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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他是小偷阁下】

    洁德在众目睽睽之下, 掠过每一只想过来和他交谈的虫,径直走向倒在一片狼藉里的塞拉芬。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鲜血淋淋、浑身狼狈的塞拉芬,但却是他最动容的一次。

    他喉咙发痒, 半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对方额角上的伤口, “塞拉芬”

    伸出去的手却被塞拉芬一把拍开,军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柔顺干净的发丝又染上了一点血污。

    伴随清脆的声响, 手背传来刺痛。

    洁德甚至来不及再说一句话,就看见塞拉芬跌跌撞撞朝门口跑去,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洁德不顾众虫神情各异的目光,追了出去:“塞拉芬!”

    他方才没有看错,塞拉芬阴影里的表情,一闪而过的是狼狈和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

    “塞拉芬,对不起, 这些天我一直都想和你联系,但是我不能, 我被救我出高塔的虫送去边星了”

    洁德一路追出门, 他们一前一后,从庄园的大门出来沿着红毯,一路跑向月亮湖的方向。

    “就是诺顿亲王,是他把我从高塔里救出来, 伪造了我在高塔死亡的身份, 然后承诺给我一个新的身份,但是为了契合这个身份的背景,我必须要去边星留下生活的痕迹以及星舰来回的路线,这样表面上才说得过去”

    洁德第一次发现塞拉芬还挺能跑, 追了一路都没追上那只狂奔的虫,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追杀他的虫,否则都解释不了对方跑得这么拼命。

    “我的行动和通讯都被控制住了”

    洁德两手扶着膝盖,大口喘了一口气,额前原本被发胶精致固定好的头发此刻被风一吹,又凌乱几分。

    他看着又被拉远的距离,继续追过去。

    越接近月亮湖,夜晚的风越凉。

    迎面拂过的微风令洁德因为跑动升腾的体温一凉,不知是不是下雨了,脸颊感到一抹冰凉。

    洁德也被这个你追我跑的游戏弄出了几分火气,看着那抹一直在逃离自己的背影,眉心抽痛一瞬,低吼道:“塞拉芬!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他这半个月来过得也是提心吊胆,不仅得时刻忍受诺顿亲王的废话文学,还一直惦念某只虫,生怕对方这些天来时不时也在担惊受怕。

    洁德咬牙,就算是迎面的凉风都没能吹散他一时热血上头,吼道:“可我这些天来一直都在担心你!”

    已经跑到湖边差一步就能跳进湖里的虫身子一僵,双脚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再也没能前进一寸。

    洁德见状连忙大步追上去,就差三米的距离,塞拉芬头也不回道:“你不要过来!”

    声音尖利刺耳,微微发抖。

    紧绷的脊背像发出僵直警告的兽类,两只手握紧成拳,微微颤抖。

    洁德在原地站定,连忙道:“好,我不过去,我们有话好好说,可以吗?”

    洁德第一次感受到时间的无奈和残忍,仿佛一层薄薄的雾隔在彼此之间。

    而更明显的是塞拉芬也不一样了,对方身上仿佛长满了刺,鲜血淋淋的刺,这种倒刺没能伤害敌人,却扎得他自己狼狈不堪。

    他听见塞拉芬缓缓开口:“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抱歉”洁德神色默然,看着夜色里消瘦单薄的脊背,他确实感到抱歉,“我半个月前明明从高塔里出来了,可我却一直没能联系你。”

    塞拉芬脊背骤然弯曲,就像被利刃刺穿脊骨,再也直不起腰,喉咙沙哑又哽咽道:“为什么要说抱歉!”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明明我差一点就害死你了!”

    洁德一愣,他没料到塞拉芬是这种反应。

    他其实都设想过他们相遇后,塞拉芬一定会责怪自己,怪自己明明一早就从高塔里出来却不联系对方。

    洁德胸口有些闷,他缓步向前:“塞拉芬,不是这样的”

    塞拉芬脊背弯曲,终于不堪重负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是我让你自首,是我把你交给了军部,还是我让你去高塔,我自以为是,我自作聪明,一步步把你推向死亡!”

    “就连我叔叔都说,说是我害死了你。”

    塞拉芬抱着膝盖,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对雄虫的自责和愧疚化为利刃反伤自己。

    “如果不是你自己幸运,如果不是诺顿亲王把你救走,你也会被塞进一个棺材一样的箱子里然后被炸成碎片!”

    他抬起一张布满泪水的面容,咬着唇道:“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你应该恨我才对,你应该质问我,责骂我,甚至来找我报仇!”

    洁德想要反驳,他想说我们都很渺小,没谁能掌控这世间的一切。

    可身体却快过嘴巴,洁德对上那双绿波弥漫的眼睛,喉咙一堵,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缓缓抱住塞拉芬紧绷发抖的身体。

    军雌的身体比之前还要瘦,几乎没有肉,全是硌人的骨头,抱起来并不舒服。

    洁德双臂用力,只是紧紧地抱着。

    塞拉芬身子一僵,像是受惊陷入僵直状态的小兽,直到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寸寸传递到皮肤后,死寂已久的心脏才终于发出一声鲜活的跳动。

    洁德,

    真的是洁德。

    塞拉芬终于清晰意识到这不是做梦,他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然后手臂立刻勾住雄虫的脖子。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他喉咙哽咽道:“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去过高塔,去了巡逻部的监牢,找了好多好多虫,也求过好多好多虫,但还是怎么都找不到你”

    塞拉芬一直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只有这两个字才能带给他力量。

    “洁德洁德洁德”

    洁德轻声说:“我在。”

    塞拉芬的脸埋在雄虫的胸口,眼角的湿润将墨色的衣料洇湿一块儿暗色,暗红的指尖死死揪住肩膀上的布料。

    他的声音闷闷的,说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消失,我以为这场噩梦永远也不会结束。”

    “塞拉芬,辛苦了。”洁德一只手落在雌虫冰凉的发顶,手背下的血色脉络用力绷紧,他轻声道:“看来我们的噩梦都结束了。”

    塞拉芬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哭花的脸,总是或沉静或幽深或精明的绿眸,此刻像被乱风揉皱的一池绿波,显得有些狼狈和呆萌。

    洁德眼底湿润,没忍住露出一抹笑。

    塞拉芬一愣,脸颊升腾一股热意,他连忙用手背擦拭眼角的泪珠,可本就带着灰尘和鲜血的手背抹在脸上,越擦越脏,像一只耍脾气又要面子的波斯猫。

    “别动。”夜色里低沉的嗓音总是温柔。

    洁德用指尖轻拭黏在对方脸颊上的绿色发丝,然后拿出胸口的绅士帕擦拭雌虫脸上的脏物,触碰到额角的伤口时,动作下意识放缓。

    塞拉芬低垂着眼睛,有些不敢看现在的洁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捏紧袖子的布料,指尖掐出深痕,一如狠狠颤抖的心。

    突然,塞拉芬扣住洁德触碰他脸颊的手。

    “怎么了?”洁德不解。

    “有虫在看。”塞拉芬垂眸道。

    洁德顺着塞拉芬冷凝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庄园灯火通明的大门口站着密密麻麻的虫子,都在朝他们这个方向看。

    洁德今夜可是主角。

    在众虫看来,他是诺顿亲王认回来的私生雄子,而“私生”这两个字,在今夜过后也将荡然无存。

    塞拉芬微微拉开和洁德的距离。

    他看着今夜盛装出席、眉眼清俊好看、气质神秘的洁德,没有虫会怀疑他的贵族身份。

    而反观自己,不过是一只克死两只雄主的雌奴,宴会厅里那些雄虫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他一清二楚。

    这样声名狼狈的雌虫,和未来拥有皇室支持的雄虫并不相配。

    洁德起身,突然问道:“塞拉芬,你知道吗?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塞拉芬胸口钝痛,面上平静道:“什么事?”

    洁德缓缓转身,面朝雌虫,缓缓开口道:“你之前说我亲手杀了你两任雄主,理应赔偿你一个雄主”

    塞拉芬的心脏怦怦狂跳,好像猜到洁德即将说出的话。

    洁德把自己的手伸到塞拉芬面前,问:“这个雄主你还要吗?”

    塞拉芬猛地抬眸,原本湿润敏感的眼底此刻却像紧紧盯着主动走进领地的猎物。

    洁德把手又往前伸了伸:“要吗?”

    洁德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的语气和神态,真的很像一只主动找新家的猫咪,没有任何一个猫控能拒绝。

    更何况是一早就打定主意把这只神秘的黑猫叼到自己巢穴里的毒蛇。

    塞拉芬胸口的滞涩感和愧疚感如潮水退去,或者说被另一种更强烈汹涌的欲望所掩盖。

    比起正大光明地握住这只手,他那些不可言说的卑劣情绪又算得了什么。

    塞拉芬一把握住那只在夜色下白得显眼的手,眼眶猩红,带着几分偏执道:“要!”

    两只手在黑夜里,在远方的众目睽睽下,紧紧握住。

    远处山庄里似乎有不小的惊呼声。

    起码在今夜前来参加晚宴的贵族和军雌的眼里,就是塞拉芬突然精神躁动,洁德出现镇压安抚,塞拉芬羞愤逃跑,洁德目露不舍奋力追出,你追我逃,逃无可逃,月光湖前纠缠不休,然后突然就抱在一起了。

    而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这位诺顿亲王找回来的私生雄子和塞拉芬·安杜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所以

    他们这算一见钟情?

    塞拉芬·安杜是有毒吗?

    有几只吃瓜的雄虫贵族不安道:

    “我们要不要告诉那位雄虫阁下,今夜在场的军雌他看上谁都行,就是塞拉芬·安杜不行,他很危险,会死虫的!”——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开始甜了,不会再虐了哦

    第172章 【他是小偷阁下】

    两只时隔半个月才相见的虫不管庄园门口如何混乱和窃窃私语, 此刻眼中只有彼此。

    但塞拉芬被洁德拦腰抱起的时候,还是不免吃惊了一下,他下意识搂住雄虫的脖子, 身子僵了一下,小声道:“你做什么!那边有好多虫都在看呢!”

    众目睽睽之下哪里有雄虫阁下抱一只军雌的!

    这不是虐待雄虫吗!

    洁德抱着狼狈的军雌朝庄园的后面走去, 他神情倒很镇定:“你受伤了。”

    塞拉芬局促道:“我是额头在流血,又不是脚断了。”

    洁德不解道:“那我看你之前躲我的时候, 跑得重心都不稳。”

    塞拉芬抿唇道:“我那是左胸肋骨断了一根, 有些喘不过气,现在已经没事了。”

    洁德加快脚下的速度,心想肋骨都断了一根,这不是重伤是什么:“那你伤得还挺严重,更不能走路了。”

    洁德最后总结道:“还是我抱着更方便一点。”

    雌虫虚虚抓在雄虫肩膀上的指尖微微收拢,在妥帖的布料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

    塞拉芬微微敛眸,视线定格在洁德流畅的下颚线上, 小声道:“哪里方便了”

    反正塞拉芬感觉自己浑身都不对劲,这种悬空的感觉好像让他的心都悬了起来, 让他既想逃避这种局促, 又有些舍不得从雄虫身上下来。

    洁德抬头思索了一瞬,认真说:“我方便。”

    顿了顿,他补充道:“这样我就不用一路都观察你的伤势了。”

    塞拉芬哑然,蓦地抬眸看向洁德平静自然的侧脸, 一颗心扑通扑通开始跳动, 像是被烈火炙烤,却弥漫着甜丝丝的酸涩。

    “这半个月你都是怎么过的?”他小声嘀咕道,“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洁德略微思索,“怎么过?”

    两只虫已经沿着庄园后面的小路进入, 后面墙壁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墙角有几株鸢尾花在静谧的夜风中含苞待放。

    洁德踏过草地,进入漆黑的后门通道,沿着台阶上去,狭窄漆黑的楼道就像地下城的那间民宿一样逼仄。

    塞拉芬一度以为这半个月其实是一场噩梦,他们从未分别过。

    昏暗的视线让耳朵变得更灵敏,能听到洁德因上楼而微微加重的呼吸。

    洁德一边思索一边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被迫学习了帝国的历史,几大古老家族的历史,和现在帝国有名的几大新锐家族的族名、族徽,还有帝国四大军团的历史和军团代表家族,几大军团长的战绩”

    洁德转了一个拐角,又道:“还有精神力的用法,诺顿亲王说学这些对我以后有帮助。”

    塞拉芬原本因为雄虫娓娓道来的嗓音,一颗心变得从未有过的宁静,听到这里心又悬起来。

    不等他问些什么,洁德已经把雌虫放下来,“到了。”

    洁德推开棕红色的古典红门,说:“这里是庄园的休息室,有备用的药箱,先处理一下你额头上的伤口。”

    庄园的休息室陈设简约,四面墙壁贴着昏黄色花纹墙纸,正中央是一张双人四角床,床前放置着红色丝绒躺椅,地上铺着一层米色花纹地毯,比起帝国中心城科技缺乏人文的智能家居,这处房间透露着古老的上世纪风格,这种建筑风格只有古老贵族最喜爱。

    近年的虫族大多觉得这种居住环境很不方便,什么都得亲力亲为,就连洗澡出热水都得等好久,更别提生锈的下水道让上个厕所都不方便,他们习惯了吩咐智能机器虫和居家总控系统处理一切。

    但很奇怪的是,一旦要举行正统的晚宴、订婚典礼、皇家宴会之类的宴席,他们又开始追忆往昔了,总是习惯模仿古老贵族的风格和习惯,好遮掩他们底蕴不足的事实。

    洁德将塞拉芬放在床前的躺椅上,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对方挂在脖子上的手却没放开。

    他抬眸望去,塞拉芬已经从敏感的情绪里恢复了几分理智,正色道:“你从高塔出来不可能不付出什么代价,诺顿亲王要你做什么?”

    洁德拉开脖子上的手握在手心,颇为心大地道:“一个承诺,但具体的事情和兑现时间,现在还不清楚。”

    塞拉芬用看地主家被骗傻儿子的眼神看着洁德,无奈道:“你什么都不清楚就答应了他的条件?”

    洁德神情镇定:“放心,我心里有数。”

    塞拉芬担忧道:“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一旦到了该偿还的时候,可能会付出意料不到的利息。”

    塞拉芬拉紧洁德的手:“洁德,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洁德沉思了一瞬,其实他真的没什么事瞒着塞拉芬,他也不是什么苦大仇深、心思深沉的虫。

    而且藏着秘密什么的也不适合自己,多麻烦啊。

    “真的没有,”洁德干脆坐在了雌虫的旁边,看着对方的眼睛道:“但我可能稍微猜到一点。”

    塞拉芬压抑着追问的急切,神情很是温柔包容,仿佛洁德把自己卖了,他都能笑着托底,循循善诱:“洁德,告诉我吧,否则我会一直不安的。”

    洁德想了想,告诉塞拉芬也没什么,自己最深的秘密他都知道了,而且对方是帝国军雌虫,对帝国的隐秘只会比自己更了解。

    他思索道:“现在只是假设,我觉得应该和圣塔有关。”

    塞拉芬一怔:“圣塔?”

    洁德嗯了一声:“圣塔在高塔之上,由十五位身份神秘的雄虫组成,是高塔的真正实权所在,我觉得诺顿亲王可能想”

    紧闭的门突然被毫不客气地打开。

    进门的虫仿佛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卧室,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坐在床前长沙发里的两只虫身上。

    诺顿亲王唉了一声,朝前走了两步:“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虽然我很能理解你们小情侣久别重逢的喜悦,但我还是不得不打断你们亲亲密密、难舍难分的两虫时间,楼下一群虫都等着呢。”

    “小洁德,今晚可是你的大日子呦。”

    洁德眉头微蹙,朝门口穿得像一只花孔雀的虫说道:“虽然我们要假扮亲虫,但你不是我真正的雄父,”顿了顿,他说:“请不要用一副雄父的口吻和我说话,只会令彼此不愉快。”

    “你不愉快啦?”诺顿亲王撩了一把自己顺滑的发丝,手腕上的表盘折射出明亮的光,他明知故问:“我还是很愉快的呀。白捡一个好大的雄子,我最近晚上做梦都是笑醒的。”

    洁德通常不动怒,因为生气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但这几天的相处他发现这只看起来比自己年长但格外幼稚的雄虫,总是能撩拨心底的烦躁,他真切想过割了这只虫的舌头,让自己的耳朵清静一些。

    洁德深吸一口气,浑身气压有些低,但有一只虫已经站起身了。

    塞拉芬在诺顿亲王进门时便从躺椅上起身,站姿笔挺,深深鞠了一躬,他说:“亲王冕下夜安”

    塞拉芬将一只拳头抵在胸口,用最高的敬意和诚恳道:“谢谢您救了洁德,虽然还没有帝国的官方认可,但他就是我名正言顺、实至名归的雄主,您救了我的雄主,完成了我本应该履行的职责,这份恩情和善意我将铭记于心,不论亲王有何驱使,我将代表我自己甚至是安杜家族全力以赴偿还这份恩情。”

    诺顿亲王看着表情沉静严肃的军雌,似笑非笑:“我算是听懂了,你们安杜家族的虫一贯喜欢说话绕圈子,深怕旁虫看出你们的真实目的,但安杜中尉这番话再怎么藏也藏不住一颗真心,你这是打算替小洁德还债啊,连自己和安杜家族都搬出来了,生怕我不上套啊。”

    诺顿亲王突然扬声道:“可不知这救命之恩该如何偿还啊?”

    塞拉芬一字一顿道:“用我这条命来还。”

    军雌站姿笔挺,黑色的礼服还染着血痕和灰尘,他以往内敛温和、温润有礼的气质此刻宛如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洁德愣了好几秒,他拉住塞拉芬的手挡在他身前,也一字一顿道:“我自己的债无需别虫替我偿还。”

    洁德向诺顿亲王暗示:“我们之前早有言在先。”

    诺顿亲王挑眉,看了看气质温雅却暗藏阴狠的塞拉芬,又看向暗含警告的洁德,最后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笑意更深。

    诺顿亲王一屁股坐在沙发里,膝盖交叠,挥了挥手好笑道:“行了行了,瞧你们这副表情,不知道得以为你们要一起手拉手殉情呢?”

