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他是私奔疯虫】
第三纪元166年11月15日凌晨2点45分。
在这颗帝国主星的政权最核心, 明辉皇宫靠右侧的一处圆顶建筑里,一场足以影响半个帝国的会议正如火如荼进行。
吊空圆顶上的玻璃也是圆弧形的,是彩绘的玻璃, 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色,今夜不知为何一颗星星也没有, 天幕像一块儿黑色的幕布。
但圆顶玻璃下方,一群虫子围坐在沉水木红色长桌旁, 显然没有谁在乎夜色。
议员们坐在长桌左侧, 姿态优雅却态度倨傲,看向对面的目光宛如在看一群野蛮的乞丐:
“你们这群军团的虫子别不识好歹,虫帝陛下今夜都当着全帝国的虫面前亲口答应,将本次晚宴的贺礼折算成虫币,用作军费补助!”
四大军团的几位军团长坐在右侧,其中脾气最火爆的第四军团长沃尔夫冈一拍桌子,震得桌面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反驳道:
“你们这群碎嘴的娘炮把我们当什么蠢货吗?那是给军团战士贫困家庭的补助!说到底还是没解决军费的问题!”
“少顾左右而言他!”
立刻有虫附和道:
“就是就是!把我们当叫花子呢!”
议会这边立刻有虫子不动声色地回道:
“诸位为帝国守卫四方的勇猛战士多虑了,叫花子可不会狮子大开口!”
论耍嘴皮子功夫, 这可是他们的保命本事, 这些长年在战场上浴血的军雌哪里钻研得过他们。
军团这边的虫子要上桌了,好几只虫子的脚已经踏在桌面上,一只只凶狠得像撕扯猎物的野兽。
“你说什么!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屁股里的屎给打出来!”
议员这边就算养气功夫再好的虫都面色大变,三连鄙夷道:
“恶心!”
“野蛮!”
“粗鄙!”
最后来了一句绝杀:“怪不得没有雄虫愿意给你们做精神安抚!”
这句话让原本焦灼的气氛凝固了半秒。
议会这边的虫立刻乘胜追击:
“你们军团这些虫子就不能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吗?”
“作训星苦寒是一方面!但就你们这么粗鄙野蛮的样子, 怪不得每次去军部志愿精神安抚的雄虫一个个都闹着哭着要回来!”
军团这边显然被狠狠羞辱了一通, 在虫族这种社会常识下,没有雄虫的青睐和喜爱,是很严重的羞辱。
虽然军团虫都心知肚明没有雄虫愿意安抚他们,但知道就好, 谁敢提就会被打得很惨。
“我去你大爷的!”
“你们死定了!”
两拨虫不由分说,围绕着近十米长的会议长桌缠斗在一块儿。
原本文雅高档的会议室,此刻如同一锅烧开的热水,几滴热油下去,冒着噗呲噗呲的白烟。
这才是虫族,不论经过多少纪元,即便穿上礼服、制定律法、谈吐文雅,骨子里依旧埋藏着暴力的因子和慕强的基因。
哪怕是议会这边的议员虫,真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就算在议员里也会拍桌子,丢文件,最后演变成斗殴。
而在一片混乱中,除了长桌最前端的几只团长和议员,唯有下首的一只军雌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仰头看头顶的彩绘玻璃,神情烦躁又阴沉。
炎奥·多罗罗烦躁地啧了一声,掏了掏耳朵,心情如同黑色幕布一样的天色,格外压抑,可压抑中心跳声就像紊乱的擂鼓,跳个不停。
烦死了
用佩思的话来形容——这群脑子连草履虫都不如的虫子。
比起开这种屁会议,多罗罗更想陪着雄虫一起回家,不知道佩思·克莱因到家了没有。
要不要发个短讯?
刚摸出光脑,炎奥·多罗罗动作一顿,想着天色都凌晨了,雄虫肯定睡了,就算没睡,估计也会觉得自己很烦。
可炎奥·多罗罗只觉得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随着外界聒噪的吵闹声越发不安,急需要确认佩思的安全才能放心。
就发个确认到家的短信,很快的
炎奥·多罗罗摸出光脑,刚打出一个字母,手肘一抖,不知被哪只虫子给撞击了一下。
光脑滚落在地上,还翻了好几个滚,然后一只沉重的黑靴子精确踏在光脑上。
咔嚓一声,光脑被踩成两半了。
炎奥·多罗罗捏紧拳头,忍了一秒实在忍不住,蹭得起身,一把揪住那只靴子的主虫,低吼道:
“尼克!你眼睛长在**上了吗!”
吵得面红耳赤的尼克哈了一声,一边和对面的虫喷口水,还不忘推搡多罗罗的肩膀,激动道:“多罗罗!我看没长眼睛的虫是你吧?”
“你攻击的对象错了,军团的虫子在对面!”
“你揪他们的领子去!”
炎奥·多罗罗脸色阴沉,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咬牙道:“把你的脚给我挪开。”
尼克面色憋红,梗着脖子道:“多罗罗,虽然卡梅伦议长是你的雌父,但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前辈”
他对上多罗罗冰冷嗜杀的琥珀色眸子,声音越来越弱下去。
就在这时,原本像热油一样的房间突然吹拂过一片凉风,一股温和又强大的精神力带着春日凉风的气息,吹灭了每一只军雌身上的暴戾因子。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虫停止了互相缠斗的动作,不约而同看向长桌的最上方。
长桌的首位,虫帝阿特拉斯还穿着晚宴礼服,坐在金色的高背椅子上,面带微笑看向下方。
“诸位为了帝国军务商议了一个晚上,说得口干舌燥的,都先喝杯凉茶,去去火气。”
随着虫帝话落,门口立刻进来一排排穿着得体宫装亚雌,每只虫都端着托盘,里面放置着早就准备好的凉茶。
透明的冰块在走动间敲击玻璃杯,发出清凉又悦耳的声音。
哪怕是脾气再桀骜的军团雌虫,此刻都觉得莫名羞愧,一只只老实得坐回了椅子,低头不语。
几只没动手的军团长纷纷起身,向虫帝行礼致歉:
“还请陛下恕罪,是我等粗蛮的军雌失礼了,污了陛下的眼睛。
虫帝阿特拉斯笑容温和,真诚道:“几位团长不必多礼,军团驻守四方,本来就是守卫帝国的利刃,该说抱歉的是吾,苦于帝国内政,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减损军费。”
几位军团长都纷纷沉默。
“不过”虫帝阿特拉斯突然看向右侧一言不发的议会长卡梅伦,笑道:“吾与议会长对此早有对策,今夜必定给几大军团一个交代。”
在所有虫的注视下,议会长卡梅伦·多罗罗缓缓起身,先向虫帝行了一个扶肩礼,然后朝几大军团长解释道:
“关于军团军费的问题,帝国内库现在确实拿不出足以弥补过去几年的军费”
眼看几大军团长又要暴躁,议会长卡梅伦·多罗罗立刻接过话头说道:
“但是!”
