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他是小偷阁下】
“洁德”
塞拉芬听到这两个字, 心间一颤,就好像终于窥见黑夜下两颗明亮的星星,距离窥见整个夜幕还远吗?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仿佛要将其铭刻在骨血里,然后挑起一抹真心的微笑, 问道:
“洁德,那我们现在合作的第一步是什么?”
洁德沉默片刻, 原本紧绷挺直的肩线瞬间放松, 隔着凌乱黑发的目光似乎在雌虫狼狈血污的衣服上扫视了一圈。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带着几分困倦道:“先让你洗个澡然后睡觉!”
塞拉芬原本因为雄虫若有若无的目光而紧绷的身躯,骤然一僵,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好看的绿色眼眸带上几分幽怨的控诉。
“虽然你说的话让虫浮想联翩,不过我知道你没这个意思。”
他环顾这间不过五十平米,空荡荡的废弃医疗室, 真诚问道:
“但这里有让虫梳洗的地方吗?还是说你要带我回你的家?”
最后一句话,尾音上扬, 带着几分揶揄。
洁德沉默两秒, 转身朝外走去,“跟我来吧。”
塞拉芬眼眸带着戏谑无害的笑意,在雄虫转身的瞬间,立刻眯起来, 就像一只伺机咬住羔羊脖子的毒蛇, 来回扫视雄虫毫不设防的肩背。
洁德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
“虽然你不会愚蠢到选择攻击我,但以你现在的身份,一旦出现在外面, 我会让卡力西立刻通报军部,说你从巡逻部的滞留关押室出逃,罪加一等。”
塞拉芬眼底犀利的谋算烟消云散,笑了笑,上前一步,跟在雄虫的身后,他突然伸出指尖,轻轻点在洁德的右肩,似乎在感知那抹肌肉轮廓。
他轻笑一声:“小偷阁下,虽然是雄虫,可身材却很好呢。”
黑衣下的身躯僵硬一瞬,尤其是被点过的那块儿皮肤,传来异样的感觉。
洁德本就低沉的嗓音低了几度,警告道:“合作注意事项再加一条,非必要情况,我们不要身体接触。”
“小偷阁下,真的很爱害羞呢。”塞拉芬低低地笑了,突然好奇道:“你不会还没碰过雌虫吧?”
洁德脚步一顿,随意插在口袋里的拳头捏紧几分,似乎在克制什么,速度加快几分朝外面明亮的出口走去,头也不回道:
“我的私虫生活和这次的合作无关,我也不会问你的隐私,下不为例。”
塞拉芬本就敏锐异常,他能从细微的语调变化中,看出一只虫的真实心情,自然听出雄虫的抗拒和不悦。
他愣了一下,然后好脾气地笑了,“知道了,以后不问了。”
空荡荡的地下铁轨通道里,只有一抹低低的,诡异的笑声回荡。
小偷阁下,生气了呢。
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不过眼眸微眯,在幽邃的地下通道里,闪烁一抹暗绿色危险的弧光。
看这个反应,还真有过雌虫啊。
塞拉芬按捺住心底像猫爪一样的好奇,跟在洁德身后,走出这条铁轨通道。
当两只虫停在一栋棕红色的两层砖房前时,雌虫确实被惊到了。
虽然早知道地下城的虫生活困苦,就像生活在不能见光、被帝国遗忘的沟渠里一样。
可当意识到一只雄虫实实在在生活在这里后,塞拉芬这种惯于伪装的虫,都隐隐有些控制不住表情。
惨,太惨了。
这哪里是雄虫过的日子,不!连虫的日子都不算!
洁德神色平静走向门口,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插入门里,来回转动两下,温暖的明黄色光从门缝里射出。
是地下城里少有的温暖。
“哥哥!你回来啦!”
门里传来一道雀跃的声音。
一只样貌精致,气质温柔的雌虫从门里探出头。
希尔自从哥哥出门后,就一直坐在门口等待,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这已经成为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
不论出门前和哥哥有多少不愉快,可当他说出那句话,哥哥哪怕再不情愿,再不高兴,也一定会说一句“我回来了”。
但是这一次,彻底不一样了。
哥哥居然带了一只野虫子到他们的家里!
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先例!
洁德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朝后面的虫道:“进来吧。”
然后他才看向希尔,补充了一句:“这只虫叫算了,你不需要知道他叫什么,就在家里住一晚,第二天就走。”
洁德走进客厅以后,又朝塞拉芬指了指二楼右侧的房间,“你住那个房间,里面有浴室和换洗衣服,厨房在一楼,饿了就找吃的。”
“没什么事情别来打扰我,我去睡觉了。”
说完,洁德直接上楼,根本没注意到两只虫诡异的气场。
等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
塞拉芬才将目光从这个简朴但温馨的客厅里收回,看向这只自从进门后,嘴角就一直挂着微笑,且微笑弧度都像被控制过的虫。
“你是洁德的弟弟?”
塞拉芬也扬起一抹无害温和的笑,却一步一步踏入房门,就像一只侵入别人领地,吐着无害嘶声的蛇。
“可你们看起来不太像啊。”塞拉芬缓缓道。
这句话不动声色就戳到了痛点。
希尔嵌在脸上的温柔笑容一僵,静静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军雌,水蓝色清澈的眼眸此刻冷若寒潭,映不出半点光,面无表情道:
“我和哥哥的关系,可不是你这只初来乍到的虫能理解的。”
“听到哥哥的话了,你在这里待一晚,第二天就离开。”
塞拉芬挑眉,没接话。
希尔面无表情转身离开,突然脚步一顿,折返回厨房,将早就凉掉的杏仁黄油面包,凉掉的牛乳,毫不客气地丢到垃圾桶里。
哥哥不喜欢吃,那就谁都不要吃。
塞拉芬静静看着这一幕,眸光微眯,就像一只暗中观察、评判环境的蛇。
希尔脚步一顿,幽幽补充道:
“哦,对了,现在是哥哥的休息时间,你不要去打扰他。”
“哥哥可不是皮糙肉厚的军雌,几天几夜不睡也没事,要是耽误哥哥休息,他的心情会变差哦。”
塞拉芬眸光微眯,等客厅只有他一只虫的时候,突然低声意味不明地笑了。
“原来如此”
雄虫平日里不会去注意自己的信息素,因为对于他们而言,信息素漂浮在周身或空气里,就像空气一样自然。
可雌虫却对雄虫的信息素很敏感。
而塞拉芬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只亚雌身上都是小偷阁下的气味呢。”
小偷阁下知道吗?
洁德一进到房间,就将自己狠狠摔到柔软的床垫上,长吁一口气,将连日的紧绷和疲惫从身体里排出。
两秒过后,意识就快要陷入睡眠之前,他轻啧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头疼的事,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将卧室的门反锁,将一个四只脚的圆凳抵在门口。
虽然这个圆凳抵挡不了危险,但起码能第一时间惊醒深度睡眠的自己。
以往有老师在,洁德从来不用担心晚上,可自从老师离开后,似乎也带走了安全感。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只能让自己全心全意信任的虫。
圆凳的不起眼角落,有一处有些年代的炭笔画,似乎是两个小虫手拉手,旁边还有一只大虫,背后有鲜花和太阳。
那是洁德小的时候,随便画的。
不过长大后,他没再画过,因为他实在没什么画画的天赋。
他画的画狗都认不出来,尤其是小的时候,老师和希尔居然能对着他画的一坨狗屎都能夸出花来。
洁德更画不出来了。
梦里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那个时候洁德也是一只半大的小虫崽,每天担心的事情不多,最大的忧愁就是又将晚饭烧糊了、老师带回来的压缩饼干太硬、希尔晚上睡觉又不老实
突然画面一转,所有温馨的画面破碎,化为一片片冰冷光滑的碎片,朝黑暗中飘去。
碎片中,有老师头也不回离开的画面:
“洁德,不要担心,老师马上就回来,照顾好自己还有希尔。”
有希尔偏执又绝望的哭泣:
“哥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一定会的,就我们两只虫,永远。”
“希尔要和哥哥一辈子在一起。”
老师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希尔扭曲的笑容,像一团漩涡,意识沉向黑暗深处。
突然,碎片炸开,将潮湿的黑夜炸成一团血光。
洁德猛地从床上弹起,惊出一身冷汗,意识到是梦境后,大口大口喘着气。
“哥哥,该吃饭喽。”
楼下响起希尔一如既往雀跃生动的声音。
这种高扬又不刺耳的分贝,仿佛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变化。
可不应该这样,洁德总觉得希尔不应该这样。
不应该怎样呢?
就仿佛一年前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就仿佛自己还是他哥哥似的。
哥哥可不会和自己的弟弟上。床。
“呵”
洁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然后又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本就杂乱的头发,朝楼下走去。
以往他会尽量避免和希尔共处同一空间,可想起塞拉芬·安杜也在他们的家里,洁德却松了一口气,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就像原本压抑、紧绷、想要逃离却无法逃离的空间里,突然有了另一个变量,能让他稍微忽略这种窒息的空气。
从二楼的卧室下来后,洁德惯例看了一眼楼梯交接墙壁上的古典机械钟表,上面的时针指向14点45分,快半下午了。
洁德准备下楼时,二楼尽头的门突然打开,仿佛专门在等他似的。
“早”塞拉芬从右侧走廊走出来,下意识想说一句早安,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快要半下午了,话头一转道:“日安,洁德阁下。”
洁德脚步微顿,黑色发丝下的眼睛一顿。
对面的军雌一头绿色的长发干净清新,就像水洗过后的树林,特别洗眼睛。
这只军雌洗净浑身的血腥和狼狈,换了一身有些褪色的衬衫和长裤。
这是老师以前的衣服。
察觉到雄虫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服上,塞拉芬立刻道:“感谢您提供休息的卧室,还有衣服,我没有穿错衣服吧?”
军雌笑容温和优雅,气质内敛,宛如真正的贵族。
好吧,塞拉芬出生于安杜家族,他本就是贵族。
若非遭受雄虫的无端羞辱,在成为雌奴之前,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哪怕穿着掉色的老式衣服,也难掩优雅。
洁德沉默两秒,朝楼下走去:“没有,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昨天洁德用肉眼观察过,塞拉芬的身高和老师接近,这只雌虫除了因长期折磨和虐待而身量略微清瘦外,其他方面大差不差。
塞拉芬笑意加深,跟在后面,落后雄虫半步。
刚走到楼下,一股烤面包、黄油、鸡蛋的奶香味弥漫在空气里,时不时还有香油噼啪的烟火气息。
一只身穿卡通围裙的身影在厨房的灶台前来回走动,脑袋上一根蓝色发丝微翘,活泼又可爱。
“哥哥,你饿不饿啊,今天我做了你喜欢吃的”
希尔听到脚步声,立刻回头,看到洁德身后的军雌后,笑意一僵,捏紧手里的铲子,微微颤抖,仿佛在忍耐巨大的愤怒和厌恶。
刺啦刺啦,身后的煎蛋传来焦味。
洁德鼻尖一动,快步上前,关掉煤气开关,拿过希尔手里的铲子,动作流畅快速的将煎蛋放在盘子里。
希尔先是一愣,像是有些惊讶洁德会主动走近自己,这一年来,对方从来都是能避则避,就连话也很少说。
“哥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希尔两只手背在身后,鼻尖通红,半是委屈半是无辜道。
洁德拿盘子的动作一顿,嗯了一声,语气平淡道:“你去餐桌那边坐着吧,这里我来就好。”
希尔立刻扬起一抹灿烂的笑,然后带着几分优越和得逞的笑意,冷冷瞥了一眼站在台阶前的塞拉芬。
塞拉芬站在餐桌旁,静静地看着厨房里的两只虫,这一刻两只虫之间仿佛有一种时间积累的亲密和氛围,温和无害的眸光下却在压抑着惊天巨浪。
虽然早就知道洁德的特殊和不同,可一只雄虫居然会进厨房,会煎蛋,甚至会主动摆盘,这在帝国简直闻所未闻。
这只雄虫到底是奇葩还是稀有物种呢?
塞拉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着那抹黑色懒散的背影,眼眸亮了亮,一缕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在眼底裂开。
洁德端着餐盘,走向客厅的餐桌,才注意到这只是一份餐食,他问希尔:“希尔,你只做了一份吗?”
希尔一脸理所当然道:“哥哥,我吃过了,这是做给你一只虫的。”
洁德眉头一蹙,还不等他再问。
希尔就仿佛早有准备的拿出一袋军部营养剂,一副我为你着想的表情,把营养剂放在餐桌上,理所当然道:
“我记得军雌和雄虫的口味不一样,你们只喜欢喝营养剂,不喜欢吃熟食的,对吗?”
希尔看向塞拉芬,表情无辜可爱,可眼底却冰冷异常。
塞拉芬眉梢微挑,雌虫之间为了争夺雄虫宠爱的勾心斗角,他从小就耳濡目染,可比起战场的厮杀和残酷,希尔这种小动作简直不痛不痒。
“你们只喜欢喝营养剂?”洁德看向塞拉芬。
洁德从小生活在地下城,不太了解帝国贵族军雌的喜好,可希尔说的又好像没错。
他脑海里又回忆起塞拉芬昨天喝营养剂迫不及待的样子,一时还真分不清对方的喜好。
塞拉芬笑意加深,走到餐桌旁,顺势道:“军雌在外执行任务,我们要尽可能压缩休息时间,营养剂自然是第一选择。”
“而在帝国的时候,因为要随时守卫在雄主的身旁,他们吃饭,我们也只能跪着听令,自然是没有机会上桌吃饭的。”
洁德了然,毕竟他在住宅里,只见过塞拉芬血淋淋的样子,用脚趾头想对方的两任雄主都不会让对方好过,更别提吃一顿热饭了。
塞拉芬一脸局促悲伤,一会儿看向自己手里热腾腾的餐盘,一会儿又看向自己的脚尖。
这一刻,洁德不再想对方究竟是装的还是真情流露,他直接道:
“塞拉芬,坐下,和我一起吃。”
“你现在是我的合作对象,我们之间的合作建立在平等互信上,虽然信任无法用具体的数值衡量,但是平等二字,我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你。”
“这,合适吗?”塞拉芬嘴角勾起,又立刻控制下垂,“军雌不可和雄虫同桌共食。”
“坐下,同一句话,我懒得再说第二遍。”洁德拉开椅子,甚至将自己手里的托盘放在两只虫的中间。
塞拉芬一脸无法抗拒的表情,缓缓坐在洁德右侧的座位,也是距离雄虫最近的位置。
希尔一愣,都没反应过来。
洁德朝一直站在原地的虫说道:“希尔,你既然吃过饭了,就上楼吧,我和塞拉芬还有事要谈。”
希尔微微张嘴,一股失去理智的怒火袭来,就在尖锐的否认从喉咙里发出的时候,他突然对上了一双平静又尖锐的绿色眼瞳。
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冰冷残忍。
希尔脊背发毛,恐惧令他浑身僵硬发冷,动作缓慢又机械地“嗯”了一声,然后朝楼上慢慢走去。
塞拉芬装作无意道:“你和你弟弟的关系真好,就算是帝国那些贵族雄虫阁下,也不见得和自己的弟弟这般亲近。”
“嗯,”洁德拿起刀叉随意切割煎蛋,动作一顿,“我们,从小一同长大,除了老师,希尔是我唯二的亲虫。”
塞拉芬眸光微眯,仿佛随口聊天般说道:“他一只亚雌能在地下城中,完好无损的长到这个年龄,你一定对他很好。”
如果说军雌只要被雄虫标记,缔结婚约后,所有的一切都被雄虫支配,那么亚雌就是比军雌还低等的存在。
军雌不被雄虫喜爱,还有战场这一归处。
而亚雌没有军雌的强悍实力和身体素质,甚至连孕囊也比军雌脆弱,生下的虫蛋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亚雌,更别提需要汲取雌体更多能量的雄虫蛋了。
所以亚雌在虫族社会里无法前往战场,只能沦为雄虫的玩物,或者从事社会里无需武力值的文职工种。
哪怕一只雄虫再喜欢一只亚雌,也只能给予对方雌奴的身份,连雌侍都不被帝国准许。
洁德切割煎蛋的动作一顿,沉默两秒后,主动岔开话题道:“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今天我会让卡力西把你关押在巡逻部的牢狱里,当然这是暂时的。”
塞拉芬眸光波动,不用多想就理解了洁德的计划:“而我被关押的期间,你则去杀我那短命的第二任雄主?”
洁德嗯了一声:“我听说雄主一旦出事,他名下的所有雌君、雌侍、雌奴都会受到雄保会的责罚。”
“而在此期间,你会在巡逻部的关押下,拥有绝对的不在场免责证明。”
“小偷阁下,你这么为我着想啊?”塞拉芬突然倾身,绿眸荡漾,宛如一缕春风。
黑发掩映半张脸,盖住了眼睛,也盖住了窥探真实情绪的可能。
洁德捏着刀叉的指尖一顿,下意识后退几分,抿唇道:“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合作对象的安全,只有你完好无损的出来,才能为我探听消息。”
塞拉芬长长的哦了一声,玩味含笑的表情,明显没信。
塞拉芬非但没后退,甚至还朝前倾身,桌面下的膝盖碰到另一只腿,似有似无的摩擦了一瞬,快到像一场无意识的错觉。
洁德眉头一蹙,不等他说什么,就对上一双水淋淋的绿瞳,像一泓碧绿的湖面,波光粼粼。
暧昧又低缓的嗓音,如同柳丝缠上耳廓,泛起细微的痒:
“那我就祝小偷阁下一击必中,全身而退。”
“早日解救我于水火。”
“好让我报答阁下啊。”——
作者有话说:洁德:虽然我没多想,但这个报答听起来不太正经的样子
第142章 【他是小偷阁下】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8月13日04:45:12, 帝国中心城总军区。
深夜凌晨,帝国总军办事中心,临时调查组。
冷白色机械风格的办公区里, 一张长桌两侧坐着身穿各式军团制服的军雌,主要以帝国中央军部长官为主, 他们身穿白金军服,神色冷凝又锐利。
此刻, 帝国总军中心城内最高安保长官达西站在长桌最前方, 目光几欲喷火,冷声道:
“这是本月第7只死亡的军雌了,凶手简直是在践踏帝国法律的尊严!”
