伴随着一阵大笑,奥康丁从冰屑白雾中走出。
雪花飞舞间,一双野心勃勃、残忍血腥的暗棕色眸子,布满了讥讽和恶意。
仔细看去,和奥古拉的瞳孔很像,只不过一只颜色更鲜明,另一只颜色更深重。
奥古拉瞬间捏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那张轻佻戏谑的脸上第一次如此沉重,他大吼道:
“别用那个恶心的称呼来叫我!”
“即使有着血缘束缚,但你我都一清二楚,这区区稀薄的血脉,根本阻止不了我杀死你的决心!”
奥康丁低低的笑了,大手捂着脑袋,跟疯了一样爆发出一道诡异又疯狂的笑声。
“决心,哈哈哈哈”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奥康丁遥遥看去,他以一种戏谑的嗓音道:
“我亲爱的小弟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听说你去了黑塔,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黑塔·巴士奇那只虫子都教了你什么垃圾东西啊?”
“你怎么越来越废物,废物到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掩饰”
“让我猜猜,你这么愤怒的原因,该不会是为了刚刚那只雄虫吧?”
奥康丁看着奥古拉的气息越来越不稳,他嘴角裂开一抹诡异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鲜红的唇舌,牙齿开合间,他缓缓道:
“想为你的小情虫来找我算账,我劝你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再说了,他也不是没有爽到啊,我可伺候他好几次了,他次次都爽到尖叫流泪——”
奥古拉浑身肌肉鼓起,愤怒到紧缩的虫瞳化为尖锐的线,眼白上爆出道道狰狞的红血丝,远远看去,整颗眼球都是红色的。
他不顾一切俯冲下去,大吼道:
“奥康丁——”
“我杀了你——”
奥古拉脚步都没挪动,唇齿张合间,故意戏谑道: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多利亚?可可亚?**亚?”
“闭嘴!”奥古拉宛如一颗炮弹,俯冲而下。
可是比起奥古拉宛如巨兽的身材,奥古拉不过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和瘦弱的身材,实在有些不够看,最开始也是靠着偷袭,才伤到了奥康丁。
而正面之下,胜算寥寥。
‘砰’的一声,几乎在虫翼对虫翼,虫爪对虫爪的瞬间。
奥古拉的身体宛如薄薄的纸片,胸口飞溅出三道血线,重重轰击到身后的冰屋子上,砸碎一片冰砖。
里面的雄虫披着衣服,在黑塔军雌的护卫下,尖叫着离开此地。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身披黑袍的军雌朝这里汇聚。
“怎么办?那可是奥古拉队长,谁敢拦着他啊,该死的就没有同级别的虫子在吗?其余的黑乌鸦们怎么还没到!”
“塔主呢?”
“塔主在和帝国虫子谈判啊!”
“军师呢?”
“军师去处理阿尔杰家族的合同去了!”
“上层的虫没那么快赶来,先按黑塔的第一守则行动,保护雄虫们的安全!”
“立刻护卫战斗周边的雄虫们撤离这里!”
战斗一触即发,越来越多的冰屋子被波及,坍塌一片,白色的粉尘和雪雾几乎遮蔽了视线。
而就在两只虫战斗的中心,奥古拉一次次浑身染血,一次次朝奥康丁冲去的时候,像是一只不知恐惧的猎豹。
一只脚步趔趄,身子单薄,光着脚的雄虫在无虫注意的角落里逆行,他掠过一只黑袍军雌,朝对面艰难走去,似乎是想阻止那场战斗。
“别打了”
身量单薄,面色虚弱的雄虫双目赤红,当看到奥古拉浑身浴血的时候,他扬起自己最大的嗓音,尖锐道:
“奥古拉,别打了!”
“为了我不值得!”
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奥古拉分神看去,当对上那双天青色,蒙蒙雾气的眸子,瞳孔微缩,他立刻道:
“别过来——”
“可维亚——”
因为这个分神,奥古拉被虫翼扇到地上,发出沉重牙酸的声响,滚出十几米的距离,身上染着血水和雪粒。
天青色眸子的雄虫,本该朝奥古拉跑去,可他此刻的脚步就像被冰刀死死定在地上,从脚尖传来尖锐的冰冷,直冲天灵盖。
他看向黑袍里伸出的手,修长白皙宛如艺术品的手此刻死死捏住自己的胳膊,爆发出惊人的力道。
刚刚同时念着他的名字,还有另一道陌生却熟悉的嗓音:
“可维亚。”
爱因松开扣住可维亚的手。
一阵风雪吹过,黑色的袍子鼓动,帽檐脱落,露出了他雪白飞舞的发丝,还有漆黑明亮的瞳仁。
爱因看向那道天青色的眸子,还有长开布满风霜和虚弱的面孔,略带些不确定道:
“可维亚?”
可维亚愣愣的,看着这张和记忆中相似又陌生的面孔,几乎没反应过来,可是那双黑眸他不会认错,在他的虫生中,也仅仅见过这一双黑眸——
爱因·雪莱。
他在[雄虫花园]里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爱因吗?”可维亚也不确定。
“嗯,是我。”爱因道。
可维亚沉默了好几秒,大约是因为太过震惊,表情没跟上,略显麻木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爱因眸光一冷。
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变故,让帝国温室里被全方位保护的雄子,居然沦落到北域,还是这一副单薄脆弱的样子。
可维亚一脸麻木的脸上,出现一抹惊异和绝望,他一把反手抓住爱因的胳膊,双手宛如不断拉紧的缢绳,口中不断喷出喘息的白雾:
“你也是被帝国送过来的资源吗?”
“可不对啊”可维亚眸光闪烁一种诡异的不解,和令虫窒息的希望,“你的雌父不是雪莱谈判官吗?”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多,手腕被死死握着,像是绳索勒住他的脖子,一度喘息过不来,连同肺腑都被冻僵。
“什、么?”爱因轻声道。
这其中怎么还有厄敏多·雪莱的事情!?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叹,闲庭信步走来的奥康丁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美貌的雄虫,吹了一声口哨道:
“呦~帝国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为了星舰能源矿石的置换,居然送了这么一只貌美高贵的雄虫过来交易,啧啧啧”
“白发黑眸,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雄虫,不知道尝起来的滋味如何?”
奥康丁一双见猎心喜的棕色眸子,散发着笃定的光泽,抹着下巴,心动不如行动,他一贯如此。
就在他朝爱因这边走来的时候,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奥古拉吐出一口血沫子,阻止道:“住手,奥康丁,这位阁下可是塔主的雄主,你要是想死没虫拦着你。”
“雄主?”
“黑塔·巴士奇那只虫子终于快疯了,居然给自己找了一个雄主,哈哈哈哈哈”
奥康丁棕眸大灿,爆发出惊雷般的笑声,轰隆隆震动在场每一只虫的耳膜,只有雪落的天地间,格外刺耳。
“有意思有意思,那岂不是说明,这只雄虫死了,那黑塔·巴士奇也定会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奥康丁双眸闪过杀意,他双脚踏地,身后宛如镰刀一般的虫翼发出嗡鸣,闪烁着肉眼都看不清的频率,化为炮弹朝一个方向疾驰。
虫爪闪烁尖锐的光芒。
“奥康丁,会生不如死的是你!”
奥古拉的脸色黑入锅底,不顾伤势就要冲上去阻拦,膝盖重重跪地,鲜血打湿身下的积雪,无能为力。
可维亚伸出双臂,挡在爱因的面前,朝后道:
“爱因,你快走,这只虫子真的是个疯子!”
那双氤氲复杂沉郁的天青色眸子,清明无比,既然他注定要烂死在这里,可最少
他唯一的朋友爱因不该是这个下场!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奥古拉,轻佻的眼眸此刻布满绝望,他不顾浑身拖曳的鲜血,跪着在地上挣扎,撕裂的虫翼发出最后的挣扎,又无力垂落。
“不要,可维亚”
两行血泪从布满积雪和脏污的脸上划下。
就在虫爪距离面门几厘米,可维亚深深看了一眼远处伤痕累累的军雌,可惜蒙上雾水的眼眸已经看不清奥古拉的面孔,他撤出一抹笑容,紧紧闭上眸子。
两行清泪亦同时划过清秀的脸庞。
奥古拉伸出双手,双膝跪地,发出一道绝望的悲鸣:
“可维亚——”
不要死——
‘轰隆’一声。
空气毫无预兆的传来一声爆炸。
可分明没有烟尘,也没有炸碎的固体,唯一受伤的只有奥康丁被无形轰击十几米的身体。
感知最近的可维亚立刻睁大眼眸,他分明感觉轰击就在面门前,一只有力的手握住自己的肩膀,将他一把推到了身后。
等再睁开眼眸,身前只有一只黑色清瘦,高挑又沉稳的背影,白色的发丝飘荡,随着雪粒激荡飞舞。
“爱因?”可维亚愣愣开口。
爱因黑眸阴沉如海,冷冷注视着对面被自己用精神力轰击出去的军雌,大脑中传来疯狂的叫嚣和愤怒。
他收回白皙宛如艺术品的右手,整个右臂在颤抖。
一股撕裂般的刺痛从大脑的精神核,蔓延至右肩膀,再到手臂到右手的每一寸肌理,一块儿块儿指甲开始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指尖。
一滴滴鲜血滴在白雪上,宛如被染上朱砂的宣纸。
可维亚看清地上的鲜血,不可置信,不等自己说什么,对面那只被轰击十几米远的奥康丁早已站起。
“有意思的雄虫,我决定先不杀你了,带回去好好研究,好好玩儿。”
奥康丁的舌尖舔舐唇瓣,紧紧注视着那只雪发黑眸的貌美雄虫。
不!现在不只是貌美了,那股顶尖的精神力,空气中飘荡的芳香鲜血,还有那双闪烁杀意和锋芒的美丽黑琉璃眼睛。
哪一样都很有趣啊!