所有虫压抑提问的欲望,安静下来。
“陛下和议院也确实深刻讨论过军团的问题,军费是一方面,最紧急的问题其实是军团军雌的精神躁动和雄虫安抚问题。”
“首先,关于精神躁动问题,议会已经批准动用全国的力量,不论从军方还是民间,购买足量的精神稳定剂在年底之前补充进几大军团。”
“而关于雄虫入军团的志愿问题,诸位也清楚每一只雄虫阁下都是帝国的瑰宝,高塔那边的决议是近期内,坚决杜绝再放任何一只雄虫离开帝国主星的批复!”
第二军团长皮尔·马歇尔神情阴冷,阴恻恻道:“那些濒临虫化,精神濒临极限、就连稳定剂都不起效的军雌怎么办?”
“看着他们去死吗?”
议会长卡梅伦·多罗罗严谨道:“高塔的决策神圣不可违逆,关于这一点我想这是整个虫族的共识。”
“但陛下和高塔新增了一项提议”
有虫问:“是什么?”
议会长卡梅伦·多罗罗一字一句道:“帝国提议高塔专门针对四大军团,增加高塔的雄虫约会名额。”
此话一出,长桌两侧的虫都纷纷躁动起来。
军团那边是被喜讯砸得一片眩晕,议院这边则陷入了沉默,目光中带着隐隐的嫉妒。
“什么!”
“只是约会名额?”
“那标记”
“你在想屁吃,能和雄虫约会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而且都已经约会了,如果雄虫阁下同意的话,你可以再深想想”
卡梅伦·多罗罗意味深长道:“帝国雄虫不能离开主星,但不代表军团军雌不能休假回帝国。”
位于最下方的炎奥·多罗罗听到这里,眉头一蹙,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有阴谋,朝自己的雌父看去。
可不论是虫帝阿特拉斯,还是议会长卡梅伦,都是那种不动声色,无法透过表情看懂的虫。
或者说他们的表情和言语都服务于政治目的。
“滴滴滴滴”
突然,氛围温馨的会议室里好几只军官的随身光脑都响了起来,是军部的红色紧急通讯密码,以一种急促又刺耳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么多军雌的光脑同时响起,一定不同寻常。
而这一刻,今夜一直压抑不安的炎奥·多罗罗恐惧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他一把夺过身旁尼科的光脑,快速检阅里面短短几行的信息,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国王大道、大火、疑似雄虫、非法武装交战
这些简短的信息,几乎立刻让他直觉般地和一只雄虫联系起来。
此刻,门口闯入一只满头大汗的军雌,快速汇报道:
“陛下!”
“接到军部高层的最高信息,国王大道疑似有非法交战,位置在一家画廊里,军部信息部门从天网上观察到,里面有两只雄虫阁下,分别是贝兰德·坎贝尔特和”
“佩思·克莱因阁下。”
所有虫不约而同看向炎奥·多罗罗,却发现末尾的席位早就空了。
椅子倒地,红色的议院制服外套也随意丢在地上。
‘哗啦’一声。
头顶的彩绘玻璃传来碎裂的声响。
一块块彩色的玻璃碎片从天花板落下,像陨落的星尘。
他们抬头。
只能看到一抹流星划过的影子,一对儿透明偏淡黄色的虫翼像最锋利的太阳,撕裂黑色的夜幕。
炎奥·多罗罗冲向夜空,军雌三千复眼此刻运用到了极致,世界在他眼中就像蔓延开来的蛛网,他瞬间看向一个方向。
有红色火焰燃烧的方向。
好在国王大道本来就距离皇宫不远,直线距离飞过去会更快。
身躯燃烧到极致,身后的虫翼传来撕裂的破空声,十分钟的路程,炎奥·多罗罗拼尽飞行的极限速度,用了三分钟就抵达考姆斯画廊。
熊熊燃烧的画廊外,已经有附近的夜间巡逻队伍抵达,同时还有一架军部上将的办公飞行器。
因为帝国最近频繁发生雄虫死亡或遇袭事件,所以所有与雄虫相关的案件,都统一第一时间呈报给达西上将。
谁让达西上将还担任雄虫安保临时调查组的最高执行长官呢。
达西正脸色难看的和周围几只军雌说着什么,就看到一只浑身裹挟着风暴的军雌一落地,就要朝大火里冲去。
“快拦住他!”
“你做什么!”
达西上将再一看,这只军雌不是炎奥·多罗罗吗?
“多罗罗!你冷静一点!”
炎奥·多罗罗在天上就看到了那只带有克莱因家徽的飞行器,再一看飞行器旁边脸色难看、像办理丧事的驾驶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火光在眼前燃烧,烧得雌虫眼眶赤红,几欲滴血。
炎奥·多罗罗不管不顾大力掀翻几只上来控制住他肩膀的军雌,像一头发狂的凶兽,朝火场里扑进去。
达西上将在身后吼道:“已经有佩戴护具的军雌进去救援了,你冷静一点!”
“多罗罗!你不要命了!”