本次会议除了帝国各层军官,还包括远在军团作训星、无法赶回的第一军团军官。
视频里的军雌身穿的军装以墨绿色为主,胸前佩戴紫色鸢尾花军团团章。
会议桌中央的立体投屏里,一只五官刚毅凌厉,面容灰白的军雌开口道:
“现在我们已经得出关键信息, 本月密集死亡的军雌都出身第一军团,我已经勒令所有军雌暂停休假, 全体在作训星待命, 并且召回还在帝国总星逗留的军雌。”
“这样一来,在不确定凶手的情况下,起码能保护军雌的生命安全。”
众虫将目光看向投影里的军雌,第一军团参谋长塞尼亚·安杜。
连日来军团事务让众虫躁动不安, 雌子克洛伊·安杜在外无辜丧命, 帝国却因某些原因无法追究。
还有另一只雌子塞拉芬·安杜被指控谋害前任雄主沦为雌奴,现在生不如死。
接连的打击让这位一向老谋深算的参谋长也难以承受噩耗。
“保护?”
中心城最高安保长官达西冷笑一声:“安杜参谋长,你莫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影响专业的判断了, 什么时候帝国需要保护军雌了?”
“那些不明不白死在黑夜里的军雌是死有余辜!”
“死在一只身份不明的虫手里是他们无能!”
“帝国多年来对他们的训练和投资还不如喂狗!”
达西面庞涨红,手掌大力地拍打在桌面,连续发出哐哐的声响。
“我们现在该全方位保护的是雄虫——”
“帝国律法,军团威名,这些都还能以后补救,现在最关键的是帝国中心城不再安全了!”
“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会议室内死寂一片,压抑到了极致。
所有军雌下意识低头,因为此刻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背后的凶手可以不留踪迹杀害军雌,杀害一只雄虫岂不是易如反掌?
有虫嗓音低沉道:
“意味着雄虫阁下的安全也会失去保障。”
达西深吸一口气,扯了扯衣领的口子,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就在一个月前,才出过恶行误杀雄主的惨案,帝国才动用一切力量压下雄虫死亡的舆论,如今背后的凶手更是光明正大出现在帝国中心城里。”
“要是下一次他的目标是雄虫呢?你们怎么办?”
“等着帝国全体军雌把我们拿去喂异兽吧,他们会生撕了我们紧急调查组的!”
这时,门口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军靴踏在光滑的地面,总是有种清脆又沉闷的声音,很好辨认。
门口的传信军雌几乎连门都忘记敲,直接闯进这间聚集了帝国一半军部高层的会议室,颤音道:
“不,不好了!”
“我们被撕了不,不是!”
门口的军雌,军帽歪斜,脸色煞白,可现在却没有虫注意这一点,因为他们都听到了最后这句带着哭腔的话。
“是雄虫阁下死了!”
“谁死了?”
门口的军雌深吸一口气,四肢发软,眼睛一闭,梗着脖子道:
“奥利托·卡拉米阁下死了!”
会议室死寂一片。
两个半小时之前。
这是专为雄虫阁下设立的地下秘密安全屋。
一行身穿白色制服,头戴白色军帽的军雌,手持光能枪走到临时驻扎的军部帐篷前。
为首肩佩两金一白的军雌站出来说道:
“惯例换防,你们去休息吧,今夜雄虫阁下们的安全屋由第二巡逻小队守卫。”
帐篷里走出来一只面容刚毅,神情疲惫的军雌,行了军礼后,要求道:
“接到总军的命令了,请出示换防密码!”
两只队长抬手,各自出示了手腕上的军用光脑,近距离碰了一下,发出绿色的提示音。
两位神情紧绷的军雌队长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直到此刻,他们之间才产生一丝丝信任。
军部有自己的加密信息传递方式。
譬如今夜的换防值守,不会通过军雌层层传递消息,这样太冗长,而且有泄露的风险。
总军区的信息情报部门会直接通过军用光脑联系换防小队,收到密码的队长就会知道今夜的换防消息,换防时间,以及由总军直接传递的一半密码。
直到和前任小队手握密码的队长完成密码交换,换防才算完成。
但这只是第一步。
第七巡逻小队队长雷切斯特点击自己的光脑,方才还疲惫的眼底此刻如鹰隼般犀利。
“请所有第十三巡逻小队队员脱帽!”
“开始核对信息!”
雷切斯特的光脑里面有一份前一秒才收到的第十三巡逻小队的队员情报。
他现在要和自己的队员核对信息,只有确认现场的每一名军雌都和光脑里的加密信息相符,他才会正式交出今夜的巡逻权限。
几乎在下令的同时,第十三巡逻小队的所有队员脱帽,脚后跟踏地,站姿笔挺,宛如冷松。
一只只军雌确认过后,突然队伍的末尾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轻咦声。
“怎么了?”
雷切斯特耳朵一动,目光如箭朝最后一排看去。
“有什么异常吗?”
一只身材消瘦的军雌拿着光脑面板,正在核对最后一只军雌的信息。
光脑里面的军雌,是一只白发灰眸的雌虫,名叫西那缇,照片里面的虫面容冷峻,英姿勃发。
可现实里面的虫,怎么说呢,脸还是同样的一张脸,就是这气质懒散,活虫微死,一脸被迫加班的萎靡,看来巡逻的工作给对方造成的生理和心理层面的摧残都不小哈。
考伯特先是朝自己的队长汇报了一声无事,拍了拍这只军雌的肩膀,半是感同身受半是同情道:
“兄弟,你也辛苦了,熬过这段时间就好。”
“前辈可以传递给你一点经验,在守卫雄虫阁下的期间,不论他们提出何种奇葩古怪的要求,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要质疑,低头说遵命就好!”
假扮成西那缇的洁德,被拍打的肩膀紧绷了一瞬,然后立刻恢复如常,语调松弛道:“遵命。”
考伯特点了点头:“不错,你很不错,很有前途,学习能力很强。”
西那缇:“谢谢。”
“所有虫按照今晚的班次,两两一组,按照既定的路线巡逻!确保安全屋周遭的安全,有任何可疑的情况,第一时间通报全队!”
卡力西下令后,今夜值守的队员立刻熟练地分组巡逻,等所有军雌都两只成团后,就剩下一只虫干巴巴的杵在原地。
正是假扮军雌的洁德。
卡力西不动声色地和洁德对视一眼,勉为其难地说:“今夜人手不够,西那缇你就勉为其难的先一只虫在附近排查安全隐患吧,不要走得太远。”
第七巡逻小队的考伯特,都准备下值了,却跃跃欲试道:“我可以和他组成一队啊!”
洁德:“”
卡力西不可察地蹙眉道:“你是第七小队的军雌,已经连续在周围巡逻三天三夜,需要整修时间。”
考伯特:“我不累啊!”
卡力西咬紧牙关道:“不,你累,你瞧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考伯特突然脚后跟踏地,拳头抵在心口,砸的巨响,声如洪钟地说:
“报告第十三小队队长!按照夜间巡逻的规定,必须要两只军雌一同行动,这不仅是为了保护雄虫阁下,更是对队友的安全负责!”
“我愿意牺牲个虫的休息时间,为新人军雌做表率!”
卡力西深吸一口气,心底杀意肆虐。
这他妈从哪里蹦出来的大聪明!
怎么就这么没眼色呢!
他活这么多年以来,还是如此想掐死一只虫!
卡力西深吸一口气,几乎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要不要问问别人愿不愿意呢?”
洁德伪装的军雌站出来说道:“报告队长,我愿意!”
“有前辈和我一同巡逻,我也安心一些!还请准许!”
卡力西和洁德对视一眼,暗含询问,后者微微点头。
“那好吧,那就你们两只虫一起行动。”
听到卡力西准允,考伯特立刻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露出自己白皙的大门牙,朝一旁死气沉沉的洁德挤了一下眼睛。
洁德:“谢谢。”
#除了这两字他还能说啥#
今夜本来只用杀一只虫,现在还得多杀一只。
这就像工作量突然变成双倍,打工虫的怨气很重。
考伯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情都明媚不少:“不客气!帮助后辈是前辈的责任!”
洁德强颜欢笑,内心嘀咕道:
不,你这是典型的强迫性乐于助虫情节。
具体表现为表面上是无私奉献性的人格,底层逻辑是无处发散的自我表现欲。
但都不重要了。
今夜,你疯狂自我的表现欲将带来死亡。
“走吧,前辈。”
洁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稍微打起精神,朝安全屋周围的警戒线走去。
所谓的安全屋由军部秘密建造在地下,规模当然无法与外城的地下城相比,只是一处几十米深的表层迷宫通道。
它像蚂蚁的巢穴,屋子一间连接着一间,所有屋子加起来如同一座地下迷宫,若没有3D地图,一旦走出自己的安全屋,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而在这几百间屋子里,有的不过区区十几只雄虫而已,其他的都是空屋子。
除了帝国总军区最高级别的军官,他们这些一线巡逻队员别说找到雄虫,就连安全屋的影子都看不见。
洁德听到这里,真心询问道:“所以我们的工作与其说是保护雄虫,更像是带薪散步?”
考伯特立刻用食指抵在嘴巴上,四处探看,见周遭没有虫后才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没彻底松弛。
“注意言辞,我们可不是来打酱油、走过场的!”
在洁德通透的目光下,考伯特也扯不下去了:“好吧,安全屋内自然有帝国四大军雌中的精英专门保护雄虫阁下,我们更像是在外面用来吸引目光的鱼钩。”
“但若是幸运的话,不是没有一睹雄虫阁下尊颜的机会啊。”
“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军雌宁愿不吃不喝也要待在这里吗?”
“为什么?”洁德真的不明白。
考伯特正义凛然道:“因为雄虫阁下在地下耐不住寂寞啊!”
“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牺牲自我,上门给雄虫阁下们解忧了。”
洁德:“”
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考伯特一脸八卦的激动道:“你想听具体的细节吗?”
“不想。”
“你在想什么?”考伯特自顾自般道,“雄虫阁下会让我们往安全屋里送东西啊。”
“大到全息游戏投影,小到贴身内衣裤,蛋糕甜点,解闷用的小说漫画产品,品类各式各样。”
洁德:“”
原来如此,是他肤浅了。
还以为会有雄虫在下面进行神圣的繁衍运动呢。
“但是!”考伯特语气加重道:“如果你走运的话,一次就遇到了属于你的梦中情雄,你们一见钟情,一拍即合,一夜耕耘,再在雄虫阁下的心底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的后半生就有着落了,你有雄主了!”
“开不开心,意不意外啊?”
洁德:“有点意外。”但不多。
考伯特立刻道:“你想听前辈传授成功的经验吗?”
洁德不假思索:“不”
“哈哈我就知道你想听!”
考伯特兴奋打断道:
“之前巡逻部有一只军雌叫米斯特,他去安全屋给雄虫阁下送衣服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突然得到那只高等雄虫阁下的青睐,不仅帮他做了精神梳理,甚至一步到位完成标记。”
“天哪,你是没瞧见我们队长青黑的脸色,恨不得将他碎尸万端。”
“可这不行,从完成标记的那一刻,军雌的所有权就属于雄虫阁下了,只有雄虫才能决定他们名下的雌虫生死法律上是怎么说的呢?”
洁德淡淡道:“雄虫的私虫财产不得侵犯。”
考伯特一拍脑袋,眼睛在黑夜里都亮了几度:“对!私虫财产!”
“就连虫帝都无权决定雄虫名下雌虫的死活,必须获得雄虫的责任授权书,帝国法律才能执行。”
考伯特看向身前半步,脊背满满挺直的军雌,笑了笑道:“你这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吗?”
“那你呢?”洁德继续向密林里深入,仿佛随口一提般,嗓音在夜色里低沉又危险:“你有想过自己的生死将由谁决定吗?”
考伯特脚步一顿,看向前方几乎融在夜色里的身影,挠了挠脑袋,“你这个问题乍一听很古怪,但细想又很深奥哎。”
前方懒散的身影突然停顿。
脚下踩着的枯叶发出破碎的声响,像生命最后的哀鸣。
洁德的肩膀缓缓挺直,绷成一道直线,透着锋芒,薄唇间泄出一声轻叹。
考伯特轻松单纯的表情也逐渐变化,无害的圆瞳缩成尖锐的竖线。
“你,想做什么?”
几乎话音刚落,密林周围的枝杈和树叶,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刺耳又诡异。
考伯特从喉咙里低吼道:“你不是西纳提!你到底是谁!”
几乎同一时刻,他的左手朝自己的右手手腕光脑上摸去,本能第一时间要发出警报。
“刺啦”一声。
手腕上的光脑突然炸开,分明没有虫碰到,却像一团烟花一样炸开,机械零件向四面八方崩开。
考伯特喉咙里准备说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脖子。
军雌本就对雄虫的信息素波动敏感,更何况是如此近距离的感知下,精神力里的杀意和攻击全部朝他涌来。
“你,你”
你是雄虫!?
考伯特发出破碎的荷荷声,眼球吐出,眼眶通红,两只手朝自己的脖子攀去,想要拉开束缚他脆弱脖颈的无形力量。
洁德头也不回,闭上眼睛,却无形间又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咔嚓”一声,传来骨头清脆的噼啪声。
考伯特的口腔里溢出鲜红的血,发散的瞳孔死死盯着距离自己不足一米距离的虫,伸出手朝对方抓去。
在生命的最后,他恐怕没有机会回答洁德的那个问题了,因为他连这只假扮军雌的雄虫的真实面孔都不曾见过。
洁德撕下脸上的易容皮肤,像撕下一张伪装的薄膜。
在黑夜里格外艳红饱满的唇,像刚啃食过猎物染上的鲜血,他自言自语道:
“我帮你回答刚才的问题吧。”
“生死不由谁定,在生命最后的一刻,往往只遵循一项宇宙中万古不变的规律——弱肉强食。”
“这个道理,我六岁就知道了。”
在地下城,心软又弱小的虫子早成路边鬣狗的晚餐了。
解决完考伯特之后,洁德半蹲下身,用手掌接触大地,控制一缕精神游丝探知地下的情况。
这种精神游丝外化的能力只有A级以上的雄虫才有可能习得。
帝国在教导雄虫精神基础实操课程的时候,也只会教授他们如何用精神游丝去安抚军雌暴。动的精神海。
对于帝国雄虫而言,就算用精神游丝去安抚军雌他们大多都不情愿,更不会有雄虫去磨练自己的精神力用于实战中。
除了洁德,像他这种从小就精神紧绷的雄虫,需要随时探查周围的情况以确保安全。
突然,精神游丝触碰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是洁德第一次潜入卡拉米家族的别墅的时候,就将自己的一缕精神游丝烙印在利奥托·卡拉米的身上,方便自己能随时感知对方的方向。
“找到你了。”洁德缓缓睁开眼眸,古井无波的眼底闪过一缕冰冷的光泽。
地下三百米深处,有一间全封闭的冷白色空间。
四面包围的墙壁是用柔软的纳米材料铺成的白色软垫,房间中央有柔软的轻水球床垫,角落里堆满了雄虫的衣物。
正对着床垫的是一个米色的圆形桌子,上面摆满了颜色鲜艳、种类丰富的餐食。
而这原本温馨安全的屋子,此刻正被疯狂破坏。
利奥托·卡拉米此刻衣衫不整,神情狂躁愤怒,用手脚大力破坏屋内仅有的家具,将软垫、餐食、桌子砸得稀巴烂。
“该死的!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关押我的!”
“你们这是侵犯雄虫权益,违背了帝国雄虫至上的第一律法,我要把你们全部告到雄保会,让雄父拔了你们的虫翼,全部充当雌奴,就算你们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宽宥你们这群低贱的雌虫!”
就在利奥托·卡拉米疯狂咒骂的时候,门口响起敲门声。
“嘟嘟嘟”。
许是这敲门声很冷静平稳,居然奇异地缓解了利奥托的怒火。
他胸膛剧烈起伏,眉眼阴郁,带着压抑的愤怒道:“还不滚进来!贱虫!”
“快给我把门打开!”
没错,就连雄虫阁下都没有开门的权限,因为这些骄傲的雄虫阁下一旦出门,会做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就连军部都无法预料。
杀几只军雌解愤还算可预测的情况,要是他们跑到大街上,局面就无法控制了。
事实上,像利奥托这种只会砸东西、咒骂的雄虫还算好哄的。
门口静默了两秒。
两秒过后,响起一道清脆的滴声。
利奥托冷哼一声,有了外虫进来,他抱着胳膊,坐在了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下巴微抬,看向门口的陌生军雌。
“你又是哪只部队的军雌?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叫雷切斯特那只贱虫给我滚过来,居然敢无视我的命令把我关了整整三天三夜,让他去死都便宜他了!”
利奥托看着门口的军雌,转身将身后的门锁上,缓缓转身。
当密闭的空间,只有自己和门口的陌生虫的时候,利奥托·卡拉米心底一紧,来自于身体本能对环境的危险感知,发出了细微的警报。
他缩了缩身子,雄虫长年养尊处优的高傲让他没有在意这种违和感,蹙眉道:
“我和你说话没听见吗?”
“去叫你们总队的负责虫过来!我命令你们立刻将我安全送回家!”
门口身穿白金军服的军雌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迈着缓慢的步子,在不大的屋子里来回走动,一一打量那些被毫不吝惜丢在地上的新鲜食物。
洁德避开地上那些散发香气热腾腾的食物,若有所思道:
“这个世界还真是极端,每天有无数只虫在沟渠里饿死,连吃自己尸体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而在另一个地方,有虫却将新鲜的食物当作垃圾一样丢弃。”
洁德取下自己的帽子,额前凌乱的黑发间,隐隐露出一双带着点眼下青黑,眸光黑沉如渊的眸子。
“我说的对吗,利奥托阁下?”洁德嗓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道。
利奥托·卡拉米这才第一次看清这只虫的脸,还有那双眼睛,就像长年游走在最深的黑夜里。
一股不详的感觉终于袭上心头。
“你到底是谁!”