黑塔·巴士奇那只虫子眼光还怪好的!
爱因面色冰冷,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本来就运用不熟练的精神力,今天本就催眠了无数只顶尖的军雌,方才的初次尝试精神力外放,早已掏空了精神核的消耗。
现在自己就是彻底晕过去也不奇怪。
“爱因”可维亚揪住爱因的衣角,看到了他还在颤抖的右肩膀,眼眸担忧。
爱因没有分神说话,只是调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大脑开始刺痛,身体在提醒极限,口鼻开始流淌鲜血。
别说尊严不允许跪地求饶,就说虫族本就好战,信奉实力。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好战代表的不仅是雌虫,而是雄虫?
那些在帝国喜欢鞭笞军雌的雄虫,他们真的是天生喜欢做这种事情吗?
还是说被压抑、控制在帝国内,浑身的鲜血无处挥洒,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发泄。
“不打算求饶吗?”
“小雄虫你要是求我,我会对你温柔一些哦”
奥康丁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呼啸,带着欣喜和战意,更多的是即将抓捕猎物的兴奋。
他扬起虫翼宛如炮弹朝对面冲来,身下的积雪被分扫,飘荡在两侧,露出冰面,就像一艘在海面上失控的巨轮,即将撞击冰川。
“你、找、死。”爱因咬牙啐道。
就在此时,不只身前传来扑面的威压,身后似乎也传来虫翼的嗡鸣,带着一种撕破气流的肃杀。
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擦过耳畔,伴随着刺耳的嗡鸣。
“遵命,雄主。”——
作者有话说:稍稍酸爽一下,但是不会很久拉
第76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耳畔擦过飓风。
那句简短的话语近乎失真, 但还是一字不落的传到耳中。
两道飓风对冲,就像冲击在一起的炮弹,一个照面之下, 冰面碎裂,碎雪如沙尘暴一般向四面地方呼啸而过。
“轰隆——”。
这才是彻底震撼这片雪域的交锋。
白雾散去, 唯有一道黑色的身影高高悬浮在半空中。
黑塔·巴士奇的眉骨低压,甚至在眉眼下投下灰色的阴翳, 那双永远深沉冷静的蓝眸此刻如波涛汹涌的大海, 电闪雷鸣,布满了肃杀和疯狂。
因为空气中,除了大雪的冰冷,还有爱因身上浓郁的鲜血芳香,甜腻般的丝绒味道,夹杂着一股铁锈味道。
呼吸吞吐间,气息蔓延至肺腑, 无一不在刺痛他的平息几分的精神力。
黑塔·巴士奇居高临下的目光,朝一个方向看去, 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眸, 他眉间松动,眼眸居然划过一抹无法察觉的悲伤。
仿佛看到了某些事物的终点。
“就是这里了么”黑塔·巴士奇喃喃着。
爱因收回平息的精神力,嘴唇惨白,抬手擦去血痕, 却毫无被救的喜悦。
黑眸一片冰冷, 口鼻中原本流淌的鲜血诡异停歇,躁动的精神力开始平息,像沸腾的热水瞬间被冻结。
“哈哈哈哈”
远处拖曳的鲜血末端,一只身材高大, 上半身赤裸的奥康丁站起来了。
“有趣有趣,看来外界的传闻是真的,黑塔·巴士奇,你终于快死了——”
半个胸口被虫翼划破,长约半米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内脏和血肉,还在溢出滚烫的鲜血,可他仍旧满不在乎的站了起来。
“否则怎么可能挥出这么轻飘飘的一击,老子可还没死啊——”
“来啊!再来啊!”
奥康丁用拳头垂着自己的肩膀,因为失血的面孔此刻布满疯狂,双眼赤红,宛如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对于这种挑衅,黑塔·巴士奇连情绪都没波动,但既然自己的雄主都说这只虫子找死,那奥康丁就活不了!
不过是一击,两击的问题。
就在黑塔·巴士奇俯冲而下,又要和奥康丁缠斗在一起,身后传来枪响。
“住手!”
“这里还有雄虫阁下!”
“你们全都给我住手!”
远处一只圆乎乎,留着中分的雌虫威斯盾·查拉挥舞着手中的小手帕,满头大汗,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吼出尖锐变调的声音:
“我以雄保会边星协会代理副会长的名义命令你们住手——”
而在这位虚胖面白的雄保会边星协会副会长的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白银边军,身穿漆黑作战服的特殊小队。
还有落后几步,但同样疾驰过来的帝国外交部谈判小组,厄敏多·雪莱也在其中,他冰白的眸子迅速扫视四周,立刻分析出了眼下的情况。
厄敏多·雪莱嘴角勾起,立刻下令道:
“诸位,眼下确保雄虫阁下们的安危第一,立刻保护所有雄虫!”
一只只训练有素的军雌,立刻检阅现场,救助每一只缩在坍塌冰屋内,瑟瑟发抖的雄虫阁下,确保他们的安危。
尤其是战斗的中心,无数只帝国军雌举起手中的光能枪,朝向还不死心继续攻击的奥康丁,还有另一只战斗的虫子黑塔·巴士奇。
黑塔·巴士奇蓝眸幽邃,他收回虫翼,虫翼先是对着缩小,冰蓝色的纱翼尾一闪而过,彻底收拢在身后。
黑塔·巴士奇的目光落在爱因染血的口鼻,还有不停渗血的指甲,眉头深蹙,立刻朝爱因走去。
“停下!”
“黑塔塔主!”
“不要再往前走了!”
无数只光能枪没能阻止他,可下一秒他的身体僵硬在原地,就像被无形的冰刀贯穿身体,定在原地。
爱因深深看着对面,在白银边军的守卫下,坚定又缓慢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前一晚,他们还亲密交融,坦诚相待。
而现在,却被赶来的军队,雄宝会的军雌分隔两端。
“爱因,你的手还在流血,你痛不痛啊?”可维亚立刻捧起爱因的右手,避开他的伤口,眼睫上挂着几颗泪珠,担忧道:“还好我随身携带了应急的药,我先帮你止血。”
“不痛。”爱因没什么情绪回答道。
这点痛和心里的刺痛、和方才精神力的反噬比起来,算什么。
你说呢,黑塔·巴士奇。
黑眸和蓝眸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深深对视,仿佛能看清彼此躯体内的心脏。
但是不能,
爱因本来以为自己昨夜看清楚了,明明他们连精神力都交融过,是如此的亲密,如此的坦诚。
他们本该生死共存,悲喜共感。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
你说呢,黑塔·巴士奇?
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见不得的事情?
大约是第一次出场这么重要的场面,威斯盾·查拉满脸激动,叉腰吼道:
“所有雄虫阁下的安危现在全权由我们雄保会来负责!”
有无数只黑塔军雌也朝这边赶来,他们拱卫在黑塔·巴士奇的身后,宛如拱卫自己的王,抵挡道:
“这不合规矩!这些雄虫可是帝国交付给我们的资源,那就是属于我们北域的资源,由我们北域来负责!”
“就是,该死的帝国心机虫,当初可是你们提议用雄虫来置换红眼睛矿石资源,怎么现在又反悔?”
无数黑塔军雌双目赤红,涌动杀意。
只要黑塔·巴士奇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开始厮杀,可惜他们的塔主没有,只是浑身压抑低沉,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威斯盾·查拉气的脸庞横肉抖动,跳脚怒骂道:
“放屁!什么置换资源?这是帝国可怜你们北域雄虫稀少,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你们北域就成荒星了,这才送了尊贵稀有的雄虫阁下过来帮助你们?”
“可是你们呢!不仅不珍惜,居然出了军雌伤雄虫的事情,更在雄虫的面前大肆战斗,这不仅是对雄虫安危的视若无睹,更是在挑衅帝国的底线!”
“你们摊上大事了!”
“这件事情如果不给出一个解释,信不信我们帝国一只雄虫都不会再送到北域!”
最后这句话,绝杀。
原本北域和帝国那边吵成一团,此刻纷纷安静如鸡。
寒风呼啸,积雪无情融化在温热的皮肤上,渗透进心底最冷的地方。
威斯盾·查拉最后吼道:
“黑塔·巴士奇,你必须要给我们雄保会一个交代!”
死寂,一片死寂。
现场所有密密麻麻的虫子看向身披黑袍,浑身压抑的军雌。
黑塔·巴士奇不含任何情绪的抬眸,那双幽邃的蓝眸,此刻宛如黑夜压抑的大海,深不见底,又像漆黑的深渊。
被这双眸子看去,威斯顿浑身汗毛炸起,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伪装出来的气势一戳就破,原本想好的台词此刻都说不出口,支支吾吾在喉咙里。
还是厄敏多·雪莱适时站出来,看似解围,却胸有成竹道:
“关于[雪巢]雄虫受伤一事,北域黑塔、帝国、边星雄保会都有责任,这是谁也推脱不了的事情,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不如我们先移步室内,涉事的还有雄虫,让雄虫阁下在这冰天雪地冻坏了,可就出大事了!”
“对!对!还是雪莱谈判长说的有理!雄虫阁下们是第一位的!”