军雌虽然强悍,烧伤、刺伤、鞭打后恢复得都很快,可那可是熊熊燃烧,火烧了一栋楼的火场,就算是军雌进去都是九死一生。
炎奥·多罗罗浑身大汗,不知是一路上出了热汗还是吓得冷汗,刚靠近火源,灼热的温度烧得他皮肤刺痛,汗水蒸发。
他头也不回,就冲进去,决绝的背影宛如飞蛾扑火。
面前的火焰吞没了这道身影,发出噼啪的爆响声,也吞没了那句话:
“他就是我的命——”——
作者有话说:怎么说呢,感觉写这章就是为了最后这一句话
第202章 【他是私奔疯虫】
半个小时前。
佩思·克莱因按照贝兰德·坎贝尔特指引的方向前行了一步, 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问道:
“差点儿忘了”
感觉到黑暗里越来越多缓慢沉稳的脚步包围他们,贝兰德·坎贝尔特催促道:
“别浪费时间了, 你快点儿走啊,那些军雌都是杀戮机器!”
“他们被训练得只听我雌父一只虫的话, 根本不会管你是不是雄虫”
他出于某种愧疚,也许是真心希望佩思·克莱因能逃离这里。
佩思·克莱因缓缓转身,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十年撑到回帝国吗?”
贝兰德·坎贝尔特声音有些沉重:“仇恨。”
佩思·克莱因的声音同步响起:“希望!”
他折返回来,脚步优雅又缓慢地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宛若死亡的步伐。
贝兰德·坎贝尔特一愣,神情茫然。
什么?希望?
只听见雄虫平静的声音在夜色中莫名多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在实验室里的每一天,都有微弱的火苗在我身体里点燃,随着一天一天过去,这团火苗越来越大, 甚至比太阳还要炽热灿烂。”
‘噗呲’一声。
一团豆丁大的火苗在纤细的指尖点燃。
微弱的火苗终于照亮了黑暗中的那张面庞,冷白的肤色染上暖黄的光, 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只淡粉色的瞳孔隐没在昏黄的光线下, 折射出血色的锋芒。
贝兰德·坎贝尔特身体控制不住发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细的摩擦声,缓缓瞪大眼睛,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佩思·克莱因指尖轻弹, 勾起一抹残忍又温柔的弧度:
“我怀着希望的火苗,期待着未来有一天,我所有的仇敌都能感受到我曾感受过的火焰。”
“今天就是我曾梦寐以求的一天。”
火苗从指尖飞离,飘向对面。
佩思·克莱因轻声道:
“但看在你足够坦诚的份儿上, 我赐予你安详的长眠。”
火苗变成火蛇,自动缠绕在贝兰德·坎贝尔特的脖子上。
贝兰德·坎贝尔特感到一种窒息感,宛若脖子被灼热的绳索死死勒住,阻断了他口鼻的氧气。
可这种窒息感还没令他痛苦多少,脖子上燃烧的火舌瞬间收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勒紧雄虫白皙的脖子,烧穿皮肤、脖子上的筋脉、最后是颈骨。
连接身体痛感和四肢感知的颈椎骨彻底断裂,连一滴血都没有流。
一颗硕大的头颅从脖子上像断了线的风筝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在一只缓缓接近的军雌脚边。
雄虫天青色的眸还死死瞪着,可眼中只余茫然,甚至连痛苦都没感受到。
贝兰德·坎贝尔特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所有军雌,训练有素的杀手大脑都宕机了好几秒。
“雄虫死了?”
所有军雌立刻朝佩思·克莱因看去,一团灼热的火墙扑面而来,他们纷纷灵敏避开。
只能看到火墙里面一抹飘摇狰狞的黑影。
依稀像是一只雄虫的背影,越来越远。
这群军雌为首的头领黑色面具下的表情狰狞一瞬,执行任务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惊悚又诡异的情况。
代号[火刑]的头领死死盯着脚下贝兰德·坎贝尔特的头颅,一股惊悚感从脚尖传遍全身。
冰冷机械的声音头一回不掩饰愤恨的情绪,咬牙道:
“必须要杀了他!”
“不然没法向坎贝尔特家族交代!”
他们身上穿的黑色作战服本就由特殊纳米材料制成,水火不侵。
随着首领一声令下,所有军雌都张开翅膀朝火墙里冲过去。
就在翅膀接触到火浪时,好几只军雌痛苦地叫了一声,灼热的火舌几乎烧穿了所有虫的翅膀。
他们跌在地上不停打滚,可这团火就像神迹业火,根本无法熄灭,顺着翅膀烧到翅根,从翅根又烧到皮骨,化为一滩血水。
火焰灼烧中发出数道哀鸣:
“这火有诡异!”
“啊,我的翅膀!我的翅膀被烧没了!”
首领头子[火刑]看到这一幕,立刻做出判断,“其余虫撤退!”
[火刑]朝另一只身材同样高大的军雌命令道:“[火花]!你和我进去!”
代号[火花]的军雌颔首。
两只虫扑向火墙,身上纳米材料的作战服立刻被烧穿好几个洞,露出宛若钢筋水泥的上半身。
不同于其余军雌被火点燃皮肤、烧出血水的濒死状态,他们的皮肤此刻只被大火烧得通红,发出噼啪声响,且覆盖着一层薄薄但强韧的黑甲。
[火刑]和[火花]都是吉丁科类虫种后裔,俗称黑火甲。
这类虫种天生亲近火焰且具有抵抗性,是从第二纪元就开始繁衍的虫种,在虫族中的实力也堪称顶尖。
据说这类虫种喜爱在火点高温附近求偶**,当火焰熄灭后,雌性黑火甲会来到烧焦的树皮旁产卵。
黑火甲卵的外壁很厚,在自然状态下通常很难孵化,只有借助大火后的余温,虫卵才能正常孵化。
正是因为特殊的交。配和繁衍方式,本来位于虫族实力顶尖的火甲虫却因为后嗣稀少,逐渐位于虫族社会边缘地位。
而在第三纪元,由于交。配时滚烫僵硬的皮肤会对雄虫造成伤害,所以根本没有雄虫喜爱这类军雌,更不会与他们繁衍后代。
他们逐渐退出帝国权力中心,就算是帝国军部也不会重用这类会对雄虫产生威胁的虫种。
[火刑]和[火花]两兄弟进不了军部,只能担任贵族的私兵,执行暗地里的任务谋生。
佩思·克莱因沿着休息区的通道撤离,却在这时,感到后背传来一股高温的破空声,他猛地偏头。
一道虫翼罡风擦着肩膀落在侧面的墙壁上,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足有三公分的深痕,边缘甚至有焦炭的颜色。
就在下一道虫翼罡风袭来之际,佩思·克莱因两只手打了一个响指,凝聚精神力,两团火球凭空产生,朝对面袭来的两只军雌冲去。
火球爆炸,掀起的高温和气浪哪怕是军雌都不可能毫发无伤,可对面两只军雌速度根本未停,就在火浪中穿梭。
朝佩思·克莱因冲了过来。
身上顶多粘了点儿火舌,无法阻挡他们前进。
佩思·克莱因神色凝重了些许,嘴角勾起兴味的弧度。
“连业火都不怕”
“有意思。”
佩思·克莱因低低地笑了,眉眼喜悦,很快这种喜悦变成激动的疯狂。
“那就让这火再大点!”