    两只虫都呼吸一顿,手心出了点儿汗,谁都没把手分开,反而握紧了几分。

    诺顿亲王仰头叹道:“你们这副有情有义的样子,岂不是显得我很像无良反派?我可不是那种半路领便当的炮灰。”

    突然,诺顿亲王眼珠子一转,立刻定定看向面前站在一起宛如一幅画的两只虫,嘴角笑意越来越大,眼睛发绿光,像是想到了什么鬼点子。

    洁德头皮发麻,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了!”诺顿亲王一拍大腿,手心发出清脆的声响,激动道:“不如你们今晚就订婚吧!”

    洁德和塞拉芬都是一怔:“什么?”

    诺顿亲王指着微微张大嘴巴的洁德说:“今晚本来就是小洁德的认亲宴,帝国那些贵族本来就在猜测今晚也是雄虫相看雌君的社交晚宴,我可都看到了小洁德你当着那么多虫的面又是追,又是抱的,你要是今天不给出一个说法来,明天帝国的八卦热搜绝对有各种五花八门对你们关系的猜测!”

    洁德总觉得不该这么草率:“可这是否太仓促”

    “所以我才说是订婚啊!”诺顿亲王继续劝道:“今天晚宴现场什么都有,鲜花、红毯、酒水、宾客全齐全了,订婚戒指我这里也有,今晚先走个过场,以后等你们真正的结婚典礼再挑选自己喜欢的呗。”

    洁德听到这里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看着诺顿亲王又激动又窃喜的神情,总觉得对方一早就谋划好了一般。

    洁德迟疑道:“你随身带着订婚戒指?”

    诺顿亲王举起珠光宝气、每根手指都有戒指的左手,挑眉道:“我就喜欢戴戒指,戒指体现一名贵族的审美和修养,你不要岔开话题,就说今晚这个订婚典礼办不办?”

    洁德微微敛眸,有些不敢去看塞拉芬:“我”

    洁德握着雌虫的手突然有些烫,明明更亲密的结合他们都做过了,可今晚他却有些不敢去看雌虫的眼睛。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我愿意。”

    洁德一愣,回头去看身旁不知何时一直注视自己的军雌,瞳孔一缩。

    “我愿意,”塞拉芬重复道:“洁德,我们今晚就订婚吧。”

    当着帝国所有贵族,当着四大军团的面,塞拉芬·安杜和洁德的订婚晚宴。

    今晚过后,他就能光明正大站在洁德的身边,拥有光明正大的理由驱逐一切对雄虫不利的洪水猛兽,也拥有光明正大的权力驱逐心怀不轨靠近雄虫的狂蜂浪蝶。

    这个念头,其实从今夜看到西装革履、容光焕发的洁德后,早已根植于塞拉芬心底,占有私藏的欲望如藤蔓般疯长。

    就像那片爬满整个庄园的爬山虎,塞拉芬也想在洁德的身上烙印自己的痕迹。

    让所有靠近的虫子都能第一眼清楚地意识到:

    洁德是塞拉芬·安杜的雄主。

    洁德是我的。

    洁德收拢手心,握紧了塞拉芬那双因紧张和激动微微出汗的手,他站直了几分,肩膀紧绷着,抬眸对上那双暗藏紧张和情愫的绿眸:“好。”

    “我们今晚就订婚。”

    洁德暗含歉意,郑重几分道:“塞拉芬,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更有诚意的正式婚礼。”

    起码时间、地点乃至戒指,都不是由其他虫准备的。

    对此,洁德暗含亏欠。

    “傻子,”塞拉芬眼角坠着一闪而过的碎光,轻声道,“只要和我站在一起的是你,就是最完美、最有诚意、最梦寐以求的婚礼了。”

    清脆的鼓掌声传来。

    镜厅里窃窃私语、四处交际的虫子纷纷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大厅二楼的旋转楼梯。

    穿着绛紫色礼服,笑意吟吟的诺顿亲王站在二楼的扶梯前,他恣意潇洒,眉眼精致含笑,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总是看谁都深情。

    所有虫纷纷躬身行礼:“亲王冕下夜安。”

    诺顿亲王笑着点了点头,扫视了一圈,含笑的眉眼暗含出身皇室的气度和威严,他开了一个玩笑:

    “诸位夜安,非常感谢大家应邀前来,哎呀,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在帝国的虫际关系这么好。”

    一楼适时响起几道轻松的笑声。

    诺顿亲王握拳咳嗽道:“总之,不论在外面诸位有什么立场,彼此的家族又是否敌对,互相是否有利益冲突,谁看谁又不顺眼了,这些现实又庸俗的事情比起今夜,大家聚集在这里的目的都显得微不足道”

    大家暗自点头,收拢了几分不耐和凛冽的气息,他们都以为诺顿亲王说的目的是找回边星私生雄虫的事情。

    台下有虫举起酒杯,恭贺道:“敬帝国宝石的失而复得!”

    每一位雄虫阁下对于帝国而言都是明耀又美丽的宝石,这里的“宝石”指的就是找回的洁德。

    所有虫举杯庆祝:“祝亲王冕下找回雄子!”

    诺顿亲王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朝向右侧。

    所有虫看到一抹清俊的黑色身影缓缓走出,这次在明亮的灯光下,彻底看清了雄虫神秘又好看的眉眼。

    虽然之前他们就见过洁德,但当时有精神躁动的军雌,现场混乱,而且洁德很快就跑出去了,许多虫还没来得及看清呢。

    温暖明亮的烛火清晰落在雄虫内敛神秘的周身,为其笼罩一层神秘又古典的气质,冷调的肤色染上暖晕,像是上世纪的古老油画,立体清晰的脸庞,内敛清俊的五官。

    雄虫似乎有些害羞和内向,漆黑的瞳孔总是微微收敛,不与任何虫对视,虚虚看向下方,有一种目空一切却闲散淡然的感觉,但并不会让虫觉得冒犯。

    好几只军雌举着手里的酒杯久久停驻,都看呆了。

    是谁说的边星雄子就粗鲁野蛮的,这位神秘的阁下明明比任何帝国雄虫还要像贵族。

    神秘的气质,稀有的发色,更像古老贵族的风范。

    诺顿亲王扬声道:“虽然之前大家已经见过了,但还是请容许我向诸位介绍,我的雄子洁德!”

    台下好几只虫念着洁德的名字。

    “虫神庇佑,继丧子之痛后,我失而复得了一颗来自边星的遗子,我的雄子洁德!”

    “今夜过后,他就是我诺顿真正意义上的血亲,拥有我所有财产和权力的合法继承人。”

    台下的虫微微一怔,心下震惊。

    没有虫再敢用“私生雄虫”看待洁德,诺顿亲王亲口正名,洁德的身份和地位都将和帝国雄虫无异。

    他们举起酒杯:“敬洁德阁下!”

    诺顿亲王喘了一口气:“以及他的未婚雌君塞拉芬·安杜!”

    所有虫闭嘴了。

    他们朝神色淡然的雄虫看去,这才注意到他左手还牵着一只军雌的手,两只虫缓缓走到诺顿亲王的身侧。

    洁德的身旁站着身穿同款礼服的军雌,不同于洁德慵懒随意的气质,一身黑衣的塞拉芬身量挺拔清瘦,精致温柔的五官略带浅笑,像是温暖的春风,可那双在灯光下闪烁光泽的绿眸,时明时暗,让虫意识到对方没有看起来温柔温驯,暗藏危险。

    更别提对方还有着克死两只雄主的先例。

    “那只安杜家族的军雌?”

    “有没有搞错”台下有虫没忍住开口道:“这只军雌可是害死了”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精准地镇压过去,让每一只面露不满、想要开口说什么的虫子闭上了嘴巴,脸色惨白地定格在原地。

    洁德原本看向虚空的眼眸落在一楼,一寸寸宛如巡视领地,又像在无言宣誓什么,他开口道:

    “诸位,初次见面,我叫洁德。”

    “大家应该对我不了解,但我想以后我们相处的机会应该还会很多,如大家所知,我没有接受过什么帝国贵族的教养,大部分时间随意懒散,更没有什么忌讳的事情,总而言之我是一只还算好相处的虫。”

    “为了避免以后的冲突,我觉得有些话可以提前告知在座的诸位,我这只虫边界感很强,从不冒犯别虫,也不喜欢别的虫冒犯我和我的雌君。”

    洁德握紧塞拉芬的手,这一次不再看向台下,而是转身面对怔愣的雌虫,对塞拉芬说:

    “而我的雌君,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塞拉芬·安杜。”

    “今夜,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台下死寂一片,所有虫都被洁德这一出弄得大脑一片空白。

    哪里有雄虫正大光明向雌虫表达爱?

    洁德疯了!

    在帝国雄虫甚至所有虫的共识中,本该是军雌追着雄虫跑,军雌向雄虫表达爱意,雄虫则高高在上,像挑拣奢侈品和宝石般挑选最具诚意的爱意。

    从未有雄虫在大庭广众之下向雌虫求爱!

    这是不符合身份的举动!

    一旁的诺顿亲王也没料到洁德会说出这番话来,原本他们说好的就两只虫走个过场,一切由诺顿亲王解释。

    但洁德听到台下质疑、鄙薄、反对的窃窃私语,还是没忍住为塞拉芬正名。

    他总觉得塞拉芬已经很苦了,不该再承担如此多的流言蜚语。

    “真是的”

    一旁的诺顿亲王看着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的虫,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不知这两只虫到底是怎么凑一起的,一只假正经,一只真正经,绑死算了。”

    诺顿亲王觉得有必要缓和一下气氛,瞧瞧洁德这番话把大家都吓成什么样了,他举起手中的酒杯,中气十足道:

    “诸位!请举起你们手中的酒杯!”

    “让我们一同祝福这对未婚伴侣!”

    现场死寂一片,在诺顿亲王阵阵的咳嗽声中,所有虫面色各异地举起酒杯,庆祝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耳边的祝福如潮水,塞拉芬感觉世界在离自己远去,他的眼中只能看见面前的雄虫,耳边还停留着对方的那番话——

    今夜,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塞拉芬想:

    啊,原来虫神真的存在啊。

    原来过往的苦难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怎么就让自己遇到了黑夜里这颗神秘的宝石呢?

    虫神祝福的目光终于看向自己——

    作者有话说:感觉要补偿一下小塞,他受苦了

    第173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神新历166年9月25日, 卡拉米家族一夕之间倒台,其家族涉嫌以非法手段铲除政敌,并借用无数冒犯和伤害雄虫的不实污蔑罪证铲除军雌的事件也被曝光。

    巴勒莫·卡拉米卸任雄虫保护协会会长一职, 发配边星军部,被判处30年军部志愿服务。

    别误会, 这个军部志愿服务是为军雌安抚躁。动的精神力,并不涉及身体服务。

    帝国的平民雄虫成年之后, 虽然生活不愁, 帝国每月也会给予各种补贴,哪怕一辈子躺平也能活得很游刃有余,但帝国军部还是需要大量支援军部服务的雄虫。

    对匹配数据库契合度不满意的雄虫,为了找一只既合眼缘又具备实权和地位的军雌,都会自发申请去军部,但这种情况仅限无路可走、寻求阶级突破的雄虫。

    但对于巴勒莫·卡拉米这种天生的贵族而言,无疑是一种羞辱。

    洁德躺在床上, 看着光脑里热度减小的新闻,朝房间里另一只军雌看去:“卡拉米家族的事情是你做的?”

    拿着毛巾正挤头发水分的军雌动作一顿, 塞拉芬发丝遮掩下的眼眸深了一度, 抬眸后又恢复成清澈温柔的绿波。

    他丢下毛巾,坐在床边,眉眼带着一股被滋润过后的水汽和生动,专注地看向神态慵懒随意的雄虫。

    “卡拉米家族长年借用雄保会的权力污蔑铲除了不少帝国军雌, 军部早就视其为心腹大患, 只是苦于无法彻底铲除他们,毕竟树大根深,一件冤假错案根本扳不倒他们,过几年他们凭借卡拉米家族的底蕴还能趴在帝国身上吸血。”

    塞拉芬搂住靠着床榻的洁德, 把脑袋放在对方肩膀上,眼底幽暗浓绿,声音却温柔道:

    “我只是提供了雄保会长年勾连其他帝国家族的证据,真正能扳倒他们的是诺顿亲王。”

    “如果不是诺顿亲王在背后推动,让其余圣塔雄虫投鼠忌器,放弃了贝诺·卡拉米,导致他失去了在圣塔的席位,甚至死在星舰爆炸中,卡拉米家族也不会这么快彻底失去根基。”

    洁德勾起散落在胸前的一缕湿发,绿色的发丝像藤蔓缠绕在手指上,形成一圈圈绿戒,指尖一顿,捏紧发丝。

    “说起星舰爆炸”

    洁德欲言又止,却令原本心情舒畅的塞拉芬,一颗心提起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洁德这些天也算弄清楚了,在自己消失的半个月里,这只军雌都做了什么。

    他正色道:“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就算我这一关过不了,你也不能把自己赔上。”

    “你去劫星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根本就不在里面,而且星舰爆炸的时候你差一点就死”

    塞拉芬原本就不安惶恐的心,听到洁德还用如此不赞同的语气念叨自己,哪怕知道雄虫只是担忧自己,可心底还是弥漫一股酸涩。

    一颗心像泡在苦水里,又酸又涩。

    塞拉芬带着几分自暴自弃:“死就死了!”

    “什么?”洁德一愣,等回过神来,胸膛早已湿漉一片。

    滚烫的泪水不知何时洇满胸口。

    洁德眉头一蹙,缓缓把埋在肩膀上的军雌扶起来,捧起对方湿润的脸,呼吸一顿。

    塞拉芬不知何时泪流满面,绿眸如一池碧泉,水雾弥漫,倔强又悲伤地看着自己。

    洁德沉默了,“抱歉,我不该说那种话。”

    这只一向善于隐藏、善于隐忍的军雌,若非真的被逼到了极点,怎会不顾一切地奋力一搏。

    说到底也有自己的缘故。

    洁德说不出来什么花言巧语,但却承诺道:“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塞拉芬说:“没有以后。”

    塞拉芬早已忌惮到了极点,也后悔到了极点,对给出那个鬼主意差点害死洁德的自己更是生出了恨意。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一天和你在地下城分开。”

    而那一次差点变成永远。

    塞拉芬眼眶通红,将手覆盖在捧着自己脸颊的手上,缓缓收紧,带着几分偏执和狠意道:“没有以后了,洁德。”

    塞拉芬也给出了承诺,几乎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若再有以后,要么你带着我一起,要么我带着你走,总之,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半个月的时间——17天23小时,足以让塞拉芬明白何为思念成疾,生不如死。

    洁德被那双绿眸里惊人偏执的感情震得心头一颤,抵住雌虫的额头,他说:“好,不分开。”

    本就贴得极近的两只虫唇瓣缓缓贴近,最后又纠缠在一起,呼吸急促。

    洁德迟疑道:“昨天才你还受着伤”

    “伤早就痊愈了,”塞拉芬搂住洁德的脖子,将自己的一颗心和全部热忱捧在洁德眼前,眼眸微微弯起,带着几分暗示哑声道:“再说,我那里可没受伤。”

    雌虫用冰凉的脸颊贴上洁德温热的皮肤,蛊惑道:“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塞拉芬勾起一抹无辜的笑:“雄主”

    冰凉的绿色发丝扫过眼皮、脸颊,几缕落在肩膀,像钩子一样点燃心头的火。

    洁德眸色暗了暗,他一把掐住军雌柔韧有力的腰身,将其翻转陷在柔软的床榻里,耳边传来雌虫愉悦的笑声。

    就在洁德倾身吻向那抹柔软的唇之际,冰凉的指尖抚上他的脸颊,止住了他的动作。

    洁德微微疑惑看去。

    “你说的是真的吗?”塞拉芬一瞬不瞬紧紧盯着那双好看琉璃般的黑瞳。

    “什么?”洁德没反应过来。

    几缕黑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依稀能看见它们和一缕绿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塞拉芬抿唇,颤声道:“那晚你在镜厅晚宴,当着帝国所有贵族和四大军团的面前,说对我一见钟情,这是真的吗?”

    其实塞拉芬清楚,那不过是雄虫维护自己,为了堵住流言蜚语的宣言。

    可不知为何他心底就是生出隐秘的期待。

    洁德愣住了,“那晚啊”

    他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圆这句话,可看着雌虫期待、忐忑的目光,他又说不出这只是随口的一句话。

    半晌,洁德有些傻傻道:“那晚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

    洁德真的不擅长说谎啊!

    让他威胁虫、杀虫,他倒是能说出许多话来。

    塞拉芬睫毛微颤,掩去眼底的落寞和酸痛,他用手擦拭洁德鬓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密密汗珠:“我开玩笑的,那晚确实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洁德抿唇迟疑道:“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注意到你头发的颜色很好看,在黑夜里像绿色的春风,然后又多看了一眼,这算一见钟情吗?”

    塞拉芬呼吸一颤,冷凝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跳动。

    对上雄虫坦诚又紧张的黑瞳,看着他额前微卷凌乱的发丝,塞拉芬一颗心软得不成样子,原本敏感做作的心又变成对这只雄虫汹涌的占有欲。

    他捧住洁德的脸,贴上唇,含糊道:“算!”

    他说算就算!

    本就凌乱的床榻又变得越发荒唐,好不容易换上的浴袍又被随手丢在地上,窗户外明朗的天色渐渐西沉,化为一片橘红色的晚霞,煞是好看。

    洁德看向身旁陷入沉睡,眉眼疲惫的塞拉芬,轻手轻脚从床榻上下来,冷白好看的皮肤上一闪而过暧昧的红痕,密度还不低,始作俑者是谁很清楚。

    洁德去浴室换洗了一身衣服,然后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远方地平线上最后一抹日光落下,天色彻底化为一片漆黑,恢复了他往日习惯的世界。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地上的黑夜和地下城的黑夜,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洁德一时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漆黑的客厅突然变得亮堂起来,身后传来接近的脚步声。

    洁德回头看去,看见塞拉芬披着睡袍匆匆走过来的身形。

    塞拉芬看着那抹融于黑夜里的身影,不知为何没忍住打断对方独自沉浸的世界,掩去心底的不安,带着温和的笑容:“饿了吗?”