威斯顿连忙点头,鼻头通红,眼神飘忽着,大步朝一处通体雪白的建筑走去:
“对了,那只敢伤害雄虫的贱虫子给我控制好喽!一并给我提过来,我要公开审理他!”
远处,四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军雌,控制住不停挣扎的奥康丁,后者像发怒的野兽一般,不停挣扎,却被一只坚硬冰冷的枪口重重击打太阳穴。
“老实点!”白银军雌给奥康丁带上了抑制环。
“该死的,你们这些帝国被驯养的低贱虫子,还不放开我”奥康丁怒骂。
可惜那些带着黑色头盔,冰冷强悍的白银军雌可不会搭理他,拖着他强悍如古铜的身躯,朝雪屋子里面走去。
“你有几条命,居然敢伤害雄虫阁下!”
“对于帝国的未来,虫族的文明而言,你这只野蛮无知的雌虫就像这北域的一粒雪,毫不起眼。”
爱因看着那条长长拖曳出的血路,眸色沉沉。
这时,他感受到了衣角细微的颤抖力道,回头看去,只见可维亚似乎很怕奥康丁那只虫子,深深闭上了眼睛。
爱因深深蹙眉。
“可维亚,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可维亚嗯了一声,挤出一抹笑容,可是眼底的恐惧和阴霾毫无遮掩。
爱因的心也沉到海底。
“可维亚,有些事情必须要面对。”
这句话与其说给可维亚,可爱因更像说给自己。
他拉着可维亚颤抖冰冷的手,跟随雄保会的引路,朝那栋伫立在[雪巢]中最高大的雪城堡走去,没有再看其他虫子一眼。
这里的其他虫子里,有黑塔·巴士奇、有厄敏多·雪莱,这两只虫子都该是自己最信任,最亲密的虫。
可是此刻宛如陌路——
作者有话说:不会虐,不会虐,爱因不会离开的,爱因这个时候其实还处于被保护的阶段,他在帝国有雌父,在北域有黑塔,这个时候还有点理想阶段,其实从心底有些回避残忍的现实,马上就要成长啦
这本书我设定的主角攻们都是成长型的主角,因为虫族世界里面一说雄虫全是弱攻,想写一个有点反差滴,不知道小可爱们能不能接受,接受的话请多多评论,多多灌溉哦~
第77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北域的天空早已被黑暗笼罩, 外面除了风雪的呼啸,一片死寂压抑,冰白的穹顶建筑下是一只只飘荡的火烛, 随着风的无孔不入,摇摆出狰狞的弧度。
在一栋足有十几米高的冰城堡下, 仿佛拼凑而成的长桌,呈现三局鼎立。
为首的是一只体胖面白的雄保会会长维斯顿·查拉, 他肥厚白皙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手心传递过来刺骨的冰,直冲天灵盖,面色扭曲一瞬。
“哼!”威斯顿·查拉将手慢慢收回,精豆子一般的眼睛,冷冷看向对面,“就是你这个野蛮愚蠢的虫子,居然弄伤了雄虫阁下!”
“这位雄虫阁下叫”
站在维斯顿身后的工作虫, 立刻调阅光脑,查找着什么, 回复道:“可维亚阁下。”
“对!”维斯顿·查拉立刻支棱起来道:“你居然伤害可维亚阁下, 不知道每一位雄虫阁下都是帝国的花骨朵吗?好大的胆子!”
“伤害?”被虫控制,双膝跪地的奥康丁哈哈大笑:“我怎么可能伤害脆弱、无助的小可怜雄虫呢?”
“明明是小可怜虫他自己从床上摔断了腿,和我可没关系啊。”
“况且每一只进[雪巢]获取灌溉机会的军雌,可都是会佩戴手环监控的啊, 要是我真的有一丝一毫的杀意, 那只小可怜虫怎么可能只会摔断了腿,我分明一个指尖就能划破他那柔软的脖子啊。”
“那雄虫阁下无缘无故如何会摔断腿?”维斯顿·查拉冷哼一声:“屋子里只有你和可维亚阁下在一起,你究竟做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这简直像个煞笔问题。
一只来[雪巢]获取灌溉的军雌,一只雄虫, 待在屋子里还能做些什么?
奥康丁笑了,张狂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看向右侧,那里还有一只浑身染血的军雌奥古丁在帝国军雌的控制下,接受军医的治疗。
只见奥康丁故意大声道:
“哎呀,这我可不是故意的,分明是那只小可怜虫爽到了吧,一直叫的很销魂,腰也很会扭,我都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痛还是爽啊?”
“奥康丁!住嘴!”奥古拉瞳孔不断收缩,挣扎着身体,嘶吼道:“我杀了你了!”
“不要动!”军医看着奥古拉胸口不断染血的伤口又撕裂一分,叫虫按住他的肩膀,阻止道:“你想死吗?”
“我可笑的弟弟,这方面你比较有经验,毕竟你和那只雄虫可是老相识了,不如你教教哥哥,他到底是爽,还是疼,还是又疼又爽啊?”
奥康丁嚣张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屋里不断回响。
‘咚——’。
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黑色的皮靴重重踩在他的后脑勺,以踏碎石砖的力道重重踩去。
黑塔·巴士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奥康丁身后,蓝眸居高临下,仿佛踩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感受到脚下的身躯紧绷,用力抵抗。
大腿的肌肉紧绷,脚下用力,又重重踩下。
“闭嘴。”上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原本控制住奥康丁的白银军雌一愣,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原本坐在几米远的黑塔·巴士奇,是什么时候闪现在这里的,而这两只军雌可都是帝国的S级。
“黑塔·巴士奇?”
奥康丁双膝跪地,额头抵在冰面,他咬牙偏头,用余光看清了踩着自己脑袋的虫,嘴角裂开诡异的弧度,讥讽道:
“你现在让帝国这些装笔的虫子来审判我,就不怕动摇你黑塔的权威?”
“别忘记了,当初提议建立[雪巢]的虫子可是你们黑塔,我没有触犯北域的规则,更没有违反黑塔的守则,你无权审判我,帝国那些虫子更不能!”
黑塔·巴士奇眸光幽邃,脚尖用力。
杀意凝固成实质,脑压也在攀升,有一瞬间,奥康丁以为自己的脑子会被头上那只脚给踩碎,他心底萌生一股恐惧。
“该死的!有本事就把那只只会在床上哭哭啼啼的雄虫叫出来!”奥康丁宛如被铁链束缚的凶兽,凶性不减,吼道:“你们问他是不是老子对他动的手!”
坐在右侧位置,厄敏多·雪莱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气定神闲道:
“大家也不用着急,妄下定论,只要等雄保会获取可维亚阁下的证词,还有监控手环的破译文件,再审判也不着急。”
“真相虽然迟到,但总会大白于天下的,不是么。”
黑塔·巴士奇眸光闪烁,抬眸看去,对上一双冰白色的眸子,他眉心狠狠一跳。
脚下的奥康丁还在挣扎,脊背和肩膀上的肌肉鼓动,宛如山脉崛起,他咬牙道:“该死的,还不快把你的脚给我拿开,黑塔·巴士奇,要是今天我死了,你这个黑塔塔主也做到头了。”
奥康丁是红月亮俱乐部的虫子,而红月亮俱乐部确实在北域有不小的势力,甚至暗地里是北域各个黑市的背后领头虫。
更重要的是,这个俱乐部早在黑塔建立之前,就存在了。
虽然他们没有统领北域,颠覆政权的军队,但是其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确实能够对黑塔造成一定困扰。
更何况还有帝国在一旁虎视眈眈。
黑塔·巴士奇只是加重脚下的力道,甚至像碾压虫子那样反复转动,微微低头,用不大但每一只虫子都能听到的声音,回复道:
“不如我们打一个赌,无论你最后的判决是什么,你永远别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奥康丁自信道:“好啊,我赌你不敢杀我。”
在大厅背后的一间隔开的办公室,雄保会的虫子在对可维亚问话。
两只身穿黑西装,佩戴金色徽章,面容清秀的军雌尽量放柔声音道:“可维亚阁下,还请您告诉我们,当时你和奥康丁在雪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是不是主动殴打您,或者是在灌溉过程中,有精神躁动的情况出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出现了暴力倾向?”
可维亚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白雾模糊了他惨白的面孔。
对于雄保会虫的问话,可维亚抿唇,沉默以对。
“阁下,请您不要害怕,我们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以您的意志和安全第一,所有伤害您的虫子都会接受帝国的审判。”
“我的意志?”可维亚终于开口了,嘴唇翕动着:“如果以我的意志为首要,那我为什么会在北域。”
两只虫面面相对,无言以对。
工作虫叹息一声,但职责所在,他们还是说明自己得到的信息,希望能撬开一个关口。
“可维亚阁下,根据我们从[雪巢]调取的资料。”
“奥康丁应该不是第一次接受您的精神安抚,从去年年初,他几乎每个月都要来找您做精神安抚,期间并未出现过伤害雄虫的事情。”
“而且我们从您的医疗数据中得知,您长年身体康健,唯有精神力会出现不稳定的情况,但这也是因为精神安抚,消耗过大的缘故。”
“还请您告诉我们真正的原因,对了,我们得到消息,这次和奥康丁战斗的军雌叫奥古拉,听说他们是同族血缘,我听说他们都找您接受过精神安抚”
“难道这次事情的契机,和那只奥古拉的虫子有关系吗?”
一直都沉默消极的可维亚,突然抱头,痛苦道:
“够了,和奥古拉没有关系!”