他调动全身的精神力,将身体里所有的能量集中在脚下,接近血色的火光闪烁,沿着地板攀爬向墙壁,沿着墙壁烧穿头顶的水晶灯。
火焰的温度不断攀升,接近地心火高达999摄氏度,这是一股足以烧穿星球的温度。
佩思·克莱因凝聚精神力,脸色在火焰的映衬下却快速苍白,脱去血色,他闷闷地咳嗽一声,嘴角渗出血线。
但眼睛却越发有神。
如今的自己将火焰温度提升至地心火的高温,也只能维持几秒,可这几秒不论对面两只军雌是什么虫种,再不惧怕火焰,面对这种堪称神迹的火焰,都死路一条!
整个走廊都化为红色燃烧的通道。
一股爆破的火团从身前冲到两只军雌的前面,他们俯冲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停下,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怎么可能!”
一股令他们都感到威胁的火浪裹挟着强横的精神力,彻底将他们烧穿。
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两只顶尖的军雌此刻宛如融化的蜡烛,血肉骨头粘连在一起,瘫在地上,血泊缓缓流淌。
像是一副地狱岩浆里的恐怖画作。
白色的皮鞋踏在血水里,灼热的火浪连眼罩都烧成灰烬。
两只一黑一粉的瞳孔,此刻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血水。
[火刑]转动唯一还未被烧焦的眼珠子,露出皮骨的眼球通红涨血,拼命想看清头顶的阴影:
“你不是雄虫”
雄虫怎么会这般强大。
一只只剩下白骨的手在地上攀爬,拇指节像蚂蚁一样,一寸一寸摸向白色皮鞋的脚尖。
被一脚踢开,骨节散架,滚落几下就化为焦炭。
一缕沙哑的声音被火浪淹没,像是气浪从耳边吹过。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佩思·克莱因头一歪,面无表情叹了一口气:“我也想知道啊。”
这时,他察觉到火墙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眉头微蹙,准备转身离开,动作一凝。
火墙对面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佩思!你在哪里!”
“佩思·克莱因——”
佩思·克莱因眸光微动,火墙那边那道身影越来越接近。
不同于黑甲虫天然抗火的天性,炎奥·多罗罗的家族是天性亲风的虫种,俗称风暮虫,体现在速度上,拥有长时间飞翔和抗风的优势。
就算炎奥·多罗罗曾被佩思·克莱因标记过,这些业火应该也烧不死他。
可还是会痛的。
炎奥·多罗罗冲进画廊里,沿着地上的血水和尸骨不停找一只虫的身影,心却越来越沉。
每一次的呼吸都带来灼热的刺痛,可他顾不得呼吸道里的刺痛,穿梭在火场里,红着眼不死心念着一只虫的名字。
希冀能得到回答。
“佩思”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炎奥·多罗罗既想快速找到雄虫的身影,又怕在这里看到雄虫的身影,更怕一切都来不及。
他咬牙穿过那面最大的火墙,模糊的视线快速扫视面前的景象,余光瞥到右侧走廊的尽头,脚步一顿。
炎奥·多罗罗眨了眨眼睛,擦了一把眼睛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痕,浑身定格在原地,呼吸都轻了许多。
“思思”
他轻声呼唤。
生怕眼前是自己的幻影。
炎奥·多罗罗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狼狈,身上只穿了单薄的衬衫和裤子,都被大火烧穿好几个洞,露出小麦色的皮肤,肩膀、胸膛、还有手臂上都有大火烧过的痕迹,附着火泡糜烂的皮肉。
一向骄傲凛冽的眉眼此刻布满了恐惧和狰狞,脸上和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水,额头那块皮肤不知是不是被尖锐物体砸破,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流淌,皮肤还被大火烧焦。
而在看到走廊尽头静静站在那里的佩思·克莱因后,炎奥·多罗罗重重松了一口气,就连方才压抑的呼吸此刻都轻松许多。
他脚步酸软朝前走一步,向对面伸出手:“雄主,不要怕。”
“你现在安全了,我带你出去。”
佩思·克莱因却后退了一步,这不足半米的一步仿佛是某种界限,让对面的军雌瞳孔一缩,原本回到胸腔里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多罗罗,你还真是个傻子,要是我不在里面,你就是在找死。”
炎奥·多罗罗红眼吼道:“你不是就在里面吗!万一你在里面受伤了、流血了、昏迷了无法逃生怎么办!”
“我是你的雌君,生来就要保护你!”
他死死瞪着的眼眶有滚烫咸湿的液体滑落。
佩思·克莱因摇了摇头,平静道:“我不用你来救我,这个世界上,谁也救不了谁。”
早在实验室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子里,佩思就知道,不论关系再亲密、再坚不可摧,濒临死亡那一瞬间
你的世界只有你自己。
佩思·克莱因作势转身:“管好你自己就行。”
炎奥·多罗罗眼前模糊,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哭,只以为这火焰太烧眼睛了,不安吼道:
“你去哪儿!”