    “有点。”洁德点了点头,又注意到雌虫眼底还残留着疲惫,微微蹙眉道:“是我吵醒你了?你若瞌睡可以继续睡,我自己去冰箱找点吃的就好。”

    塞拉芬轻轻摇头,突然扬起声音道:“对了,你知道吗?我在帝国最高军政学院念书的时候,家政课程可是全优。”

    看着雌虫一脸雀跃得意的小表情,洁德眉头一松,明白对方的意图了。

    塞拉芬提议道:“你还没有尝过我的厨艺吧?”

    他拉着洁德朝一楼开放式厨房走去,自得道:“你想吃什么我都能做。”

    会烤面包算什么,塞拉芬想今夜他就彻底征服雄虫的胃部。

    洁德明显有些不信:“什么都能做?”

    在雌虫鼓励自信的目光下,洁德试探性念出一道菜名:“可乐鸡翅?”

    小时候,洁德记得老师给他做过这道菜,老师说这叫可乐鸡翅,全世界只有老师会做。

    老师失踪后,他也曾自己试图复刻过这道菜,但鸡翅是熟了,可那种漆黑又冒泡的水他找遍了整个地下城,就连帝国种类繁多的超市都没有卖的。

    就像老师一样,除了自己记得,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丝毫踪迹。

    塞拉芬笑容一僵:“可乐?什么是可乐?”

    洁德大体形容道:“大概是一种酸酸甜甜的果酒,又像气泡水一样会冒泡。”

    他又道:“没关系,做你自己擅长的料理就行,我不挑食的。”

    塞拉芬抿唇,随后眸光一亮:“那怎么行,酸酸甜甜的果酒是吗我知道了!”

    他都夸下海口了,而且自己的雄主怎么能连吃一道喜欢的菜都吃不上。

    洁德就看见塞拉芬拿出光脑快速下单了最近的超市闪送,不到五分钟就有旋转着风扇的机器虫提着白色的箱子,送货上门。

    塞拉芬动作熟练地将里面的大包小包放在厨房宽敞的料理台上,然后专门拿出一罐银色的铝罐放在冰镇箱里。

    他刚拿起密封的围裙袋子,里面是一件黑色围裙,带着点儿蕾丝边。

    虫族的家具和物品大多都会契合雄虫的乐趣和需要。

    而他们现在居住的房子是诺顿亲王专门拨给洁德居住的新家,这里的一切都是专虫设计的,就连厨房物品都带着点或明或暗的风格。

    塞拉芬指尖一顿,眼眸快速闪了一下,他故意将围裙递给洁德,试探道:“那个能帮我系一下围裙吗?”

    “好。”洁德接过还从未开封过的黑色围裙袋子,刚拿出一角,就看见面前的雌虫已经把睡衣脱了个光,他连忙制止道:“等等!你做什么?”

    穿围裙而已,至于脱到这一步吗?

    洁德握着雌虫的手紧张得出了汗,目光在房间里乱飘就是看近在咫尺的大片白,脸颊烧红,感觉脑子都快要熟了。

    他目光接触到雌虫无辜含笑的绿眸又触电般移开,语气加重道:“我,我们只是正常的吃个饭,就吃个饭。”

    塞拉芬眼眸闪过可惜,然后老老实实穿上睡衣:“知道了,雄主。”

    看着军雌转过身,朝自己说:“那帮我系上围裙吧。”

    洁德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指尖有些哆嗦着把围裙快速套在塞拉芬身上,然后系好蝴蝶结。

    可系蝴蝶结的时候又出了幺蛾子,洁德紧张的缘故,系得有些快,可能不小心勒住了雌虫的腰。

    塞拉芬闷哼一声,用湿漉漉的眸回头看向洁德,“松一点可以吗?雄主。”

    洁德别开脸木然道:“可以。”发丝下的耳尖却通红滴血。

    所以洁德没有看见塞拉芬眼底暗含的戏谑和愉悦,原来雄虫喜欢这样的啊。

    塞拉芬心想以后可以试一试围裙。

    真可爱。

    明明在床上都坦诚相待了,可雄虫还是会为系个围裙害羞,难道洁德其实不喜欢太过赤。裸的?

    塞拉芬暗自点头,不知道脑子里又埋藏了什么心机鬼点子。

    “好了。”洁德松开系带后退一步,却感觉脖子一凉,他摸了摸脖子,又感觉是自己的错觉。

    好在后来塞拉芬没有再故意逗雄虫,而是专注在菜肴上。

    塞拉芬将冷冻的鸡翅放入热油,动作熟练地翻炒着,待鸡翅化冻、呈现淡粉色后,空气中渐渐弥漫起香甜的气息。

    塞拉芬刚拿起一罐调料,动作一顿,看向就站在自己左侧的洁德,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站远一些,小心热油溅到你。”

    洁德动了动鼻子,他现在是真的相信塞拉芬厨艺不错,光闻着味道,胃部就翻涌着空虚的胃酸。

    真饿了。

    洁德站在料理台对面,突然好奇道:“军政学院为何要教厨艺?”

    洁德思索片刻,仿佛又懂了:“为了野外生存的时候增加生存率吗?”

    塞拉芬笑容不变,没说自己以往很厌恶这种料理课程,因为他们学厨艺并不是为了提高在战场上的生存率,而是为了取悦雄虫,为了取悦一只未来会剥夺他自由和军职的见鬼的雄虫。

    洁德看着翻滚的金色热油,墨瞳染上几分热意:“我老师以前也教过我简单的料理,他说未来有一天总有孤身的时候,得自己学会做饭才能照顾好自己。”

    塞拉芬动作一顿,眉眼温和,没有丝毫作伪的阴霾,他轻声道:“我们学料理也是为了照顾自己,还有照顾雄主。”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塞拉芬看向洁德,目光专注。

    他此刻对于以往厌恶却不得不学的技能,突然感到格外庆幸。

    他只会为雄主下厨,而他的雄主是洁德。

    洁德鼻子微动,指着锅里渐渐焦黄的鸡翅,说:“焦了。”

    不等塞拉芬动作,洁德已经拿起一旁的果酒,用来代替可乐的虫族饮料,往锅里倒去,一时间好看的橙色气泡翻滚,像是迎来了一场灿烂的橘黄色烟花。

    洁德握着冰镇铝罐的手修长紧绷,骨节突出,在暖灯下投下好看的阴影。

    塞拉芬感知到身后贴近的胸膛,呼吸一顿,捏紧手里的翻铲,他看向雄虫好看立体的侧颜,还能看到领口几道暧昧的吮痕。

    太犯规了。

    塞拉芬突然感觉有一种勾。引不成反被勾。引的错愕。

    洁德看着许久没有动作的虫,回眸看了对方一眼,后者立刻避开目光,掩饰性地咳嗽。

    洁德嘴角无声勾起,他握住塞拉芬的手一起拿起锅铲,低沉慵懒的声音扫在雌虫耳廓:“再不出锅就糊了。”

    塞拉芬身子一僵,感觉大脑皮层像过电似的,晕晕乎乎地顺着洁德的话做,最后连这顿饭到底是谁做的都不清楚了。

    当坐在餐桌前,看着洁德认真又慢条斯理地啃着鸡翅的时候,塞拉芬忽然萌生一个念头:

    一年四季,一日三餐。

    只要对面坐着的是洁德,塞拉芬愿意就这样度过一生。

    塞拉芬问:“洁德,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做饭吗?”

    洁德咬住鸡翅的动作一顿,黑色卷发下的眸缓缓抬起,和那抹期待的绿眸隔空对视,这一刻不用言语,有些念头心照不宣。

    洁德说:“我很期待。”

    这几天他们都是如此度过的,塞拉芬一度以为这种宁静幸福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一天清晨,军部总监区的军雌敲响了他们家的门。

    洁德打开玄关的门,看到了两只身穿黑色挺阔军服的军雌,黑色帽檐下都是同样冰冷肃杀的目光,唯有看向雄虫的时候,稍微收敛了一些。

    两只军雌同时脱帽,其中一只说道:“洁德阁下日安,未能提前预约很抱歉,但出于对雄虫权益和虫权的保护,我们不得不前来转达巴勒莫·卡拉米阁下的需求,他请求和洁德阁下会面。”

    塞拉芬从洁德身后走出来,许是近几日和洁德待的时间久了,身上的气息越发柔和,可听到巴勒莫·卡拉米的名字,就像被触碰逆鳞的毒蛇,眼底蓦地充满警惕与肃杀。

    塞拉芬眉眼不善道:“巴勒莫·卡拉米不是早就该被军部的虫押送去边星志愿服役?”

    一只早就该消失的虫子怎么还在蹦跶?

    塞拉芬已经在想怎么毫无痕迹、不留后患地弄死那只虫子。

    监区的军雌神色镇定,一板一眼道:“确实如此,原定的押送日期就是今天,但巴勒莫·卡拉米阁下强烈要求和洁德阁下会面,甚至一度做出了强烈反抗、有自毁倾向的举动,出于对巴勒莫阁下的安全考虑,我们不得不前来替他转达会面的意愿。”

    “出于对巴勒莫的安全考虑?”塞拉芬皮笑肉不笑地反讽道:“所以就不需要考虑洁德阁下的虫身安全了?你们之前也说了那只虫子行为疯癫,多次自毁,要是他发疯暴起伤害洁德阁下,你们能承担后果吗?”

    两只军雌沉默一瞬,向洁德解释道:“是我们考虑不周了,但我们只是履行义务传达巴勒莫阁下的要求,至于是否会面由洁德阁下决定。”

    塞拉芬眼底闪过暗色,冷声道:“快点把那只虫子送去边星军区,军部不伤害雄虫又能让他听话的法子多的是,洁德阁下没有义务见一只罪虫。”

    洁德拉住塞拉芬冰冷的手,朝对方投向一个安抚的目光,然后看向门口准备离去的军雌道:“我答应他的会面,什么时候可以安排见面?”

    两只军雌一愣,连忙道:“现在就可以,我们押送的星舰就停泊在星港。”

    塞拉芬急得直呼其名:“洁德!”

    洁德拉紧雌虫的手,眉眼柔和:“没关系的,我也有些事情要向他确认。”

    他凑到雌虫耳边说:“你忘记我现在是S级雄虫,整个帝国没谁能伤得了我。”

    不等塞拉芬反对,洁德用最后一句堵道:“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塞拉芬一愣,明白了洁德的意图。

    洁德问门口的两只军雌:“可以让我们的未婚雌君和我同行吗?”

    两只帝国监区的军雌对视一眼,点头道:“当然可以。”

    雌君在虫族文明里,本来就是雄虫的保护者,甚至是位于亲生雄父和雌父之前的第一保护者。

    所以塞拉芬和洁德同行没有丝毫问题。

    这些天除了卡拉米家族一夕之间的倒台,洁德在晚宴上的发言和他与塞拉芬·安杜的订婚消息一炮炸开,彻底压过卡拉米家族的事情,成为帝国最具讨论度的热点。

    如今所有帝国虫都知道,诺顿亲王找回来的雄子对安杜家族的军雌一见钟情了。

    还当众表达爱意。

    虽然这被雄虫所鄙薄,但帝国军雌们却纷纷内心激动,毕竟哪个帝国军雌没有幻想过,浴血奋战后,能有一位如同洁德般的雄虫阁下牵起自己的手,给予光明正大的偏爱。

    雄虫的偏爱,是比雄虫本身还要稀有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了一丢丢,差点错过我的全勤了

    第174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新历166年9月31日10:09:45, 主星港口03军用星际舰港口。

    会见的场地就是停泊在星舰港的星舰,专门用来押送巴勒莫·卡拉米去边星,帝国派出了最精锐的一支特殊小队。

    当洁德他们落地星舰港口的时候, 就看见一只只身穿漆黑作战服、头戴头盔的军雌以漆黑的星舰为中心,每隔五米站着一位, 站姿笔挺,宛如令行禁止的最强机器。

    察觉到身侧雌虫的异样, 洁德看向一旁神情复杂的塞拉芬, 问道:“怎么了?”

    塞拉芬掩去心底的异样,他大半个月前就是在03军用港口出发,跟踪那艘第四军秘密押运高危物资的星舰,追寻洁德的身影。

    而现在,这只雄虫就站在身边。

    庆幸,更多的是后怕。

    塞拉芬之前虽然说着不怕死,可如果他真的随着那艘星舰的爆炸, 化为宇宙劫灰,那岂不是此生都见不到洁德?

    比起自己生命的流逝, 他更恐慌的是从洁德的余生中退出。

    塞拉芬对接下来的会面更加紧张, “洁德,一会儿小心一点,不要离开我半步。”

    洁德看着身旁都快贴在自己身上,成连体婴儿的虫, 他脚步微顿, 心想塞拉芬对这半步的距离恐怕有误解。

    但他没说什么,两只虫就顶着周围投来隐晦又激动的目光踏上星舰的悬浮梯,进入内部。

    关押巴勒莫·卡拉米的房间在星舰的核心部位,一间纯白的房间显得十分空旷, 四面的墙壁都贴着一层特殊材料的软垫,专门为了防止雄虫受伤,内部的家具都是用亲肤柔软又坚韧的云朵棉制造的,就连进食都是用柔软的袋子装着能量药剂,连一把尖锐的刀叉都没有。

    洁德在门口站定。

    房间前专门挡了一面特殊材料的防爆玻璃,应该是为了防止巴勒莫·卡拉米和自己接触,看来安全方面军部的虫只会想得更多。

    洁德现在的身份举重若轻,不仅是诺顿亲王名义上的雄子,关于其精神力的等级也成了帝国内部的最高机密。

    关在里面的雄虫穿着并不能说邋遢,但浑身那股阴郁压抑的气质就像狰狞的鬼魂,徘徊不散。

    哪怕隔着一层防爆玻璃,也令心底也感到压抑。

    看到门口的两只虫,坐在墙角的巴勒莫·卡拉米缓缓抬头,“来了。”

    这句招呼是对洁德说的。

    巴勒莫·卡拉米的神情甚至称得上冷静,他随意扫了一眼目露阴翳和杀意的塞拉芬,随意一指道:“让他先出去吧。”

    塞拉芬表情一僵,浑身紧绷,压着尖利的声音:“你搞什么鬼!”

    若不是隔着一层玻璃,洁德毫不怀疑,塞拉芬现在能弄死巴勒莫。

    看来这个防爆玻璃的保护是双向的。

    巴勒莫·卡拉米只看着洁德,意味深长地笑:“你不让他出去吗?”

    洁德眉头一蹙,他总觉得巴勒莫·卡拉米这句话有深意,沉思半晌他朝眉眼阴郁的塞拉芬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让我和他单独谈谈。”

    塞拉芬心底弥漫戾气和杀意,可对上洁德坚持的目光,所有情绪像一戳就破的气球,最后只能狠狠警告地看了一眼玻璃里面的虫子,然后朝门外走去。

    巴勒莫·卡拉米看着门口消失的背影,怪笑道:“这只雌虫可是一条毒蛇,没想到现在居然被你驯服了。”

    洁德目光冰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巴勒莫·卡拉米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帝国专门给他准备的衣物,举止仍旧维持着贵族的优雅:“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你想知道什么。否则你今天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不是吗?”

    这种由特殊纳米材料制作的贴身衣物,类似单薄的蝉丝睡衣,却连军雌的虫爪都难以撕碎,雄虫更别想在上面做什么动作,就连想撕下睡衣条自杀或他杀都不可能。

    它连个口袋都没有,就是为了防止他携带危险用品。

    洁德看着对方比自己年长甚至比自己幽深的目光,知道没必要和对方互相试探,直言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在地下城的家?”

    巴勒莫·卡拉米笑了,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是谁和你住在一起?又是谁在你离去的时候惴惴不安、以身为饵?深怕你被帝国繁华的世界迷乱了眼,不肯再回到那个地下世界?”

    洁德垂落的手握紧成拳,指甲深陷手心。

    希尔

    其实洁德从一开始就觉得很巧合,他前脚出了家门,后脚雄保会就收到了消息,接着黑玫瑰乐园和雄保会的虫一股脑的涌入了自己的家。

    然后希尔又回到了黑玫瑰乐园。

    而黑玫瑰乐园出现在他家的目的是为了找寻那管雄虫信息素,可自从老师失踪后,知道自己曾导出信息素售卖的虫只有希尔。

    那么黑玫瑰乐园又是怎么得知自己和那管信息素的关系,就不言而喻了。

    巴勒莫·卡拉米看着洁德沉默的表情笑了,笑的很是得意:“有些事情不能深想,越想越心凉啊。”

    “其实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透露给里切尔,而且我一点也不在乎这个消息是谁泄露的,不过最近嘛,许是得知我们卡拉米家族即将倒台,树倒猢狲散呐,我发现我的亲卫队队长居然和地下城有些联系,也在谋求出路,这才发现过往有一只小亚雌一直在偷摸摸的给军雌用隐秘的渠道输送虚拟信息素”

    巴勒莫·卡拉米裂开嘴:“这一查你猜这只小亚雌是谁?”

    洁德瞳仁漆黑,神色平静,声音却哑了几分:“你的话说完了吗?”

    他已经没必要、也没心情再听下去了。

    就在洁德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玻璃里面传来疯癫又诡异的大笑。

    巴勒莫神情疯癫,大声嘲讽道:“恭喜你啊!洁德!终于在帝国站稳了脚跟,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阳光下!你以为以后迎接你的就是光明灿烂的未来吗?”

    “不!这是一个比你从小长大的地下城还要扭曲残忍的世界!我们这里杀虫都不见血的!”

    “你会变得更孤独,更不自由,甚至比在地下城过往数十年还要憋屈!你永远都是一只孤魂野鬼,头顶上的阳光越灿烂,脚下的影子就越漆黑!”

    巴勒莫·卡拉米双目通红,死死盯着那抹停驻的背影,用尽最恶毒怨愤的话语诅咒,说着说着自己却先流出了血泪:

    “你以为这里是雄虫天堂吗?”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虫真正在意我们!他们爱的是我们的信息素和白液!那群贱雌口口声声说雄虫至上,说我们是帝国瑰宝,可从未真正看清过我们!不会有虫真心爱我们本身!你以为那些军雌对你的喜爱和赞美是真实的吗?”

    “是出卖你只为满足自己私欲的好弟弟希尔?还是利用你为自己铲除两只雄主的塞拉芬·安杜?这些低贱卑贱的雌虫全都在算计你!知道你是雄虫就对你趋之若鹜,一旦你没有信息素和精神力成了一只废虫,看你就和废品没什么两样!”