“奥古拉和其他的军雌根本不一样!”
“而且我也没有给奥古拉做过什么精神安抚!”
“什么?”雄保会的虫子面面相觑,显然无法理解道:“一只军雌前往[雪巢]却不做精神安抚,也没有灌溉,那你们”
面对面聊天吗?
雄虫和雌虫还有这么纯洁的关系?
更不对劲了。
而就在隔壁房间,接受雄保会工作虫问话的爱因,听到隔壁的呼喊,立刻冲出房门,打开隔壁的门。
“你们对他做什么了?”爱因扫视一圈,看见可维亚痛苦蜷缩的身体,眉眼一沉。
工作虫也很头疼,举起手无辜道:“不是啊,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
“你们先出去,让我和可维亚谈一下。”爱因打开门,朝里面走去。
“可是”雄保会的工作虫不太愿意,他们还什么证词都没问出来呢。
“出去!”爱因加重语气。
裹挟着精神力的威压,叫房屋内的所有军雌精神紧绷,像有根针刺入头皮,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门外,还贴心的把房门关上。
“可维亚,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爱因缓缓坐在可维亚的身边,试探性的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爱因,我,我不想说”可维亚抿唇,唇色惨白,反复碾磨唇角,直至渗血。
爱因了的精神力此刻何等敏锐,了然道:“也许你不是不想说,而是那段回忆太痛苦,你不想回忆。”
“可维亚,还记得吗?”
爱因故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起来,
“我记得在花园的时候,你很爱哭,如果有别的雄虫欺负你,你也是像今天这样,偷偷找个花丛的角落,蜷缩起来,默默流泪。”
“可你总能找到我。”
可维亚神色复杂,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过去的记忆,他目露回忆道:
“我好像总是不知道珍惜,以前觉得活在花园里不开心,有欺负我的雄虫,数不清的教导,可以看到边际的世界,总想着出去”
“离开花园,离开帝国,才发现世界残忍得多,原来在花园的日子,才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爱因沉默了一瞬,却摇头道:“可维亚,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可维亚抬头,目露疑惑。
爱因一字一句道:“还记得那些欺负你的雄虫的下场吗?”
“你,你把他们全都胖揍了一顿。”可维亚目瞪口呆。
没想到自己在这里伤春悲秋,爱因想表达的却是这个意思?
啊这
是他狭隘了。
“可这一次是雌虫。”可维亚神色悲哀,又隐约有些后怕。
爱因总不能去动手揍雌虫,根本就打不过啊。
“可维亚,相信我。”爱因指尖微微用力。
沉稳有力的力道从肩膀传递到心头,原本飘忽不安的心脏落到了实处,可维亚抬眸看去,当他看到那双漆黑透彻的眸子后,再无恐惧。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花园。
他埋头在五颜六色的花丛里,抱着膝盖,脸上脏兮兮的,一只手准确无误拨开头顶的花丛,阳光从阴霾里射入自己的世界。
房屋的门重重打开又关上,可维亚都来不及阻拦,就看见爱因势如破竹般冲了出去。
“爱因!”
当他从可维亚的口中,每听到一句话,心中的杀意都在酝酿,最后瞬间炸开。
“他揪着我的头发”
“每次都不让我”
“让我舔”
“还,还想让我尿尿”
“我是着急从床上下来,然后自己掉下去,伤到脚腕的。”
“我受不了了!我不想说了!”
黑眸幽邃冷凝,杀意在心间弥漫。
爱因朝大厅走去,雄保会的工作虫下意识上前阻拦:
“阁下,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滚!”一道裹挟精神力的字句,化为实质的威压,直接将那只虫轰击到冰面上,四肢钉在上面。
就在又露过一只军雌的时候,爱因指尖反转,精神力如从天而降的巨石,死死压着军雌跪地。
他夺走对方腰间的配枪,指尖反转,扣动扳机。
当他出现在大厅的时候,无视所有虫神色各异的目光,举起手中的光能枪,对准了那只被军雌控制,双膝跪地的奥康丁。
“砰——”的清脆声响。
结实宛如堡垒的胸口炸开雪花。
在坐所有军雌,有雄保会的军雌、帝国的白银边军、特殊小队、谈判组的精英都心间一抖,下意识朝一道虫影看去。
一只白发黑眸的貌美雄虫,身上还残留着几道血痕,可每一步走来的步子,都像裹挟着无边怒意和坚定。
那双冰霜般的黑眸,此刻就像有火焰在熊熊燃烧,冰火交加,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相斥和平衡,莫名吸引虫。
所有虫的瞳孔震颤不休。
“靠!”
原本控制住奥康丁的帝国军雌,因为注意力被爱因夺走,出现了松懈,居然叫奥康丁用肩膀怼开他们,巨大的虫翼张开。
‘砰——’。
又是一道清脆的响声,这一次弹道却只划破了军雌的肩膀。
“原来是你这只有趣的雄虫啊,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火气这么大,但我不介意和你玩玩。”奥康丁张开虫翼,瞬息就飞上穹顶,在地面投下一道黑影。
又是一道蓝色的影子划过,黑塔·巴士奇瞬间做出了反应,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奥康丁的身后,一脚就将其踹到地面。
宛如炮弹砸地,轰出一道深坑。
“靠!黑塔·巴士奇,你他妈的作弊!”奥康丁从废墟中爬起,那只黑色又熟悉的皮靴踩在他的后背,重重踏下,将后者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看来赌注是我赢了。”黑塔·巴士奇显然很愉悦,那双深沉从无悲喜的蓝眸,此刻毫不掩饰出现一抹愉悦。
他甚至挪动身子,好让奥康丁完成出现在爱因的面前,似乎专门给对方做了一个活靶子。
爱因神色不变,举起枪,手心传来后坐力的震动,指尖微微发麻,一连扣下扳机,发出数道清脆的响声。
肩膀、脖颈、腰部、手臂都炸开黑洞,血肉模糊。
身体仿佛被撕裂,奥康丁浑身模糊,眼前在发虚,即使是军雌,也不代表不会死,这些伤口虽然不会对他造成致命伤,但是痛苦和折磨一点也不少。
“该死的!该死的!你们敢这么羞辱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全家!”
爱因脚步停顿,在奥康丁的一米前,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但是他知道自己从未如此安全,因为黑塔·巴士奇就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自己。
爱因和那双蓝眸交锋,突然想起了那句话:
“爱因,记住,军雌的弱点从来都不是心脏,是这里。”
漆黑的枪口,缓缓瞄准,抵住奥康丁布满汗水和血水的额头中心,那里是军雌的脑域,也是意识最核心的致命点。
破坏了那里,不死也疯。
奥康丁停止挣扎,怒骂也戛然而止,仿佛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而开启的按钮不在在场任何强大的军雌手里,只在一只看起来有些纤细单薄的雄虫身上。
爱因缓缓压下拇指。
“不”奥康丁看到了自己的死亡,第一次这么恐惧,他慌不择路道:“黑塔·巴士奇,你还愣着干什么!快阻止他!你不想要红月亮俱乐部的支持了吗?”
身后没有虫搭理他。
“为什么,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又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要杀我?”奥康丁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双冰冷的黑眸,想从眼底看出破绽和迟疑。
但是什么也没有。
爱扣动扳机,冷声道:
“奥康丁,你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你是为了那只”奥康丁不可置信,话都没说完。
“砰——”。
一声枪响。
额头被开了一个黑洞,棕色闪烁野性的眸子逐渐黯淡,高大宛如城墙的身体软软倒地。
现场一片死寂。
爱因手臂脱离,滚烫冒着白烟的银色光能枪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杀虫了。
爱因心中有所预感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爱因,你的手很凉。”黑塔·巴士奇微微蹙眉,上前拉住爱因微微颤抖的手。
“别、碰、我,”爱因不动神色推开,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脏。”
他没有忘记,
[雪巢]可是黑塔的杰作,可维亚所受过的屈辱和痛苦,也有黑塔·巴士奇的一份功劳。
这里所有被囚。禁的雄虫,都要算黑塔·巴士奇一份!
即使早做过心里准备,可听到那个字眼后,黑塔·巴士奇还是难以平静,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深沉冷漠。
但是胸口仿佛被开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而过,鲜血淋淋。
——
黑塔·巴士奇
你已经感受到他的爱,又能否承受他的恨?
————
作者有话说:不要怕
第78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帝国雄虫鞭笞、折磨、虐杀雌虫的案例并不少见, 在场所有军雌早已习惯,并对此视为常态,可直到此刻枪响落下, 他们仿佛才恢复呼吸。
耳边除了嗡鸣声,还有心脏剧烈跳动的回响。
因为这不是虐杀、不是折磨, 更没有鞭笞,是愤怒的审判!
那只白发黑眸的雄虫, 眸中没有高高在上的戏谑, 卑鄙恶劣的折磨,只有他们最熟悉也最陌生的纯粹杀意。
每一只上过战场,生死一线的军雌都会有这种杀意,可绝不该出现在雄虫身上,一只从未上过战场,见证世间残酷的雄虫!
爱因·雪莱,
到底是怎样一只雄虫?
在场的军雌根本来不及深思这种心悸, 还有震撼,就被一道精神力的威压吸引了心神, 他们胆战心惊, 那是一种对强者的敬畏,还有惊愕。
这些各方势力的雌虫在想什么,爱因压根儿一点也不在乎,他只是朝对面的黑塔·巴士奇冷声道:
“你跟我过来。”
说完, 爱因扭头就走。
所有雌虫看见, 这只向来只有吩咐别虫份儿的北域暴君,黑塔塔主,此刻就像一只被驯养的兽,乖乖跟在主人的身后, 没有丝毫反抗和违逆。
留下雪城堡大厅的一众虫目瞪口呆。
“这只军雌就这么被杀了?”