总是骄傲自大的声线少有的染上恐惧。
而此刻,利奥托·卡拉米那来自雄虫精神力的敏锐感知,终于发出他一生中最准确的警报。
当看到那双眼睛后,他的身体僵直在原地,用肯定的语气道:
“你,你是来杀我的!”——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有点长,但我必须走剧情
第143章 【他是小偷阁下】
在利奥托·卡拉米惊悚的注视下, 洁德绕着整间屋子走动了一圈,眼神像红外线探头将屋内的程设和隐患一一扫过,悠闲的脚步和姿态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就差手里再拿一杯香喷喷的咖啡。
拿起倒地的靠背椅,洁德随意往凳子上一坐, 重重叹了一口气,肩背耸动, 似乎很疲惫。
这只在利奥托·卡拉米眼中, 能穿过帝国军部和巡逻队包围圈的不可思议的虫子,说出了一句更不可思议的话:
“你知道吗?”洁德语气沉重道:“其实我不喜欢杀虫。”
利奥托·卡拉米:“”
他嘴角抽动,似乎想骂什么脏话。
可看见洁德的袖口像变魔术一样,滑出一柄冷白锋锐的剔骨刀,在修长灵活的手指间来回转动,划出不可思议的残影。
利奥托·卡拉米咽下喉咙里的脏话,起码在生死之际, 从小骄纵高傲的雄虫阁下终于聪明了不止一点。
他声音颤抖,但仍旧逻辑清晰道:“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利奥托在脑海里把一生的仇敌快想了一个遍, 仍然没想出个章程。
该死, 得罪的虫太多了,一时都无法锁定是哪只虫!
利奥托苍白颤抖的嘴唇快速翕动道:“不论是谁,不论对方给了你什么好处,我都给双倍!不!五倍!”
“你知道的吧, 我可是帝国高贵稀有的雄虫, 我的价值足以匹敌一颗星球的金矿!”
洁德靠在椅背上,他突然发现这个看起来设计简约的靠背椅,却极其贴合脊柱的曲线。
不愧是专门放在房间里为雄虫阁下提供的家具,连一只最不起眼的靠背椅都透着极其舒适的巧思。
洁德将身体的重量彻底放在椅背上, 他仿佛没有听见房间里另一道艰难求生、喋喋不休的声音,一边转着手里的剔骨刀,一边和对方闲谈般说道:
“大多数时间我很懒,哪怕有虫冒犯到我以至于让我产生了杀意,可我只要一想报复一只虫和舒服睡一觉之间,哪个更省事,大多数情况我会选择后者。”
洁德手中的剔骨刀突然停止转动,他握住手柄上有些发黄的白色绷带,上面还浸着些黑色的血点。
“可能因为从小长大的环境湿气比较重,身体比较虚,我很喜欢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度过半个下午,这种懒洋洋的感觉很好。”
“今夜,我宁愿牺牲睡眠的时间,费这么大的劲儿进入这间安全屋。”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洁德抬头问道。
利奥托·卡拉米接话道:“我必须死。”
洁德微微挑眉,他第一次认真看向对面瘫坐在床上的利奥托·卡拉米,赞同道:“你很聪明也很敏锐。”
“但可惜你的聪明和敏锐好像只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你能察觉自身的危机和绝境,却漠视他虫的痛苦和死亡。”
“而死亡总是吸引另一个死亡,如果你早知道这个道理,也许我们都会更省事一些。”
洁德真心问道:“为什么?”
什么意思?什么他虫的痛苦和死亡?关他屁事!他可是雄虫,雄虫生来高居云端,怎么会认真看地下密密麻麻的虫子!
等等!
他虫的痛苦和死亡?
利奥托·卡拉米因为恐惧宕机的大脑,在危机前运转到了极致,他敏锐察觉到对面虫子那句话中的深层信息。
终于,三秒后,他慢慢张开嘴,这一刻利奥托·卡拉米突然忘记了脊背发毛的身体反应,忘记了后背不断渗出的冷汗。
他格外冷静地吐出了一个名字:“是塞拉芬·安杜。”
洁德挑眉,有些意外,他分明连塞拉芬·安杜的名字都没提过。
利奥托·卡拉米折磨过不少军雌,对方怎么凭借这么点儿信息就锁定这次刺杀和塞拉芬有关?
“我猜对了?”利奥托·卡拉米干硬地笑了两声。
洁德沉默不语。
利奥托·卡拉米此刻不需要洁德的回答。
不得不说他确实误打误撞猜对了,不管他凭借什么信息得出这个结论。
当背后不清楚真凶的时候,利奥托·卡拉米更多的是恐惧,可得知了真凶,仇恨的力量足以压倒本能的恐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那只贱雌!那只一贯会伪装无辜实则满腹诡异的贱雌!一定是他在背后捣鬼!上次还是抽他抽轻了,我该一早就弄死他!”
对军雌的轻视和扭曲的折磨快感,让利奥托·卡拉米作出了一个能决定虫生的错误决定。
而生命中某个一开始看似随意的决定,就像多米诺骨牌,会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死亡悄然而至,大多数的我们都没有改变过去的能力。
利奥托·卡拉米突然起身,愤怒让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圈圈,双手握拳,脸庞扭曲,咬牙道:
“我哥哥的死肯定和他有关系!”
利奥托·卡拉米突然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看向洁德,低吼道:
“喂!那只贱雌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还是他承诺了你什么东西?他能答应你的我都可以答应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我可是雄虫!你知道杀了我的后果吗?整个帝国都不会放过你的!”
洁德指尖缓缓敲击在膝盖上,黑发掩盖下眸光微不可察闪烁了一瞬,声音低低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利奥托突然没反应过来。
洁德缓缓起身,转动了下酸软的脖子,骨头发出噼啪的清脆声响,他没有回答,反问道:
“所以你在折磨军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会让你感到从未有过的快感和力量感吗?”
“折磨军雌是你能在华丽精美的世界里,所能做的唯一带给你成就感的事情?”
他一边转动有些酸麻的脖子,一边缓步接近身体颤抖的利奥托·卡拉米,就像一只优雅的野兽缓步围剿自己盯上的猎物。
“毕竟你除了折磨他们,好像也没别的什么有价值的事可做。”
利奥托·卡拉米愤怒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僵了一瞬,仿佛心底某个隐秘、不能见光的地方被戳中、被看穿。
这让他有一种被扒光,毫无尊严的失败感。
“闭嘴!闭嘴!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利奥托·卡拉米抱着头,仿佛失去理智一样,大声嘶吼,实则摇晃的身体一步一步接近门口,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兔子。
“我知道了,那只贱雌是不是让你在杀我之前先羞辱我一顿!那你们打错算盘了,就凭你们”
剔骨刀突然插在利奥托·卡拉米走向门口的右脚上,洞穿脚背,鲜血流淌在白色洁净的地面,几乎能看到血流的倒映。
“啊——。”利奥托·卡拉米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脸色煞白,痛的只能发出尖叫声。
他从出生起,连一根头发丝的脱落都感受到疼痛,养尊处优的身体无法抵御这种被刺穿的痛。
“我要杀了你”
可在痛到眼前发黑的情况下,利奥托仍旧不忘大喊咒骂虐杀的话。
“你敢伤害我,我的雄父不会放过你的,雄保会也不会放过你,还有帝国,帝国会动用全力追踪你,我一定要将你的四肢砍断,拿你的头骨做装饰品”
洁德上前取下那只脚上插着的剔骨刀,后者发出一声嘶吼,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被噪音污染的耳朵。
极致的恐惧和疼痛,还有身体的失血,让利奥托·卡拉米自散出信息素的气味,这就像一种身体本能的防御机制。
信息素是一种甜腻到令虫发昏的糖浆气息,洁德捂住鼻子。
这是雄虫的身体机能自发散出的求生信息,所有接触到这种求生粒子的军雌都会向源头追踪,用尽一切代价救助雄虫。
这是刻在雄虫基因里的求生,也是刻在雌虫基因里不可抗拒的本能。
信息素会尽可能飘到遥远的地方,一百米、两百米、一公里,甚至远至方圆千里,君雌能顺着信息素粒子找到雄虫的所在地,实施救援。
当痛苦到达极致会点燃怒火,让虫生出毁灭一切的勇气,利奥托·卡拉米突然笑了,“你完了,贱虫,外面到处都是帝国军雌,就连十几米的门口都有驻守的军雌,等他们接收到我求救的信息”
利奥托显然忽略了又一个细节——那就是这只来刺杀自己的虫子并没有受到自己信息素的影响。
直到一道顶级的精神力威压在安全屋散开。
来自于高等雄虫的精神威慑,令房屋里飘荡的信息素粒子纷纷臣服,不敢动弹,然后在这股精神攻击下彻底炸开,失去他们本来拥有的功能和信息。
利奥托·卡拉米同时接收到了大脑里的震慑,和对高等精神力的本能退缩,他张大嘴巴,用气音哆嗦道:“你,你是雄虫?”
几乎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
洁德手起刀落。
利奥托·卡拉米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细血痕,下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宛如一场收割生命的精湛表演。
“为什么”
细微的红痕里,热血像温泉一样咕噜噜的冒出。
利奥托·卡拉米口中最后的字眼随着血沫蒸发,喉管被隔断,横膈膜被血水倒灌,口鼻里渗出热血。
洁德将剔骨刀上的血痕随意擦在利奥托·卡拉米的衣服上,神情淡漠,仿佛收割生命不过是和日常散步一样品尝的举动。
轮廓姣好的唇在冷调苍白的肤色下,却比血还要红,薄唇微起道:
“慢走不送,利奥托·卡拉米。”
“你马上就能和你的哥哥莱奥汀·卡拉米团聚了。”
安全屋里寂静一片。
只剩下逐渐减弱的喉咙荷荷声,还有液体流淌的声音。
地面积了一泓红色的池塘。
洁德看着那双因恐惧和震惊而放大的蜜糖色瞳孔,几乎能从对方的虹膜里看见自己淡漠死气的面孔。
听说虹膜也有记忆,它会像照相机一样,死死记住最后看到的一张脸。
但这不过是毫无科学根据的谣传。
要是虹膜有这种功能的话,洁德早就被抓了。
洁德割了雄虫的脖子后,没有立刻离开,他静静看着利奥托·卡拉米的瞳孔彻底发散,心跳最后停止,才放心地离去了。
毕竟夜晚杀人,如果不最后确认猎物的死亡,等到第二天,你突然从星网新闻里看到你的刺杀对象被救活了,那就不是可怕的血腥惨案,而是黑色戏剧。
万一对方没死成的话,第二天来找你报仇反杀,那是恐怖故事。
这是洁德在地下城生活的十几年,用鲜血得出的经验。
还是这间安全屋,凌晨四点五十分零三秒。
帝国所有的军部高层、官方组织,还有上千名特种部队出身的军雌以这间安全屋为核心,将周遭百里包围得水泄不通。
这种密不透风的包围,与其说是找寻凶犯的踪迹,不如说更像防止消息泄露。
雄虫死亡的消息一旦被曝光,整个帝国,甚至是虫族都会迎来舆论海啸。
这次不同于十年前的“迷雾雄虫惨案”。
十年前帝国失去了十七只雄虫阁下,还能将舆论对准边星邪恶的星盗组织,呼吁帝国军雌戮力同心清剿星盗组织,毕竟那群盗贼本身就代表反帝国的邪恶武装分子。
可这一次却是在帝国管控的主星,还是被军雌层层保护起来的安全屋,一只雄虫死亡代表什么自然不用去说。
一旦曝光,半个帝国的现有体系会瘫痪。
所有外围的军雌神情难看,压抑着怒火,同时目光警惕地看向包围圈外围,确认不会有任何一只无关虫子踏入警戒线内部。
“啊——。”
这时,哪怕隔着层层包围和地面,所有军雌都听到了地下传来一道野兽般的嘶吼。
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跪在血泊里,双臂紧紧抱着温度冰凉,脸色青白的利奥托·卡拉米,一句理智的话都说不出,只能仰起头颅,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这种嘶吼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不是因为他的愤怒消失了,而是他的喉咙哑了,除了细细的气音,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去!”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缓缓抬头,嗓音沙哑像生锈老旧的吹风机,他命令道:“给我羁押所有今夜值守轮岗的军雌。”
“不!三天以来接近过安全屋的所有军雌,我要所有名单!”
“确认所有军雌近三天以来的动向和信息,联络的虫,家里的亲虫,甚至连星网里的线上社交关系,我要所有!”
巴勒莫·卡拉米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中仍保留一丝理智,但这线理智就像地狱里的蜘蛛线,什么时候断裂都不足为奇。
雄虫被杀一事,本该由帝国临时调查最高组织的长官达西来负责,但以他为首的所有帝国高层军雌此刻都站在门外。
他们静静等待巴勒莫·卡拉米恢复理智,没有对方的首肯,谁都不敢先触碰死亡雄虫的尸体。
不仅是因为死亡的利奥托·卡拉米是这位雄虫保护协会会长的雄子,更因为这位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是一只雄虫!
静静站在门口各个部门相关的军雌长官,第一时间看向达西。
达西脸色难看,缓缓点头,算是支持了巴勒莫会长的命令。
这个时候,不适合再激怒巴勒莫·卡拉米。
巴勒莫·卡拉米放下雄子的尸体,扶着膝盖缓缓从地上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表情甚至有些呆滞,干哑的嗓音缓缓道:
“还有利奥托名下以雌君为首所有的雌侍雌奴,雄主都死了,他们是怎么担任保护雄主的职责的?”
“雄主都死了,他们这是严重失职啊。
巴勒莫·卡拉米的身上沾满了血,双手通红,眼球突出,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一刻满脑子只剩下复仇或者报复。
洁德忽略了一件事,或者说是错估一件事。
他错估了连续失去两只雄子的雄父,因为仇恨所产生的报复欲。
或者说,他错估了仇恨的力量。
这一刻,巴勒莫·卡拉米甚至都不想去找寻真正的凶手,他只想让世界给他的雄子陪葬,没有道德,没有理由,没有情感,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他保证不崩溃的唯一办法。
所以,
他怎么会在乎一只在此期间被关押在巡逻队牢房里,拥有绝对不在场证明的雌虫呢。
“哦,对了,还有一只雌奴。”
巴勒莫·卡拉米笑了,眼底却格外疯癫。
“是安杜家族那只军雌吗?”
“我的两只雄子都是因为娶了他才死的啊,这只贱雌此刻还能在牢房里自由地呼吸,公平吗?”
门口阴影里,巡逻队队长卡达西站在一群军雌中毫不起眼,可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句话:
完了,
他好像玩脱了——
作者有话说:求花花,求灌溉
第144章 【他是小偷阁下】
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8月20日22:08:12, 地下城废弃轨道旁,两层矮楼,洁德的家。
昏暗的一楼, 才从巡逻队放出来的卡力西衣衫不整,发丝散乱, 脸色青黑,连续七天的关押和审查, 令他也不堪重负。
“七天, 已经整整七天了!”
“自从所有雌虫被雄保会提走,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的卡力西突然定在原地,脸色难看道:
“包括塞拉芬·安杜,他一定被巴勒莫折磨死了。”
洁德坐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双手交叉握拳,低头沉思,额前的发丝凌乱盖在半张脸上, 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唇色较之以往浅淡不少。
一直沉默的雄虫, 微微抬眸, 嗓音暗哑道:“你确定。”
“什么才算确定?”卡力西反问。
他的精神也濒临极限,这七天来,军部、巡逻队、临时调查小组,还有雄保会的审查, 足以将任何军雌逼疯。
在帝国军部的眼中, 当天换防的两只巡逻小队都是重点审核对象,好在他们提前丢出去两个钩子,再加上卡力西当晚一直和雷切斯特在一起,勉强算作清白。
在帝国眼中, 生理精神稳定的军雌都不可能直接杀害雄虫,这才将他们释放。
卡力西脸色透着青黑,眼球布满红血丝,下意识啃咬指甲,这是他焦虑的表现。
“巴勒莫·卡拉米如今彻底变成了一只不分敌我的疯狗算不算?”
洁德深吸一口气,清晰道:
“《雄虫保护法》里明确规定:在场雌虫未尽到保护雄虫的责任导致雄虫死亡或受伤,根据雄虫伤害轻重程度不等,将会受到赐死、流放、鞭笞、断翅等轻重不一的责罚。”
“里面明确提到‘在场雌虫’。”
“帝国军部,帝国法院,议会,就没有虫能制衡巴勒莫·卡拉米吗?”
卡力西重重坐在洁德对面的老旧沙发上,沙发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帝国军部、法院、议会是该管,前提是巴勒莫·卡拉米这只疯狗现在还在乎这些后果。”
卡力西抵着膝盖的腿,下意识抖动,咬着手指含糊道:“他将那些分明拥有不在场证明的雌侍雌奴全部关到雄保会的黑水牢里,不分昼夜的折磨鞭笞,连死亡都觉得是对他们的恩赐!”
“偏偏现在帝国高层所有军雌长官,不是在忙着封锁消息,就是在追踪凶手,没有任何一只军雌敢对巴勒莫那只疯狗提出质疑。
“生怕那只疯狗转过头来咬自己!”
洁德唇角微凝,了然道:“懂了,帝国不是不管,只是现在没时间管一只愤怒的雄父,因为还不知道激怒对方,对方会发疯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这位愤怒的雄父将注意力发泄在折磨军雌上。”
昏黄的煤气灯里,卡力西憔悴的面孔忽然扬起脸,能看清下巴上冒出来细细的胡茬。
“老大,”卡力西的声音压低,却带着几分地下城中惯有的阴狠,“已经七天了,现在比起塞拉芬·安杜那只虫的生死,我更担心的是”
洁德的声音平静:“你担心他受不住黑牢里的折磨,把我们吐出来。”
事实上,这个问题从第一天开始,洁德就在做最坏的打算。
但这七天来,军部从未到地下城中找寻凶手,就说明塞拉芬·安杜没有出卖自己。
但对方到底能坚持几天,这还是个未知数。
可想起那只绿色促狭的眼睛,那只表面看起来卑微可怜、不堪一击的雌奴,眸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深。
他不会屈服的。
洁德就是知道,塞拉芬·安杜在内心从未屈服过任何虫任何事。
“要不要我找机会”卡力西怔愣了一瞬,然后抬手在脖子上划出一道暗示的手势,眼底闪着血色的腥红。
洁德沉默了。
这几秒里,连同呼吸都变得漫长,壁灯里的烛火无风飘摇,摇曳着明暗不定的光。
不等几秒,洁德扬起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像是一种对现实无可挽回的惋惜,又像直面现实后的落定。
扬起的那抹脖颈,皮肤苍白,一颗微微凸起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最后洁德低声道:
“今夜我去一趟吧。”
卡力西神色怔愣,“等等老大!你不会是去救那只虫子的吧?这太冒险了!”