    洁德没有回头,继续朝门口走去,甚至都生不起心思去反驳什么。

    这个世界是客观存在的,但在自己和巴勒莫的眼里,显然看到的是不同的世界。

    “等等!别走!”

    巴勒莫·卡拉米突然冲向前,身体和脑袋重重撞在玻璃上,两只手拼命拍打玻璃,发出闷闷的声音。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最后一个问题!”

    洁德停下了脚步。

    巴勒莫·卡拉米因为长时间嘶吼的声音变得沙哑:“为什么?”

    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但洁德居然神奇地明白了这三个字的真实意图。

    为什么杀死利奥托·卡拉米和莱奥汀·卡拉米,为什么杀死他的两只雄子。

    洁德思索了一瞬,缓缓开口:“没有为什么”

    他转身对上那双通红滴血的眼睛,坦诚道:“就是觉得他们该死。”

    洁德不闪不避,将心底最真实也最残忍的想法展开在对方面前:

    “当我看到他们鞭笞雌虫的时候,觉得该死;当我看到他们拿着酒液朝头顶倾倒而下的时候,觉得该死;当我看到他们将重伤的雌虫关到惩戒室的时候,觉得该死;当我看到他们那张浅薄的脸,那双瞎子一样的眼睛”

    洁德轻声:“他们真的该死。”

    巴勒莫·卡拉米足足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身体软软地从玻璃上滑下来,喉咙里发出哽咽似野兽呜咽的嘶吼声,低低地笑了。

    他似是不解又绝望,又哭又笑道:“所有雄虫都是这样的”

    “帝国所有雄虫都是这样的!你难不成要把他们全部杀光吗?”

    巴勒莫·卡拉米伸出那只一直被自己抠得指甲缝里都是血的手,颤巍巍指着洁德平静的面孔,这一瞬间他觉得对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恶鬼。

    其余雄虫最多杀死几只贱雌,

    他想杀的是这个世界。

    “就你不一样,就你清高,就你特别!”

    巴勒莫·卡拉米朝洁德的身后嘶吼道:“你也会变成我们!不!你的下场会更凄惨!一旦你背弃帝国的利益,阻碍虫族繁衍的文明!你也会被帝国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弃!”

    “洁德!我倒要看看你在这个世界里怎么活!

    洁德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也许我们都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地狱,又或许我们都该换一种活法。”

    巴勒莫·卡拉米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似清醒又似疯癫的笑声。

    洁德走到门口,发现门缝留了一条空隙,出门就看见塞拉芬站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

    塞拉芬脸色惨白,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拉住洁德的手,指尖冰凉:“洁德,你听我解释,我从一开始确实注意到了你,但我”

    但他从未想利用洁德谋害卡拉米家的那两只废物。

    他只是好奇这只身份不明,浑身漆黑的小偷先生到底想做什么而已。

    塞拉芬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墨绿色的军服天然就带有丛林般的隐蔽感,领口和袖口有暗金色的细边装饰,将身形勾勒得挺拔好看。

    军装的胸口是第一军团的鸢尾花团徽,而领口最上方的扣子则铭刻着不起眼的银色响尾蛇图腾,是安杜家族的族徽。

    绿色的长发用发绳扎成高马尾,温柔精致的五官多了几分利落和不可冒犯的凛冽,可此刻的表情却是不安和惶恐。

    这一刻,他们好像又回到了相遇的最初,那双绿眸里盈满了恐惧和祈求,而区别是,洁德已能区分出这份真假。

    洁德打断道:“我知道。”

    他知道塞拉芬估计是听到了巴勒莫疯癫的那些话心生不安,觉得自己会怀疑对方在利用自己杀害两任雄主。

    洁德伸手,指尖轻抚雌虫不安颤抖的眼皮,嘴角勾起一抹闲散的笑:“这里是不会说谎的。”

    塞拉芬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他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洁德,把脸埋在雄虫温热的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独属于雄虫的气息。

    仓木兰的香气就像静谧夜色下盛放在海边的花露,而神秘的大海旁就是危险的绿色丛林。

    不等洁德回抱住雌虫,他动作一僵,耳畔仿佛吹过一缕潮湿的风:“我爱你”

    洁德怔愣了一瞬。

    塞拉芬这次说的很稳:“我爱你,洁德。”

    他抬眸看向表情呆愣,似乎被自己吓到的洁德,嘴角勾起,突然发现这句话并不那么难说,说起来也没有自己想的紧张和难为情。

    这是一种看清未来路径的坚定与信仰。

    “不是因为你是雄虫,不是因为你的信息素,更无关你的身份地位,只因为你就是你。”

    塞拉芬捧着洁德呆住的脸颊,一字一顿道:“也许命运早在我们初遇的那个黑夜,给出了指引。”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面孔,却已经深深为你的黑暗和神秘而着迷。”

    塞拉芬轻轻换气,吻向洁德瞳孔颤抖的眼睛,轻声道:

    “我爱你,小偷先生。”——

    作者有话说:甜吗?必须甜!这个世界再有几天就可以收尾啦——

    第175章 【他是小偷阁下】

    洁德和塞拉芬·安杜的婚礼定在10月10日, 这个日期是他们一起选的。

    听说那天帝国主星天象预测局模拟的是一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而到黄昏时分,夕阳暮紫晚金, 一片金灿灿的落日煞是好看。

    诺顿亲王专门向虫帝申请了虫宫后的虫神祭祀殿,婚礼就在虫神殿内举行, 这可是帝国最具象征意义和古老历史的建筑,除了特殊的日子, 平日里只有皇室才能出入。

    帝国众虫在此领会到诺顿亲王对这只新认回来的雄子的重视程度。

    这一天, 宾客纷至沓来,整个帝国的贵族和四大军团的代表虫纷纷献上祝福和礼品,现场外排队的飞行器一度出现了交通堵塞,负责婚礼现场的工作虫不得不赶走一些身份不够的虫,只登记了他们的贺礼,然后礼貌送走对方。

    洁德他们现在在虫神殿的顶层,透过彩色的玻璃往下看去, 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一度让他有些密集恐惧症, 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他看向一旁还在穿戴礼服的军雌, 认真问道:“真的不用提前和你的雌父见面吗?”

    说到这事儿,洁德也觉得很神奇。

    谁家新婚伴侣的长辈雌父,会在婚礼当天才从军部监牢里被放出来?

    塞拉芬系扣子的手一顿,面色淡然:“不用, 等婚礼结束后再见也不迟。”

    洁德松了松有些紧的衣领:“可你雌父从未见过我, 我还是和他打个招呼吧。”

    塞拉芬笑着宽慰道:“雌父他早就希望我能嫁给你,如今我们举行婚礼,他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在乎这种细枝末节。”

    自己又嫁了一只贵族雄虫, 还是诺顿亲王找回来的雄子,自己那位雌父还有哪里不满意。

    看着雌虫几次扣都没扣上的纽扣,洁德上前一步,接过对方的动作,把银色的纽扣扣上,低声问道:“真的没关系吗?我听说你雌父是为了替你回应第四军星舰爆炸的调查,才主动去的军部。”

    塞拉芬呼吸一滞,他此刻本能地想说无数种体面的话,但他突然不想向洁德掩饰真实的自己。

    “洁德,”塞拉芬迟疑一瞬,认真看着雄虫的眼睛:“如果我说今天这种日子,我一点也不想见到那只虫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血无情了。”

    说完塞拉芬有点后悔,洁德是一只对毫无血缘关系的老师和希尔都能付出全部的虫,雄虫比谁都重视亲情和羁绊。

    可塞拉芬却不是这样,他厌恶自己的亲虫,嫉妒自己优秀的哥哥,厌恶自己精明势利的雌父。

    洁德缓缓抬头,认真道:“塞拉芬,如果你不想见,那我们就不见。”

    “曾经有一只虫告诉过我,别让这世间任何事情成为你身上的枷锁,血缘、身份、地位、规则、眼光都不过是被迫赋予给我们的东西。”

    “有的时候,顺从本心,不只是放过了自己,更是放过了别人。”

    虫族皇室的婚礼礼服是黑色的,洁德今日身穿深色礼服,但缎面却在自然光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泽,为雄虫神秘漆黑的气质增添了一种流光溢彩的惹眼感。

    礼服上绣着古老虫族的图案,胸口和领口都别着精致又不惹眼的暗绿色水晶,像是隐匿在黑暗里幽绿色的蛇瞳。

    早就修剪过的额发露出了雄虫好看清晰的眉眼,挺直的鼻梁,那双习惯在黑夜里隐匿自己的黑眸,许是被阳光照久了,多了些许鲜活和色彩。

    格外吸睛。

    看着雌虫定定看着自己的目光,洁德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额头,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塞拉芬突然伸手捂住那双神秘如黑洞的眸,抿唇有些别扭道:“谁给你剪的发型,眼睛都露出来了”

    洁德伸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其实他也有些不习惯,有一种裸露的感觉,分明他衣服都穿的好好的,他问:“不好看吗?”

    塞拉芬心虚地嗯了一声:“还是把头发留长吧。”

    不想让别的虫看到洁德好看的眼睛。

    洁德了然道:“那就不剪短了,过几天就长长了。”

    门口响起三声规律的敲门声,走进来一只身穿绿色军服,神情疲惫的军雌。

    洁德看向门口一身绿色军装的军雌,本来想开口问对方是谁,可看到对方和塞拉芬同色的发丝和眸色,心底突然有了答案。

    塞拉芬可以不认自己的雌父,但洁德还是不能失礼,“塞尼亚参谋长日安。”

    塞拉芬眼眸微闪,也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雌父。”

    塞尼亚·安杜今日才从军部的关押室里出来,连一身衣服都没换,总是笔挺洁净的军服上有几道褶皱,打理利落的发丝也微微凌乱。

    一双绿眸充满了疲惫和复杂的情绪。

    他先是看向神情淡漠的塞拉芬,然后将目光落在眉眼内敛,眼神干净的洁德身上,朝对方点了点头。

    塞尼亚拿出一早准备好的黑色典雅礼盒,不过巴掌大小,递给洁德:“今日你们大婚,雌父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这份礼服就算做你们的贺礼了。”

    洁德看了塞拉芬一眼,双手接过:“参谋长客气了,您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这就够了。”

    塞尼亚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雌子,沉思片刻却朝洁德说:“洁德阁下,我们可否单独谈谈。”

    洁德一愣。

    塞拉芬却骤然竖起浑身的尖刺,打断道:“你要和我的雄主说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还专门避开我?”

    洁德按住塞拉芬紧绷的手:“雌父今日第一次见我,一定是有话要和我单独嘱咐,你冷静一点。”

    塞尼亚看向一脸护犊子的雌子,对方就像一只领地被冒犯的蛇,摇头吐出蛇信子,眼底满是警惕和警告。

    塞尼亚眼眸飘忽了一瞬,仿佛陷入了回忆,他扯了扯嘴角:“看来你真的很喜爱洁德阁下,从小你和你哥哥克洛伊一旦看上了同一个玩具,也会露出这种又警惕又审视的目光,深怕自己看上的东西被别的虫抢去,但克洛伊每次大方的把玩具让给你,你又不碰了。”

    塞拉芬呼吸压抑,是的,他就是这么别扭的虫子。

    雌父叹息道:“放心吧,洁德阁下可是皇室血脉,又是你的雄主,我还能对他不利不成?就是有几句话想对他说,看在我还是你雌父的份儿上。”

    塞拉芬沉默了,在洁德鼓励的目光下,只好一步三回头地朝门口走去。

    塞尼亚看着这一幕,原本苦涩复杂的表情顿时有些失笑,他看向神情沉静的洁德,正色道:“洁德阁下,关于你和塞拉芬的故事亲王冕下都告诉我了。”

    洁德一愣,脑海里闪过一脸恶劣恶作剧成功的面孔,稳住心神问道:“他我是说我雄父都告诉了您什么?”

    塞尼亚以为洁德在担心他出身的事情被扒出来:“你放心,关于你出生地下城的这部分我会守口如瓶,毕竟涉及皇室体面,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

    洁德:“地下城?”

    洁德心底有一种不妙的预感,那只唯恐天下不乱的虫子就没有一次行动是提前告知自己的。

    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塞尼亚·安杜的话了。

    塞尼亚又道:“但您和亲王冕下做的交易我大体也清楚了。”

    洁德:“交易?”

    塞尼亚伸出一只手制止洁德的话,一脸沉痛道:“你不用隐瞒了。”

    洁德:“我隐瞒什么了?”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塞尼亚一脸沉痛道:“我已经知道你为了娶塞拉芬,处心积虑杀死了他的两任雄主,又为了能和我安杜家族门当户对,不惜历尽千辛万苦找到自己的生父诺顿亲王,可皇室无情,为了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你居然和亲王冕下做下这等凶险至极的交易,说只要能娶到塞拉芬·安杜,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洁德沉默了。

    他真的不知道,堂堂亲王冕下,他诺顿居然能编出这种狗血的爱情故事。

    在塞尼亚眼中,就是他默认了。

    “所以”洁德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试探道:“您知道我和那傻我是说我的雄父做了什么交易?”

    塞尼亚神色复杂,安抚地拍了拍洁德紧绷的肩膀:“你不用试探我了,在我的追问下,亲王冕下全部都告诉我了。”

    洁德眉头微蹙,陷入了深思:“”

    到底是什么交易?

    #怎么不告诉我呢#

    塞尼亚看着一脸深沉、到了这个地步仍打算独自承担、丝毫没有向自己开口寻求帮助的洁德,这一刻对雄虫的满意到达了巅峰。

    塞尼亚不禁语重心长道:“你也是的,怎么连这么凶险的交易都一口承诺,这可是堵上身家性命的大事,连思考都不带思考的,我知道你想娶塞拉芬想疯了,但你不能不考虑你们两只虫以后的生活啊。”

    “如果你死了,塞拉芬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洁德抿唇,重重点头,一副受教的表情。

    看着雄虫口风严谨的样子,塞尼亚狠狠闭目,再一开口,甚至带上几分狠厉道:“你放心吧,从你和塞拉芬成婚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一家虫了,我不会再犯过去的错误,我已经害死了我的克洛伊,更是差点害死塞拉芬,这一次哪怕是赌上安杜家族的一切,赌上第一军团的未来,我也会全力帮助你!”

    洁德微微张开了唇,目光呆滞。

    看着说完这番话,背影坚毅朝门口走的雌父,洁德不禁伸出一只手,阻拦道:“那个交易”

    塞尼亚回头,重重点头道:“放心,我对着虫神起誓,这件事在成功的那一天会烂在我的肚子里!”

    哐当一声,门在眼前重重地关上。

    洁德手臂也重重垂落,最后一抹希望之光彻底熄灭:“所以到底是什么交易?”

    血洗圣塔?

    看起来又不太像的样子。

    该死的,到底是什么交易!

    总不会是刺杀虫帝吧!

    隔壁房间的诺顿亲王重重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道:“谁在念叨我?”

    洁德心底的求知欲和不安感达到了巅峰,他连忙拉开门,准备去找诺顿亲王对峙,却迎面撞上了一只虫,胸口一痛。

    面前的虫痛呼一声,捂住有些痛的额头。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洁德垂眸一看,就对上希尔泪眼汪汪的蓝色眼睛:“希尔?”

    “哥哥!”希尔雀跃道:“我刚才还想找你呢!”

    希尔今天似乎特地盛装打扮过,穿着精致的白色礼服,蓝色卷翘的头发自然垂落在额头和脑后,像一片自由的云朵。

    从远处看,一黑一白的两只虫,都是一样的自来卷头发,倒真的像一对儿亲兄弟。

    早在洁德被诺顿亲王救走后,他就让对方把希尔从地下城接出来,在一切事情落定前,由诺顿亲王将希尔安置在一座安静又安全的住宅里。

    洁德嗯了一声,语气自然道:“帝都的环境适应的怎么样?”

    希尔刻意扬起的笑容一僵,他仔细打量着洁德的眼睛,没有从那双眼底看到对自己的半分怨恨和疏远。

    就好像他们还是那对儿地下城里彼此陪伴的兄弟。

    希尔笑容淡了下去,眼眸暗了一瞬:“哥哥,你都知道了吧?当初那些虫之所以能找到我们的家”

    洁德打断道:“我知道你只是怕我丢下你。”

    希尔哑然。

    洁德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那片卷翘柔软的蓝色云朵上,平静道:“你只是害怕和不安。”

    希尔的头低垂下去,肩膀细细抖动起来,一颗颗泪珠砸在红色的丝绒地毯上,消失不见。

    “希尔,”洁德说,“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希尔是拥有独立思想和性格的虫,他会有自己恐惧和私心,这一点洁德从小都一清二楚。

    出生于地下城的虫似乎总是习惯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隐藏在黑暗里。

    这一点希尔也不例外。

    希尔听到这两个字,身子不抖了,缓缓抬起头,仿佛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永远?”

    洁德承诺道:“永远。”

    洁德看着这张一脸泪痕却已长开的面孔,仿佛和当年同样一脸不安又警惕的小虫重合了。

    小希尔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哥哥,你会永远保护我吗?”

    小洁德的答案始终如一:“会。”

    希尔破涕为笑道:“哥哥,你还真的是心软啊。”

    明明知道自己曾经背叛过,却还能将自己视作亲虫。

    也很心冷。

    一点令他幻想的机会都不留。

    洁德岔开话题道:“我听虫说你之前常去帝都美食街的面包店?”

    希尔重重点头,“我想看看啊,我做的面包能不能比得过帝都最好吃的面包店,不然以后哥哥你吃到了更好吃的面包和甜点,不记得我了怎么办?”

    洁德神色微闪。

    他突然觉得希尔不能只有自己,以前在地下城的时候另说,一只亚雌在外面乱晃很容易遇到危险,但现在可以给希尔一个帝国虫民身份,对方完全有机会能追求自己的梦想和虫生。

    洁德问:“想开面包店吗?”

    希尔笑容灿烂:“想啊!哥哥,你记得我小时候的梦想啊?”

    洁德点头:“当然,你都说过好几次了。”

    希尔又问:“哥哥,如果我真的开了一家面包店,你会来看我吗?”