在场的雌虫根本还来不及记住奥康丁的名字:
“甚至连审判都没有!”
所有雌虫都心生疑问,就连雄保会会长威斯顿此刻都无法为雄虫开脱。
“这,这合理吗?”
“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滴滴’两声,光脑里面传来简讯。
厄敏多·雪莱老神在在,手腕翻转,将加密的文件包传给了雄保会边星副会长威斯顿。
后者先是一脸懵逼,阅览过传递过来的证词和手环监控后,怒从心起,蹭地起身,终于领悟到自己此刻的使命和职责。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这声音吸引了全场交流的虫子,只见维斯顿脸庞赤红,义愤填膺道:
“杀得好!”
“伤害雄虫阁下本就罪无可恕,这只贱虫子罪该万死!”
所有虫:“”
提议审判的主要就以帝国两大官方组织雄保会和外交部谈判小组为主,眼下你们一个杀得好,一个正是始作俑者的雌父。
你们都没意见了,我们还敢说什么?
就是玩他们是吧!
夜色低沉,外间一片黑暗,只有寒风的呼啸,可这栋白色的城堡大约是冰铸的,所以即使在房间里,一块儿块儿冰砖像是会发光的水晶,照着屋内一片亮堂。
置身其中,本该心如琉璃透彻,但是爱因只感觉到透骨的寒,他隔着一张长桌看向对面沉默的军雌黑塔·巴士奇。
外间的谈判了却,而这间封闭的冰屋,开始了另一场只属于两只虫以‘爱和欺骗’为名的审判。
爱因看向对面,控制自己的声线冰冷道:
“[雪巢]是黑塔全权管辖。”
声音如同寒潭下最冷的冰块儿。
这不是疑问句。
可沉默的屋子,沉重的呼吸,无声昭示,爱因在等待某只虫的回答。
黑塔·巴士奇没有任何犹豫,用一种很轻又很重的语调道:“是。”
爱因从刚踏足此地,就察觉不对劲,一眼望过去大约数百只雄虫,密密麻麻的雪屋,就像一片专门为雄虫建造的天地,守卫他们的安全,变相是一种监控,舒适宜居的雪屋,明码标价的标记和灌溉
“怪不得”
爱因薄唇翕动,眉头踌躇,他想用一种轻松戏谑的语气,可声音却无尽的冰冷道:
“我之前就在思考,帝国和北域交易,以稀有的红眼睛矿石为名目,可有出有进,到底是什么货物能媲美顶尖的星舰能源矿石,想来只有高贵又稀有的雄虫了。”
雄虫,呵呵
高贵的雄虫!
黑塔·巴士奇眉宇深沉,半张脸陷入阴影,却无言以对。
“你别告诉我这[雪巢]也是你提议建立的?”爱因缓慢地讥讽着,每一个字都咬字清晰,甚至带着几分恨意。
仿佛只是一瞬,又像沉默过了很久。
黑塔·巴士奇沉沉道:“是。”
他没必要撒谎,也不会撒谎,毕竟这是很浅薄拙劣到一戳即破的真相。
‘轰——’一股狂暴的精神力同时炸开。
爱因瞳孔骤缩,甚至闪烁着一圈白色的圆弧,黑眸酝酿着汹涌的怒火,一股A级接近S级的精神力轰击,四面八方席卷,屋内的冰砖都被轰出几道蛛网裂缝,传来令虫牙酸的喀嚓声。
黑塔·巴士奇闷哼一声,毫无抵抗地后退了一步,喉间一片铁锈,他神色不变的吞咽下去,用身体扛过这道精神力的冲击,精神海被这股充满攻击的精神力刺激得躁动。
“最后一个问题,”爱因额角突突地跳,一股灼热又愤怒的情绪在大脑里绞痛每一根神经,他抬眸冷冷看去,嘴角甚至带上一抹诡异的弧度:“你最初怎么不把我也送到[雪巢]?”
嗓音讥讽又冰冷。
他可是贵族高等雄虫阁下,黑塔残酷无情的暴君,怎么也该物尽其用才对啊!
这些年来,黑塔·巴士奇想必救过不少雄虫,也送过不少雄虫去到[雪巢],可怎么就偏偏对自己特殊?
对自己特例?
难道这就是爱的表现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恶心
爱因的眸底凝结成冰,冰面下又埋伏着巨大的火焰,随时都能爆炸,在他冷冷的注视下,黑塔·巴士奇的瞳孔颤抖,后槽牙微微咬紧,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深沉的蓝眸如同幽深的海面翻滚席卷。
‘咚’的一声。
爱因所有冰冷厌恶的情绪凝固,甚至连心脏都缩了一瞬,因为对面那只永远深沉强大的军雌,直挺挺地跪下了。
黑塔·巴士奇毫不犹豫,双膝跪地,在冰白的雪砖上投下一道深沉的影子。
“这就是你的回答?”
爱因双拳紧握,冷冷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军雌。
一道压抑中带着疯狂的嗓音低压道:
“雄主”
黑塔·巴士奇即使双膝跪地,可仍旧脊背挺直,像自动收敛爪压匍匐又攻击性不减的野兽,仍旧叫虫不可小觑。
深邃的蓝眸紧紧盯着爱因疏离冰冷的身影,仿佛要将他铭刻在心脏最深处,又像野兽的本能,紧盯自己的目标不放,闪烁着惊人的瞳光。
他没有求饶,没有辩解,只是吐出了一句不合时宜,又带着几分偏执疯狂的字句:
“我爱你。”
仿佛混着鲜血,咬牙道:
“爱因·雪莱,我爱你。”
爱我?
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可笑之极,爱因差点笑出声来,可肺腑传来的灼热又令他喉咙腥甜。
“太可笑了”
爱因笑到直不起腰,一只手捂着嘴巴,嘴角控制不住裂开一个弧度,压抑着胃里的灼热和酸涩。
爱因沙哑的嗓音压抑着讥讽的笑道:
“可笑的是,直到此时此刻,看着你的眼睛,我居然相信这句话。”
没错。
黑塔·巴士奇爱着爱因·雪莱。
当对上那双幽邃的深蓝色眼眸,爱因毫不怀疑这一点。
“黑塔·巴士奇,”
爱因肩膀抖动,急促的喘息几声,酸涩泛红的眼眶忽然冰冷下去,他双手垂落,默默盯着一个方向,抬起头来道:
“我大概也爱过你吧。”
哪怕一个瞬间,一个念头,或者直到此时此刻。
“我没有必要,也没这个心思去否认这一点。”
毕竟在帝国,多少只军雌精神暴动,控制不住虫化,被迫结束生命,精神暴乱从不是爱因标记一只军雌的理由,这还不够,他不是能够无私奉献自己身体的圣虫。
黑塔·巴士奇无疑对自己是特殊的。
听到爱因的回答,黑塔·巴士奇瞳孔骤缩,胸膛急促起伏了一瞬,当听到那三个字,就仿佛有手榴弹在耳畔炸开,一度让他失鸣。
但他从不是一个被情绪上头所控制的蠢货,相反,他此刻十分冷静,冷静到浑身冰凉,四肢发麻,连心脏都缓慢跳动,仿佛在接受一场决定命运和生死的审判。
他抬眸凝视爱因,就像在等待审判的囚徒。
“原来这就是爱的心跳”
心脏有些刺痛和灼热,爱因一只手落在自己的心脏前,五指用力扣去,骨节泛白,双目失神道:
“这也是恨的滋味……”
这不是爱因第一次尝试到这种感觉。
没有爱,就没有恨。
爱因现在十分确认自己的内心,或者说他从未这般鲜血淋漓地透视过自己的心脏。
他对黑塔·巴士奇说:
“我过去有多爱你,”
“现在就有多恨你,”
有多恨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从未遇到过你,黑塔·巴士奇。”
爱因淡淡吐出这句话后,再也没有和黑塔·巴士奇交谈的心力,他挪动着沉重的脚步,像一个自动冰封自己的雕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离开这里,不要再看到黑塔·巴士奇。
当路过那道仿佛沉默如孤山的身影,一只手死死扣住爱因的手腕,手背暴起青色的脉络,控制着毁灭和拯救的力道,就像即将跌落深渊的虫子最后的挣扎,也像濒死的野兽最后的一声嘶吼。
黑塔·巴士奇嗓音低压,每说一句话都仿佛在用自己全身的力气:
“爱因·雪莱,你是我的雄主,”
[黑塔·巴士奇,从此刻开始,你就是我爱因·雪莱亲选的雌君。]
“我会永远爱你,直至宇宙的尽头。”
[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必须……永远爱我。]
他们曾亲口互相许诺,曾灵魂交融,爱能让世间万物充满希望,也能叫一切充满绝望,而当绝望这种情绪抵达巅峰,为了逃避这种痛苦和失控,任何生物都会自发的
麻木。
麻木是逃避痛苦的地洞,能让你暂时休息。