“看情况而定。”洁德起身,朝楼上走去。
杀他,救他,一念之间而已。
卡力西还想再劝阻几分,可一看洁德这种态度,就知道劝是劝不了的。
雄虫表面看起来懒散,好说话的样子,可一旦做了决定,哪怕是拼上性命,谁也劝不了。
等等,或许有一只虫可以试试?
卡力西的眼底亮了几分,朝一楼角落里的房间看去,那道门看似紧闭,可却一直开着一条缝隙。
外面的声音也不知道里面的虫听见了多少。
一楼角落里的房间,一片漆黑。
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昏黄的灯光,照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的希尔身上,以往总是明媚的天蓝色瞳孔里,此刻死寂一片。
希尔紧紧咬着唇角,血腥在舌间炸开,他却连神色都没变一瞬,无声呢喃道:
“为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为了不相干的虫去拼命?”
“你不是说只保护我一只虫的吗?哥哥。”
对任何一只帝国军雌而言,潜入雄保会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不包括洁德。
只要不遇到S+以上的军雌,洁德甚至有把握夜探虫帝的寝宫,但据他所知,虫帝的寝宫内就有一只SSS+军雌,全帝国唯一一只最高荣誉殿堂军雌上将,无虫知道他真实的面孔和身份。
可只要不接近虫帝宫殿,整个帝国不论是地上的世界,还是地下的世界,洁德都可以来去自如。
因为在一定时间内,只要他的精神力不枯竭,雄虫A级的精神力,可以屏蔽气息,甚至能遮蔽天网的探测。
洁德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运动服,戴上帽子,又将四柄剔骨刀分别卡在四肢的绷带里,然后全副武装地朝楼下走去。
经过一楼的时候,洁德看了一眼开了一条门缝的房间,里面漆黑一片,但凭借洁德的精神力能感知到里面有一只情绪低压的虫。
洁德脚步顿了顿,微不可察一叹,刚准备朝外面走去,突然浑身一僵。
温热的身体像小炮弹一样,从身后抱住了自己。
洁德浑身僵了一瞬,可想到今夜又是去做危险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扯开希尔。
“希尔,回去睡觉,下次不要再熬夜等我了。”似乎觉得这句话太冰冷,洁德补充道:“我会回来的。”
身后传来哽咽,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浸透背后的布料。
“不要不要不要”希尔摇头道。
“你每次都这么说,七岁的时候,你说出去找吃的,脑袋都破了,流了好多血。八岁的时候,你的小腿骨头都断了,我们攒了好多钱才买到一只恢复药剂。十二岁的时候,为了找一处睡觉的地方,你身上被划了好多刀,差点都死了。”
“后来我们长大了,你不再流血了,可还是回来很晚,身上都是青紫。你总说没事的,不疼的,可每次晚上都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希尔带着哭腔,声音细弱,像碧蓝海面上倒映的残破的云朵,一触就碎。
“哥哥,求你了,别去。”
“我们现在有住的地方,有吃的,我也会自己制作一些药剂在地下城贩卖,我会赚很多的钱,不会让我们挨饿受冻。”
“就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你不是说会永远保护我的吗?”
“你要是死在外面了,还怎么保护我一辈子?”
洁德扣住腰腹前细弱的手腕,古节泛白,颤抖了两秒过后,缓缓松开,轻拍在那只比自己小一圈的手背上,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道。
“希尔,只要我还活一天,就会保护你一天,不管过去发生什么,未来又如何莫测,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
洁德的声音放轻,总是带着随意懒散的语调此刻异常郑重:“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这一点,星河破碎也不会变。
紧紧搂在腰腹上的手缓缓松开。
当束缚离开的时候,洁德来不及细想,本能松了一口气。
“永远”希尔后退一步,轻声道:“弟弟?”
洁德点了点头,重复道:“希尔,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身前低头的亚雌突然踮起脚尖,两只手捧住洁德的脸,在洁德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片冰凉的唇狠狠覆在另一张唇上。
唇齿相融。
当唇上传来异样的触感,头皮发麻的感觉袭上大脑,洁德瞳孔震颤,一把推开希尔。
“你疯了!”
洁德重重喘息着,不是因为被希尔强吻有多心动,而是纯粹被气的,胃部有酸涩作呕的感觉沸腾,甚至带来灼烧的刺痛。
恶心。
好恶心。
大脑里控制不住的浮现一些早被自己遗忘,或者说故意被自己遗忘的失控碎片,撕碎的衣服,粘腻的声音,潮湿的汗液,眼角的腥红还有泪珠
洁德觉得这个吻很恶心,甚至觉得自己也很恶心。
手背重重擦去唇上冰凉的痕迹,仿佛在擦去什么污秽,洁德声音裹着冰碴道:
“你是不是忘记我的话了,别做不可挽回的事。”
“不可挽回?”希尔笑了。
看着哥哥重重擦嘴的动作,垂下的天蓝色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希尔轻笑道:
“哥哥,早在一年前那个晚上,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早就不可挽回了吗?”
听到一年前的晚上,洁德眸色一沉,黑眸如寒潭,带着警告。
但希尔仿佛看不到这种警告,或者说看到也不在意了。
“哥哥,有的时候,你真的很天真,都快一年了,我原本还在耐心等你逐渐想通,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你呢?”希尔微微偏头,眸光闪烁水光,带着不可置信又可笑的语气:“你刚刚居然说,我永远是你的弟弟?”
希尔眸光甚至带上几分狠意,上前一步,用指尖轻佻又暧昧的划过洁德起伏不定的胸口。
“可是弟弟怎么会爬哥哥的床呢?”
洁德眸色一暗,一把拍开胸前的手,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他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希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希尔突然吼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哥哥你一直都看不见我,听不见我!”
“都十六年了,我等的够久的了!”
“哥哥,我爱你啊!”
希尔瞳孔放大,表情甚至带上几分癫狂,就像孤注一掷的赌徒,将自己手中最后一枚金币押注时不计后果的疯狂。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爱,而是一只雌虫对雄虫的爱!想要和你交。配,想要和你相融,想要占有和被占有,想要怀上拥有我们共同血脉虫蛋的爱!”
洁德呼吸骤停,双手握拳止不住地颤抖,面部肌肉随着希尔那些疯狂的话开始一下一下地抽搐。
“够了!”洁德深吸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他强行控制自己沉重的四肢,缓缓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会当作没听见,至于其他的问题,等我回来再说。”
洁德第一次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发现自己突然不敢对视希尔疯狂又脆弱的眼睛,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不是出于懦弱,或者回避责任的那种逃跑,而是自己数十年来坚持的信仰突然破灭的绝望。
在地下城中,人生里,唯一一颗小心守护的彩色泡泡,碎了。
碎得稀巴烂。
“哥哥”
突然,身后传来一缕叹息,像春风温和的嗓音,却说出格外残忍的话。
希尔的手缓缓覆在腹部,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眼角带泪,却勾起一抹扭曲又满足的笑:
“你忘记那天晚上你是如何用力”
洁德脚步一顿,身形一颤,像是从背后被一箭穿心,血肉模糊,鲜血淋淋。
他回过神后,立刻迈着步子,一刻不停地朝外走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逐自己。
希尔看着那抹头也不回的背影,突然笑了,泪珠从眼角滑落,嘴角笑意越来越大。
希尔跌坐在地上,面无表情擦去眼角的泪,眼神定定看着洁德离开的方向,门外漆黑的世界并不代表自由,反而像另一个吞噬人心的黑洞。
希尔眼底空洞无光,却笑着说道:
“哥哥,路上小心。”
“希尔会等你。”
“毕竟”
“离开我,你就没有家啦。”
希尔从小就知道,哥哥怕黑,怕虫子,怕孤单呢。
哥哥,其实很脆弱的。
必须要和希尔一起,才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希尔:病娇哥哥控开始
第145章 【他是小偷阁下】
“滴答滴答”
一片漆黑的地下巢穴。
挖出不计其数的巢穴, 穴口用宇宙中最结实的星陨材料制作的牢门,确保就连虫化后的军雌拼上全力都无法破开。
而这种漆黑,原始, 血腥的牢狱,就建在雄虫保护协会这种第三纪元文明官方组织的大楼下方。
文明对野蛮, 保护对折磨。
这种矛盾、不讲理的地方,几乎是帝国心知肚明的地方, 没有任何一只帝国官员提出质疑。
因为这里是雄虫保护协会。
事实上, 这不是洁德第一次来到这里,一年前老师失踪后,他几乎翻遍了整个帝国,包括各类见不得光的牢狱,其中就有雄保会地下的黑水牢。
但却一无所踪。
一年后,这里的空气一如既往难闻,阴风里裹挟着血腥, 风过耳畔,仿佛是无数亡灵的怒号。
地下的黑水牢里, 除了门口驻守的军雌外, 地下几乎没有驻守的军雌,因为不会有虫来劫狱。
关押在这里的雌虫九死无生,除了伤害雄虫被关押的军雌外,更多的是因为精神失控半虫化的雌虫。
他们大多失去了理智, 而虫化是不可逆的, 他们的虫生即将化为星沙,没有挽救的必要。
按照精神烙印的痕迹,洁德路过一只又一只古朴的黑色牢门。
这些门上有个共同点,黑红交错的血痕, 深可破皮的抓痕,是长年累月留下的残忍挣扎。
洁德停在转角过后,最里面的洞穴门口。
透过黑沉沉的栏杆,依稀能看到有一个被吊起来的黑色影子,影子就像一抹死气沉沉的骷髅,除了时不时从衣摆落下几滴鲜红的水滴,几乎听不到呼吸的声音。
那双灵动擅长伪装的绿眸紧紧闭上,一头顺滑好看的绿发变得死气沉沉,满是血污和黑水,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洁德站定在老门口,黑发下的一只眼睛微闪,看不出任何光亮。
“滴答”
仿佛感知到了门口的声音。
那团黑色几乎辨认不出痕迹的影子里,突然亮起一道残忍冰冷的绿色束瞳,就像没有任何感情、嗜血的野兽。
紧紧盯着门口的洁德。
对上了一双沉静的黑眸后,那道残忍凶戾的眸子凝固了一瞬,然后立刻变得温软无害。
沉重的荷荷声从喉咙里响起:
“原来是小偷阁下啊。”
“你恐怕是第二只出现在这里的雄虫了。”
洁德没有去问第一只雄虫是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第一只雄虫就是把塞拉芬·安杜折磨成这副残样的巴勒莫·卡拉米。
“所以”
塞拉芬眼底突然带上几分天真的好奇,笑着问道:“小偷阁下冒着风险出现在这里,是来救我,还是杀我?”
那双绿意盎然的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期待。
仿佛不论洁德怎么回答,塞拉芬·安杜都能理解,都能为这个回答笑出声来。
洁德捏紧拳头,不答反问:“为什么不说。”
塞拉芬眨了眨眼睛,静静看着门口那抹几乎融于黑夜的雄虫,仿佛在看黑水牢里唯一一抹生动,发亮的存在。
“为什么不说?”洁德又问。
“说什么?”塞拉芬艰难地喘息两声,声音几乎细弱不可闻。
本就亏空受尽折磨的身体,又在黑水牢里折磨了七天,若非他是高等级军雌,只怕早就死了。
可本该是绝望的情况,这只处境堪忧,什么时候死亡都不足为奇的雌虫却笑了。
“说有一只没有帝国身份,没有来历的神秘高等级雄虫阁下杀了雄虫?”塞拉芬语调自带苦恼道:“帝国恐怕只会觉得我神志不清,彻底疯了。”
洁德上前一步,浅淡的唇翕动道:“你去过地下城,凭借你的观察力,未必找不到我在地下城的家,只要告诉军部,他们一定有办法锁定我。”
“还有卡力西,你亲眼见过他的,第十三队巡逻小队队长,只要说出他的名字,帝国就会发现两次他都在现场,这不可能是巧合,帝国只要锁定卡力西,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我,他们不会怀疑你的证词。”
洁德嗓音停顿,说道:“在你无法保全自身的情况下供出我,才是你活命的唯一办法。”
“小偷先生,”塞拉芬眸光委屈,弱弱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啊。”
“不是你说,你我之间的合作,绝不背叛吗?”
“你希望我背叛你,还是说你准备食言了?”
洁德被这句话一噎。
“我从不食言。”
虽然看出这只雌虫还在装委屈,洁德还是认真道:“但我们当初的合作是我去刺杀利奥托·卡拉米,而你被关押在巡逻队,按理说应该有不在场证明,我也以为你不会被牵连,但我们谁都没能料到巴勒莫会突然”
等等!
洁德话语一顿,突然想通些什么。
他一寸寸抬头,看向被铁镣束缚四肢,弯刀穿透肩胛骨,堵住翅囊的雌虫。
对方的情绪,似乎从一开始就很冷静,冷静到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一样。
洁德从没亲眼见过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所以他根本预料不到对方会突然发疯抓住所有和利奥托·卡拉米有关的雌侍雌奴,甚至就连卡力西都没猜到。
因为他们对这位雄保会会长了解不深,甚至都无法理解一位雄父的身份究竟代表着什么。
但塞拉芬·安杜
他曾两次嫁给过卡拉米家族的雄子,以对方的观察力和城府,会对这位巴勒莫·卡拉米会长一无所知吗?
“你早就知道了。”洁德肯定道。
塞拉芬眸光一闪,却仍旧维持着无辜无害的表情,瘦弱到有些脱相的脸上满是污泥和血污。
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到有些尖锐,像藏起来的刀片。
“那你当初没有阻拦我”洁德思忖片刻,苍白的肤色在黑暗里越发冷白,薄唇微起道:“你有脱身的计划?还是说你在赌?赌我来救你。”
塞拉芬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我是一只安分守己,与世无争的虫,从来都不敢赌博的。”
洁德:“”
“但我还是想说”
洁德静静等待,就看见黑夜里,那双绿色的眼眸突然亮了几分,闪烁真切的愉悦,也是今晚最真实的笑容。
“我很高兴今夜能在这里见到你,小偷阁下。”塞拉芬扯动虚弱的嘴角,声音压抑着痛苦的呻吟。
“不论你是来杀我,还是救我。”
洁德松开了紧紧握住的拳头,嘴角松弛一瞬,他低声道:“我也很高兴你还活着。”
就在洁德准备有动作的时候,突然听到阴冷的通道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虫要进来了。
洁德抬眸,对上那双好整以暇生动的绿色眸子,朝后退了一步,将身体隐藏在黑暗里。
现在情况不明,他决定先看清门口的情况再说。
门口,一群身穿绿色军服,肩佩金章的军雌被虫拦下了,从胸前的紫色鸢尾花徽章判断,全部是第一军团的军雌。
雄保会的看守军雌义正言辞道:“这里是雄保会关押罪雌的地牢,没有会长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
守卫疑惑道:“第一军团的军雌来这里有何贵干?”
帝国四大军团长年驻守在外,替帝国执行东南西北四面的军务,一般不负责帝国境内的事务。
末尾传来一道冷哼声:“若没有正事军团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军团的参谋长塞尼亚·安杜从后面缓缓走出。
深绿色的眼底带着疲惫与腥红,但他身上那种上过战场的威压,顷刻间压倒了对面的两只守卫。
塞尼亚·安杜一出现,他身着略带褶皱的军服,领口和袖口都有橙色的滚边,这些滚边因长年穿戴而绳结松弛,肩章上镶嵌的三颗红色棱形水晶则象征着对方将级的军衔。
看到比自己高级的军衔,门口的守卫神色一凛,五指绷紧抵在太阳穴上,行了一个军礼。
“我是第一军团参谋长塞尼亚·安杜!”塞尼亚·安杜神色冷凝,一字一句道:“这是帝国最高总军发出的调令,现在我命令雄保会执行总军区的调令,将里面关押的塞拉芬·安杜转交给我们第一军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纸文书,文书边缘烫金纹路象征着这份调令经过了帝国最高总军区的批准。
守卫迟疑了一瞬,面面相觑。
“我们需要得到雄保会会长的许可,才能”
塞尼亚·安杜此刻没有耐心了,怒喝道:“需要我提醒你们吗?雄保会的职责是保护雄虫,捍卫雄虫的权益,可权力再通天,说到底也只是帝国官方的协会而已!”
“我手中的是帝国总军的调令!”
“帝国官方协会组织如果和军部调令产生矛盾,律法严明,先执行军令,如果雄保会有异议,就去总军投诉!我等着!”
连日的高强度负荷工作,加之自己的雌子还被关押在黑水牢,不知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第一军团参谋长塞尼亚·安杜直接推开门口的守卫,强闯进入。
门口的守卫面面相觑,可就凭他们两只,实在拦不住一群浑身肃杀的军雌啊。
“还愣着做什么!赶快联系卡拉米会长!”
洁德用精神力屏蔽身形,躲在拐角的阴影里,他看见通道的尽头走来一名军雌,身穿墨绿色军服的军雌。
墨绿色军服、金色肩章,紫色鸢尾花花纹胸章
这是第一军团的军服和团徽。
原来如此,这就是塞拉芬·安杜给自己留的后手。
可若第一军团的虫要救塞拉芬·安杜,为何现在才来?
再往前看,早在塞拉芬沦为雌奴的时候,第一军团为何放任不管,现在为何后知后觉宁愿得罪雄保会来救他?