佩思·克莱因头也不回,朝身后的走廊走去,挥了挥手:“去该去的地方,多罗罗,我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佩思·克莱因了。”
“你也不是小时候的跟屁虫了。”
这时,被火焰烧穿的天花板上空,恰好落下来一块巨大的石墙,刚巧堵在走廊的中央。
炎奥·多罗罗拂着墙壁,留下一长条红色的血痕,他用尽一切力气去追逐那个远行的白色背影,呼吸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大火快要让他缺氧。
他靠着墙壁,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泣音吼道:
“不管你去哪儿!”
“带上我——”
面前的那道白色背影一如既往的绝情,没有回头,炎奥·多罗罗眼前发黑,不死心道:
“带上我啊”
“佩思·克莱因!求你……”
最后微弱的呼唤,彻底被坍塌的碎石掩埋。
第203章 【他是私奔疯虫】
克莱因家族老宅, 一楼书房。
古典昏暗的房间,一道影子坐在红木书桌前。
佩思·克莱因刚踏入屋子,就听到一道平静的声音:
“你来了。”
他的身后是一整面墙壁的书架, 码着一排排晦涩枯燥的专业书,涉猎的内容五花八门, 从纪元历史到基因密码,从生物科学到古老神话, 没有这间书房的主人不读的。
佩思·克莱因小的时候很喜欢这间书房, 他也曾踩在高架梯子上,取下又放上无数本书。
遇到一些晦涩专业的问题,也会孺慕地看向舅舅考斯因·克莱因,而后者手里的实验再忙碌,也会抽出时间,言简意赅解释给自己听。
佩思·克莱因的目光落在昏暗房间里唯一的灯源上。
红棕木的桌子上,一盏形似金盏花的典雅灯壁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灯光覆盖的范围里,还有一个亮着屏幕的光脑。
光脑屏幕散发着淡淡的光圈。
屏幕上赫然是一条加密信息。
考斯因·克莱因是帝国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 又有克莱因家族支系雄虫的身份。
他的私虫消息渠道只多不少。
当佩思·克莱因赴约考姆斯画廊之际, 考斯因·克莱因也许就料到了这一刻。
佩思·克莱因看向在书桌前,气质沉稳,还有空闲淡淡翻着书页的雄虫,突然觉得这一刻很荒谬。
“舅舅这么晚不睡, 看来是在等我。”
书桌前的雄虫, 带着淡淡薄茧但骨节透着书卷气的指尖微顿。
考斯因舅舅缓缓起身,即使在深夜,他也没有穿睡衣,而是一身过于正式的正装, 条纹深蓝的衬衫和灰色西裤,外罩米色风衣。
他显得格外内敛低调,但又有种沉重的气息。
他走到书桌旁的低矮茶桌,坐在一侧的小圆墩上,抬手示意佩思·克莱因落座。
“坐吧,不出意外,我们今夜要说的话估计很多。”
佩思·克莱因默了一瞬,出乎意料的是,面对可能和地下实验室勾结,并且设计将自己送入其中,让他度过十年难熬日子的仇敌,他此刻居然没有愤怒和仇恨。
只余平静。
考斯因·克莱因平日里喜欢喝茶,尽管这类茶显得苦涩。
茶几上电磁盘加热的水壶咕噜咕噜冒着泡,险些将茶盖顶开,好在沸水在溢出茶盏前被及时止住。
一只手摸在茶几边缘,按下了开关。
考斯因·克莱因倒了一杯热茶,将开口的白瓷杯子朝对面推去。
看着佩思·克莱因落座后没有任何动作,他好奇问道:“不喝吗?”
然后,一脸平静说了一个冷笑话:“怕我毒死你?”
佩思·克莱因端起茶杯,一口闷下去,喉结滚动,滚烫的茶水穿喉而过,他面不改色。
考斯因舅舅神情复杂,冷静的眸子闪过无奈:“喝茶如饮水,小时候就算了,我以为至少现在的你该学会了如何品茶。”
佩思·克莱因看向小口小口呷着茶水的虫,突然好奇道:“舅舅为什么喜欢喝茶?”
考斯因舅舅指尖一顿,缓缓将茶杯放在茶垫上,目光变得悠远,带着几分怀念道:“我也不喜欢啊,这么苦的东西谁喜欢。”
不等佩思·克莱因问什么,考斯因舅舅看着杯壁,缓缓道:“不过,你雄父最喜欢喝茶,说这个味道让他想到家乡。”
佩思·克莱因眸色闪烁。
考斯因舅舅缓缓道:“我记得当年我、你雄父、伊桑一同外出游历,那是在一颗无主种植星球上,你雄父突然发现了这种偏深绿的茶树,别提有多高兴了,兴高采烈的把整棵树都移栽到家里庄园后面,都不许其他虫子碰,自己亲手照料,信誓旦旦说这棵树长出的叶子泡出来的茶可好喝了。”
“可惜你雄父估计没什么种植天赋,一共移植了三颗,却足足浇死了两颗,最后他不得不请求让我来照料最后这棵树”
说到这里,佩思·克莱因看到一向不苟言笑,冷静自持的考斯因舅舅眉眼显得轻松,笑容淡淡。
“等茶树好不容易长大,长出树叶后,结果泡出来的茶水苦得不行,我们当时第一口喝下去,觉得自己差点中毒了,一口喷了出来,把伊桑吓得不行,差点要将你雄父强制送去医院。”
“直到我解释说,早就检测过茶树中的成分,不会对雄虫的身体有危害,也没有任何毒素,你雌父才善罢甘休。”
“但你雄父估计很失望,他还指望种植茶树,批量种植、采摘,做大做强,发展到市场上呢。可惜,茶水苦涩,根本不受雄虫的欢迎。”
“你知道的,雄虫大多喜欢喝甜的,不然就是各类果酒,只余雌虫直接一剂营养袋了事,你雄父本来雄心勃勃的事业蓝图,最终就只有我和他知道了。”
说到这里,考斯因舅舅又开了一个玩笑,举起手里的茶杯,莞尔一笑:
“我恐怕算是他唯一且最忠实的客户了。”
佩思·克莱因这还是第一次这般详细了解自己的雄父。
自从幼时有记忆以来,他家里的亲戚本来就少,家族里的虫又似乎很忌讳提到他的雄父。
他对所谓雄父的了解就仅限于等级低的平民雄虫,雌父背叛家族、婚前怀蛋也要嫁的雄虫。
这么看,能让雌父如此豁出去的雄虫,他的雄父是魅魔变的不成?