爱因的心毫无波澜,即使这些字句都是他曾亲口说过的,但是现在,此时此刻,他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对黑塔·巴士奇的恨意。
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直到最后都要玷污这仅存的回忆。
爱因轻轻甩动胳膊,扣着他手腕的那处皮肤滚烫,仿佛烧红的铁钳,怎么都无法挣脱。
“放手,”爱因闭目,声音冰冷道:“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恨你。”
“不是厌烦。”
爱因知道该怎么刺激、或者说是伤害对方:
“堂堂北域暴君,黑塔塔主,别在这个时候现眼,真的很难看。”
“也许我们的相遇就是一场错误,而错误的开始,总是要惨淡收场,起码现在我们尽量给彼此体面吧”
手腕上的力道瞬间松动,或者说是愣神。
而爱因趁机摆脱对方,朝门口走去,更像迫不及待逃离什么,身后传来沉重又冰冷的关门声。
还有最后一句话:
“黑塔·巴士奇,我们结束了,我会忘记你和北域。”
“你也忘记我吧。”
爱因甚至在想,黑塔·巴士奇其实不该带自己回黑塔。
若是黑塔·巴士奇随便找一只自己能掌控和听话的金丝雀雄虫,带回黑塔,就不会有这样的不欢而散的场面和狼狈。
他们的相遇是错误的,若非林无音的死和一时气愤,爱因永不会降临北域。
他们的世界也不相通,爱因其实更喜欢温暖的季节,五彩斑斓的色彩,自由飘动的音符,大雪纷飞是瞬间惊艳,可一辈子又太枯燥孤冷。
他们的追求和活法,更是矛盾。
北域弱肉强食,只有厮杀才能存活,但爱因看不得厮杀,也不喜欢滚烫的鲜血。
总而言之,他们并不是能够长久走下去的一对。
关于[雪巢]只是一个导火索,也许在不久的未来,爱因仍旧会意识到,他们并不是什么灵魂契合的伴侣,只是在交叉的地点,巧合的时间,阴差阳错以为能够彼此契合的一对。
他和黑塔有太多的不同。
整间屋子内只有一道慢慢低垂的脊背,还有粗重的喘息。
黑塔·巴士奇默默垂眸,那只抓住过爱因的手缓慢收拢成拳,垂落身侧,浑身紧绷,就像即将断裂失控的弦,浑身都仿佛陷入了阴影。
身下的漆黑阴影里有狰狞的影子在晃动,仿佛是即将失控,兽性大发的狰狞恶鬼,无形的压抑和恐怖。
‘咔嚓’一声,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砸碎冰砖的一角,冰屑四溅,滚烫的鲜血融化雪水,流淌成细密的河流,然后是无数道拳头砸在地面,砸开无数道凹陷的痕迹,还有鲜血淋漓露出骨头的手骨。
黑塔·巴士奇大口喘着粗气,永远沉静冷静宛如大海幽邃的眸子,此刻一片猩红和凶狠的光芒,就像一头亟待血食的野兽。
原本被安抚的精神海,此刻呼啸凌乱一片,是一片原始厮杀的战场,断肢尸骸遍布。
“恨么”
黑塔·巴士奇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眉眼一片猩红,他低低的笑了,眼底一会儿瘆人的冷静,一会儿肆虐的疯狂,就像两个极端。
而理智就在生死的线上反复弹跳。
“爱恨一体,没有爱就没有恨,”
“这个结局也不错,”
“爱因,恨我吧,这是你爱过我的证明。”
黑塔·巴士奇深深闭目,一抹剔透的晶光滑落,不知是汗水还是什么,砸在地上,最后和血水混合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黑总受情伤的一天,但他心脏强大,我觉得没关系
第79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虫神新历166年8月27日21:02:34。
一则加密的通讯实时传递到帝国军部中心——
[尊敬的帝国总军:
[帝国外交部谈判小组联合白银边军特殊小队完成谈判任务!]
[8月21日17:45:00雪巢异动, 北域势力红月亮俱乐部奥康丁·穆恩死亡。]
[RP1001药剂已经交付黑塔的消息扩散,北域势力蠢蠢欲动,意图颠覆黑塔统治, 百年内战即将爆发]
[谈判小组携共计26名[雪巢]雄虫阁下,紧急撤离中请帝国派军迎接护送, 汇合加密地址:迭越虫洞序号NO.191。]
漆黑雪夜中,共计13架低调的漆黑夜行星舰在高空疾驰, 身后是白茫茫的北域, 帝国谈判小组在白银特殊小队的护卫下,紧急撤离中。
而在东南西北,呈现围绕保护的最中央白色星舰里,透明的玻璃内是一间暖房,温暖橙黄的灯光在黑液中闪烁。
在残酷的宇宙,极冷的北域,这片暖黄的灯光, 就像是帝国和军雌专为雄虫建立的温暖花园。
在中心的星舰,最核心的暖房里, 爱因意识渐渐清醒, 他挣扎着沉重的眼皮,在刺目的光线下睁开眼睛。
“爱因,你醒了,你睡了6天7个小时了。”
模糊的视线里, 走来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冷静。
“我们现在在哪里?”
爱因视线适应了暖色的光线,也看清了坐在他面前的雌父厄敏多·雪莱。
对方一身笔挺的帝国军服,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军服下的身形清瘦许多, 眼下也是一片漆黑。
厄敏多·雪莱这几天忙着谈判的交付,紧急撤离,还有统计雄虫数量,安排撤离路线,还要时刻照顾昏迷的爱因,可以说每天只能睡一两个小时。
事多繁忙,精神紧绷,即使是军雌这般强悍,但并不代表他们不需要休息。
可厄敏多·雪莱的眸子依旧冰白理智,他缓缓解释着:
“你那天从[雪巢]城报出来后,就精神失控陷入昏迷,本就才经过二次觉醒,又不顾身体的极限调动精神力,昏迷都是轻的。”
“这里医疗条件有限,没有帝国研究院为雄虫准备的医疗仓,只能喂你服用军部的稳定药剂,这才控制住。”
“在回到帝国接受精密的治疗之前,不要再用你的精神力,只会适得其反,损伤身体。”
“知道了吗?”
最后一句话,加重几分,带上了爱因熟悉的命令语气。
明明是关心的话,这种语气以往只会令爱因感觉厌烦和被控制,可不知是不是最近的经历,和得知许多的过往。
当看到对方眼底的青黑和疲惫,爱因久违的顺从着:“知道了。”
空气一阵死寂。
爱因和厄敏多这对雌父和雄子都是话少的冷冰冰性子,以往在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暖如春风的林无音调和,可如今没了那只雄虫,他们相顾无言,恍惚意识到,连怎么正常聊天都不会。
可你要说他们不亲密,两只虫此刻的脑回路异常一致。
厄敏多:雄主在的话会说什么?
爱因:雄父在的话会说什么?
逝去的林无音:
#放过他一个去世的虫吧#
“你”
“我”
大约是受不了长久的死寂,他们同时开口。
“你先说。”厄敏多说。
爱因抓着身下的被子又松开,深吸一口气道:
“我们现在是回帝国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其实是个废话。
“”厄敏多沉默几秒,严肃道:“是。”
话题终结。
爱音:“”
对上那双冰白色冰冷中又透露一丝丝严谨的眸子,爱因沉默几秒,他想知道的问题太多,可话到口边突然不知该问哪个问题。
“你和雄父是在北域相识的,所以雄父当时也是”爱因呼吸停滞,踌躇道:“[雪巢]的雄虫吗?”
“不是。”在爱因紧张的目光下,厄敏多坚定地摇头道:“[雪巢]建立距今不过20多年,我和你雄父认识的时候,北域还没有[雪巢]的存在。”
爱因重重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更深重的一个问题袭上心头,他其实早就该确认这个问题,可一直都没有勇气。
“雄父的精神力微弱,等级也不高,既然他出身北域,那他的死因和红眼睛矿石有关,对吗?”爱因抿唇,声音紧绷。
出乎意料的是,厄敏多却说:“可能吧。”
爱因不解:“什么?”