“塞拉芬!”对面传来一道痛切的呼喊:“雌父来晚了。”
这只坚强沉稳的军雌,看着自己唯一的雌子被吊在黑牢里,肩膀被锐器洞穿,眼底的痛苦和愤怒几乎化为实质。
“雌雌父?”塞拉芬恍惚张开眼眸,看到下面的虫,不可置信道:“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塞尼亚连忙命令身后的军雌打开牢房的门,“雌父来救你了,我带你回家。”
塞拉芬眼底恍惚,被水雾笼罩,似乎有一点心动,但却闭上眼睛,狠狠道:“雌父,不,不要管我!”
“我不能连累您,连累第一军团!”
洁德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叹为观止:“”
他看着晶莹的泪珠从雌虫的脸颊滑落,甚至带着点儿血痕。
塞拉芬这是在演戏?
演戏是一种天赋,洁德自认自己就做不来。
塞尼亚·安杜深深叹了一口气,疲惫道:“塞拉芬,你没有连累我们,这就是第一军团长的军令,甚至由帝国最高军政指挥总军区批准了。”
“回家吧,我已经失去克洛伊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塞拉芬·安杜怔愣,仿佛被这个巨大的喜讯砸晕了理智,喃喃道:“雌父,我真的可以回家了吗?”
就在塞尼亚·安杜搀扶住被放下来的雌子后,门口突然又响起一道暴怒声。
“我看你们谁敢带走害死雄虫的罪雌!”
洁德听到这股暴怒的声音后,眉头一蹙,没想到巴勒莫·卡拉米来的这么快。
举着火把、气势汹汹赶来的雄虫似乎才从床上爬起来,还穿着一身红色丝绒长袍睡衣,最为讲究的雄虫居然光脚踏在脏污的泥地里。
巴勒莫·卡拉米全身都是红的,仿佛一只地狱里索命的恶鬼,阴恻恻道:
“塞尼亚·安杜,你居然还有胆子出现在我面前?”
巴勒莫·卡拉米看向塞尼亚·安杜的眼神,同样充满恨意。
“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们安杜家族的联姻请求,瞧瞧你们家的雌虫,一只比一只命硬,雄主都死了,还活得好好的。”
塞尼亚·安杜把浑身血水、奄奄一息的雌子交给自己的下属,然后上前一步,向雄虫行了一个礼。
“我为您失去两位雄子感到很抱歉,同为雌父,我同样失去了自己的雌子,我能理解您的痛苦。”
“你理解个屁!”巴勒莫·卡拉米冷冷讥讽道:“我失去的是雄子,你失去的是雌子。”
“生命的价值不同,稀有度不同,宝贵程度也不同,就凭你配理解我?你有过雄虫蛋吗?”
塞尼亚·安杜表情僵硬一瞬,他曾怀过一只雄虫蛋,但孕育的过程夭折了。
巴勒莫·卡拉米明明知道,还拿这件事情来讽刺自己。
塞尼亚·安杜第一次抬眸直视对面的雄虫,眼眶里遍布隐忍的痛楚和愤怒。
巴勒莫·卡拉米皮笑肉不笑道:“这副表情真实多了。”
“巴勒莫会长,需要我提醒您一件事吗?”
塞尼亚·安杜压抑着愤怒,咬牙道:“帝国最高总军的调令已下,且从未有过直接证据证明塞拉芬·安杜就是杀害两只雄虫的凶手。
“就说这一次利奥托阁下之死,塞拉芬全天都在巡查队的关押之下,有监控视频和第十三巡查队全体军雌为证,塞拉芬是无辜的。”
“他连作案时间和机会都没有,如何从监牢里凭空消失?又如何出现在就连我们都不清楚的秘密安全屋?避开安全屋外所有军雌的监控,凭空谋害雄虫阁下?”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塞尼亚·安杜平生第一次说出这么长一段话:
“还有第一任雄主莱奥汀阁下的死亡。”
“新婚之夜,莱奥汀毫无理由鞭笞塞拉芬之后,将他关押在别墅地下的惩戒室,走廊里更有全天监控为证,塞拉芬被关押在惩戒室里一天一夜,在莱奥汀阁下死亡十二小时后才被赶来的巡逻部释放,他根本没有作案的机会!”
“你知道他是无辜,甚至所有帝国军区和雄保会的虫都知道他是无辜的!”
“可为了雄虫的体面,帝国的尊严,谁也不能承认有一只来去无踪的凶手残忍杀害了雄虫。”
“为了即将爆炸的星网舆论,你们只能将一切罪名安在一只无辜受到雄主折磨的军雌身上。”
塞尼亚·安杜看了眼沉默低头的塞拉芬一眼,闭上眼睛,艰难道:“就连我,我这个雌父也只能放弃他。”
“这是我们一贯的做法不是吗?牺牲军雌的利益,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维护雄虫的安全,帝国的尊严。”
本就空旷死寂的地道里,此刻只有冷风的呼啸,还有无数军雌沉重而急促的呼吸。
他们呼吸急促,眼眸泛红,似乎也被这句话说动了。
帝国的军雌确有信仰,他们愿意为雄虫而死,愿意为帝国奉献,但起码不要把他们当成一粒碍事的尘埃。
“雄保会无权关押塞拉芬·安杜!”
塞尼亚·安杜深吸一口气道:
“我不会追究雄保会的责任,我想帝国也不会再追究下去,就让事情到这一步体面结束吧。”
啪啪啪,突然响起一道密集清脆的鼓掌声。
所有虫看向巴勒莫·卡拉米。
巴勒莫放下掌心通红的手,眼底冰冷一片,意味不明道:“现在来装什么好雌父,早干嘛去了。”
塞尼亚·安杜神情不变,袖口下的手瞬间捏紧成拳,眸光瞬间锐利成束瞳,却碍于雄虫的身份不敢直接发怒。
“军部调令?”巴勒莫拿出口袋里被踏过一脚的调令,缓慢撕碎成条,丢在地上,有恃无恐道:“你说的是这团废纸吗。”
塞尼亚·安杜冷冷道:“这份是纸质调令,我还有加密的电子档。”
巴勒莫·卡拉米眸光微沉,手上握着的火把被风吹得飘摇,映在半张脸上,略显狰狞。
一股精神威压以巴勒莫·卡拉米为中心,直直攻击向塞尼亚·安杜,后者闷哼一声,大脑传来尖锐的刺痛,后退了一步。
巴勒莫缓缓踏在那些被他丢弃的废纸上,“少拿帝国,军部,律法来压我,你觉得我还在乎这些吗?”
雄虫的目光倨傲又偏执,眼下的阴影浓厚。
“还是说你想和整个雄保会作对?”
塞尼亚·安杜脸色难看,喉咙腥甜,咬牙道:“雄虫保护协会是帝国保护雄虫的盾牌,但会长您恐怕代表不了整个雄保会。”
巴勒莫·卡拉米不怒反笑:“怎么,听到什么风声了?”
“是帝国准备踢走我这只疯子,找一只情绪更稳定的雄虫来继任我这个会长的位置?”
“看来你还真豁出去了,也是,要是这只雌虫再死了,恐怕你们安杜家族就后继无虫了。”巴勒莫·卡拉米目光微动,笑声尖锐道:“但高塔呢?”
高塔!?
听到这两个在虫族拥有神圣意义的名字,不止塞尼亚·安杜,在场所有军雌都瞳孔微颤。
那是一种命脉被拿捏的恐惧和妥协。
塞尼亚·安杜第一次失控道:“高塔至高神圣!怎容许地面的琐事动摇其根本!”
巴勒莫·卡拉米神情在火红的光下格外癫狂,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嘶吼,低声道:“那你猜我敢不敢动摇你们第一军团,不,所有军团的根基?”
塞尼亚·安杜挣扎道:“不!高塔怎么会听信你一家之言!”
巴勒莫:“你可以试试!”
谈判和推拉瞬间僵持。
洁德敏锐察觉到现场的氛围有所变化,方才还不顾一切要带走自己雌子的塞尼亚·安杜,此刻迟疑了。
不,他根本没有思考几秒,好像就做出了决定。
塞尼亚·安杜神色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军雌的决绝,仿佛为了某种更核心的利益,准备舍弃自己的雌子,仅剩的唯一雌子。
“塞拉芬”塞尼亚·安杜闭上眼睛,缓慢道。
“雌父,你不用说了,”塞拉芬垂下的眼帘闪过一抹腥红的晦暗,嘴角讥讽的弧度散去,他用最平和又夹杂着悲伤的表情苦笑道:“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不论凶手是谁,过程如何,结果就是因为我的失职,两任肯屈尊接纳我的高贵雄虫都无辜死亡。”
“我不论是作为雌君,还是雌奴,都没有尽到守卫雄主的职责,早在第一任雄主死亡的时候,我就该给他偿命才对,现在也不晚。”
塞尼亚·安杜一把抱住塞拉芬,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再等等,我再想其他的办法,一定能救你出去!”
塞拉芬喉咙哽咽了一瞬,眸底却一片冰冷,满含讥讽。
早干嘛去了?
可笑,就在刚才某一瞬间,他还真以为自己这位虚伪的雌父转性了。
“虚伪。”巴勒莫·卡拉米讥笑道。
洁德看着这一幕,这个信息超出了他的认知。
高塔是什么?
为什么一听到高塔,所有军雌都退缩了,就连塞尼亚·安杜也放弃了自己的雌子。
这座高塔到底是何种特殊的存在,为何以往从未听闻过。
还有塞拉芬,那他岂不是出不去了。
这时,就在这场博弈快要分出胜负的时候,门口突然跑进来一只军雌,他靠近巴勒莫·卡拉米的耳边,只说了一句话,后者立刻神色大变。
巴勒莫·卡拉米突然道:“安杜参谋长,我准许你带走塞拉芬·安杜。”
这回换成所有军雌震惊了。
巴勒莫·卡拉米态度大变,就连帝国军部他都不在乎,却突然改变主意,一定和方才穿信的雌虫有关。
“会长,这又是为何?”第一军团参谋长塞尼亚·安杜迟疑道。
“就像你之前说的,塞拉芬确实两次都有不在场证明,他是无辜的,我不过是被仇恨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想通了。”
会长巴勒莫·卡拉米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你们到底走不走?”
塞尼亚·安杜连忙带上塞拉芬·安杜,还有自己的属下,朝会长低声道了一句谢,快速朝门口走去,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等等。”突然,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不等塞尼亚·安杜回头,会长巴勒莫仿佛随口一提道:“我这次大发慈悲给你们安杜家族留了一条活路啊,你可记得我的恩赐啊,安杜参谋长。”
塞尼亚脸色青黑,沉声道:“自然。”
洁德也松了一口气,看着那抹又消瘦几分的背影。
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回头看去。
军雌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庞,苍白无血的唇像是随时快失去意识,唯有那双绿色的眼瞳,回眸一笑的时候,居然闪过一抹妖异的光泽。
洁德脊骨一寒,好像被什么危险的冷血动物咬住了脖子,可很快这种威胁的刺痛感又消失不见。
他看见塞拉芬干涩的薄唇翕动,无声吐出几个字:
“小偷先生,”
“晚上来我房间。”
洁德背后一凉:“”
等等!
他们是正经的合作关系吧?
这只虫有必要说的这么不太正经的样子吗!
明明耳畔吹着阴寒的风,可洁德却感觉耳尖发烫,烫得有些刺痒。
他刚准备摸向耳朵,就听到一阵闷闷的咳嗽声,底下压着某种愉悦又戏谑的闷笑。
洁德立刻将手背在身后,捏紧成拳,总觉得被虫戏弄了,但又没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因为是一个情节,就不想分开啦
第146章 【他是小偷阁下】
一群虫消失在通道后。
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突然神情激动, 瞳孔放大,一把抓住那只敢来报信的军雌,压抑着激动的声音道: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那只面容消瘦、眉眼机灵的军雌是巴勒莫·卡拉米亲卫保护队队长里切尔。
帝国每一只成年雄虫都会拥有一支自己的护卫队。
而护卫队的军雌往往会从雄虫家族中, 挑选和他们拥有同宗血缘的最优秀的一批军雌。
里切尔一只拳头重重抵在自己的心口,发誓道:“会长, 我愿对虫神起誓,我说的每一字都绝无错漏!”
巴勒莫激动地原地跺脚, 他连说好几声好:“快!快集结所有的亲卫。”
他又补充道:“记住, 这件事情谁也不要惊动,我现在一只帝国的军雌都信不过!就带上我们家族的核心亲卫队去!”
洁德看向朝门口离开执行命令的里切尔,心底疑惑对方到底给巴勒莫说了什么信息,让后者直接改变主意,放走了塞拉芬。
难道这个信息才是塞拉芬的真正后手?
洁德看着原地激动的巴勒莫,黑色发丝下的眸光逐渐暗沉、犀利。
巴勒莫嘴巴嘟囔着什么太好了,情绪激动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抹逼近他的身影。
突然, 他后膝一痛,雄虫的精神力强悍, 但身体素质很脆皮。
哪怕被这么轻轻一踢, 都痛得趴在地上。
“谁!”巴勒莫惊疑不定,下意识要朝后看去,“谁敢袭击我!”
一只脚重重踏在巴勒莫的后脑勺,将对方的脸踩进泥里, 甚至不断加重力道。
“猜猜我是谁?”洁德将嗓音掐细, 甚至带上不属于自己的戏谑语气。
“我杀”巴勒莫一张嘴,就吃了一嘴巴的污泥和血水。
脑袋上的那只脚甚至还在不断用力,恨不得将他的脸踩碎。
“猜猜我是谁?”洁德继续问。
黑色发丝下的眼底毫无情绪,就算现在杀了巴勒莫, 也不会让他有任何罪恶感。
“猜不出来吗?”洁德膝盖弯曲,缓缓倾身,将一柄锋利的剔骨刀贴上雄虫的脖子,“那我给你一个提示吧。”
一抹冰凉尖锐的物体在巴勒莫的后脖子上呈匀速滑动状,这种恐惧和未知足以吓死任何一只虫。
脚下挣扎的身躯突然僵住了。
巴勒莫此刻突然顾不上这种屈辱的姿势,脸上的血污,他的心脏剧烈狂跳,一股名为仇恨的怒火彻底点爆了他的理智。
这种划痕,军部早就分析过。
杀死利奥托和莱奥汀的都不是军雌特有的虫爪痕迹,而是锋利的远古冷兵器。
情报部门甚至推测凶犯是一只精神残缺、生殖功能残缺,能无视雄虫信息素的身心巨残军雌。
不然谁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在帝国,就算是在边星,但凡脑子正常点儿的军雌都不会连信息素都不吸一口,就无情地杀害雄虫!
对方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没有选择用虫翼或虫爪能锁定身份的身体武器,而是借助了外物!
而身后这只虫,语调怪异活像个精神变态,还有脖子上的冰冷物体。
“呜呜呜,我杀”巴勒莫瞬间不顾后果地挣扎起来,神情狰狞恐怖,眼球充血,甚至将脑袋上的那只脚都推动了几寸。
雄虫愤怒的精神力以身体为核心,向四面八方轰击。
原本待在牢房里昏昏沉沉的半虫化军雌,此刻就像被点燃一样,被愤怒毁灭的精神力感染,纷纷变得暴躁肃杀。
他们用身体冲击牢门,发出无数道碰撞和撕裂的声音。
“是你杀了我的雄子,你这个恶魔,去死吧——”
巴勒莫的口鼻开始出血,突然身上被一道冰冷森然的威压震慑。
一股和他同等级的精神力如海啸般压制住自己,像脖颈上贴着的那柄剔骨刀一样,冰冷森然,带着杀戮的无情。
这是精神力?
雄虫!?
凶手是雄虫?
巴勒莫被这个真相震住了,大脑甚至都宕机了片刻,否则他就能发现镇压他四肢的精神力已经出现虚弱的征兆。
洁德透支精神力,大脑的精神核处传来令他眩晕的刺痛,他压下喉咙里的血腥。
却仍旧用沙哑又戏谑的嗓音说:“猜猜我是谁?”
巴勒莫四肢蠕动,像一只被碾压在泥土里的虫子,不停挣扎,喉咙里发出破防的嘶吼。
突然身后的力道一空。
巴勒莫回头看去,背后空无一虫。
只有冷风刮过他的耳畔,一道充满戏谑和恶意的声音,像是在捉弄玩偶般道:
“快点来找我哦。”
尖细的嗓音变得低沉沙哑,像换了一只虫:
“不然,下一次死的就是你。”
巴勒莫后脖颈一僵。
愤怒的嘶吼阻塞在喉咙里,他后知后觉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突然,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耳后根流下。
他伸手向右耳摸去,一只耳朵突然轻轻地掉了,红色的耳朵躺在手心里。
几乎没感受到什么疼。
巴勒莫足足沉默了好几秒,直到手心里躺着的耳朵又像被蛛网切割一般,碎成无数块儿。
他呼吸急促,眼前发黑,浑身颤抖,发出一道戛然而止的尖叫。
“啊——”
他握着手里碎成烂泥一样的血耳朵,晕过去了。
洁得从小就知道,上面的世界和下面的世界不一样。
即使在深夜,地面的世界也灿如白昼,一根根雕花般精美的能源石灯立在街道的两侧。
点亮任何可能漆黑的角落。
帝国雄虫喜欢纵情享乐,不分白昼黑夜地玩耍是他们的常态。
洁德站在街道的对面,看着那栋设计繁复精美的圆顶高层建筑闪烁红灯,瞬间吸引了街道附近巡逻的军雌。
他转身朝后面走去,刚好和一队赶来的军雌擦肩而过,神色坦然又平静。
没有任何军雌对一身黑衣,头戴鸭舌帽的洁德起疑,因为他们此刻根本就看不见洁德。
他们只能感觉到一道黑色影子闪过,就像街道上常有的喜吃腐食的乌鸦。
洁德站在空旷却华丽的街面上,他看着耸入云霄的高层建筑,看着天上如繁星般闪烁的飞行器,看着窗口里成群结队欢呼庆祝的虫群。
他们看起来好像都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又将去往何处的样子。
可是自己呢?