“舅舅”佩思·克莱因迟疑道:“似乎和我雄父很熟悉?”
舅舅考斯因那番长话,甚至可以判断出,他的舅舅和雄父关系很不错,甚至算是朋友、知己之类的。
考斯因舅舅没有否认,甚至哂笑道:“这得问你的雌父、我的弟弟伊桑。”
“什么意思?”佩思·克莱因不解。
考斯因沉默一瞬,又拿起茶杯呷了一口热茶,茶杯上淡淡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镜片,看不清眼神。
“伊桑从小就是这样,看起来冰冷无情的样子,其实对自己看重的事物或者是虫占有欲和保护欲都很强烈。”
“再说了,你估计也知道,你雄父可是伊桑背叛家族、提前怀蛋也要嫁的雄主,他看你雄父就像看眼珠子似的,深怕下一秒,你雄父就不翼而飞了。”
“其实我也不是不理解伊桑,毕竟,你雄父”
嗓音平和如小溪的考斯因说到这里,短暂地迟疑了一瞬,似乎在思索词汇,断断续续道:
“怎么说呢,就好像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似的。你知道的,有些虫光是站在虫堆里,就显得格格不入,鹤立鸡群,你雄父就是这种类型。”
考斯因突然道:“其实你更像你的雌父伊桑。”
“从小就心思深,爱钻牛角尖,一条道走到黑。”
“伊桑深爱着你的雄父,就会患得患失,为此会从方方面面保护他,当然这是伊桑单方面认为的,换做是你,如果被自己的雌君限制出行、光脑定位、包揽三餐、决定每日的穿着、甚至限制交友你会作何想?”
佩思·克莱因面色微变,心湖震荡,莫名想起多罗罗,可他迅速压下这份分心。
因为,他从这些字眼里快速推理出一种很惊悚的可能。
佩思·克莱因声音微微发抖:“你的意思是说我的雄父其实被我雌父囚。禁了。”
不是没有可能。
就算帝国雄尊雌卑,可若是一只精神力低下的平民雄虫,面对庞大的千年家族,一只精明有手段的军雌,即使不用暴力手段,也千万种法子。
哪怕雄虫再尊贵也不是没可能被制约或者限制。
舅舅考斯因挑眉,一脸你的想象力真丰富的表情,摇头道:“不算是囚。禁吧。”
佩思·克莱因紧绷的心松了一瞬。
“你雄父他只是看起来好说话,单从体力上说,虽然他无法碾压军雌,但他是我见过最强大的雄虫。”
“这样强大的虫又怎会被囚。禁,在我看来更像是伊桑自甘将自己囚入爱的囚笼。”
“强大?”佩思·克莱因不解。
他的雄父只是一只精神力低级的雄虫,怎么也和强大挂不着边。
考斯因缓缓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反指向自己的心脏,轻轻点击:“这里,心灵的强大。”
佩思·克莱因呼吸一顿,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子弹穿过。
佩思·克莱因这一刻心弦一断,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我的雄父是怎样一只虫。”
考斯因舅舅这次沉默得有些久,镜片后的眼睛格外平静深邃,看向佩思的眼睛,认真道:
“你的雄父是我认识的最有趣、乐观、对生活充满想象的虫。”
“他心胸宽广,从不曾被黑暗侵染,他会为弱者发声,会因为他人的痛苦而感同身受,他看穿了世界的真相和丑陋,但依然选择怀抱光明和希望,他会因为看到阳光而大笑,也会因为一碟好吃的糕点开心一整天。”
“他喜欢给朋友分享甜品、分享八卦,还会偷偷吐槽别的虫,时常一只虫就能喋喋不休一天,抱着书本看到好笑的地方会哈哈大笑,看到悲伤的地方也会感同身受地流泪”
考斯因舅舅说到这里嘴唇颤抖,呼吸微微不稳,镜片后的眸光微微垂落。
捏着茶杯的手骨微微用力,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
这还是佩思·克莱因第一次看到舅舅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他心绪微妙,声音放轻,问:“雄父他爱雌父吗?”
伊桑有多爱雄父,想必全帝国的虫都一清二楚。
可根据舅舅对雄父的描述,雄父的性格大概是光明磊落的。
他实在不认为自己的雄父会让雌虫婚前怀蛋,而那个蛋还是自己。
好吧其实是雌父伊桑太好懂。
佩思·克莱因用脚趾头想,都能判断出自己的雌父伊桑为了和雄父在一起,肯定是不择手段的。
婚前怀蛋的始作俑者是谁都不用想。
考斯因舅舅平复了一下呼吸,声线恢复如初的冷静和客观,说道:
“最开始我觉得是责任居多,我觉得你雄父一开始并不打算建立所谓家庭这种亲密的羁绊,他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可自从伊桑怀了你之后,你的雄父仿佛找到了这个世界的锚点。”
说到这里,考斯因并没有多少喜悦,浑身的气息变得沉重和压抑。
这种异样,甚至令佩思·克莱因都察觉到了。
这一刻,所有过去的线索和片段串联在一起。
他记得自己一出生雄父就病死了,为此帝国那些雄虫小时候没少讥讽自己,而雌父生了自己后精神也很不稳定,家族里的虫甚至禁止雌父接近自己。
因为伊桑恨不得杀死自己,说让他们一家团聚。
佩思·克莱因语气急促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等!
怀蛋!
佩思·克莱因瞳孔微闪,一个逻辑上的漏洞很快被他察觉:“我的雌父是高等级S级军雌,而雄父是F级”
“我是怎么生下来的?”
在虫族基因文明中,雄雌匹配都会由基因库大数据作出匹配,其中要综合雄雌双方的等级、信息素、虫种特征等。
只有匹配率越高的雄雌怀蛋率才越高,生下的虫蛋也越健康,等级高。
比如佩思·克莱因和炎奥·多罗罗哪怕家族有千年婚盟,也不是随便就能结合的,也是由基因库提前分析过,匹配率高达98%,家族才安心定立婚约。
至于无视基因库,自行择偶?