    洁德:“会。”

    希尔一愣,没想到洁德回答得这么不假思索,他捂着嘴巴偷笑道:“哥哥,你到时候都成家啦,会有雌君,有小虫崽,我怎么好意思占用你那么多的时间啊,我不贪心的”

    希尔小声道:“一年来看一次,我就心满意足啦!记住!一年一次哦!”

    洁德看着希尔刻意扬起的笑容,这只虫真笑还是假笑他还是能分得清的,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洁德过去十几年的虫生都是和希尔一起度过的。

    洁德问:“希尔,你明天有时间吗?我带你去看店铺的选址。”

    希尔一口答应下来:“好啊好啊!”

    洁德右眼皮微跳,希尔却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意有所指道:“哎呀,哥哥你别光顾着和我说话啦,你没看到某只小心眼的雌虫都快用眼神刺杀我了吗?”

    顺着希尔的目光看去,就见长廊的尽头立着一道身影,是和自己身穿同款礼服的塞拉芬,他隐没在阴影里,神情模糊,不知已在那里看了多久。

    塞拉芬虫瞳定格在希尔拍在洁德肩膀上的手,一瞬间甚至亮起了竖瞳,就像被冒犯到领地的野兽,布满阴鸷和杀意的目光如有实质,仿佛在心底将希尔杀死了千万次!

    看到洁德看过来的目光,塞拉芬浑身杀意和戾气散去,迈着优雅缓慢的步子,气定神闲走过来,眉眼温润。

    洁德朝对方伸出手:“塞拉芬,怎么在那里傻站着?”

    塞拉芬自然地将手放在雄虫掌心:“看到你们兄弟难得聚在一起,还聊得那么高兴,就没打扰。”

    “毕竟,”他淡淡扫了笑容灿烂的希尔一眼,意味深长道:“这样的机会以后就不多了。”

    希尔的笑容淡去。

    走廊另一边匆匆跑过一只工作虫,催促道:“洁德阁下,塞拉芬中尉,婚礼仪式马上要开始了,可以从这里进场了!”

    洁德说了声好。

    希尔朝洁德挥手,一步一步后退:“那哥哥我走喽!不要忘记我们之前说过的话!”

    洁德点头,他并未强迫希尔留下来观礼,这也许算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嘱咐道:“你不要乱跑,在家好好待着。”

    希尔满口说好,然后走到拐角的时候,突然扬起一抹鬼脸,吐了个舌头,笑容肆意又张扬。

    “我才不要看你们的婚礼呢!”

    这也许才是希尔最真实的面孔。

    洁德定定看着对方彻底消失在拐角,天蓝色微卷的发丝像消散的云朵,充满了自由和张扬。

    洁德左手微痛,他朝笑容温和的塞拉芬看去,他们在引路虫的带领下沿着红毯走去。

    洁德问:“你方才遇到希尔了?”顿了顿,又问:“他和你说了什么?如果他言语上有冒犯到你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

    塞拉芬眼眸幽深了一度:“他送给了我一份结婚礼物。”

    洁德敏锐察觉这句话中的异样:“结婚礼物?”

    他说的不是‘我们’,是‘我’。

    塞拉芬右手微微掐紧,指甲陷入手心传来刺痛,面上却笑容温和道:“自己做的手工糕点,我已经吃完了。”

    不等洁德说什么,塞拉芬又问:“我方才听你想给希尔开一个面包店?”

    洁德神色复杂,点了点头道:“他的虫生不能只有我,也许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多认识一些其他的虫子,会对他有帮助。”

    塞拉芬眉眼温润包容,笑道:“好啊,那到时候我们一起给他选一个店铺。”

    最好越远越好!

    绿色眸底闪过一抹杀意,又因某些忌惮不得已压了下去。

    半个小时前。

    塞拉芬刚从休息室里出来,就撞见了被虫带着走过来的希尔,眉头一蹙。

    今天是怎么回事?

    自己好好的婚礼,见到的尽是一些他不想见到的虫子。

    但考虑到洁德因素,塞拉芬还是扬起一抹礼节性的笑容:“希尔弟弟?”

    他加重这两个字,带上几分长辈的口吻道:“你来找洁德吧,那你得稍等一会儿,洁德正在和我的雌父在里面谈话呢。”

    希尔天真明媚的脸上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这里就我们两只虫,你就别装了吧,我很好奇,你待会儿还能不能笑出来。”

    塞拉芬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几度。

    希尔随手指着一处空房间,笑容灿烂:“我们去那里谈谈,毕竟我为了今天可是专门准备了你的新婚礼物呢。”

    塞拉芬笑容不变,似笑非笑:“好啊,我也很好奇你给我准备的新婚礼物呢。”

    走到房间后,希尔特地将门关紧,甚至上了锁。

    塞拉芬挑眉,就看见希尔拿出一面折叠光脑递给自己,对方嘴角带着一抹灿烂又诡异的笑,像是藏着砒霜的糖果。

    希尔甚至将手朝前伸了伸:“你不看吗?”

    他嘴角勾起:“这里面可是只属于我和哥哥珍贵的回忆哦。”

    塞拉芬眸光一眯,闪过危险的色泽,他倒要看看这只亚雌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他有信心,不论是什么都不会改变他和洁德之间的爱。

    屏幕打开,先溢出一道甜腻的泣音:“哥哥~”

    画面里是两只纠缠的虫,光线昏暗,却为这种纠缠增添了一抹暧昧的气氛,然后是属于另一道更低沉的闷哼声。

    洁德的声音。

    塞拉芬指尖一僵,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其实从他看到那抹黑色的发丝和迷糊的侧脸就认出来了。

    指甲扣紧光脑上的画面,甚至掐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塞拉芬蓦地看向笑容灿烂的希尔,温和优雅的表情彻底扭曲了一瞬,咬牙切齿道:“你怎么敢”

    光脑里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哥哥,希尔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但没有虫回答,就像希尔一只虫的独角戏。

    视频里的雄虫明显状态不对,那是陷入发·情期和成年觉醒的征兆。

    塞拉芬徒手捏碎手里的光脑,零件和屏幕化为雪花片一样从指缝里滑落,也掐灭了暧昧又刺耳的声音。

    希尔扬起一抹胜利的笑容,一脸满足道:“就算你能和哥哥结婚又算什么?”

    对上那双冰冷森然的绿眸,希尔头一歪,脸颊升腾着激动的红晕,嘴角勾起:“我和哥哥一起度过了很多第一次呦~”

    塞拉芬淡淡道:“那么你的陪伴到今天为止了。”

    希尔笑容一僵,诡异的笑容扭曲一瞬,神情阴鸷,大吼道:“你懂什么!你一只有过两只雄主的贱雌也配和哥哥在一起!我才是从小陪伴他的虫,我才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虫,我才是最了解他的虫!是我一直在陪伴着他!是我在他孤独和受伤的时候对他不离不弃!”

    塞拉芬眸底森然,压下胸腔内汹涌的杀意,冷笑道:“是么,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以后你可以放心了,因为有我将陪伴洁德度过余生。”

    “你!”希尔瞳孔一颤,还想说什么,喉咙一痛。

    塞拉芬不知何时出的手,死死扼住希尔的脖颈,将他抵在墙壁上,五指噼啪作响,嗓音冷若寒潭:“这份视频还有谁看过?”

    塞拉芬知道希尔对洁德的感情,应该不会将视频再给旁的虫,但万一呢,万一这只虫受到刺激又发疯了呢?

    希尔脸色涨红,两条腿不停扑腾,艰难道:“没”

    塞拉芬眸光微眯,眼底阴鸷闪烁,压抑着真切的杀意:“视频原件呢?”

    “只有那一份”希尔咳嗽,伸手指着地下散开的光脑残骸。

    塞拉芬一把甩开希尔,从地上的光脑碎片里找到一块黑色的插件芯片,捏紧在手心,将其化为齑粉。

    塞拉芬朝门口走去,看都不再看希尔一眼,嗓音冰冷道:“这是第一次,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别想着有虫能救你,不见血的杀虫方法多的是。”

    希尔身体一僵,愤恨地看向居高临下的塞拉芬,“这才是你的真实面孔,哥哥都是被你骗了!”

    “哦,对了,”走到门口的塞拉芬脚步一顿,略微苦恼地用温柔的嗓音说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记得我的雄主曾经亲口说过他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觉醒时候的事情呢。”

    希尔怔愣抬眸,恰好对上那双毫不掩饰戏谑和同情的绿眸,如坠冰窖。

    直到传来略重的关门声,他身子一抖,放才大梦初醒。

    “原来”希尔怆然道:“不记得了啊。”——

    作者有话说:再来两章就结束啦——

    虽然一早就说要给希尔盒饭,但写着写着就拖到最后了,这个角色挺无奈的,他是真爱洁德,活着的盼望就是洁德,奈何洁德对希尔真的只有最纯粹的亲情。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如果希尔没有在洁德二次觉醒的时候乘人之危,日久生情,日积月累,也许洁德真的会先由感动后而动心,但可惜没有如果啦!

    第176章 【他是小偷阁下】

    第三纪元166年10月10日日落时分, 婚礼仪式正式举行。

    虫神殿本就象征着虫族最古老的文明,传说在第一纪元的时候,这里是虫神和虫神之子的居所。

    虫神殿是虫族精神的象征, 是连接虫神与虫民的桥梁。

    而在第三纪元的现在,历代虫帝都曾下令修复古老虫神殿的建筑, 尽量复刻原本的建筑风格。

    虫神殿每一块堆叠的石头都由一种能吸收并折射星光的特殊矿石建成,在白日里神殿从远处看不过是普通漆黑的矿石, 到了夜晚, 出现星尘的时候,神殿外围会发出流光溢彩的光辉,像是虫神神迹。

    前来观礼的贵族和军雌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神殿中央是悬空的吊顶,最顶层由一圈圈高大的立柱支撑彩色的穹顶,光线中映照着神秘又古老的虫神彩绘,边缘镶嵌着无数颗模拟星空的宝石,月光从穹顶洒落, 正好落在中央祭坛上,形成一道神圣的光柱。

    光柱正好洒在站在祭坛中央的洁德头顶, 为雄虫笼罩一层银霜, 这一刻虫神之子的形象仿佛具象化了。

    洁德隔着半米的距离和塞拉芬静静对视,两只虫的目光此刻无比专注虔诚。

    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

    身穿黑色繁复长袍,面容苍老的古老祭祀披着黑色的兜帽,一步一颤地走向祭坛边缘, 他举起干枯的双手, 对着头顶彩色的穹顶,念诵着古老晦涩的虫文。

    “虫神在上,今夜,一对伴侣将在您的祝福下缔结契约, 请您投下真实的目光,见证他们的誓言,检验他们的真心”

    洁德和塞拉芬向前一步,站在祭坛的小圆圈里,彼此拉住对方的手。

    塞拉芬神色骤然庄重,虔诚道:“我以虫神之名起誓,愿以我的血肉为您守护,我的生命为您奉献,我的未来与您共享,无论生死离别,我都将永远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直到生命的尽头。我愿意我的一切,换你的一世安稳,虫神为证,以此为誓,此誓永恒。”

    话落,虔诚的绿眸闪过一抹水光。

    洁德缓缓开口,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染上银霜:“我以虫神之名起誓,愿将我的信息素与你共鸣,我的精神力为你安抚,我的未来与你共享,无论生离死别,顺境逆境,我都将站在你身后,是你最大的依仗,直至生命尽头。虫神为证,以此为誓,此誓永恒。”

    话落,两只虫的手紧紧握住,都在细微的颤抖。

    古老纪元的伴侣契约,不仅仅是一种仪式,更是一生的坚守。

    在古老纪元里,生存环境恶劣,雄虫和雌虫数量差别不大。

    一只雌虫一辈子只能有一只雄虫,选定了自己的雄主就意味着一辈子只接收他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安抚。

    一只雄虫也只会有一只雌虫,选择了雌君,意味着接受对方的保护,生命都和对方绑定在一起。

    休戚与共,同生共死的关系。

    虫神祭祀示意他们:“契约已成,交换信物。”

    洁德拿出这枚由他们一起选择的结婚戒指。

    戒身是纯黑色的黑岩石材质,戒面镶嵌着一颗淡淡祖母绿的宝石,像塞拉芬的眼睛。

    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宝石里有淡淡的响尾蛇投影,首尾相接的响尾蛇蛇身是黑色的鳞片,每一块鳞片都是由黑曜石般的纯黑碎石拼接而成,精致又古朴,神秘又蛮荒。

    两只虫将戒指套在彼此的无名指上。

    看着凭空出现的戒指,他们都有一种被套牢后的安定感,就像无形中多了一份羁绊。

    虫神殿的祭坛在第一纪元象征着虔诚虫民的祷告和祈求。

    而每当虫神选择回应虔诚虫民的祷告,祭坛周围树立的死灰火把就会一根根燃烧,火焰则象征着虫神赐予虫族的火种和不灭的希望。

    洁德将戒指套在塞拉芬的无名指之际,那些沉寂的火把就像星火一般,一盏盏点亮,火焰形成一道圆环,将他们包围在祭坛的中央。

    虫神殿外观礼的众虫发出一声惊叹:

    “虫神显灵了!”

    “什么虫神,肯定是提前设计好的!”

    “但不知为何这一幕还是很感动!”

    火焰映照下,彼此的目光清晰可见。

    塞拉芬眼角的泪被火焰升腾的热度蒸发,他吻向洁德的唇角,喉咙干涩道:“洁德我们终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这句话不知带着怎样的酸涩和圆满。

    洁德接住对方,倾身回吻过去,呢喃道:“是啊,塞拉芬,谢谢你又给了我一个家。”

    典礼完成后,洁德和塞拉芬就坐上了飞行器回到了他们的新家。

    他们换下了繁复紧身的礼服,冲洗过一天的疲惫和灰尘后,躺在崭新的被褥里,突然有些相顾无言。

    塞拉芬看着手上的戒指,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做梦一样”

    听到声音的洁德偏头:“嗯?”

    塞拉芬侧身看向眉眼慵懒舒适的洁德:“我是说这一切像做梦,我们在做梦吗?洁德。”

    洁德伸手掐了掐对方的脸颊,揪住一团软肉:“现在像做梦吗?”

    塞拉芬委屈地抿了抿唇:“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也可以这么幸福吗?”

    “两个月前,我根本不敢想像这种日子。”

    两个月前塞拉芬还是一个遭受雄虫欺辱、践踏的雌奴,那时她失去了一切:军职、地位、财富、未来,就连生命都朝不保夕,每天想的都是怎么熬过今天,怎么弄死自己的仇敌。

    在他的预估里,这个计划甚至得持续好几年,可小偷先生的出现,就像命运的轮盘重新转动,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他。

    洁德一把拉过胡思乱想的雌虫,把对方按在自己的怀里,打了一个瞌睡:“别胡思乱想了,早些睡吧。”

    塞拉芬身体一僵,隔着薄薄的丝绸布料几乎与雄虫的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每一个呼吸都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

    塞拉芬小声道:“雄主,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洁德缓缓张开带着点儿疲惫和青黑的眼睛,嗯了一声。

    嗯?

    就嗯了一声。

    塞拉芬猛地抬眸,仔细打量洁德的表情,心想雄虫到底是不是傻的,这都听不懂自己的暗示?

    到底是雄虫不行,还是自己没有魅力?

    洁德自然听懂了塞拉芬的暗示,这都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但他只是稍稍收拢了这个亲密的拥抱,把被子拢了拢。

    洁德低声道:“塞拉芬,别动。”

    塞拉芬扭了扭身子,像一只毛毛虫那般,柔顺的绿色发丝凌乱几分,他抬起不解又受伤的眸,强调道:“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洁德嗯了一声:“我知道。”

    塞拉芬委屈得眼眶通红:“那你”

    洁德认真道:“我就想这么抱着你,什么也不做,可以吗?塞拉芬。”

    虫族文明中新婚之夜必须要结合,否则就是对雌虫的羞辱。

    可塞拉芬对上那双黑眸,清楚地看懂了,这不是羞辱,这是灵魂深处的契合。

    塞拉芬忽然懂了,大部分雌虫会以雄虫的标记和灌溉来彰显自己受到的宠爱。

    但这一刻,他不需要了。

    因为他已经触碰到了雄虫深邃静谧的灵魂。

    “好。”塞拉芬如是说,然后伸手抱紧了洁德的身体,心灵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洁德举起自己的手,看向无名指上反射绿芒的戒指:“我一直很好奇,安杜家族的家徽为什么是一条蛇?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塞拉芬靠在洁德的怀里,也举起自己那只带着戒指的手,解释道:“我们家族的族徽是一条响尾蛇,听说这类冷血动物栖息在幽暗漆黑的密林里,昼伏夜出,不喜欢太阳,更不喜欢温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攻击机制,哪怕在死亡一两个小时之后,仍然能感知到敌人的接近,从而发出致命一击。”

    洁德暗自点头,他觉得这种蛇的习性和身旁的雌虫还挺像。

    从第一眼看到这只在深夜里伪装可怜又无害的雌虫,洁德就知道对方一直在隐忍,让看到他的虫以为没有威胁,实则谋求一个能毁灭一切的致命一击。

    “最初家族的一代虫并不是因为这种特殊的攻击手段,而是他的繁衍能力”说到这里,塞拉芬嘴角略带鄙夷道:“听说这种蛇类一窝生十几条,一代家主似乎想让安杜家族子嗣繁盛,可惜到了我们这一代,就剩下几只安杜家的虫,连一颗雄虫蛋都没有。”

    洁德淡淡道:“以后会有的。”

    塞拉芬耳尖暗自通红,偷偷看了一眼雄虫沉静淡然的侧脸,这只虫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今夜只是灵魂的交流吗?

    为什么又说出这种令虫想入非非的话!

    塞拉芬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轻声道:“那我们要不要从今夜开始努力一下”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没有答复。

    塞拉芬微微偏头,看到了洁德闭目彻底松弛的睡颜,感受到了均匀的呼吸。

    睡着了。

    嗯,很好。

    这就是他的雄主。

    塞拉芬微微叹息,轻声转动身体,在黑暗里静静描摹着洁德的脸,看着看着,眼皮子渐渐沉重起来,最后彻底没熬过睡意,埋在洁德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这是一个美梦。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眼皮上,右眼皮传来灼烧的刺痛感,黑色碎发下的眼皮微微抖动,洁德的身体猛地激灵一瞬,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直到感受到胸口轻微的压力,他悬空的心脏才缓缓收拢在胸腔里。

    塞拉芬口中泄出一丝呻。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许久不曾睡过这么安稳又舒服的长觉,身体甚至有些醒不来。

    洁德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早,想吃什么?”