这一刻,洁德本该回到地下城那个虽然简陋却住了十几年的家。
前提是那里还是过去的家,过去的家里他有睿智的老师,有可爱的弟弟,可现在他们好像还在这个世界,又像彻底消失了。
想起希尔那疯狂又直白的情感剖白,洁德突然不敢回去,也不想回去。
一股沉重的疲惫袭来,洁德身子一晃,靠在阴暗的小巷墙壁上。
天空雷云凝聚,滴滴答答的雨水落下,打湿干燥洁净的城市地面,也打湿脸颊。
远处似乎有欢呼声。
同样是下雨,有的虫发愁自己被打湿的衣服,有的虫跑出家门欢欣雀跃。
帝国主星的天气和湿度都是模拟最适宜雄虫居住的环境,而对于这些雄虫来说,一如既往的晴天总是会看腻。
环境气象监测局会定时模不同天气,暴雨、闪电、冰雹、大雾、雨过天晴、彩虹、日晕……只为雄虫阁下们的趣味。
今天是雷阵雨。
雨水滴滴答答落下,打湿黑色的肩膀和帽子,也打湿了飞行器上透明的玻璃。
“轰隆——”。
塞拉芬从透明的玻璃里,看到自己潮湿阴暗的绿色眼眸,没有半点从黑水牢里出来的喜悦,只有冰冷的空洞。
“塞拉芬,你受苦了。”
飞行器前坐,传来一道疲惫的叹息声。
塞拉芬看到玻璃里自己那张苍白冰冷的面孔,声音却带着哽咽和陈恳道:“雌父,比起死去的雄虫阁下,我受这点苦不算什么。”
飞行器内沉默两秒。
“塞拉芬,你从小就遵守规则,信奉规则,在外面你作为安杜家族的雌虫这样做没有错,这很好。”
参谋长塞尼亚落在椅子上的指尖轻轻敲击了几下,语重心长道:
“作为雌君,听从雄主的命令和规则,这也没错,因为遵守规则就是对我们雌虫最好的保护。”
“可现在没有外虫,没有雄虫,我们之间就不要说这些场面话了。”
“你哥哥他”
塞尼亚的喉咙沙哑,仿佛直到此刻,他的心口才传来真切的心痛。
“你的哥哥他永远离开了我们。”
“不管你愿不愿意,以后你就是安杜家族唯一的继承虫,还有第一军团,你叔叔和我为了第一军团穷尽心血,绝不能让第一军团落入外虫手里。”
塞拉芬看到自己的眼底毫无波动,却满怀感动道:“知道了,雌父。”
“我知道我不如哥哥优秀,但我会努力赶上的。”
玻璃里的虫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雌父塞尼亚用指腹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现在杀害雄虫的凶犯还未落网,针对我们第一军团的刺杀也没有个着落,你叔叔和我已经为此连续一个月没有休息了。”
“事情全部堆在一块儿了。”
塞拉芬垂下的眼底划过一抹精芒,嘴角却控制不住扬起一抹诡异弧度。
绿色的眼底终于毫不掩饰露出了它本该有的野心和桀骜。
“雌父,我也是第一军团的一份子,虽然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去”
塞尼亚沉声道:“这一点你不必担心,这段时间养好伤,官复原职的调令马上就下来。”
“你叔叔那边都安排好了,到底我们安杜家族经营第一军团千年的时间,不能让虫打碎牙齿活血吞!”
“还有克洛伊那件事”塞尼亚死死握住扶手,五指甚至开始虫化,压抑着胸腔的怒火和仇意:“这是帝国欠我们安杜家的!”
克洛伊·安杜代表安杜家族,代表帝国的利益和古老四大家族之一的科帝家族联姻,却惨遭杀害。
塞拉芬控制面部活跃的肌肉,眼角愉悦的弯起来,却低声哽咽道:
“早知道我当初应该去争取和科帝家族联姻的!”
他用手心捂住裂开的嘴巴,疯狂压抑上扬的嘴角,喉咙里发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压抑的悲鸣。
“谁能预料到科帝家族居然这么卑鄙无耻”干的漂亮!
“敢在婚礼上大开杀戒”史无前例啊,学到了!
“哥哥他从小就那么优秀,性格又那么开朗”显得自己很阴沉不受雌父喜爱。
“他还通过了试炼塔的考验”要不是自己被安排给卡拉米家族联姻,他也早就通过试炼塔考验了!
“他本来应该是安杜家族的继承虫,还有第一军团的重任”凭什么!就比我早出生几年?
“可惜他年纪轻轻就”死的好啊,省的自己亲自动手了。
“好了!”一道痛苦的低吼打断。
塞拉芬立刻闭嘴:“抱歉雌父。”
塞尼亚长长叹息道:“你哥哥他确实从小就受到家族的培养,本该但现在不重要了,他已经死了。”
塞拉芬嘴角扯了扯。
果然,这才是他了解的好雌父。
哪怕是他曾那么喜爱、重视的哥哥,一旦死亡,不能为家族带来利益和未来,就能立刻被摒弃。
塞尼亚踌躇道:“以后我们也不要再提他了,只会令亲虫悲伤。”
不,塞拉芬一点也不悲伤,他还能一天提好多次。
“塞拉芬,你记住,你哥哥已经死了,虽然这个事实很悲痛,但我们必须接受。”
“你以后就是安杜家族未来的继承虫,你要超越克洛伊,甚至超越我,你要带领安杜家族,第一军团走到更高的地方,不要辜负那些一直对我们寄予厚望的虫。”
寄予厚望?
塞拉芬眼底划过一抹嘲讽,不过是利益共同体罢了,说的好像彼此有多深厚的感情似的。
“我知道了,雌父,我不会让你,让你们失望的。”
关我屁事。
我是为了自己!
塞拉芬·安杜从小就有一个目标,让所有反对他的虫子消失。
哥哥、利奥托、莱奥汀、第一军团里说他坏话的虫,不看好他的虫,哥哥派系的虫,否认自己上位的虫
全部去死——
所有阻拦他掌握权力和地位的虫都去死!
现在,
塞拉芬·安杜有了一个新目标:
小偷先生。
这么有趣、独一无二,在黑夜里闪闪发光的宝藏,刚巧自己找上门了。
这不是命运对他的指引吗?
所以,
小偷先生,今夜你会来我的房间吗?
你总是知道我在哪里。
哎呀!
塞拉芬突然看向被雨幕打湿的玻璃,有些头疼。
忘记外面还在打雷下雨,小偷先生的衣服会淋湿的,感冒就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塞拉芬:全部去死(我的精神状态很稳定)
第147章 【他是小偷阁下】
“小偷阁下,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当洁德翻窗而入的时候,听到黑夜里响起一道清冷又粘腻的语调,甚至带着一缕微不可察的暗哑。
他脊背一僵, 身后的声音缓缓接近,像蜿蜒接近猎物吐着毒信子的青蛇。
“你果然从半年前就在暗中观察我了吧?”
“不然怎么可能用这么短的时间连我住在哪里, 卧室窗口在几层都一清二楚。”
洁德呼吸停止,他能感受到身后没有刺骨的杀意, 反而有一缕若有若无裹挟着幽香、沐浴露香气、还有未退的血腥气息, 像冰凉的丝,伪装无害却缓缓束缚住自己。
洁德微微偏头,看到一只修长却纤细的手朝脸庞缓缓贴上来,他反手扣住那只带着湿气的手腕。
手心用力,暗含警告。
洁德嗓音低沉:“今夜那只赶来给巴勒莫·卡拉米报信的军雌,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洁德,你捏痛我了。”塞拉芬低哼一声。
带着沙哑和委屈的哼声像一把钩子, 在危险的黑夜里显得突兀,又带着别样的氛围。
洁德耳廓一烫, 下意识松了手里的力道, 很快他听到一抹得逞的轻笑,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他抽出另一只手臂里的剔骨刀,直接抵在塞拉芬白皙脆弱的脖子上,那节皮肤上还有一道青紫的带状印子, 是之前佩戴抑制环留下的痕迹。
“别作妖, 说。”
洁德一只手扣着塞拉芬的手臂抵在墙壁上,另一只手用刀抵着他的脖子。
嗯,用的是刀背。
“我不知道啊。”塞拉芬无辜地眨巴眼睛,似乎笃定这只雄虫不会杀了自己, 或者伤害自己。
洁德眉头微蹙,他一时分不清这只雌虫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可对上那双无辜碧绿的眼眸,他心底仿佛隐隐有个声音。
塞拉芬没有撒谎。
洁德狐疑道:“这只传信的雌虫难道不是你的后手?”
塞拉芬微微低垂眼皮,似乎因雄虫不相信自己而神色落寞,低声道:“那只传信的军雌叫里切尔,他是巴勒莫·卡拉米亲卫队队长。”
“你知道一只雄虫的亲卫队代表什么吗?”
洁德不难猜到:“保护雄虫。”
“保护雄虫只是最浅层的责任,根本不足以用来概括他们的使命。”
塞拉芬抬眸直视,眼神清澈坦然。
“他们都是雄虫同族血脉的军雌,从小便以家族,前途,生命起誓,注定要为雄虫奉献生命,哪怕效忠的雄虫要他们刺杀虫帝,他们也毫不犹豫。”
“所以”洁德迟疑道:“是信仰?”
“没错,亲卫队只有一个信仰,而在里切尔的眼中,巴勒莫·卡拉米就是他的信仰。”
塞拉芬的眼底第一次染上郑重,说道:“在帝国,不,甚至在虫族里,所有虫都知道亲卫队永远不会背叛他们信仰的雄虫。”
洁德明白塞拉芬的意思了。
就是说他确实对里切尔告诉巴勒莫·卡拉米的信息毫不知情,甚至他也未曾预料到今晚最后那一幕。
洁德不知不觉握着刀的手缓缓松开,他若有所思道:
“可当时第一军团和会长巴勒莫·卡拉米的博弈马上就要输了,他们一听到‘高塔’二字,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你。”
听到“放弃”二字,塞拉芬垂下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一缕戾气和杀意顷刻消散。
“巴勒莫·卡拉米听到那只传信军雌带来的消息后,情况彻底变化。”洁德后退一步,迟疑道:“说明这个信息很重要,重要到能改变一位痛失两只雄子、只想报仇的雄父。”
“你觉得这个消息是什么?”
塞拉芬眼眸如蝶翼般轻颤,视线却落在雄虫手中的剔骨刀上,即使刀尖被擦拭过,边缘锯齿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枯的血迹。
塞拉芬眼眸微颤,在洁德的注视下回过神来,立刻分析道:
“这个消息一定和两只雄虫死亡有关,否则巴勒莫·卡拉米是不会轻易放我离开的。”
“但他还是放你走了,说明你在他心底不再重要,”洁德沉默两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突然道:“也许他的怒火即将对准真正的凶手。”
“我,不是我!”塞拉芬一愣,表情僵了一瞬,轻柔的声音变得急促:“我什么都没说!”
洁德看着惊慌失措的军雌,怔愣片刻,轻声安抚道:“我知道不是你,若你有意背叛,我就不会还站在这里。”
“真的吗?”塞拉芬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没相信。
他伸出指尖,缓缓揪住洁德的衣袖,轻轻摇了摇,这个动作既小心翼翼又大胆得不可思议。
而所有的狡黠都被那双蒙上水雾的绿瞳掩盖了。
洁德身体一僵,就像一只被揪住尾巴的猫,想立刻逃跑又僵在原地。
他干脆转移话题道:“我方才也不过是猜测,说到底巴勒莫·卡拉米到底听到了什么消息还不得而知,只能先等他自己动作,只要盯着亲卫队的方向,也许我们就能知道答案。”
塞拉芬连忙点头,连声音都上扬不少,打着保票道:“你放心,我现在已经自由了,雌父也说等我伤好后,就安排我回到第一军团,我会帮你盯着的。”
被水洗净的发丝恢复了原本生机勃勃的色彩,顺滑地扫在军雌清减却白皙的脸庞上,点头的动作多了几分活泼。
洁德目光在发丝上看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将手里的剔骨刀收走,“多谢。”
塞拉芬的目光定在剔骨刀上,嘴角却越发笑意温和:“不用谢,我还没谢谢你帮我杀了两只雄主呢。”
洁德:“”
啊这,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直白。
等等,两任!
洁德一把扣住对方纤细却不乏韧劲的手腕,骨节泛白,他逼近雌虫,低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莱奥汀·卡拉米也是我杀的?”
洁德分明记得那天自己夜探雄虫住宅的时候,塞拉芬分明被关押在地下的惩戒室里,自己杀虫的过程中,对方绝无可能看见自己。
就连军部都无法查询到他的踪迹,从住宅监控的视频里,他一身黑衣,带着黑色古怪的面具,就连身高和身形都做了伪装。
塞拉芬不可能看见自己!
洁德心底一凛,一股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
等等,如果塞拉芬没有证据,也没有亲眼看见自己,那自己方才那句话,岂不是不打自招了?
被反向套路了。
塞拉芬哎呀一声,用一只手捂住嘴巴,只剩下一双原本狭长的绿色眼眸瞪得圆溜溜:“真的是你杀的啊?”
洁德嘴角抽搐,低缓的嗓音染上薄怒:“你诈我!”
像一只炸毛的黑猫。
可惜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不然一定很有意思。
塞拉芬心底微叹,有些失望。
“我不是故意的,”他挂上无辜可怜的表情,委屈道:“我是猜的。”
洁德深吸一口气,面部肌肉差点控制不住,重复这两个字:
“猜的?”
“除了小偷阁下,”塞拉芬嗓音和缓,却带着诡异的压抑和激动情绪:“整个帝国,不,整个虫族,谁会丧心病狂地杀雄虫啊。”
“就算是那些背弃虫神,抛弃帝国身份,心狠手辣的军雌,再病态仇视雄虫,再想杀死一只雄虫,都不可能对他们临死前的信息素毫无反应。”
塞拉芬若有其事道:“怎么着也得吸一口回本。”
洁德无话可说:“你,说的有道理。”
塞拉芬笑了,发丝掩映着的脸庞白皙清瘦,斯文无害。
“帝国军部里的那些调查虫子其实也该想明白的,但可惜每一只帝国虫子都陷入了思维漏洞和信息茧房。”
“就连我自己,若非亲眼见过小偷阁下,恐怕也不会相信真相会是雄虫杀死雄虫。”
洁德抬眸看去,那双绿眸此刻闪着妖异危险的光,又像是错觉。
“只是这样?”洁德问。
“这个算不算证据。”塞拉芬突然接近,伸出一根修长的指尖。
洁德看向指尖落下的方向,是自己右手握着的剔骨刀,刀背锯齿里干涸的血迹。
洁德瞳孔一缩,手腕突然被用轻柔的力道握住了。
塞拉芬眼尾勾起一抹妖异又淬毒般的弧度,声音却轻得温柔:“这柄刀上的血好像是巴勒莫·卡拉米那只雄虫的啊。”
“这你也能闻得出来?”洁德感知到手腕上的冰凉,像是被一条细细的蛇勾住,鳞片冰凉又尖锐,仿佛能听到沙沙的声音。
“小偷阁下,永远不要小看军雌对信息素的感知。”塞拉芬突然语重心长道。
军雌温热带着沐浴后水汽的身体,缓缓贴近,清冷好闻的幽香很雅致,可却以一种霸道的姿态席卷口鼻。
洁德看着突然贴近自己的军雌,身体一僵。
“你做什么?”他喉结滚动。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
塞拉芬贴近洁德后脖颈靠近腺体的部位,那里被阻隔贴和衣物的布料覆盖。
塞拉芬轻嗅两下,嘴角勾起一抹笑道:“譬如现在,哪怕有阻隔贴,只要我接近你半米以内,就能闻到你身上属于雄虫信息素的味道。”
“木苍蓝的香气。”
洁德蹙眉道:“有这么明显吗?”
他心底暗自咒骂黑市的商品一点品质都没有,明明广告打的是雄雌都分不清的。
塞拉芬看到洁德微微轻咬的后槽牙,仿佛就猜出对方的想法和吐槽,耐心道:“这和阻隔贴没有关系,阻隔贴能阻止信息素的发散,可对于军雌而言,一只成年的健康的雄虫,哪怕从你们身上流出一滴汗,都夹杂着诱惑的信息素气味。”
“所以,小偷阁下,”他幽幽的语气带着警告,又像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不要让别的军雌接近你半米以内哦,在外面更要避免出汗,最好穿一些有吸汗材质的贴身衣服。”
洁德伸出手,抵着塞拉芬的肩膀,将其推后半步。
“有道理,”他说:“你也离我远点,别忘记我们合作的约法三章。”
塞拉芬嘴角一僵,似笑非笑道:“什么约法三章啊?”
洁德一本正经:“合作对象,若非必要情况,避免身体接触。”
塞拉芬:“”
“那这个必要情况怎么定义?”他不死心问道。
洁德帽檐下绯红的薄唇无情吐出一句话:“我觉得必要就是必要,我觉得不必要就是不必要。”
塞拉芬抿唇道:“好无情,好独裁,好专制啊。”
洁德:“同理视之,没有你的准许,我也不会碰你,”顿了顿,他补充道:“公平吧。”
塞拉芬嘴角抽搐,“公,公平。”
突然,他绿色的眼瞳亮了一度。
“那上药呢?”
塞拉芬突然跑向房间的角落,从床头柜上堆积的一排药膏里,随意拿出一罐乳白色的膏状药剂。
洁德看着捧着药膏站在自己面前的塞拉芬,不知道对方在激动个什么。
他才想起对方今天才从雄保会里出来,身体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伤口。
洁德将对方的身体扫了一遍,从淡淡的血腥气息判断,“你不是泡过治疗仓了吗?”
塞拉芬半是忧郁半是失落道:“治疗仓可以将身体上的伤口,用最快的速度痊愈,但总是不免留下疤痕,这个是专门涂抹在伤痕上,去疤痕生肌的。”
“所以呢?”洁德很直接道:“你不会自己涂?”