当然可以。
但匹配率达不到50%,这对雌雄这辈子都注定没有自己的血脉,无法诞下属于他们的虫蛋。
在以繁衍和生下雄虫蛋为至上准则的族群里,这需要承担的压力很大。
没有多少虫敢忤逆数据库。
除了头铁的和不怕死的,比如佩思·克莱因这样的。
高等级雄虫和低等级雌虫、低等级雄虫和高等级雌虫当然可以结合,只要彼此精神力等级不越过3个等级,还是有50%怀蛋率的。
可佩思的雄父和雌父呢?
差了足足5个等级!
这在虫族基因科学里根本不可能怀蛋!
所以,我是怎么来的?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攥住佩思·克莱因的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眸一看,就对上突然贴近的一张脸。
“不重要”
考斯因舅舅倾身向前,半个身子都越过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茶几,一只手死死攥着佩思的手,捏得骨节噼啪作响,指甲都扣在佩思的手背上,传来顿痛。
佩思·克莱因没有挣脱,就这么看着对面的舅舅。
舅舅考斯因脸色惨白,永远冰冷客观的脸上一度出现狰狞,眉头深深蹙起,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声音因为刻意压低稍显尖锐:
“你刚才的问题永远不要再次提起!”
“不要对任何虫提起!”
“这也许是基因的密码,是虫神的神迹,但这却不是我们现在的文明科技能解决的问题”
佩思·克莱因心神剧颤,瞳孔放大。
考斯因舅舅大声道:“回答我!”
佩思·克莱因回答道:“我不会再对任何虫提出这个问题。”
考斯因舅舅的嘴唇发紫,咬牙道:“你发誓”
佩思·克莱因神情微凛:“我发誓永远不会对任何虫提及这个问题。”
听到佩思的回答,考斯因舅舅似乎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上半身蜷缩起来,松开了佩思的手。
佩思这才注意到舅舅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密密的汗。
“舅舅!”
佩思·克莱因连忙起身,绕到茶几的对面,扶住舅舅歪斜倒下的身子。
“你怎么了?”
考斯因舅舅脸色苍白,声音虚弱道:“说了太多以前的故事,没有把控好时间”
佩思·克莱因立刻就要抱起考斯因,他判断出对方这种反应是中毒了。
茶水里真的有毒?
可是自己怎么没事。
余光瞥到书桌上早已空了的骨瓷杯,佩思·克莱因瞳孔一缩。
该不会在自己来之前,考斯因舅舅就已经服毒了吧?
虽然自己今晚的目的确实要找考斯因清算,可就算报仇也得明明白白。
地下实验室、他的雄父雌父还有考斯因,过往的一切似乎都还有很多待解的谜团。
佩思·克莱因脸色冷凝道:“我送你先去医院!你现在不能死!”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落在佩思的手臂上,却宛若千斤重,彻底按住了后者的动作。
“来不及了,我服用的是没有解药的枯香草,就算是帝国治疗仓、医院的解毒剂也无法彻底解毒,而且是十倍的,虫神难医。”
佩思·克莱因闭上眼睛,一只膝盖无力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这一刻突然哑然。
“你不应该心软啊”
耳边响起闷闷的咳嗽,和一道虚弱的声音:“罗拉、兰诺·雷丁、马库斯·雷丁、贝兰德·坎贝尔特还有那么多该死不该死的虫子,你都烧死他们了。”
“做的好心狠的虫才更长命。”
考斯因赞许着,然后又叹了一口气:“怎么到我这里,突然心软了?”
佩思·克莱因闭上的眼睛缓缓张开,只余一片平静,但眼底却很复杂,眼眶微红。
他冷声道:“我没有心软,你还没给我一个交待。”
“对,交代”
眼神开始涣散的考斯因目光重新凝聚了几分,强行打起精神,掀开眼皮,直直望向头顶繁复的天花板。
“是我,”考斯因平静道:“是我把你送去地下实验室。”
即使早就知道结局,佩思·克莱因这一刻还是感到心脏被一只手死死捏紧,传来挖心般的顿痛,仿佛鲜血从指缝流淌。
“呵”他无力呵了一声,眼底赤红又空茫。
有的时候,你此生遭遇的最大痛楚,大多不是来自仇敌,而是来自至亲至爱。
考斯因是他的舅舅,罗拉是他曾爱过的虫,不管他们是为了多么坚定的目标和伟大的信念。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生也无法原谅和治愈的背叛!
他扶着舅舅考斯因的那只手臂微微颤抖。
佩思·克莱因嗓音暗哑:“为什么?”
考斯因舅舅干笑两声,没有回答,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回答。
“是我”他断断续续道,“是我提议的,我最了解你了,知道你从小就喜欢看宇宙神话,遥远的神话星河,可一只雄虫突然失踪”
“必定会引起帝国的注意力和全力找寻,就说,就说多罗罗家族和克莱因家族都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两大家族主动放弃找寻你。”
“一个就连帝国军方、所有虫民都相信,而且不接受也得接受的理由。”
“我设计,设计一只最能引起你情绪和心理需求的亚雌引诱你”
“佩思·克莱因,帝国第一子的雄虫爱上了一只卑微亚雌,还在婚礼上私奔了。”
说到这里,考斯因闷闷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算计成功的得意,又埋着某种厌弃的悲苦。
“这个故事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
齿缝里依稀渗出黑血,一滴未被虫子注意的液体划过侧脸,抹入佩思胸前的布料上。
扶着考斯因的手臂突然不颤抖了,稳稳地固定在那里,像被冻住。
佩思·克莱因的神情瞬间很平静,那是一种令虫心悸的平静,他平静道:“其实我在实验室的时候就隐隐有所察觉,那些虫子身上狂热又钻研的精神,那种奉献给隐秘科学的专注,那种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验证理论的决心和你很像。”
“但也只是怀疑,直到今天,我确定了。”
“但是,凭借你一只虫子根本无法建造那样一间地下实验室。”
“更别提我从贝兰德·坎贝尔特的口中得知,就这样的地下实验室还有很多,覆盖边星。”
佩思·克莱因的声音这一刻如冰碴子,冷声质问道:“地下实验室背后的幕后主使虫到底是谁?”