    塞拉芬抬起头看了一眼睡得脸色有些通红的雄虫,捧着洁德的脸轻柔又霸道地压下一个早安吻,唇角勾起:“早,雄主。”

    这一刻幸福仿佛具象化,就连呼吸都是甜腻的。

    塞拉芬眨了眨惺忪的眼睛,闪烁一抹狡黠:“只要是和雄主一起共进早餐,我什么都想吃。”

    洁德抿唇,眼神飘忽了一瞬避开那抹太过明亮的绿眸,耳尖微微通红。

    洁德咳嗽一声:“塞拉芬,我知道虫族大多宠溺雄虫,但你不用这么顺着我,会把我惯坏的。”

    塞拉芬低低的笑了一声,又往洁德怀里拱了拱,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融在雄虫身体里的样子,温温柔柔道:“那也只能是我惯的。”

    两只虫又在床上腻歪了许久,然后一起冲了个澡,洁德扛住了某只虫的大胆暗示和挑拨的姿势,终于艰难地从浴室里出来了。

    出来的那一刻,洁德有些分不清身上的潮湿水汽到底是出的汗还是沐浴的水珠,他感觉单纯洗个澡比他们晚上在床上的时候还要累。

    两只虫确实有些饿了,家庭机器虫已定时做好早餐,两杯提神的可可咖啡、煎蛋,还有几片香喷喷的奶黄面包,清冷的客厅此刻也染上了几分生活的温馨气息。

    在早餐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塞拉芬看了一眼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的雄虫,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装作不在意随口道:“雄主,你今天要去看希尔吗?”

    洁德握着杯壁的手指尖一顿,对上塞拉芬包容温和的绿眸,突然有些心虚。

    就像每一个新婚没几天的雄主出门找其他雌虫后,雌君投来顺从又了然的目光。

    洁德:“你都听到我们昨天的话了?”

    洁德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不是那种荒唐的心虚,他也不是那种风流多情的雄主,他心虚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事情没和塞拉芬说清楚。

    塞拉芬敛眸遮掩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抬眸后又恢复成温柔的春意:“雄主,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他才不会让洁德和那只心怀不轨的亚雌单独在一起!

    洁德不假思索道:“当然可以,塞拉芬”他迟疑一瞬,微微抬眸,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尽早说清楚:“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

    “那天我们在地下城民宿的时候你应该看出来了,我是二次觉醒,而我的成年初次觉醒是和”

    塞拉芬打断道:“雄主!”

    洁德抬眸和那双平静又多了一丝坚定的绿眸对视。

    塞拉芬伸手握住洁德放在桌面上握紧的拳头,轻声道:“不重要了,那都是我们认识以前的事情了,对吗?”

    洁德微微点头。

    塞拉芬握紧雄虫的手,眼眸带着惊人的锋芒和占有:“重要的是我们以后的日子,过去的事情改变不了,而我爱着的正是那些由过去塑造的现在的你,重要的是未来。”

    “我们曾在虫神祭坛下宣誓伴侣契约,虫神回应了我们的誓言,点亮了32根火柱,此誓永恒。”

    洁德回握住对方微微颤抖的手:“此誓永恒。”

    两只带着同款响尾蛇漆黑戒指的手,牢牢握紧。

    吃完早餐后,洁德和塞拉芬搭载飞行器,设定了自动驾驶,驶向希尔居住的街区。

    这段路程大约需要一个小时,目的地是一栋私密性隐蔽的独栋高档住所,每一栋都是独立的别墅,门外立着漆黑雕花的铁门。

    期间他们路过热闹繁华的商业圈,洁德从窗户里朝下望去,哪怕在白日里商圈也是五颜六色的,有人头攒动的虫群,花花绿绿的广告牌。

    以往洁德看向这种虫群,只有一种孤独的游离感,但此刻他突然心生宁静和满足,仿佛他也成为了其中溢满笑容的一员。

    察觉到身旁雄虫的情绪,塞拉芬伸手拉住洁德随意放在膝盖上的手,两只虫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眼底露出笑意。

    塞拉芬往洁德身侧贴了贴,脑袋靠到他肩膀上,顺着雄虫的视线朝下望去,笑着说:“我们可以给希尔在这里开一个面包店,这里是商圈,人流量大,消费水平也合适,几乎从早到晚都有上班打工的虫,只要面包店设计的别出心裁一点,肯定会有虫来光顾的。”

    “而且这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巡逻部巡查的重点街区,安全性也高,隔壁就有巡逻分亭,你也不用担心他的安全问题。”

    洁德定定看向一副比自己还用心的塞拉芬,后者挑眉笑了笑,“感动了?”

    塞拉芬确实不喜欢那只想和自己抢雄主的希尔,而且他也很担心若是希尔死缠烂打,利用从小和洁德的情谊,是否真的能登堂入室。

    虽然他相信自己雌君的地位稳如泰山,洁德更不会因此就薄待自己,但正因为是洁德,他才不想和任何虫分享,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更不行!

    想起那只亚雌暗地里做的龌龊事,塞拉芬心底又萌生一股肆虐的杀意,可又有另一股更强烈的温暖感情压下了这种阴霾。

    爱屋及乌

    塞拉芬有无数种法子悄无声息地弄死那只亚雌,可这一切比起洁德的伤心,都可以退步。

    洁德认真道:“塞拉芬,谢谢你。”

    塞拉芬眼尾勾起,有种说不清的暧昧钩子,他坐在雄虫的身上,俯身贴向洁德的耳畔,轻声问:“你打算怎么谢我?”

    洁德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好地抱住身上的雌虫,脑袋往后一扬,眉眼疏懒:“你想让我怎么谢?我能做到的都依你。”

    塞拉芬眼眸闪过一缕狡黠的精光,“都依我?”他凑到洁德的耳畔,嘘声道:“那晚上厨房”

    洁德松弛的表情一凝,耳尖刷得通红滴血,一把捂住塞拉芬柔软潮湿的唇,感觉热意从手心开始点燃烧遍全身。

    洁德舌头发麻:“你正经一点,现在是白日!”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塞拉芬看起来知书达理、温柔温顺,居然都是装的,最近洁德真的都有些不认识这只雌虫了。

    果然就像以前听其他虫八卦的那般,所有虫都是一个样:

    成婚后都不装了!

    塞拉芬眼眸闪烁着碎光,洁德心道不好,手心就传来湿漉的舔舐感,他知道这种触感。

    从前洁德在地下城也喂过小野猫,猫咪柔软的舌头会亲昵地舔舐他的指尖,那感觉像是湿漉漉的羽毛在瘙痒。

    可这次不一样。

    洁德眸色一暗,在那双笑意盈满的绿眸注视下,扣住塞拉芬的后脑勺,两只虫顿时在密闭的空间里,吻作一团。

    窗外时不时有金黄色的光束扫在脸上,投下明暗交叠的光影,时不时飞过去几只白色的鸽子,黑豆一般清澈的眼睛朝窗户里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飞行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洁德轻喘一声,好不容易控制自己松开雌虫,在塞拉芬勾住自己的脖子,还想吻过来的时候,洁德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推开雌虫,正色道:“到了。”

    塞拉芬看着洁德染上几分红晕的面庞和耳尖,又在他的唇上重重咬了一口,没有破皮,但却有一个很明显的牙印,就像最嚣张的主权宣示。

    塞拉芬满意了,他苦恼道:“雄主,你先进去吧,我得换一身衣服。”

    洁德看着雌虫裤子布料洇湿的一团,从飞行器下来的动作一顿,差点没平地摔倒,他咳嗽一声没敢回头:“塞拉芬,你就在飞行器上等我们吧,我叫希尔出来。”

    说完,洁德快速朝别墅门口走去,背影有些慌乱。

    塞拉芬看着雄虫扬起的黑色卷发,眉眼含情,嘴角含笑,绿眸里全是慵懒的餍足和占有。

    就让所有虫都知道,

    洁德是他的!

    飞行器里都有备用衣服,塞拉芬换好了一件干净的裤子后,又默默等了十分钟左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眉头一蹙。

    洁德怎么还不出来?

    该不会那只亚雌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塞拉芬噌地从飞行器上下来,眉眼阴郁,绿眸甚至蓦地收缩成一条线,不像是去找虫,像是去杀虫。

    刚路过别墅区的花圃,他鼻尖一动,从馥郁的铃兰香气中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该死!

    塞拉芬加快脚步,直接冲向别墅里面,沿着半掩的门进入干净整洁像是样板房的客厅,然后顺着血腥气的源头上了二楼,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就看见二楼的一处房间门口。

    洁德面无表情地静静站在门口,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

    塞拉芬心生不妙,小心翼翼朝前接近:“洁德?”

    洁德没有丝毫反应,目光只静静盯着门内。

    塞拉芬心底一沉,轻声走到洁德的旁边,顺着雄虫的视线看向门内,瞳孔震颤。

    洁白的瓷砖上流淌着红色的小溪,从浴室蜿蜒至门口,鲜红的血边缘发绀,甚至一部分凝成黑色,而中间的血还是红的。

    红色小溪的源头通向卧室里的浴室。

    浴室的尽头是白色的浴缸,浴缸盛满了红色的血水,血水里则躺着上半身赤裸,肤色早已因为失血变得雪白的虫。

    一只白皙纤瘦的胳膊坠落在地面,手腕内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已经溃烂卷起,伤口甚至有好几道,可见这只虫对自己下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留下丝毫余地,也没有求生的欲望。

    希尔自杀了?

    塞拉芬也愣了一瞬,不是,他昨天确实暗自诅咒了这只虫子好几次,只要一想到视频的事情,甚至恨不得亲手杀了对方。

    可希尔居然自杀了!

    塞拉芬猛地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洁德,心脏仿佛被手攥紧了,有些呼吸不过来,“洁德”

    洁德面无表情地陈述道:“是我害死了他。”

    “不!”塞拉芬大惊:“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

    希尔是自。杀!

    塞拉芬一瞬间红了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洁德目光空洞,脚下仿佛灌了水泥,在塞拉芬进来之前,他足足在这里站了十几分钟,大脑一片空白,此刻才后知后觉传来尖锐的刺痛,麻木道:“我给不了他想要的”

    塞拉芬看着一脸木然,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洁德,一把抱住对方僵直冰冷的身体,慌忙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

    洁德的身体松弛了一瞬,像是紧绷了许久的弹簧突然断开,软软靠在塞拉芬的怀里,瞳孔涣散,麻木道:“是我害死了他。”

    又是这一句话。

    塞拉芬甚至急得哭了出来,“不是的!不是的!”

    塞拉芬再一次感受到了希尔的恶毒,可另一方面,他却是这个世上此刻最能理解希尔的虫。

    因为他们同样用生命爱着一只雄虫。

    易地而处,如果自己与洁德青梅竹马、朝夕相伴数十年,在雄虫成年的那一刻,所有变质的感情便会彻底失控。

    原本以为陪伴和等候能等到洁德的回眸,结果却是他和另一只军雌的婚讯。

    换做是自己也接受不了,他也许会做出比希尔更疯狂的事情。

    既然已经彻底出局,甚至得永远被钉死在名为弟弟的亲情枷锁里,那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撕开洁德的心,在里面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印记?

    死亡。

    还是在他们婚礼当晚的死亡。

    何其恶毒的贱虫子!

    塞拉芬呼吸粗重,恶狠狠看着浴室里毫无生机的希尔,恨不得将对方的尸体都碎尸万端,而这种怒火和嫉恨在看到怀里身体软软倒下,脚步趔趄的洁德后,化为一片感同身受的悲伤。

    “洁德!”

    塞拉芬捧起洁德空洞的脸,语气加重甚至带着几分厉色:“看着我的眼睛!”

    洁德无意识呢喃:“是我害死了他”

    塞拉芬低吼道:“是我们!”

    洁德眉头一抽,终于有了几分反应,带着几分疑惑看向塞拉芬,毫无血色的薄唇翕动:“什么”

    “如果你非要将希尔的死算在谁的头上,那绝对不是你一只虫的血债”塞拉芬绿眸幽邃,甚至扬起一抹诡异又愉悦的笑:“是我们。”

    “是我们的爱害死了他。”

    “这是我们为爱犯的罪。”

    黑色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一行清泪从眼眶滑落。

    原本冰冷死寂、沉在深渊里的心脏突然重新跳动起来,鲜红的血液开始输送到全身。

    洁德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那颗冰冷死寂的心,确实因为塞拉芬的那句话重新跳动了起来。

    这一刻洁德已经分不清是非对错,更不再去想自己若是换一种方式对待希尔,是否就能阻止这场因爱而心死的自我谋杀。

    他只是将脸埋在塞拉芬的肩膀上,干涩酸痛的眼眶突然像断了闸门的水流,泪流满面。

    “塞拉芬”洁德哽咽道:“不要留下我一只虫,好吗?”

    老师曾说会回来,可他没有。

    希尔也说会永远跟着哥哥,但他没有。

    洁德兜兜转转十几年总在试图找寻什么,抓住什么。

    可时间总是在流逝,身边的事物更是在变化,到最后所有他试图抓住、守护的一切似乎都在和他背道而驰,淡出他的世界。

    “傻子,”塞拉芬紧紧抱住洁德,掌心揉着柔软卷翘的发顶,笑着说:“我才舍不得留下你一只虫,就算死我都得带着你一起。”——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个世界写的有点长捏,好像又快20万字了,下个世界我控制一下字数,主要自己也写的有点疲惫了,不知道读者们看起来累不累啊(笑哭)

    第177章 【他是小偷阁下】

    希尔的葬礼定在10月13日。

    刚巧是他们婚礼后的第三天, 参加这场葬礼的宾客只有洁德和塞拉芬。

    任何一种抓马狗血的浪漫爱情剧都写不出来,两位刚举行完婚礼的主人公,隔天就得联手再参加一次葬礼。

    那天通知丧葬社来处理希尔的尸体, 他们给出了三种服务:一种是土葬,帝国主星寸土寸金, 只有贵族才能拥有自己的家族墓园;

    第二种是火葬,将遗体烧成灰, 这是最环保和省事的一种方式, 如果亲属同意丧葬社甚至能帮忙处理火化后的尸灰,最关键的是价格亲民,大部分民众都选这个;

    第三种更简单,只用付一份星际漫游费,把尸体一裹往无边无际的宇宙里一抛,任由虫洞卷走或者顺着银河飘走,这是虫族很流行的一种葬礼。

    虫族本来就是星际文明, 他们诞生于这片无边无际的宇宙,也终将回归宇宙, 这种葬礼很符合虫族文化。

    洁德说:“我选第二种。”

    葬仪社来的虫, 身穿匀称的黑礼服,带着黑色的墨镜,嘴角挂着客套又熟练的微笑:“好的,尊贵的雄虫阁下, 请问需要我们帮忙处理骨灰吗?”

    洁德摇头:“不用, 骨灰我自己处理。”

    火化后的骨灰抱在怀里,不过是个十公分左右大小的小盒子。

    洁德抱着白色的瓷罐,站在星舰的落地窗前,看着漆黑幽邃的宇宙虚空, 时不时掠过几粒金色的星尘,又隐藏在虚空里。

    落地窗里缓缓走进一抹影子,塞拉芬穿着漆黑的西服,走到洁德的身侧,靠着雄虫的肩膀,不动声色观察了一瞬洁德的神情,但雄虫的神情很平静。

    洁德这些天已经接受了希尔的死亡。

    就像每一只长大的虫,接受这生死无常,谁都能离开你,谁都能下一秒死亡。

    我们更应该珍惜现在拥有的,不沉溺过去,不幻想未来,过好当下的每一瞬,握紧身旁的手。

    察觉到身旁欲言又止的虫,洁德分出一只手拉住塞拉芬身侧的手,突然闲谈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其实是一只很无聊的虫,每天醒来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该怎么赢得血笼的厮杀,赢了后就想今天的晚餐是什么,然后好好睡一觉,睡前想明天又会遇到怎样的对手,怎样才能活下来,活下来后再想今晚又吃什么循环往复,好像能这样过一辈子。”

    塞拉芬心底一紧,没有打断洁德的话,只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他知道雄虫的每一句看似闲谈的话都是心底悲伤的倾泻。

    洁德看着落地窗前自己的影子,依稀看到了那个还在地下城忙碌杀戮和生存的小虫:“后来出现了一只很爱哭很麻烦还很弱的小虫,那个只会杀戮的小虫起初很厌烦这只爱哭的小虫,觉得对方活不长,明天就会成为异兽的口粮。”

    “但是那只爱哭的小虫却有着任何虫都没有的梦想,他告诉了那只忙着杀戮的虫,外面还有很大的世界,有一片灵魂之海”

    洁德声音停顿,呼吸变轻了许多,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化为口中的气流,缓缓流出:“我问,什么是海?”

    “他说,海是宇宙的倒影,映照着星尘的轨迹和过去的时光,是每一个孤独灵魂的最终归宿。”

    “我问,那片海能看到过去和未来吗?”

    “他说,只要向虫神祈愿,一定能看到,这样你就能找到自己的亲虫了。”

    洁德抱紧了手里的白瓷罐,指尖发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讪笑道:“长大后,我才发现原来他是骗我,他把我当没见过世面的小虫哄呢。”

    “亏我好几年都深信不疑,萌生出了要从血笼里出来,找到那片灵魂之海的位置,然后好好看一看那片海里有没有关于自己过去的画面,我以为这样就能找到自己从未见过的亲虫和从未有过的过去。”

    洁德自言自语说了一大段话:“后来我长大后,才知道什么宇宙的倒影,星海明明是由甲烷和氢构成的液体,在恒星的照射下会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这才是真实的大海,根本映照不了什么记忆,也容纳不了灵魂。”

    塞拉芬静静听着,看着落地窗内那只一身黑西装、陷入回忆中的雄虫,眼神很专注。

    洁德抿唇,最后淡淡说出一句话,像一缕无奈的叹息:“但我答应过和他一起去看海的。”

    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塞拉芬眉眼温柔清澈,眼眸深处却闪过一缕尖锐的血色光芒,他握紧洁德的手骤然收紧,轻声道:“他没有骗你”

    塞拉芬轻声重复,这一刻也带上了几分对古老传说的敬畏和忌惮:“灵魂之海是远古虫族的古老传说,说那里是所有虫族灵魂的归宿,那是一片由星光和记忆汇成的星海。”

    他抬眸看向洁德,眼中泛起一丝专注:“据说,只有最炙热和纯净的灵魂才能融入其中,而背叛者的灵魂,会在海边徘徊,永远无法安息。”

    “你还记得皇宫避暑庄园前的月亮湖吗?”塞拉芬说:“据说那片月亮湖是前任明辉虫帝仿造灵魂之海建造的,湖底甚至埋藏着虫帝伴侣的冰棺。”

    洁德问:“只埋了明辉虫帝伴侣一只虫的冰棺?不是合葬吗?”