厄敏多周身疏冷,那双冰白色的眸子,此刻仿佛蒙上一层阴翳,缓缓道:
“当年我在外交部任职,接受帝国调令任职边星外交谈判官,主要职责是为帝国稳定北域的各方势力,确保他们相互内耗,一家独大,免得对帝国造成威胁。”
“其中具备红眼睛矿石的北极星是重点谈判对象,在谈判过程中,我曾长住北域长达9个月,就是在那段时间里认识了你的雄父,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雄虫,和帝国和边星,甚至和宇宙里任何的雄虫都不一样。”
“红眼睛矿石确实会感染低等级的雄虫,可你的雄父他却是一只没有精神力的雄虫,甚至没有信息素。”
“要知道矿石里的黑珍珠只会附着精神力,你的雄父他没有精神力,又怎么可能会感染病毒。”
厄敏多·雪莱嘴角扯动,苦涩道:
“这么简单的真相,我却现在才接受。”
爱因注意到,这只在自己记忆里只有工作,像机器虫一样的雌父,居然也有这般温和、温柔的表情,恍惚间和林无音的影子重合。
在厄敏多的讲述里,他们曾一起在北域旅游,躲在山洞里取暖,林无音会拉奏小提琴给他听,他们一起去看雪地里的春树,夜晚里的弦月
这是一场梦幻般的冒险恋爱之旅。
爱因意识到,原来他们的雄父和雌父是因为相爱而结合的,也是因爱而相守的,甚至自己是在期盼和爱意中降生的。
他喉咙哽咽,惊觉过往的愤怒和不忿多么可笑,一颗心仿佛泡在酸水里,又滚烫又刺痛。
“所以”爱因颤抖着:“你这些年忙于研究,不顾归家,都是为了研制雄父的解药。”
厄敏多·雪莱没有说话,可一片琉璃冰白的眸子,早已说明了一切答案。
“这么多年,我却一直在误会你,我以为你是故意的,你不爱我们,甚至都不愿意去见雄父最后一眼”
爱因喉咙哽咽,忍耐的苦楚彻底崩溃,滚烫的泪从眼眶滑落,他用手背擦拭,手背一片湿润,却越擦越多。
他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颤抖,喉咙里压抑着酸楚。
“我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厄敏多·雪莱手臂微动,试探性的搭在爱因颤抖的肩膀,后者直接抱住了自己的雌父,蜷缩起来身体,就像每一只恐慌不安的幼崽,找寻自己的血亲。
“不,你没有错”厄敏多·雪莱一只手缓缓落在爱因的头顶,表情依旧冷静,可声音颤抖着:“是我的错。”
厄敏多·雪莱微微扬起头颅,眸光微眯,似有水光闪烁,
“其实他早就说过,自己的身体日渐衰弱和红眼睛矿石的病毒无关,是一种如今的科技无法解释和理解的问题,他说自己的体质和基因特殊,甚至不能以雄虫来定义,就算研制出来解毒剂,对他也无用。”
“可是我不相信他,宁愿孤注一掷,做一些无用功,也不愿听他的,多花一些时间来陪伴你们。”
厄敏多·雪莱紧紧闭上眼睛,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如迟来的刀刃,反复拷问他的内心和死寂的灵魂。
“林无音”
“我好后悔啊”
早知结局注定,他不会沉迷于什么无望无用的实验,而是会每天清晨和你一同醒来,说一句:
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我想和你看日起日落,
一日三餐,
一年四季。
“雌父”
爱因久违的呼唤这个称呼,每一只降生的雄子,在不安和害怕的时候,都会依赖和倚靠的称呼。
可他太久没说了。
爱因感觉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亲近的呼唤过厄敏多·雪莱,他的雌父,这个世上仅有的亲虫。
“轰隆——”。
漆黑的防爆窗户外,炸开一道鲜艳刺目的火光,一只小型探寻舰半个身体染上火舌,像一颗流星那般,从窗外坠落。
激荡的气流划破雪夜,甚至牵连爱因他们的核心星舰都被罡风吹动,一阵偏移和摇晃。
也吹散了室内的亲近和温馨。
“滴滴滴——”。
连续不断的紧急鸣笛,在星舰内部回响,门外传来密集的军靴踏地声,接连不断的雄虫惊呼声,还有重叠的交流声。
无一不昭示有大事发生。
紧闭的门被门外的军雌撞开,一只身穿漆黑作战服的白银军雌敲响门框,言简意赅汇报道:
“雪莱谈判长!”
“不明野生军舰袭击我们,秘密撤离的路线暴露了,现在紧急作战室启动,还请汇合议事!”
“爱因,我让秘书官科文·佩尔来保护你,切记一定要全程听他的安排!”
爱因对科文·佩尔其实不陌生。
在年幼的时候,厄敏多·雪莱忙于工作,这只军雌没少出入他的生活,主要是保护爱因的虫身安全,当然,在年幼的爱因眼里,对方是来监视自己的。
他是雪莱家族的死忠,何为死忠,就是古老贵族世世代代培养的家仆,他们的身家性命,满门荣辱都系于一个家族,就连死亡都不能背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爱因在科文·佩尔的安排下,朝星舰最里面的一个全合金钢门的深处走去,期间要通过无数虹膜认证,密码识别的钢门。
“帝国安排的紧急撤离路线暴露了,现在有不知名的野生舰袭击,初步预测”
科文·佩尔一袭燕尾服,一向理智冷静的表情此刻也难免焦急,额前梳理顺滑的发丝间密密麻麻渗出细汗,他擦了一把鬓角的汗,快速道:
“是为了掠夺雄虫。”
“可撤离路线都有军部加密的密码,别说北域了,整个混沌边星也没有能破译的技术。”
爱因快速朝星舰内部,转为雄虫准备的庇护所前方,就在踏过最后一道红外线检测的时候,他笃定道:
“除非外交部里面出了叛徒。”——
作者有话说:雌父危
第80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快看!”
“是血翼!”
在星舰最核心的安全屋里,
一间洁白大约五十平米的空间,汇聚着26只雄虫,他们有的抱着膝盖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有的一脸麻木,有的则带着能回到帝国的激动。
可不论上一秒, 他们是如何想的,此刻看着舷窗外战斗的火光, 还有巨大的钢铁野兽, 都面色煞白,身体抖成筛糠,浑身冰冷,不停嗫喏着什么。
一只雄虫惊呼着,吸引了所有虫的目光。
“怎么可能,血翼组织背后的祸首虫不是夏塔家族吗?他们不都已经被帝国审判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肯定不是真的,我不要被抓走啊, 呜呜呜呜”
那只最先说话的雄虫,扬起声音笃定道:
“你们看, 这艘星舰上真的是血翼的红色翅膀标志!”
爱因早就看见了, 他的精神力透过星舰,延伸到窗外,漆黑星舰上血红的标志,简直毫不掩饰, 巴不得昭告天下——
此次袭击就是我们血翼组织干的!
这也太诡异了。
先不论边星昭告血翼伏诛, 夏塔家族也接受清算,那扇血红的翅膀这么巨大,简直巴不得将脏水泼到血翼组织。
这也再次说明,背后袭击的虫, 在隐藏自己的真身。
“爱因,你怎么了,脸色很苍白。”
爱因坐在专为雄虫准备的松软沙发上。
既然这艘星舰是护送雄虫阁下的,那该有的享乐物品一个都不少,颜色温馨的沙发,松软的糕点,密封的茶水,一个都不少,只不过大多数的物品因为星舰不稳的缘故,滚落在地。
“没什么,”爱因看向身旁气色红润不少的可维亚,对方也在这次撤离的雄虫队伍里,“我只是在想袭击虫的身份。”
“我觉得应该不是血翼,”可维亚迟疑几秒,和缓道:“可能和北域有关。”
爱因眉目松动,看向身旁的雄虫:“可维亚,你有什么线索吗?”
可维亚有些迟疑,也有些自卑,他是一只不善于表达自己观点的虫,总是以为自己比别的虫差劲,可大约爱因的目光太过纯粹和信任。
可维亚鼓起勇气道:
“我也不是很确定,这是我近期在北域观察到的一些线索。”
“北域表面上以黑塔统领,黑塔的规则不容动摇,可近年来北域的一些小势力都很蠢蠢欲动,他们似乎已经不耐烦黑塔的规则和镇压了。”
“我觉得”可维亚瞥了一眼爱因,小声道:“奥康丁的死可能是一个导火索。”
“奥康丁?”
爱因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直到可维亚脸色难看,他才意识到他们口中的奥康丁是被自己一枪爆头的那只该死的虫子。
“为什么这么说?”爱因眸光一眯。
可维亚抿唇,双手握拳道:“奥古丁是红月亮俱乐部的军雌,而红月亮俱乐部的统领虫是他的雌父,奥伯内西·穆恩。”
“奥康丁死了,他的雌父奥伯内西一定会为子复仇的。”
爱因若有所思,附和道:“你说的有道理。”
察觉身旁复杂难言的目光,爱因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所以你觉得,外面那些野生星舰是朝我来的?”
爱因·杀子凶手·雪莱,可不就是复仇的对象吗?
“不是不是,”可维亚连忙摆手,扇成残影,解释道:“我就是觉得也许这背后和红月亮俱乐部有关,不过以他们在北域的势力,根本也没可能接触到军部核心密码,破译军方的加密信息,除非”
看着可维亚又迟疑自卑的表情,爱因左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认真道:“可维亚,相信自己的判断,你觉得这背后谁最有嫌疑。”
“爱因,你知道阿尔杰家族吗?”可维亚鼓起勇气道。
“好像听过,”爱因觉得有些熟悉,他想起来了,“我当初到北域的星舰好像就是阿尔杰家族的商队。”
可维亚点头,那双黯淡的青色眼眸此刻格外明亮:
“阿尔杰家族是边星最大的民间运输商。”
“因为白银边军不便光明正大扩散自己在边星的势力,免得引起边星各大势力的警惕和反扑,所以选择了一个家族代表自己,作为各大物资的运输商,我觉得在夏塔家族倒台后,白银边军估计会优先推阿尔杰家族上位。”
“事实上,我在[雪巢]也听一些军雌说过,阿尔杰家族和北域也有不少物资往来,除了大小宗物资,军部物资,军舰零件运输,就连红眼睛矿石都是阿尔杰家族以生活物资的名义,秘密输送到白银边军,再由边军输送到帝国呢!”
“如果说谁最有可能破译军部密码,谁最有可能复刻军舰,我觉得阿尔杰家族有很大的嫌疑!”
可怜的阿尔杰家族,也许他们不知道自己精心隐藏的真相,被一只他们意料不到,深居简出的雄虫给看破了。
爱因看着这样生机勃勃,说起自己判断的可维亚,久久无言。
“爱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可维亚抽了抽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走,”爱因拉起可维亚的手,朝门口走去。
“去哪里啊?”可维亚不解,但还是老实跟着爱因走。
“去紧急作战会议室,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爱因淡淡道。
可维亚哎了一声,下意识拉住爱因,“我都是胡说的,帝国的军雌他们肯定比我聪明,能想到这一点。”
“很难说,”爱因对此表示怀疑,“那些满脑子杀戮的军雌,未必有你的心细如发和对北域各方势力的了解。”
“我,我不去”可维亚有点想哭,“你就放过我吧。”
试问一只喜欢待在树洞里,觉得树洞很安全的虫虫,有一天突然被丢到阳光下,一定会觉得外面的天地和阳光很炙热,可维亚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爱因:“”
搞得自己像拐卖雄虫的恶徒。
所有雄虫被他们的动静吸引,叽叽喳喳的声音都安静下来了,不等他们交流,突然星舰外部传来撞击,就像被一块儿陨石砸中。
接着快速行驶的星舰突然调转方向,就像被前后夹击,整个星舰开始三百六十度旋转,安全屋内自动弹出防撞的松软防护护具,所有石砖的缝隙弹跳出像云朵一样的白色气囊。
“啊!”