他捏着药膏的指尖瞬间攥紧,然后又松开。
塞拉芬深吸一口气,扬起一抹标准微笑道:“其他地方我都可以自己涂,可是背后就”
洁德微微偏头,沉默了好几秒。
顿了顿,他迟疑道:“你可以找别的虫”
塞拉芬诚恳道:“这么晚了我去哪里找别的虫?”
洁德:“明天再涂”
塞拉芬扁嘴:“药膏的说明书上说了,必须要泡过治疗仓的六个小时之内涂抹,明天都过时间了。”
洁德:“我”
塞拉芬突然吼道:“我只信任你!”
洁德沉默。
塞拉芬循循诱导:“小偷先生,你知道军雌对另外一只虫裸露后背意味着什么吗?”
洁德:“意味着你即将受到鞭笞?”
塞拉芬眼皮子疯狂抽搐,笑意扭曲,重重呼吸了好几口,才恢复理智道:“意味着对另一只虫的信任啊!”
洁德一愣。
见话术有效,塞拉芬立刻恢复温和的语气道:
“军雌的身后可是有翅囊的,虽然张开虫翼的我们强悍无比,但翅囊却很脆弱,若是有心怀不轨的虫在虫翼还未张开前就伤害我们,那”
“原来如此,”洁德若有所思:“那你最好找一只亚雌,毕竟以我的实力,完全有把握在你未张开虫翼前刺穿你的翅囊。”
塞拉芬的双臂重重垂下,“”
“你怎么了?”洁德问。
塞拉芬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就是突然很累”
“为什么?”洁德问:“你明明什么也没干,就站这和我说了几句话而已。”
塞拉芬幽怨地看了洁德一眼,喃喃道:“是啊,明明什么也没干,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心好累——
作者有话说:洁德:你怎么啦?(直男不解)
塞拉芬:(信号一直对不上,心好累)
第148章 【他是小偷阁下】
最后洁德还是妥协了, 从雌虫的手中接过那罐药膏,玻璃罐是温热的,还残留着对方的指尖的温度和细微的汗珠。
“脱衣服。”洁德嗓音平缓, 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两个字在黑夜里,尤其是在只有一雄一雌独处的封闭房间里, 有些令虫心绪不平的遐想。
但洁德说的很冷静,从小在地下城里堪称放养一般长大, 他该见过的见了, 不该见的也见了不少。
一只军雌的裸体而已。
地下城里多的是。
塞拉芬睫毛轻颤,就站在雄虫的面前,两只手有些局促的握紧睡衣的下摆。
撩开的衣服下摆,露出一截白皙平坦的小腹,腰窝带着点儿凹陷的弧度。
塞拉芬笑道:“小偷阁下,你从来都这么直接的吗?”
一双轮廓狭长又带着柔和的绿眸,紧紧盯着面前的雄虫, 轻颤的眸光里却暗自观察着什么。
仿佛在判断雄虫看到自己身体的反应。
洁德微微低头,并未去看对面雌虫的身体, 扭开盖子的动作一顿, “叫我洁德。”
“为什么?”塞拉芬上前一步,逼近道:“你不喜欢小偷阁下这个称呼?”
下摆的衣服被卷至胸口。
面前这具身躯精美又白皙,虽然因为长时间的鞭笞和刑罚,身量清瘦, 可却仍旧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包裹着。
薄薄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数道粉色新肉长出的痕迹, 像一片白色上好的画布被凌乱涂抹了粉色的涂料,没有任何规律性,却诡异地有一种凌虐的美感。
洁德尽管将头低到锁骨,却还是微不可察地看到了一抹白色的画面, 还有两颗精巧的粉红。
他呼吸微凝,一股燥热点燃耳垂,语速加快道:“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没必要再叫这种称呼,没有意义。”
塞拉芬的视线定格在黑色凌乱发丝下,一抹通红的血滴,眼尾微眯,长长哦了一声,追问道:“所以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洁德深吸一口气,压下有些热气上涌的大脑,“转过去。”
塞拉芬明知故问:“为什么?”他委屈道:“你不是答应帮我上药了吗?”
“我是你唯一且珍贵的合作对象吧,那负责保养合作对象的身体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
绿色的眼眸蒙上一层委屈的雾气。
洁德冷酷道:“没错。”
他握住那截白皙却有些膈人的肩膀,将塞拉芬转了一个方向,后背对着自己。
“所以我只答应帮你上后背的药!”
后背两个字格外加重。
塞拉芬扁了扁嘴,有些可惜,但这次没再故意作妖。
洁德从药罐里用手指挖出一块儿白色的药膏,膏体冰凉粘腻。
刚准备上药的时候,指尖一顿,提醒道:“头发。”
及腰部的绿色长发柔顺地垂落,刚好覆盖在军雌挺拔精瘦的后背。
指尖勾着后脑勺的头发,五指穿插,绿色的丝绸如微风般吹拂,勾起的几缕发丝擦着鼻尖而过。
“不好意思啊。”塞拉芬轻声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歉意。
洁德揉了揉鼻子,闻到一缕好闻清幽的香气,像甘草的香气,带着甜又带着苦涩,最后化为一缕清幽的回甘。
他张嘴想说什么,可当看到军雌肩线下优美的蝴蝶骨随着呼吸起伏,像蝶翼一样一颤一颤的,话又咽了回去。
后背的鞭痕只多不少,肩骨处还有贯穿的弯道疤痕,颜色是深红色的,不难想象这具身体所受的折磨。
身后的虫许久没有动作,塞拉芬却歉意道:“怎么了?吓到你了?”
“没有见过这种伤口吗?”
洁德平静道:“没有,”他纠正道:“没有吓到。”
塞拉芬眸色幽深晦涩,用好奇的语气道:“我听说地下城黑暗血腥,小偷先生肯定见过比这还残忍的伤口吧?”
洁德眸光闪烁,嗯了一声。
塞拉芬好奇:“那你也见过军雌的裸/体吗?”
洁德声音加重:“你可以安静一点吗。”
塞拉芬委屈地嗯了一声。
白色的膏体快要在指尖融化。
洁德才开始动作,将指尖的膏体涂抹在这身体背后的伤疤上,指尖触碰到肩膀,手下的身躯脊背一僵,能看到舒展的蝴蝶骨都下意识缩了缩。
塞拉芬嘶了一声,委屈道:“好凉啊。”
洁德指尖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道:“连鞭子都能忍,这点凉算什么。”
塞拉芬接下来没有故意发声,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疼痛和冰凉又不一样。”
洁德听到了,手下的动作却轻柔许多。
但就像塞拉芬自己说的一样,对于军雌而言,疼痛和冰凉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另一只手上的药罐,手青筋绷起,警告道:“塞拉芬。”
“我没”塞拉芬指尖揪住裤子的布料,指骨缩了缩,像一只磨爪子的猫科动物,委屈道:“我不是故意的”
“就是你的指尖一直碰我的后背,我痒痒”塞拉芬小声道:“控制不住。”
不知是不是错觉,原本白皙的肌肤都染上了潮红的色彩。
不是,我就上个药,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洁德总觉得屋子里有些热,他又带着鸭舌帽,额头前盖着厚厚的发丝,鬓角仿佛有汗珠顺着下颚滑落。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头发有些碍眼。
他压低声音冷冷道:“那就忍着,马上就快好了。”
绿色的眼眸划过一抹得逞的精芒,塞拉芬小声哦了一声,听起来可乖了。
就在洁德的指尖又一次触碰到雌虫紧绷的脊背之时,塞拉芬突然惊呼一声,脚踝支撑的力道一软,弯下腰肢,勾成一道优美又暧昧的弧度。
脊柱一节节在薄薄的皮肤下突出,像一颗颗白色的珠子。
“你故意的”洁德先是一愣,然后将手里的药膏重重丢在床铺上,“你自己上药吧!”
塞拉芬回眸,绿色的眼眸像泡在溪水里,委屈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怕痒痒。”
洁德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小偷先生,”塞拉芬揪住洁德的衣袖一角,咬了咬下唇道:“你不能半途而废啊,就差最后一点了。”
“趴到床上去。”洁德缓缓甩开衣袖上紧绷的指尖,指向床榻。
塞拉芬眼眸一颤,一缕促狭和激动一闪而过,然后他扬起惊慌失措的面庞,重复道:“小偷先生,你,你说什么?”
绿色的眼眸蒙上不可置信的水雾,可苍白的脸颊又升腾着红润的色彩,一双浅淡优美的薄唇被轻咬,唇角似乎还有点点水泽。
“虽然我有过两任雄主,但我从头到尾都是清白的,我不是一只随便的虫。”
塞拉芬纠结片刻,咬牙闭上眼睛,一副心死献祭的样子:
“不过,既然是小偷先生的要求,我,我可以”
洁德抬手,用大拇指和食指重重按在太阳穴的部位,右侧脸颊似乎被咬出一截凹陷,像是一颗酒窝。
一句话从齿缝里挤出:“我说,给我趴到床上,在我上药的时候一动也不要动。”
“只是不能动吗?”塞拉芬刚趴好,突然回头道。
洁德手腕一紧,差点没握住药罐,冷酷无情道:“你再乱动一下,再发出一道声音,就自己上药去!”
余光瞥见这一幕的塞拉芬嘴角勾起。
“好的好的,”他连忙道:“我这次保证一动也不动,全程配合小偷阁下的动作。”
洁德深吸一口气,闭上嘴巴,没再说一句话,他也看出了这只雄虫的套路。
他说一句,对方有十句等着自己。
因为是趴着的,塞拉芬侧脸陷在柔软的床铺里,余光看见一截修长有力的手闪过。
那只手靠近腕骨的脉搏部位,皮肤苍白透明,在黑暗里能看见青色的脉搏。
上面有一颗细小、肉眼不可察的红点,或者是红痣。
在塞拉芬眼前一闪而过,像一颗最亮最艳的血点,吸引了他的目光。
“小偷先生,”塞拉芬突然问道:“巴勒莫·卡拉米被你杀死了吗?”
“没有,”洁德眸光一闪,苍白的唇翕动,“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塞拉芬若有其事道:“怪不得你的匕首上有他的血点。”
洁德嗯了一声,没否认。
从塞拉芬说军雌对雄虫的血和信息素很敏感后,他就知道瞒不过对方。
塞拉芬半张脸被绿色的发丝盖住,看不清神情,声音闷闷的,也听不出情绪:“你不应该今晚杀他的,巴勒莫·卡拉米能当上雄保会会长精神力肯定不低,外界传的消息是A级或A级以上。”
雌虫绿色的眼底划过一抹阴暗的杀气,然后又消散。
怪不得洁德指尖一顿。
他的精神力今晚险些受到反噬,在他看来,巴勒莫的精神力趋近S级,但不是严格意义的S级。
如果真的是S级的话,今晚死的虫恐怕就是自己。
若洁德有安抚军雌的经验,就能理解巴勒莫·卡拉米的精神力之所以比自己强大,并不代表对方就真的比自己等级高。
而是得益于对方长年安抚军雌的丰富经验,以及岁月——那是一种无法补足的沉淀。
塞拉芬:“杀他不在你今晚计划中对吗?”
洁德嗯了一声,指尖划过军雌脊骨上的疤痕,“不在。”
“我就知道,”塞拉芬嘴角勾起,没掩饰语气的得意:“你之前两次行动都提前做好了计划和准备,今夜若你真的计划过杀巴勒莫·卡拉米,就不会失误。”
“他的精神力确实比我的强大。”洁德说道。
洁德自动省略了精神力还未彻底二次觉醒的前提,也没说自己差点受到反噬,精神核中心虚弱了好几天。
“所以,”塞拉芬沉默片刻,终于问道:“你为什么突然临时想杀他?”
洁德指尖一僵,悬在那节脊骨上方。
那种突然被人剖开层层包裹的心的不安感和恐惧感突然袭来。
黑暗中数次呼吸起伏,直到两道呼吸频率一致,都没有虫开口说话。
就在洁德愣神的时候,趴着的雌虫撑着手臂,从床上爬起来,手臂线条秀美。
绿色的发丝从肩颈滑落,扫在胸前,皮肤上还残留着药膏的晶亮,在黑夜里发出点点光泽。
“洁德,你为什么突然想杀巴勒莫·卡拉米?”塞拉芬的眸光平静,静静盯着面前的雄虫。
即使隔着帽子和厚重的发丝,依旧能看清那双总是习惯遮掩真实情绪的黑色眼底。
可这双平静的绿眸却让洁德隐隐不安,甚至恐惧。
因为他听见了这句话,塞拉芬问自己:
“是为了我吗?”
洁德心跳的频率乱了,手中的玻璃罐脱手,滚落在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一如洁德此刻不知踪迹的呼吸。
“如果你不好回答这个问题,那就不用回答。”塞拉芬此刻就像缓慢迂回的碧蛇,一步步接近吓到僵住的猎物。
“但我有一个要求,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好吗?”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塞拉芬有把握,只要他再一次对上那双黑色好看的瞳仁,他就能彻底读懂这位习惯隐藏自己的小偷先生。
读懂他的情绪,他的恐惧,他的喜恶,他的目标,他的羞涩
塞拉芬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鸭舌帽的边缘。
细微的力道像电流,刚碰到帽檐的边缘,洁德就像被电过一样,蹭地站起来。
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炸毛黑猫。
鸭舌帽无声掉落,黑色微卷的发丝一如此刻惊慌失措的主人,凌乱慌张。
“你,你做什么?”洁德血色的唇苍白如纸。
额前的黑色发丝略微潮湿,不知是被闷出的汗还是吓出的。
塞拉芬跪在床上,膝行至床沿,腰窝塌陷,扬起头诚恳道:“洁德,你不是说我们是最亲密、彼此最信任、绝不背叛的合作伙伴吗?”
“我现在感觉自己所有的一切,我的落魄、我的悲惨,包括我最没有尊严的一幕都被你看在眼底,可你呢”
塞拉芬的面庞带上几分祈求:“你仍旧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我连你的眼睛都没看过。”
“我只有这一个要求,我想看看你的眼睛都不行吗?”
此刻跪在床上,面带祈求、态度卑微的虫明明是塞拉芬。
可洁德却一步步后退,像一只被逼到角落,无处可逃的黑猫,面对亮出尖牙的毒蛇无计可施。
脊背抵在坚实的墙面,洁德仿若大梦初醒一般,连地上的帽子都忘记拿,嗖的一声,身形如同灵活的黑猫,掠至窗户的边缘。
“等等”塞拉芬伸手阻拦。
洁德头也不回地翻窗而出,一缕黑色的发丝从窗口彻底消失。
啧
逃跑了。
几秒后,塞拉芬重重跌坐在床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眼底划过晦涩的愠怒。
失策了,不该逼得太过分。
小偷先生真的很害羞呢。
良久,塞拉芬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弯腰从地上捡起那顶有些起皮破旧的黑色鸭舌帽。
他将口鼻完全塞进帽子的内侧,深深地吸了一口,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房间里还残留着雄虫身上潮湿的汗水,夹杂着浅淡的木兰信息素气味。
塞拉芬脸色潮红,闷闷地笑了,笑声诡异又压抑,仿佛在按捺着身体里的野兽。
“小偷先生真的完全不知道一只成年雄虫对雌虫的意义啊”
塞拉芬抱着黑色的鸭舌帽,重重将身子摔在床铺里,绿色墨发散开,床单的四角荡漾起波浪般的弧度。
他抱着帽子,低低地笑了,眼角氤氲一抹嫣红的雾气。
良久,他五指死死攥着黑色鸭舌帽,却又小心不将其撕碎。
全是雄虫气息的黑色鸭舌帽从白皙饱满的胸口滑到平坦的小腹,然后彻底没入。
塞拉芬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
“都怪小偷先生”——
作者有话说:求浇灌咩
第149章 【他是小偷阁下】
为什么想杀巴勒莫·卡拉米?
这不是今夜的计划。
洁德是最清楚这一点的, 其实在他动手的那一秒,他心底早已隐隐察觉。
他不该如此冲动。
但他还是动手了,然后在发现无法一击命中后, 心底的杀意仍未消散,所以他割了对方一只耳朵。
既是警告, 又是一种诱导。
来吧,你仇恨的怒火, 你疯狂的戾气, 应该朝他来。
是他杀了莱奥汀·卡拉米和利奥托·卡拉米,是他杀了两只雄虫。
就算巴勒莫·卡拉米要报复,报复的对象也该是自己。
起码不该是
那些无辜的军雌。
没错,是为了让疯狂的巴勒莫·卡拉米,不要将仇恨的怒火波及到旁的虫身上。
明明自己也不是多么心软、高尚的虫。
可洁德不得不承认,当他看到被弯刀穿透琵琶骨倒吊在半空,浑身鲜血的塞拉芬, 他心底确实有一种针刺的怒火。
“塞拉芬是我的合作对象,我以后还要靠他为我探寻消息, 找到老师的踪迹”
洁德在回家的路上, 一直在思考塞拉芬最后那句话,甚至说出声了都没意识到。
“保护自己的合作对象是理所应当的。”
“不应该让别的虫威胁到他的生命。”
洁德语气加重:“没错,我是在保护自己的合作对象。”
洁德神清气爽,加快脚下的步伐, 准备回地下城的家洗个热水澡, 然后睡个昏天黑地。
相信今夜自己那三句“猜猜我是谁”后,巴勒莫·卡莱米的注意力只会放在追踪自己这只身份不明的雄虫身上,暂时不会去动塞拉芬·安杜了。
而塞拉芬·安杜越安全,越早返回军部, 就能越为自己出力,探寻地上世界的隐秘消息,找寻老师的消息。
一年来的追踪,终于看到了一点方向,洁德的身心都放松一瞬,在地下城的昏暗通道里,像一只灵活的黑猫,来回穿梭。
突然,他听见前方密集的脚步声,心底一紧,连忙找了一处阴影隐蔽起来,朝前方灯火通明的二层石砖房看去。
“报告会长!房间半小时前就遭遇过洗劫,屋子里的精神因子躁动,大多都是军雌残留的气息。”
“但有虫长久生活过的痕迹,看最新的痕迹,就在前一晚家里还有虫!”