    塞拉芬摇头道:“明辉虫帝一生未娶,最后为了抵抗边境的异兽潮,就连尸身都消失在宇宙星河里,而他那位名义上的伴侣雌虫据说身份低微,不堪匹配虫帝,为皇室和各大世家反对,被皇室阴谋毒杀于宫内。明辉虫帝觉得无法保护伴侣的自己是对他们爱情的背叛,觉得他们的灵魂都无法回归灵魂之海,这才建造了一处月亮湖,大概是用来宽慰自己吧。”

    洁德心绪复杂:“虫都死了,做再多也是徒劳么。”

    塞拉芬突然道:“但我想希尔一定可以融入灵魂之海。”他神色复杂道:“虽然我不予评价他的行为和选择,但他对你的爱是炙热且纯粹的。”

    洁德沉默了,微微敛眸:“如果有来生,我情愿他不要再遇到我。他该拥有一个亲哥哥和只热爱他的伴侣。”

    塞拉芬说:“会的。”

    星舰飞向那片神秘的灵魂之海,静谧夜色中的深蓝格外美丽,惊心动魄,像是一片拥有生命的大海悬浮在宇宙虚空中,海面上飘荡着金色的光晕,像是每一个纯粹又炙热的灵魂。

    洁德打开白瓷罐,将里面的骨灰洒向那片灵魂之海,看着白色的骨灰融于海面上,逐渐升腾起金粉金沙。

    塞拉芬和洁德一起,站在星舰的观星平台上,说:“传说虫族的祖先最初就是一种微小的、类似星尘的生命体,漂浮在宇宙的原始星海里,第一个虫族的灵魂,就是从灵魂之海中诞生的,它将星尘凝聚成了最初的虫体。我们称呼它为虫神。”

    “我以前不信这些,只觉得这是虫族维系文明用来愚昧虫民的童话故事,但是最近有些信了。”

    这时,一只蜷缩着虫翼,浑身鲜血的原始虫,腹部鼓起,周身缠绕着金色的丝线,从那片灵魂之海的海面上漂浮而过,游荡在黑色的虚空里,掠过洁德的眼前。

    洁德一愣:“那是原始虫?”

    洁德注意到那只原始虫把自己的虫身蜷缩成虫茧一样,腹部鼓起,好奇道:“它的肚子为何是鼓胀的,不太像是怀蛋”

    就算虫蛋也没有这般大小,几乎能塞满整个肚子。

    塞拉芬绿眸闪过一缕幽暗兴奋的光泽,接话道:“像是生生在里面塞了一只虫,对吗?”

    洁德感觉脊背发寒,就听到塞拉芬幽幽来了一句:“雄主,如果你死了,我也想把你塞进肚子里。”

    洁德吓得差点原地弹起,但他知道塞拉芬不会伤害自己,压下心中毛骨悚然的感觉,看向带着诡异笑容的雌虫,试探道:“什么意思?”

    塞拉芬轻触雄虫有些发白的脸颊,冰凉滑腻的指尖像小蛇游走在皮肤上,洁德定定看着雌虫目露痴迷和眷恋的目光,静静等待一个答复。

    “洁德,你知道吗?”塞拉芬笑了,“古老虫族里有一种最浪漫的殉情方式。”

    洁德心头一跳:“殉情?”

    塞拉芬笑着解释道:“古老的纪元里,那个时候雄虫只能选择一只雌虫标记,雌虫也一辈子只能被一只雄虫安抚。”

    “所以当雄虫意外死亡后,悲痛欲绝的雌虫大多不会忍耐漫长又痛苦的思念和精神躁动,他们会化为原始虫,用虫爪剖开自己的腹部,将心爱的雄虫放在肚子里,小心安放,然后带着心爱又疼惜的雄虫飘荡在宇宙虚空中,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然后虔诚祈愿”

    洁德喉咙发紧:“祈愿?祈愿什么?”

    塞拉芬拉紧洁德那只指尖发亮的手,缓缓与对方十指交叉,像缠绕猎物以防其逃跑的软蛇。

    塞拉芬轻声说:“祈愿灵魂相融,来生再见。”

    温柔的气流拂过面颊,带来一种不寒而栗又隐秘激荡的战栗感。

    洁德不闪不避,平静道:“这是一种很残忍的殉情,也是充满血腥的仪式。”

    “有吗?”塞拉芬上前一步,脚尖几乎碰到雄虫的脚尖,他柔声道:“可我却觉得很浪漫呢。”

    “雄主,不觉得吗?”

    洁德看着几乎贴到自己面颊的脸,这个时候笑意温柔,绿眸浓稠的雌虫其实有些恐怖,但他突然笑了:“我也没说不浪漫啊。”

    残忍又浪漫,血腥又迷人。

    塞拉芬眸底粘稠的阴翳退散,笑容恢复清澈温柔:“我就知道雄主你可以接受的!”

    “所以,我们再约定一件事好不好?”

    塞拉芬将身子贴向洁德的胸膛,脑袋抵在雄虫的肩膀上,一只手随意拨拉着洁德最上方的领口,触摸那微微突出的好看喉结,白皙的指尖时不时闪烁银色的锋芒,像是随时都能来一个割喉。

    洁德没有躲避,甚至将雌虫抱紧了几分,顺着对方的话道:“什么约定。”

    塞拉芬满足地喟叹一声:“等我们死后,我就把你放在我的肚子里,然后一起流浪宇宙,等待相融的灵魂来生再次相遇。”

    洁德神色宁静,看向远处灵魂之海上空飘荡的金色粒子,他说:“好。”

    ———(单元四完)—————

    作者有话说:终于完结撒花啦——

    谢谢一直看到这里的小可爱!

    下个世界大家猜猜是什么故事呢?预告一下吧,我感觉我写的主角攻,虫性的底线会越来越降低(笑哭没眼看)

    单元五大概是一个和复仇有关的血腥浪漫故事吧,但是不要怕,我的攻会被残酷的世界打击,但永远有虫爱他,嘻嘻嘻嘻

    第178章 【番外小彩蛋】

    我的雌父被异兽吃了, 就在我的眼前。

    直到此刻,我仿佛还能听到骨头被咀嚼的碎裂声。

    哪怕在虫族,亚雌都是食物链的最底层。

    亚雌生下的蛋依然是亚雌, 这是铭刻在虫族血脉里的遗传规律,就像在幽暗密林里徘徊, 无论你如何努力也找不到出口。

    我怀着绝望的心接受了我最终的命运,却在前夕, 偶然遇到了一颗属于我的神秘宝石。

    这是一颗只有我发现蒙尘宝石。

    初遇的时候, 这只虫有些奇怪,他好像没有常识,也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构成,只会吃饭、睡觉、厮杀、更多的是睡觉,他真的很喜欢睡觉,大约是没什么事情能成为他清醒的理由吧。

    他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但是我知道, 他不是没有灵魂,只是还未被这个世界点燃, 或者说被一只虫点燃。

    而这个点燃他死寂灵魂的虫会成为他心中的灯芯。

    标记。

    没错, 这是灵魂的标记。

    于是我开始向他讲述外面的世界。

    虫族的世界,雄虫和雌虫和亚雌的关系,远星的风景,星河玫瑰的美丽, 边星凶残的异兽, 虫宫里镜壁辉煌的水晶吊灯

    但这些好像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甚至还讨他厌烦了。

    他说我:好吵。

    我难过了一个晚上,还偷偷哭了,但第二天我还是隔着笼子的栏杆喋喋不休。

    因为我发现在潜移默化里, 他对我的容忍度开始慢慢变高,其实他也是很孤独的吧。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间提到了“灵魂之海”。

    我说灵魂之海漂浮在宇宙的最深处,甚至因为特殊的磁场,没有任何定位装置能够找到这个地方,只有灵魂最纯洁、感情最真挚的虫才能到达。

    灵魂之海是远古虫族的古老传说,说那里是所有虫族灵魂的归宿,那是一片由星光和记忆汇成的星海。

    他终于有反应了,他问我:能看到过去的记忆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地回复:只要真心祈愿,一定能!

    我发现了这只虫的秘密,他似乎在找寻自己的过去,也对,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样子,可我还有过被雌父照顾的幼年记忆,但这只虫的眼睛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于是我开始叫他“哥哥”,他没有反驳,似乎接受了这个拥有特殊意义和羁绊的称呼。

    我除了高兴之外,其实一点也不惊讶,啊,这是一只孤单又寂寞的虫啊,我早已看穿了他的伪装和脆弱。

    从那一天以后,一切都变了。

    我们开始相依为命,我知道自己终于成为这只虫生命中最重要的虫了,而我叫他“哥哥”。

    他是我一只虫的哥哥。

    直到另一只虫的出现,一只和哥哥拥有同样瞳色的虫,他自称老师。

    老师这只虫带着我和哥哥离开了血笼,但我其实一点也不高兴,我更喜欢那个狭小、逼仄的虫洞,那里只有我和哥哥两只虫,是独属于我们两个的世界。

    不过,哥哥看起来很高兴,因为他说自己终于有名字了。

    老师给他起名叫洁德。

    我觉得老师的身份不简单,我都一眼看出来了,这只自称老师的虫一定和哥哥的关系匪浅,可哥哥好像没看出来,或者说装作看不出来。

    但我知道,哥哥或许明白了什么。

    因为从老师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哥哥再没提过“灵魂之海”的事情,他或许已经不在意自己的过去和来历了,因为他更享受现在的时光和未来。

    好在老师突然有一天不告而别,又变成了我和哥哥两只虫的世界。

    那一天我很高兴,

    你瞧,哥哥,我才是那个永远不会抛弃你的虫。

    但也是那一天,我也永远地失去了哥哥。

    我曾经想过,若是那一天我没有乘虚而入,事情是否会有些不一样?

    不,再来亿万次,我恐怕还是会那么做。

    我们为什么宁愿拼着一身伤,还是要做某些不可挽回的事呢?

    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果,只是太想得到了。

    迈过去那一步,就能得到你心底最深的欲望,谁又能压抑内心的野兽?

    我其实幻想过,哥哥起初其实只是无法接受我们关系的变化。

    没关系,我可以等待。

    我最擅长等待了。

    而且我有自信,哥哥的身边不会再出现别的虫,能比得过我们数十年的羁绊。

    直到那一天,哥哥带回来了一只军雌,一看就像一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事情开始不受控制了,哥哥也开始渐渐变化,到底哪里变化了呢?

    其实我说不上来,但是我知道,这是一种无法改变也无法阻挡的变化。

    我明明是这个世上陪伴你最久、最了解你的虫!我们曾经还有过那么亲密的时光!

    但是我只能看着你的背影,一次又一次看着你离去,然后距离我越来越远,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愤怒、嫉恨、爱欲、渴望、绝望

    我感觉自己快要成为一只黑暗里的小怪物,只剩下啃食一切和毁灭所有的冲动。

    为了再一次检验我在哥哥心中的地位,我冒险将哥哥信息素的消息放给黑玫瑰乐园,又吸引了雄保会上层的虫。

    我只是想让哥哥回来,回到我们从小长大的世界。

    我知道哥哥不想受到帝国的管控,成为一只玻璃箱里的稀有品、金笼里的鸟雀。

    哥哥更喜欢靠厮杀和自己获取生存的一切。

    但我看到哥哥毫不犹豫就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血笼里浴血厮杀的时候,我还是后悔了。

    希尔,你自以为把哥哥带回了原来的世界,可怎么又让他进入另一个笼子里呢?

    你真该死啊。

    明明是自己的嫉妒和自卑,却让哥哥来为你承担这些卑劣情愫的代价。

    我不想这样的。

    可哥哥,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看到我?

    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看到我炙热又燃烧的灵魂?

    哥哥果然和帝国雄虫不一样,不,他和这个世上任何雄虫都不一样,没有虫能与他相提并论。

    #帝国新找回的明珠古老贵族一般的神秘气质#

    #一见钟情高调示爱#

    原来这就是哥哥爱着一只雌虫的样子啊。

    好羡慕又很酸涩,神奇的是又有一点释然。

    我看着虫神殿里一身繁复礼服、眉眼清晰的哥哥,突然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真的是我的哥哥吗?

    真的是那个和我蜷缩在漆黑脏污虫洞里的小灰虫吗?那个粗布衣服总是染血污,那个头发总是杂乱,那个眉眼总是习惯遮掩在发丝里的虫吗?

    不,这不是我的哥哥了。

    你不是我一只虫的哥哥。

    你是洁德。

    洁德,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虫,还为算计过你、背叛过你的虫找借口。

    原来你早已看穿了我的不安和恐慌。

    你不知道,其实你说要给我开一个面包店的时候,我很高兴又很绝望。

    高兴的是原来你从未把我排除过你的未来,绝望的是我被永远禁锢在弟弟这个身份里。

    面包店也不错啊。

    我看着你结婚,你可能时不时来我的店里买几块儿面包,像小的时候一边吃一边点评着,我笑着问你婚后的生活怎么样,你像往常一样说着生活里的苦恼和甜蜜。

    过几年你有了虫崽,再带着小虫崽来我的店里,这个时候我可能早已释然了,说不定还能笑着给你们一家子装上满满的面包,然后说下次再常来。

    我会学习做些新的面包和甜点,再开几个分店,雇几个员工,彻底站在阳光下,仿佛地下城的世界才是一场噩梦。

    但

    怎么可能啊!

    真以为我会变成这样吗?

    我可是希尔啊!

    这才是噩梦好不好!

    谁要看你结婚啊!谁要看你和那只毒蛇的虫崽啊!谁要给你们一家三口装面包再看着你们点评我的手艺啊!

    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做饭!做面包!

    我只喜欢看着哥哥吃下去我做的东西而已!

    谁要其他虫吃我的面包!

    其实我知道,哥哥大概是想把我拉到阳光下,让我和他一起活在新的世界里。

    但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哥哥,我好爱你啊,

    我的世界只有你了,你怎么能抛下我而去呢?

    地上的世界从来就不是救赎,阴暗里怕光的影子走到太阳底下,是会死的啊。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想继续带着对你最纯粹的爱活下去,

    如果我和你一同走到上面的世界,会怎样呢?

    我的爱会变质,

    我不再是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你的希尔了,

    等待对于我不再是期待,而是满心怨愤和嫉妒的煎熬。

    我的灵魂会死亡,

    但你不要悲伤,不要自责,

    我一点也不怪你啊,

    我不是因你而死,

    而是为了守护我唯一拥有过且最纯洁的东西,

    只有定格的那一瞬间才是永恒。

    灵魂之海,请聆听我最虔诚的祈愿吧,

    我愿意献祭我的灵魂,

    请求虫神来生赐福,

    来生

    让我成为洁德的亲弟弟吧,

    让我用最虔诚最光明的方式,

    爱他,

    死亡从来不是终点,

    而是我们来生再遇的起点——

    (番外完)——

    第179章 【他是私奔疯虫】

    我有一个梦想。

    逃离玻璃花园, 飞向远方,去看童话书中的星空海池。

    他说——

    海是宇宙的倒影,听说早在古老纪元最初, 甚至虫族还未诞生之际,宇宙就先有了海。

    宇宙最初是一片混沌的星海。

    海是宇宙在地面上投下的影子, 映照着星辰的轨迹和过去的时光,你仔细看, 能看到未来的轨迹。

    但宇宙中的星海和母星的海不同, 它们是由星星和宇宙漂浮尘埃构成的,在恒星的照射下会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温度降低至零下的时候,星海上漂浮着巨大的冰川,冰川反射星光,如钻石般璀璨。

    我曾答应过一只虫,我们一起去看星海, 为了这片星海,我背弃家族, 放弃尊位, 远离故土,毁弃婚约

    我几乎放弃了一切。

    不,我已经失去了一切。

    但后来我知道,童话书中的故事都不是真的, 都是骗虫的!

    不是每一个生命都能拥有自己梦想中的结局, 不是每一份不顾一切的爱都能得到回应。

    迎接梦想的是破灭,迎接爱情的则是背叛。

    我被我曾爱过、抛弃一切的虫背叛了。

    我本欲纵情那片梦想中的完美星海,却奈何中途被坑。

    梦中的星海早已成为血池,装满了我的爱恨情仇, 却填不满我内心的黑洞。

    十年离弃萧索,十年不得自由,十年残酷现实,我终于放弃了做梦,成为了一只彻头彻尾的疯虫。

    我终于接受了现实,这个世上无虫爱过我本身,残存的不过是一具被疯癫和仇恨灌满的躯壳。

    我知道他们都是怎么称呼我的疯子。

    帝国第一克莱因家族的继承者是帝国第一疯虫。

    就在这个疯子带着十年的仇怨和黑暗归来之际,却发现原本汲汲营营所求之物,居然早已在故事的最开始属于自己。

    这是命运的嘲弄?

    还是命运的赐福?

    原来追寻梦想星海的目标没有错,错的是陪我一同看海的虫。

    没错,我是一个疯子。

    而爱上我这个疯子的虫叫炎奥·多罗罗,他是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跟屁虫,被我视作最碍眼的敌虫。

    可能只有我这么认为?

    其实我也很好奇我从小到大的宿敌到底是怎么爱上我的,不如我们一起来看看我的故事。

    ——帝国第一家族继承虫,佩思·克莱因。

    第三纪元166年12月31日,宇宙虚空,灵魂之海——

    作者有话说:本世界阅读注意:

    离经叛道私奔疯虫攻&从小跟屁虫有娃娃亲死心塌地忠犬受

    这个世界的设定是攻从小和受之间的家族有婚约,两只虫青梅竹马,但攻从小就不喜欢受,欺负是真的、捉弄是真的、婚礼前夕逃婚更是真的,高调表白一只亚雌也是真的,不洗白,一点也不洗!