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痛呼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爱因的身体骤然凌空,就像被突然丢到高空,毫无保护的四下翻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稳落地。
安全屋的电源被切断,光明的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刺耳的尖叫和求救声。
“爱因!”
耳边传来可维亚的惊呼声,爱因一把拉住可维亚的手,在急速坠落的星舰内部,自发释放出精神力,大吼道:
“可维亚,用精神力,用精神力包裹自己,不管有没有用,也要用精神力保护自己!”
巨大的轰击声传来,爱因一边用精神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先将自己稳稳固定在地面,可整个屋子里到处乱飞,无法控制自己精神力的雄虫太多。
时不时就有冲撞声,爱因自己也在黑暗里被好几只雄虫撞击了好几次,脖子上多了几道划痕,背部和腹部都传来痛击。
“该死的!”
“到底是什么情况!”
雄虫是稀有资源,不管是北域哪方势力想掠夺,怎么也该保证雄虫的安危吧,可外面的炮轰声,就仿佛他们势要剿灭这一波雄虫!
不等爱因深想,后脑勺部传来一道尖锐的撞击,好像是被一道硬物给撞到,视线一阵发黑,意识彻底昏沉过去。
“爱因!”
最后的记忆是耳边传来可维亚的呼唤声。
不知道睡了多久,爱因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碾压一般痛,似乎在行进的路上,时不时有颠簸,但是被稳稳固定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耳朵里面就像被塞了一团棉花,朦朦胧胧的交谈声传来:
“先紧急撤离雄虫阁下!一切以雄虫阁下的安危为主”
“该死的,星舰被病毒侵蚀了,启动不了,逃生舱也无法操控!队伍也被打散了!”
“我们被包围了,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剿,雪莱长官请下令吧!”
“帝国的救援已经等不及了,为今之际所有能行动的军雌一人负责一只雄虫,避免空中站朝下方的迷宫冰窟里面,暂时躲避”
“返回黑塔”
“可万一就是黑塔攻击的我们呢?”
“不会!谈判交易已经完成,黑塔不会打破自己的规则!”
“可黑塔如今自顾不暇真的能保护”
‘轰隆’一声,又是一道爆炸声传来,灼热的巨浪仿佛要吞噬一切,仿佛是冰火两重天,那是一种不仅吞噬你的生命,更是吞噬一切情感和思想的爆炸,爱因模糊的意识也被炸成一片空白,再次陷入黑暗里。
‘滴答’
清澈的水滴砸下,砸在一片黑暗的意识,水波的纹路扩散,爱因缓缓睁开了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上方一根根悬挂凝结成冰的冰棱。
四肢传来寒冷的麻木感,但是面颊处似有温热的火源,传来远远不断的唯一温暖,宁静清幽的空气一度传来一种松弛安全的氛围。
爱因眼皮子有些沉重,精神力也很疲惫,睡意再次席卷脑海,这时接连不断的画面宛如走马灯一般闪烁。
星舰爆炸、遇袭、冰窟、火源、雌父
“雌父——”
爱因猛地睁大眼睛,上半身如弹簧般从冷硬的冰面起身,一只手虚虚抓向虚空,却抓了一个空。
对面黯淡的角落里传来低声的笑意:
“真是好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
这道声音低压,黯淡,就像行将就木的腐朽电流,很快就要消失不见。
爱因的脖子宛如上了发条一般转动,朝右侧看去,透过黯淡的火光,看清屈膝倚靠在冰壁上的厄敏多·雪莱后,他呼吸骤停,瞳孔颤动。
厄敏多·雪莱浑身浴血,破损的军服下,依稀可见潺潺流淌的穿透伤口,那是被光能强所伤,腹壁有一块儿白色星舰的残骸,穿透半个腰腹。
而胸口的正中央,还有三道虫爪的抓伤,抓破了军雌强悍的皮肤,甚至能看清骨头和里面颤抖跳动的内脏,也在潺潺流着鲜血,甚至都找不到致命的伤口。
因为鲜血早已染红他身下的冰面,汇聚成一片血池。
爱因呼吸困难,心脏仿佛被一只虫爪反复捏碎,他四肢发软,几乎是用膝盖和手臂爬行过去,他听到自己颤抖到不成调子的嗓音:
“雌父没关系,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我这就找医虫来救你”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该死的,不要再流血了!
爱因颤抖冰凉的指尖,抚摸过那些染血的伤口,他想止血,可滚烫的血却染红了他整个手,甚至能抚摸到露骨的内脏,目之所及都是鲜红的血。
世界被染成了红色。
“不要,不要啊,我已经没有了雄父,不能再没有雌父了!”
谁来,谁来救救他的雌父啊!
一只冰冷刺骨的手覆盖上爱因颤抖的手背,几乎不似活虫的温度。
厄敏多·雪莱总是明亮雪白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灰雾,暗淡无光,他其实已经有些看不见了,只能凭借身体上的触感,判断爱因的位置。
“爱因,”
刚一开口,喉咙咳似被翻滚的血沫堵塞声道和呼吸道,传出一种呕哑的嗓音:
“为我报仇吧。”
什、么?
爱因屏息凝神,一颗心仿佛悬挂在半空,静静等待厄敏多会说什么话,告诉他怎么救虫啊,可是却等来一句
这样的诅咒?
报仇?
这是一个雌父该对雄子说的话吗?
仇恨能带来巨大的力量,
起码在实现这个目标之前,
厄敏多知道,他的雄子会有惊天的求生欲。
他会拼尽一切地活下去,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这是一个雌父能给雄子的最后祝福,也是一生的诅咒。
厄敏多的喉咙传来荷荷的虚弱嗓音,却偏执道:
“活下去报仇”
手背上传来惊虫的力道,几乎捏地他指骨发麻,摩擦出噼啪声。
空气沉默了几秒,他听见了空旷的冰窟里,有粗重艰难的呼吸声,滴滴答答的水落声,还有震耳欲聋的心跳,
“好”
爱因扬起头颅,眼眶的滚烫划过鬓角。
他反手握住那只冰凉僵硬的手,捏紧,将自己的力道和坚定传递过去,一双剔透美丽的黑眸此刻翻涌着惊天的赤色,似熊熊燃烧的业火,焚烧这片北域。
“我一定会将我们的仇敌,碎尸万段。”
爱因如是说道,颤抖的声音此刻冷硬如铁。
厄敏多笑了,艰难扯动嘴角,微微偏头,神色是出奇的温柔,在爱因的记忆力,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的雌父这般直白的夸赞自己。
“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的”
“你可是我和他的血脉,你会成为这片宇宙最强大、最自由的雄虫谁也,谁也不能欺负你”
“在这,残酷又美丽的宇宙,活下去吧”
厄敏多的身子开始抽搐,双臂也开始乱舞,甚至爆发出极强的生命力,声音都大了几分,可是爱因知道,这就像是生命最后的挣扎,和存活过的证明。
“啊对不起啊,我食言了,林无音,我要带我们的雄子回家,一家团聚的啊”
“林无音,你别不要我啊不要丢下我你怎么,怎么先走了”
爱因将身体抽搐的厄敏多抱在怀里,哪怕他挥舞的虫爪抓伤自己,也没有松开,就这么紧紧地抱着他,感知他生命的流逝,感受滚烫的鲜血染红自己的衣料。
“对不起,最后没能救你”
“不过,我好开心,没想到最后,你还是来接我了”
“林无音,我还能再听你拉奏一曲吗?”
何其残酷的世界,何其有幸的一生。
在北域大雪飘落的寻常日,在弦月高挂的寻常夜,厄敏多·雪莱遇到了一个叫林无音的旅人,听到了一曲神秘又美丽的曲子。
自此,一生难忘,
本该冷酷生存的一生,知晓爱为何物。
“真好听啊”
“爱因”
没想到厄敏多最后的最后,念叨的是自己的名字。
爱因冰冷的表情破碎,就像一面冰面碎开,埋藏于冰川下的记忆,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是了,
那个会在自己还是虫蛋的时候,给自己说话,唱着五音不全的调子,还忐忑纠结自己的雄崽以后会不会喜欢自己的虫
爱因第一次学走路,前方那个模模糊糊用手臂拥抱自己的虫,第一次淘气走丢,急得满头大汗怒斥自己的虫,第一次去雄虫花园,连续好几个晚上为此焦心难眠的虫
一直都是厄敏多·雪莱啊。
他的雌父。
爱因用手缓缓合上那双半睁着的眸子,对方的面庞很祥和,嘴角带着笑意,就像做了一场美梦。
“雌父,你可以休息了。”
“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怎么说呢,其实我一开始就准备寄了雌父的,不要意思让你们现在才知道,毕竟双死才是he吗,但是我写双死的时候,其实不怎么悲伤,因为打算给他们一个if线的圆满结局,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