无数只身穿白金制服的军雌,像一群外来的盗贼,来回进出那栋破旧但灯光温馨的二层小楼。
从布满裂纹的窗户口里看去,还能看到几只军雌带着白手套,在厨房的柜子里翻箱倒柜。
军雌们细数里面有几只碗碟,分析垃圾桶里的厨余垃圾,看军部营养剂的生产日期和生产地。
提取沙发、碗碟、地上的头发丝,收集一切有可能的信息。
“会长!”突然,一只捂住口鼻,惊疑不定的军雌直接从二楼的窗口破窗而出,飞掠至一只身材低矮但结实的雄虫身边。
洁德认出来了,那只军雌是里切尔,巴勒莫·卡拉米的亲卫队队长。
而里切尔面前,半个耳朵被纱布包起来的虫是谁也不言而喻。
一样的窃窃私语,一样的表情惊恐。
洁德这次不用猜都知道里切尔说的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信息需要他避开所有军雌,如此慎重又如此惊悚,仿佛遇到了世界末日,却又隐隐压抑着激动。
里切尔在说:
“二楼的房间里有雄虫居住的痕迹。”
因为里切尔飞出的房间,就是自己的卧室。
巴勒莫·卡莱米突然重重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拳头紧握,在胸口大力挥舞,神色激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被厚厚纱布包起来的右耳,眼底闪过扭曲和腥红。
低声道:“原来地下的沟渠就藏着一只稀有的老鼠啊。”
可偏偏就是这只老鼠杀了自己的两只雄子,还将刀抵脖子上威胁自己,甚至割了自己一只耳朵。
“所有虫都给我滚出来!”巴勒莫·卡拉米深呼吸一口气,命令道:“给我滚到五十米外警戒!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靠近!”
巴勒莫·卡拉米独自朝屋子里走去,他走过一楼,上了楼梯,出现在二楼的窗口。
大概在里面待了三分钟的样子,他脸色难看。
估计没找到什么有力的身份证明,因为洁德很小心,哪怕是长期居住的环境,也不会有能暴露自己身份的证据。
等等!除了那个东西!
洁德紧紧盯着巴勒莫·卡拉米的手心、衣裤口袋,好在对方换了一身修身熨帖的精致西服,口袋平整,不像装了什么东西。
洁德好像听见之前有军雌说过:
房间半小时前就遭遇过洗劫。
等等!希尔不在家!
所以在巴勒莫·卡拉米收到消息赶来地下城之前,还有另一伙虫子洗劫过他家,希尔大概率也被他们抓走了。
因为这个点,希尔都会在家等自己。
洁德心底焦急,一只手撑在粗糙的墙壁上,拳头握紧,静静盯着那群肆意出入的军雌。
巴勒莫·卡拉米盯着这栋简陋的屋子,神情诡谲,足足站立了好几分钟,似乎也在接受这个令虫震惊的消息。
“会长,这里有雄虫的消息”一旁的亲卫队队长里切尔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迟疑看向面庞青白的巴勒莫。
巴勒莫突然甩了一巴掌,掐住里切尔的喉咙,尖锐的嗓音压抑道:“什么雄虫?哪里有雄虫!?”
“可”里切尔不敢反抗,双膝直挺挺跪地。
“还有哪几只军雌上过二楼?”巴勒莫松手,用帕子在指尖擦拭。
“除了我,还有阿里、阿加索,他们都上过二楼,但没有进入那个房间,”里切尔迟疑道:“他们有没有注意到屋子里的气息,我不敢肯定。”
巴勒莫将手帕丢在地上,随口道:“那就都杀了。”
里切尔没有丝毫迟疑,“遵命!”
他们这些亲卫队的性命,本来就是献给雄虫的,巴勒莫让他们生他们就生,让他们死他们就死,甚至都不需要一个解释。
亲卫队护卫他们效忠的雄虫,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巴勒莫神情阴暗,眸底布满红血丝,抬眸死死打量着面前这栋矮房子,然后咬牙道:
“给我把这栋房子拆了,一块儿砖都不许剩!”
洁德看到自己那栋住了十一年的家,被军雌锋利巨大的虫翼拆成废墟,屋子里柔软干净的家具被砖块儿和尘土掩盖。
房屋轰然倒塌,就像他十一年精心守护的家,到了倾覆的那一刻,转瞬寂灭。
然后他们点起火把,在房屋的残肢断臂上点燃火光,火舌肆虐,舔舐过每一块儿砖。
在大火里,有希尔喜欢的卡通图案围裙,有老师喜欢看的虫族起源书籍,有精心挑选的金色雕花碗碟,有他们从地上的家具处理中心偷来的真皮沙发,有积压在箱子里许久不打开的机甲玩具,有米色的针织衫,有黑色的卫衣,许多黑色的帽子,还有一把涂了卡通图案的椅子
洁德的双脚钉在原地,看着大火彻底点燃,也染红了黑色的眼睛。
他双拳握紧,骨节泛白。
远处,巴勒莫痛快地大笑,然后压低声音,警告道:“给我听着,我们是收到了匿名者的线报,追查的凶案罪犯可能来自地下城,所以今夜我才带着亲卫队前来调查。”
巴勒莫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扬起头颅,看着漫天大火,痛快道:
“哪里有什么雄虫,帝国每一只雄虫阁下从蛋开始,就做了标记,出生就佩戴着安全手环,除了那些被星盗偷走生死不知的可怜雄虫!怎么可能有雄虫能在帝国眼皮子底下来去无踪呢!”
“你说对吗,里切尔?”
里切尔低头回答:“会长说的有道理!帝国也不会相信地下城居然有一只雄虫阁下的!”
巴勒莫那双总是充斥着疯狂怒意的眼睛,此刻居然有几分愉悦:“很好,今夜我们的动作太大,可能会惊吓到某只小老鼠,让我们的亲卫队脱下身上那层白得发光的皮,我要他们混入这里,埋伏在四周,探寻有关这里的所有消息。”
他眼眸一眯,眼角划过怨毒的弧度:“尤其是周遭的动静,我就不相信找不到这只老鼠的半点踪迹。”
“我要亲自把这只躲在黑暗里的老鼠抓住,就像猫抓老鼠一样,不会一口咬死他,我要他体会到比我还痛百倍的伤痛!”
巴勒莫眸光一闪,他能成为雄保会的会长,不是那种对权力一无所知,只会享福的雄虫。
他抓住了关键:“对了,这处老鼠洞就建在帝国中心城的下面,肯定有自己生存的规则,这里有没有比较出名的势力。”
“有,”里切尔想都不想道:“黑玫瑰乐园。”
远处十几米外,昏暗幽深的地下铁轨隧道里,突然发出一道细微的声响。
像是小石子摩擦的声音。
“谁!”附近警戒的军雌立刻扇动虫翼,飞向幽邃的隧道里。
一只黑猫喵了一声,迈动着优雅的步伐从黑暗里走出,一双橙黄色的眼眸在黑夜里格外明亮,亮起和虫族相似的竖瞳,目光警惕,脊背如山峰般弓起。
“是一只猫。”
所有军雌瞬间放松警惕。
巴勒莫淡淡收回视线,问道:“黑玫瑰乐园?这是什么鬼地方?”
幽邃漆黑的隧道。
洁德静静看了一会儿被大火烧得渣渣都不剩的家,碎发下的眸底死死烙印下这一幕,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骨节有些钝痛。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一缕火星从身后飘过,映出他毫无血色的唇。
黑玫瑰乐园。
这个地方洁德很熟悉,毕竟是自己的老家,也是他即将要去的地方。
你有没有感觉,你曾经拼命逃离过一个地方,就是为了此生不再踏入,可命运总喜欢开荒诞的玩笑。
在未来的某一天,兜兜转转,你还是会回到原点,而且是自愿回去——
作者有话说:开始地下城故事,会涉及到结德幼年的故事哦~
第150章 【他是小偷先生】
虫族新历166年8月21日10:00:00, 星网快讯:
【雄虫保护协会昨夜突然遭遇不明侵入,据传遭到非法分子袭击的正是雄虫保护协会巴勒莫·卡拉米会长,继卡拉米家族两位雄虫的死亡, 如今就连巴勒莫会长也难逃犯罪分子的袭击,这是否说明, 背后不明势力的目标就是卡拉米家族?】
【本台新闻记者昨夜得知,巴勒莫会长不顾伤势, 连夜带着自己的亲卫队赶往地下城, 这究竟是否和他遇袭有着直接关系?】
【会长表示他接到了匿名信息,称杀害他雄子的凶手就在地下城。但昨夜并未有实际收获,嫌疑虫似乎一早就逃窜,现在我们来到的疑似凶犯藏匿的住处】
画面里,原本拿着耳麦字正腔圆播报的虫,突然侧开身子,为观众展示身后一堆废墟。
原本红色石砖搭建, 简朴但温馨的小房子,此刻只剩下一堆黑红的石砖, 还有烧焦的黑色物体, 依稀能辨认里面有白色的雕花磁盘,干硬的黄油面包,床铺的木头支架,黑色的鸭舌帽边缘
餐桌前, 原本慢条斯理吃饭的塞拉芬突然捏紧手中的银叉, 叉子微微晃动出频率极高的残影。
清脆的哐当一声,银叉落在光滑的地面。
塞拉芬认识画面里的房子,不仅如此,他还住过一晚!
家没了, 那洁德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被巴勒莫抓住?或者说他有没有受伤?
塞拉芬第一次感觉脑子很乱,他不是这种慌张的性子,就算被关在黑水牢里受到鞭笞,生死不明,他的心都很冷,冷到能像旁观者一样,分析自己的生死和胜算。
可是这一次,听到新闻里播报的简讯,他第一次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的身体在叫嚣着冲到地下城里,确认洁德的安危!
但此刻他来不及也没心思去细究自己内心的冲动。
挂在客厅里的透明面板还在播放着早间新闻:
【可以看到后面赶来的军部鉴定工作虫正在采集废墟里面的烧焦物,但我们不难猜出,此地已经没有收集线索的价值,恐怕最有价值的线索都被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和他的亲卫队昨夜一扫而空了。】
同样一张餐桌,坐在位首,慢条斯理吃着早餐的塞尼亚·安杜早已听见叉子掉落的声音,眉头微不可察的一蹙,可早间新闻播报的内容,让他转移了关注的对象。
“巴勒莫已经失去理智了,姑且不论匿名消息的真假,他居然越过军部设立的调查组,隐蔽消息,独自前往地下城那种地方调查。”
参谋长塞尼亚·安杜拿起手边的餐巾擦了擦嘴,神情难看:“只怕雄保会和军部的矛盾会越来越难以调和。”
就像验证这番话,新闻里立刻响起记者虫字正腔圆、带着新闻腔调的声音:
【雄保会是保障雄虫权益的官方协会组织,备受帝国的重视乃至虫族的重视,但此次关于雄保会事前并未通知军部特殊调查组,私自调查一事,是否会再次加剧雄保会和军部之间本就暗流涌动的矛盾,军部如何应对,议会又是否有相关章程的提议,后续的一切变动本台记者会持续关注】
塞尼亚·安杜起身,此刻已经不再是能慢条斯理吃早餐的悠闲时光,他朝塞拉芬嘱咐道:“你先在家里养伤,这几天不要出门,也不要社交,直到事情平息后我们再说后续的安排。我得去一趟军部。”
“是,雌父。”塞拉芬也起身,低头恭敬道。
塞尼亚点点头,走到玄关处换好第一军团特有的墨绿色金穗花边军服,带上军帽,调整了一下角度,赶往了第一军团。
门口传来关门声,方才还低头恭敬、眉眼温顺的塞拉芬倏然抬眸,他绿色的眸子闪烁着幽深的暗芒。
他立刻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换了一身衣服,又做了简单的伪装,出门的时候,目光停留在床头柜旁边自己精心放置好的黑色鸭舌帽上。
折返回去,拿起帽子扣在头上,然后也出了家门。
通往地下城的入口有无数种,路面上的排水沟,隐蔽角落里的私虫店铺,或者是外城的垃圾回收清洁站。
所有你想象得到想象不到的地方,或许都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但这无数道入口并不意味着所有虫都能找到连通地上和地下世界的通道。
起码塞拉芬就不知道。
第一次他被洁德背入地下城一路上都昏迷着,半路醒来后,也已经到了地底,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去的。第二次他出来,是塞尼亚带他出来,但全程都被戴上了遮蔽五感的头盔,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但他知道谁知道进入地下城的路。
卡力西日常的街道巡逻中,突然暗自打了一个寒颤,他嘀咕了一句:
“靠,谁在惦记我?怪邪门的。”
他抬头看天上,日光大灿,除了昨夜下的一场雨,路面有些潮湿,但今天并不冷啊。
突然,前方有军雌惊讶道:“队长!前方有血迹!”
卡力西神色一凝,加快脚步赶去。
只见正路两旁的小巷子里,有一个巨大的垃圾桶,桶底破了一个洞,里面流淌着鲜红的液体,吸引路面上几只流浪宠物围聚舔舐。
脸庞年轻、朝气蓬勃的新队员汉克斯一脸激动道:“队长,不会有虫在里面藏尸体吧?我可听说了近几日夜间常有杀虫狂魔徘徊,连雄虫都不放过!你说要是我们巡逻队发现重点线索,那算不算大功一件,扬眉吐气啊!”
卡力西一巴掌拍到对方的后脑勺,无情戳破对方的幻想:“大功一件?扬眉吐气?就连正经军团都有十几只军雌折了,等你真正遇到了这种午夜杀虫狂魔,我看你还有没有命吐一口气!”
卡力西今天脾气特别暴躁,就像压抑着什么重担又无法解决似的,他揪住可怜巴巴的汉克斯的耳朵,嘴巴凑到耳朵边吼道:
“还有!这是什么,你给老子看清楚,这是番茄酱!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就算有血迹一早也被冲干净了,这是今天刚洒的番茄酱!你想知道它是什么味道的吗?”
“下次再给我分不清血和番茄酱,就给我蹲在垃圾桶旁边好好舔一口,看看真的血和番茄酱有什么区别!滚!去那边巡视去!”
汉克斯痛呼一声,揉着耳朵,加快脚步朝另一条路走去,小声道:“什么巡视,不就是巡大街吗,别的虫子都叫我们巡逻犬”
卡力西自然听到了后面那句话,脱下手里的靴子就重重砸向汉克斯的脑袋,怒吼道:“不想巡大街,有本事就去四大军团,我倒要看看哪个军团要你!”
看着汉克斯屁颠屁颠跑远,没出息的样子,卡力西嗤笑一声,“年轻虫就是好啊,大白天还做起梦了,真以为军团是我们这种平民虫能进的。”
“想当初我也是怀着一腔热血啊,奈何忍辱藏于地下”
身后贴近耳朵的地方,幽幽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地下城怎么进?”
靠!大白天见鬼啦!
卡力西头皮发麻,喉咙里几欲要破出一道尖叫,直到脖子上贴着一柄冰凉的触感。
“别出声,是我。”
几秒后,身后幽冷的气息退开一步,卡力西这才后知后觉背后这声音怎么听过似的。
“怎么是你!”卡力西一转身,对上一双幽绿色的眸子,在帽檐阴影下闪着一股森然的光。
就在卡力西反手要摸向腰侧的光能枪之际,手腕传来钝痛,一颗石子重重砸在手腕的关节上,发出一阵牙酸的脆响。
塞拉芬嗓音压低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条匿名消息不是我发的,不是我告密洁德在地下城的位置。”
“我凭什么相信你?”卡力西冷笑,缓缓后退一步,“去过那里的虫就那么几个,你最有嫌疑!谁知道你是不是没挨过黑水牢里的折磨,把洁德的下落泄露了出去!”
“去过那里的虫又不止我一个,你也知道,难道你就没有嫌疑?”塞拉芬冷笑着反问。
“你!”卡力西咬牙。
塞拉芬眸光上下扫视,不再掩饰自己的轻蔑,道:“还有,如果真的是我告密,洁德现在恐怕早就被抓了,你还能在这里像巡逻犬一样巡大街吗?”
卡力西捏紧拳头,浑身绷紧像一颗随时爆炸的炸弹,“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平常装的温顺胆小,看看你这副样子,我凭什么相信你?”
塞拉芬眼底划过一抹赞赏:“你是聪明虫,如果你不相信我,大可以现在呼唤你巡逻队的其他队员,但你没有”顿了顿,语气加重道:“因为你知道,洁德下落不明,现在唯有我是那个最适合找到他的虫!”
“你会这么好心?”卡力西审视道。
塞拉芬修长的身形此刻也一身漆黑,依稀有几分洁德的影子,他们仿佛都是更习惯在黑暗里潜行的虫。
“我没指望你能有多信任我,但我和洁德早有协议,他是我的合作伙伴。”
顿了顿,最后这句话甚至带上了几分承诺的意味:
“我不会让他出事!”
“现在,把通往地下城的路告诉我。”
卡力西和那双幽暗的绿眸对视,似乎在判断里面的真假,良久后,他重重吐了一口气,“好,我告诉你。”
“请你一定要保证洁德的安全,如果遇到了万一的情况”
卡力西神情纠结,最后闭目咬牙道:“我是说万一你们陷入死地,不管洁德对你说了什么,你都要把他带到地上的世界!”
塞拉芬转身的脚步一顿,他听出了卡力西话中的深意。
不管地下的世界对洁德而言有多黑暗血腥,只要将他带入地上的世界,等待他的就会是雄虫这一高贵身份和光明灿烂的未来。
最后,塞拉芬只说:“我会保证他的安全。”
但是,
是否站在太阳底下取决于洁德——
作者有话说:怎么说呢,我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这个世界对于雄虫而言并非是什么真正的天堂或者理想国,在名义上的地位和权力方面,当然是以雄虫为尊,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为所欲为。一只雄虫的地位是和他本身具备的繁衍能力,精神等级相关的,还有一些更复杂的政治博弈,舆论公关,虫民信仰等的问题交织。
洁德不愿意从地下城出来,宁愿隐藏自己的雄虫身份是有原因,这个原因当然有一部分得益于他某方面的清醒,还有和那只消失的老师有关系,后面的剧情我会详细解密哒【笔芯】PS:虽然作者君不敢保证自己能说清楚,但我会努力说清楚的【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