    第180章 【他是私奔疯虫】

    第三纪元166年10月30日, 主星中心城,万里晴空。

    后湖庄园。

    “你们听说了吗?”

    “那个精神病回来了!”

    修建整齐的草坪里,一座典雅圆顶的小亭子下, 原本惬意吃着精致糕点、享受微风的几只雄虫阁下纷纷面面相觑,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精神病”是谁。

    戈恩·齐哈尔眉头皱成几道褶子, 差点儿手舞足蹈描绘道:“那个谁啊!那个精神病啊!你们都忘记了吗?”

    坐在小圆桌四个方向的雄虫不约而同陷入了诡异地沉默。

    他们的表情从迷茫到疑惑,然后恍然大悟, 彼此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底埋藏的恐惧和惊愕。

    所有雄虫的视线刷的一下落在一只笑容优雅、淡粉色眸色的雄虫身上。

    “察尔涅斯,前几日的传闻是真的吗?你表哥真的回来了?”

    察尔涅斯·克莱因,维持着得体优雅的笑容,但两只手交叉握拳,一只膝盖微微抖动,脚下的皮鞋反复踩踏地面,发出令虫心慌的哒哒哒声。

    一双石榴粉的眼瞳闪烁着某种扭曲的神色, 嫉恨和恐慌参半。

    察觉到其他雄虫的目光,察尔涅斯·克莱因坐直了微微蜷缩的身体, 咳嗽了一声, 表情又恢复成优雅的样子,他先是看向齐哈尔家族的雄虫,故作淡然道:“戈恩,我记得你三个月前被星盗绑架流落边星, 好在被白银边军所救, 连你都能从遥远的边星找到回帝国的路,我表哥自然也能回来了,这有什么稀奇的。”

    戈恩·齐哈尔想起在边星受的苦和折磨,脸色一白, 他不知道察尔涅斯·克莱因到底是随口一句还是故意阴阳自己。

    但其他雄虫显然更关注另一件事情,纷纷大惊道:“原来是真的!”

    有虫尖声道:“戈恩怎么能和那只虫的事迹相提并论”

    布卡·莱登心有余悸,似乎连那只雄虫的名字都不敢说,小声忌惮道:“和那位阁下相提并论,那位可是失踪了足足十年啊,你们克莱因家族可得严格核实身份,万一是冒名顶替的”

    察尔涅斯·克莱因打断道:“够了!我克莱因家族的虫岂是阿猫阿狗能顶替的。”

    所有雄虫闭嘴了。

    察尔涅斯·克莱因拿起桌上的白色骨瓷杯抿了一口茶,热气氤氲的茶雾模糊了他温雅的表情,掩去眼底一抹幽暗。

    “说起来我们应该开心才是,这个月帝国发生了不少喜事,先是诺顿亲王流落边星的雄子找回,克莱因家族的雄子也回来了,我本来还对虫神存疑,但现在也不得不相信虫神庇佑我们”

    有虫用好奇掩饰嘴角的幸灾乐祸:“可若是你表哥回来了,那克莱因家族的家主之位岂不是要易主了?”

    捏着骨瓷杯杯柄的指尖泛白,然后不知想起什么,立刻松弛几分。

    察尔涅斯·克莱因的笑容好不作伪,嘴角笑意加大:“什么家主之位,我不在乎的,当务之急还是表哥的身体更重要”

    说到这里,察尔涅斯故意叹了一口气,却引虫遐想。

    “什么意思?难道你表哥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戈恩·齐哈尔则脸色煞白几分,他也曾被星盗绑架过,自然知道现实的残忍,喃喃道:“也对,都失踪十年了,离开了帝国的保护,谁知道流落在外的雄虫会遭遇什么,吃什么苦头,天哪!要是被一些野蛮残忍的星盗囚。禁”

    声音越来越小。

    没错,就是这样,把这只虫可能受的折磨和折辱都宣扬出去!

    让那只素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虫子也尝尝被踩到泥里的感觉!

    察尔涅斯·克莱因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嘴角控制不住的笑意,语气落寞道:“虽然我表哥受了不少苦,但好在他终于回家了,不论是我这个即将上任的家主,还是克莱因家族都会好好照顾他的”

    有虫面露惊恐,试图阻拦:“察尔涅斯!”

    察尔涅斯·克莱因想到那只前几天被找回来,躺在治疗仓里生死不知,连精神力波动都丧失的废虫,就感觉命运终于眷顾到他的头上,一时说到兴头,没有注意到身后,也没有注意到其他雄虫越来越惊恐的目光。

    “你们放心,我会向表哥传达大家对他的关心”

    察尔涅斯·克莱因捧着骨瓷杯,垂眸哽咽道:“其实你们不知道,我表哥的情况真的很不好,当时浑身是血地被外出的第四军找回来,听说连腺体都受到了永久性创伤,精神力更是微弱,到底能不能恢复还是未知,但我不会放弃向虫神祈愿,既然都让我表哥回来了,没道理还受这些苦”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一道兴味的的嗓音:

    “哦~表弟原来这么关心我啊,怎么在医院的时候没见你来探望过我呢。”

    察尔涅斯·克莱因的声音戛然而止,听到凭空出现声音的那一刻,头皮发麻。

    “沙沙沙”

    一缕温暖的风吹拂过耳畔,带来青草飘舞的声音,还有一抹甜腻又霸道的香气灌入鼻腔。

    是那只虫最喜欢的馥郁血玫瑰的香气。

    最接近鲜血的气息。

    寒意从脚底板升腾至双腿,蔓延全身,最后直冲天灵盖,就像被一道冰锥狠狠从后面插入脑子里,带来麻木又战栗的无边的恐惧。

    察尔涅斯·克莱因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呼吸停滞,全身都不敢动弹。

    他握着骨瓷杯的手开始发抖,这是铭刻在骨血里的恐惧。

    红茶从杯壁洒落,几滴滚烫的水飞溅在手背,灼热的刺痛唤醒了他微弱的理智。

    身后响起闷闷的笑声:“抖什么?”

    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肩膀,一只修长的胳膊掠过身前,刚好握住他的手背,抖动的骨瓷杯突然停止了晃动。

    察尔涅斯·克莱因喉结滚动,咽下口中并不存在的唾沫,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压制本能的恐惧。

    他嗓音干涩:“表,表哥”

    低垂的视线里,一只修长瓷白的手缓缓覆上手背,对方一只手就能将他的两只手握在手心,但却感知不到丝毫温暖。

    右手中指戴着银色的指环,指环中央镶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血玉,那气息就像身后的虫带来的,甜腻、馥郁又血腥。

    那只手缓缓收紧力道,冰冷的戒指贴着手背,微微刺痛。

    察尔涅斯·克莱因挤出一抹笑,颤声道:“表哥,你,你怎么来了?我本来是想今天去医院看望你的”

    该死的,不是说这只虫子在医院里生死不明吗?

    什么时候出院的!

    头顶传来轻柔的力道,似乎身后的虫在轻拍他的脑袋:

    “我都不知道表弟原来这么担心我啊?”

    这个温柔的举动莫名让察尔涅斯·克莱因松了一口气,可还不等他说什么,头皮瞬间刺痛,整个脑袋都被对方拎了起来,他不得不扬起脖子,像一只被拎着脖子的鹅。

    周围也响起一道惊呼声,几只从那抹身影出现就僵直在凳子上的雄虫纷纷吓得连滚带爬朝远处跑走,逃跑的速度和姿势格外熟练,像是长年养成的肌肉记忆。

    “啊!”

    “这只虫子又发疯啦”

    察尔涅斯尖叫一声,立刻去扒拉那只薅住他头顶头发的手:“表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应该早早就去医院看你的”

    头顶的声音还是既温柔又愉悦:“表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撒、谎。”

    极致的恐惧中,他眸光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大声道:“是多罗罗!没错!都是多罗罗家的那只贱虫!是他不让我们探望你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头皮的刺痛轻了许多。

    察尔涅斯·克莱因见有戏,连腿都顾不得扑腾,大吼道:“真的!就是那只你从小最讨厌的贱雌!是他向虫帝请求,调动军部,下令在你醒来之前,谁都不准接近你,但我敢打赌,他不让我们这些亲虫接近你,自己却每天偷偷摸摸去看你,鬼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察尔涅斯·克莱因欲哭无泪,原本精致优雅的表情格外狼狈,哭喊道:“我一早就知道那只雌虫还对你念念不忘,心怀不轨,今天特地邀请其他家族的雄虫,想联合他们的势力,把你从那只虫子手里救出来啊”

    察尔涅斯·克莱因知道表哥讨厌多罗罗家族那只军雌,想借此让表哥的注意力偏移一点。

    身后的佩思·克莱因点了点头,不知信了还是没信,感动道:“你的意思是我误会你了?看不出来表弟对我如此真心,表哥很欣慰”

    不等察尔涅斯放松,头皮顿时又传来撕裂的痛,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被扯断了好几根,然后就听到身后那只虫幽幽道:

    “但是表弟的真心怎么不分给自己的雌君一点呢?”

    “你知不知道你家里的雌君多久没有接受你的安抚了?我今天可是第一天回家,你知道今天对我有多么重要吗?结果我刚到家就撞上一只半虫化的军雌”

    “该死的贱雌!”察尔涅斯恐惧地面孔扭曲了一瞬,连忙说道:“表哥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收拾那只碍眼的雌虫,让他给表哥赔罪!”

    佩思·克莱因摇头道:“这倒不必了,我已经亲手把可怜的温斯顿杀了,谁让他已经半虫化了呢。”

    察尔涅斯震惊:“什么!”

    佩思·克莱因叹了一口气,修剪整齐的指甲缓缓抚在表弟颀长的脖子上,“若不是我知道表弟对我的真心,我都以为那只半虫化的虫子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呢。”

    察尔涅斯心底一沉,一时也不敢挣扎了,他以为贴着脖子的是尖锐的冷兵器,试探道:“表,表哥,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害你,还是这么拙劣的手段。”

    佩思·克莱因叹息一声,嗓音温柔,比春风还清冽好听,但在另一只虫耳里,无异于恶魔的低语:“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呀,于是我收拾完温斯顿以后,就准备好好睡个觉,可我躺在床上,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头顶的声音很平静:“我真的很生气。”

    察尔涅斯的头皮也越来越疼,他感觉自己半个头皮已经没有知觉了。

    佩思·克莱因自言自语道:“表弟,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是一只爱思考的虫,于是在我睡不着的那个时间段里,我把事情从头至尾地分析了一下,温斯顿为什么会虫化?说起来这也不怪他,每一只降生在世上的军雌都会面临虫化,这是他们既定的命运,谁能因为命运的残酷而去责怪他们本身呢?”

    佩思·克莱因迟疑一瞬,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路:“于是我又想,为什么今天出现在老宅里的虫是温斯顿而不是别的什么军雌呢?我想到了你都是因为表弟你娶了一只叫温斯顿的军雌,你才是始作俑者,都怪你!”

    察尔涅斯欲哭无泪。

    “可我们老宅里的军雌又不止温斯顿一只,为什么偏偏是他虫化?这都是因为你没有履行雄主的责任定时灌溉和安抚,所以他才虫化都怪你!”

    察尔涅斯哭不出来了。

    “这也不是没有挽回的办法,你若是今天在老宅老老实实待着,说不定能及时应对,温斯顿说不定不至于虫化,也就不会被我亲手杀死,你偏偏一大早来喝什么雄虫茶话会归根结底还是怪你!”

    察尔涅斯面如死灰,极致的恐惧后是极致的愤怒。

    “所以什么都怪我喽!”

    察尔涅斯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原本僵直的身体不停扑腾起来,毫无形象地哭喊道:

    “又不是我亲手杀死的温斯顿!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杀虫魔!全都怪别的虫,你就一点错都没有!你害死的虫还少吗?”

    佩思·克莱因嘴角的笑容淡去,却又挂着一副淡淡的弧度,他松开手,朝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摸向口袋。

    察尔涅斯却浑然未觉,尖利失控的嗓音大吼道:“你一出生就克死雄父,背弃家族,撕毁婚约,有多少虫子因为你这个举动付出了生命,逃离帝国后,每年克莱因家族和多罗罗家族又派出多少虫子踏上找寻你的旅程,那些军雌全都没有回来,全都没有回来!”

    察尔涅斯怪笑道:“就为了救你这一只连精神力和信息素都失去的废物雄虫?”

    “什么帝国第一家族的继承虫,帝国第一耀眼的明珠,你才是最可笑的笑话!最该死的虫子!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是都放弃一切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和我抢你曾经抛弃的东西?”

    察尔涅斯气喘吁吁,胸膛不断起伏,一连吼出这么多话,脑袋微微缺氧,但他也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软着腿从高脚凳上站直身体,朝后面看去,对上了一只瑰丽又潋滟的粉眸,右边的眼睛则被白色的纱布盖住,两条白色的线横过挺直的鼻梁,没入银白的发丝中系在脑后。

    瑰丽如石榴果的粉瞳是克莱因家族的继承瞳色。

    但这种令帝国所有虫惊艳的瞳色,到了佩思·克莱因的眼底却只令虫觉得阴森和瘆虫,就像一只披着美丽面孔的恶魔,将虫引诱后,再将你啃噬得骨头渣都不剩。

    察尔涅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看向那只修长匀称如雕塑的手里捏着一只空的针管,心底发毛:“你,你想做什么?”

    佩思·克莱因嘴角含笑,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只静静看着慌张的表弟,头往右侧歪了歪,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令我头疼的问题啊。”

    察尔涅斯吓得面色如纸,他以为对方说要解决的问题是自己,连连后退,后腰撞上高脚圆桌,“你,你这个疯子,难不成要杀了我?帝国不会放过你的,我可是A级雄虫!”

    察尔涅斯眼底闪过一抹愤恨,一只手朝身后胡乱抓起身旁的东西就朝对面丢去,叉子、糕点、白色的磁盘、杯子全砸在了佩思·克莱因身上。

    “你别过来!”

    佩思·克莱因嘴角含笑,仍旧迈着不轻不重的步子缓缓走来,像是无形的催命符。

    一只锋利的银白叉子甚至划破了侧脸,凭空出现一道血痕。

    佩思·克莱因脚步停顿,指尖朝侧脸抹去,摸到温热粘腻的液体,嘴角的笑缓缓裂开,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

    察尔涅斯尖叫一声,连滚带爬朝另一侧跑去,像一只逃命的狗,还大喊着,“我不是故意的啊!”

    下一秒,他后背一痛,脊柱似乎被什么尖锐的重物砸到了,下半身直接没了力气,软软跌在草丛里,青草划过面颊带来细微的刺痛。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踢走自己丢出的椅子,一只脚踩在那只挣扎的手里,缓缓蹲下身体,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不要挣扎,很快的哦。”

    佩思·克莱因顿了顿,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我下手很轻的。”

    察尔涅斯哭得满脸泪水,鼻涕横流,嘴巴里吃了不少青草,呜咽道:“表哥,不要杀我我,我不敢再和你作对了,我也不再背后偷偷说你坏话了,呜呜呜呜”

    佩思·克莱因微微歪头,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说要杀虫了,他只是想一劳永逸解决某些问题啊。

    一只膝盖重重抵在察尔涅斯挣扎的脊背,宛如压下来的重山。

    尖锐的刺痛刺入后脖颈里的腺体,察尔涅斯身体一僵,微微偏头看去,对上一双居高临下毫无情感的瑰丽瞳孔。

    雄虫的信息素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提取出来,当然要是无限压榨且雄虫精神紧绷的话,会导致信息素变质。

    但稍微一点点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佩思·克莱因看着针管里接近粉红色的粘稠液体,微微摇晃针管,满意地点头道:“好了,为了避免你的雌君或其他雌侍再次精神失控,我就勉强帮你定期储存信息素好了。”

    就这?

    勉强逃脱死亡后,察尔涅斯甚至松了一口气,可随即而来的是巨大的羞辱和荒谬!

    信息素代表着雄虫身上最有价值和尊贵的能力,平常军雌祈求他们的信息素哪个不是跪地求恩赐,可

    可这只疯子居然敢这样压着自己还用针管刺他的腺体,知道雄虫的腺体有多脆弱和珍贵吗?

    察尔涅斯羞愤:“你!”

    “我亲爱的表弟,”身上的声音慢悠悠打断道:“你会定期储存信息素的吧?毕竟,我可不希望下一次我再回家,又撞见一只濒临失控的半虫呢。”

    察尔涅斯闭上眼睛,忍着羞辱道:“表哥放心!我都听你的!”

    啪啪两声,不轻不重的巴掌拍在察尔涅斯紧绷的侧脸上,带着十足亲昵又羞辱的意味。

    佩思·克莱因点头道:“真乖,我就喜欢听话的虫子。”

    所有赶来的军雌,还有接到雄虫受袭消息赶来的雄保会成员,都看到了这一幕。

    一只带着白色纱布眼罩、五官瑰丽又俊美的雄虫正用脚踩在另外一只衣衫不整,面容屈辱的雄虫身上,还扇了两巴掌。

    所有军雌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

    这是雄虫阁下们最近发明出来的新游戏吗?

    两拨军雌队伍的最后传来一道咳嗽声。

    一只披着红色披风、脊背微微佝偻、眉眼犀利的老虫子拨开虫群,目光逡巡了整个现场,最后定格在漫不经心起身的佩思·克莱因身上。

    雄保会副会长马库斯·雷丁眸光一沉,不容置疑道:“佩思·克莱因阁下,你被指控袭击雄虫一事,现在证据确凿!”

    “请跟我们雄保会走一趟!”

    佩思·克莱因从口袋掏出一张鲜红的丝绸帕子,擦拭着指尖和手心,红色的帕子流动,像鲜血一样,一时不知他到底是想擦干净手,还是将手彻底染红。

    雄虫五官精致凌厉,气质尊贵,这是一种充满攻击性的浓艳美丽,就像一朵带刺的曼陀罗花。

    在佩思·克莱因嘴角勾起的时候,艳丽开得更盛,让所有军雌眸光微顿。

    然后他们看见那只雄虫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勾起嘴角,格外好脾气道:

    “好啊。”——

    作者有话说:又是没有大纲的一天,我发现我每个世界的大纲梳理和没梳理没啥区别,因为我写着写着就自由发挥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