考斯因舅舅的脑袋靠在佩思的肩膀下,身子渐渐脱力,脸上的黑框眼镜不知什么时候滑落,落在地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你是一只聪明的虫,这个答案你会自己找到的,不是吗?”
佩思·克莱因一直压抑着情绪、克制冷静的精神,因为这句话骤然崩溃,他摇晃着怀中渐渐瘫软、头颅慢慢垂落的身体,愤怒道:
“我找不到!也不想找!我就要听你说!”
可怀里的身体仿佛死去一般平静,没有任何声音。
佩思·克莱因两只通红的眼睛里弥漫着淡淡的水雾,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拼命地摇着昏昏欲睡的考斯因,唇瓣翕动,质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喉咙里发痛,佩思此刻有无数个问题还想问。
譬如他雄父和雌父的故事?他是如何安全降生的?为什么他一出生雄父就病死了?为什么他的雌父是疯的?
为什么从小唯一陪伴他的亲虫考斯因舅舅要背叛自己?为什么要把他送去地下实验室?
佩思·克莱因第一次失控大吼道:
“为什么——”
“考斯因·克莱因——”
就在这个时候,怀里仿佛沉眠的雄虫突然身子一抖,在佩思的怀里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浑身颤抖,不知是疼痛还是激动。
考斯因突然扬起头颅,虚虚看向天花板,伸出一只手,发出一声悲鸣:
“我想”
“我想拯救这个世界啊——”
“我想拯救这个文明啊——”
此刻面容灰败、扬起头颅的考斯因,像一只濒临死亡的天鹅扑腾着折断的翅膀,又像一只被割下头颅以自身献祭的羔羊。
灰败的目光中仿佛凝聚着一颗恒星的光亮。
“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一点,哪怕杯水车薪,也总好过看着文明倾覆是你说过的,只要足够努力,终将能抵达终点。”
“哪怕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一代代传承下去,终有后来者能解决,雄雌数量的差异、精神力的躁动、基因的缺陷、精神力代代的降级、不平等的关系”
“我们的世界太糟糕了,可却又如此美丽。”
“虫神啊”
“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求您看一眼我们吧,看一眼您的信徒吧。”
“古老的纪元点亮真实神话,传说,传说是真的”
“虫神之子——”
“我祈求您的降临——”
“跨越历史迷雾——”
“带给我们希望——”
圣洁的天鹅发出了他最后的悲鸣,然后口吐鲜血,断了翅膀,砰然坠地,染上一层灰烬。
佩思·克莱因脸上激动的神情慢慢化为一抹落幕的平静。
他缓缓将口吐黑血、彻底断绝生机的考斯因放在地上。
这一刻,仇恨和质问仿佛都不值一提。
他能感觉到,考斯因·克莱因心中怀有一个巨大且伟大的目标,即使这个目标会堵上自己的生命,甚至旁的虫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多么伟大的卑鄙者。
多么无私的自私者。
“砰——”
佩思·克莱因刚把这具冰凉僵硬的尸体放置在地面,门口就被一道巨大力道重重撞开。
他抬起一张平静到冰冷的脸庞,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和外面的虫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我写的很爽,嘶,后面可能出个雄父雌父的恋爱番外?
第204章 【他是私奔疯虫】
“砰——”,
紧闭的红木雕花门被狠狠撞开。
先是两只提着光能枪的全副武装的军雌鱼贯而入,本能举起光能枪对准佩思·克莱因。
看清房间内的情况后,他们身体一僵。
门口响起一道因长时间奔跑而呼吸不稳的威严声音:
“切记!不要伤害雄虫!”
紧随其后的达西长官拨拉开军雌, 第一时间也挤进门里,对上了昏暗书房里两双平静略带赤红的双眸。
达西上将又看向佩思·克莱因身前凉透的考斯因, 瞳孔一缩。
雌虫敏锐的三千复眼能将考斯因胸前大块黑血、青白脸色、黑紫唇色看得一清二楚。
达西上将的脸色瞬间涨红,那是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的不正常红晕, 他对现在的情况又惊又怒。
帝国的上将浑身颤抖, 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一只手缓缓覆盖在脸上掩住复杂难看的神情,声音低沉又威严道:
“佩思·克莱因阁下,恐怕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佩思·克莱因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从地上缓缓起身,起身的刹那他才感觉到小腿肌肉和膝盖早已酸麻。
他走到门口, 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考斯因舅舅。
“走吧。”
佩思·克莱因坐上军部的飞行器,被秘密运送至帝国军部的大楼内部。
这些护送他的军雌并没有掩饰什么路线, 也没有刻意遮住他的耳朵和眼睛, 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反抗和逃跑,只是在路上会用一种很隐晦又不解的目光观察这只一回到帝国就闹出腥风血雨的雄虫。
他们在佩思·克莱因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信息素和精神力,就算现在有间接证据证明雷丁家族、坎贝尔特家族的大火都和他息息相关,就连考斯因·克莱因也死在佩思·克莱因的怀里。
怎么看佩思都和这些种种事件脱不了干系。
但让他们毫无证据就相信这等凶悍惨烈的大火, 以及足足三只雄虫的死亡都出自佩思·克莱因一只虫的手笔, 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
事情僵持在这里。
达西上将等一众帝国紧急秘密调查小组的军雌,今夜注定无法睡个好觉。
而始作俑者,此刻却格外悠闲地躺在一张云朵棉铺就的大床上。
佩思·克莱因被暂时安置在了帝国军部临时调查组的办公基地。
达西上将临走的时候,还再三向雄虫强调说这绝对不是什么监禁, 而是保护和调查,说要弄清今晚发生的事情,说绝对相信佩思是无辜被卷入的,还说帝国最近有凶恶的雄虫杀手逃窜。
尽管这位达西上将已经在极力控制他怀疑的目光,却怎么也瞒不过佩思·克莱因敏锐强大的精神力。
自己不反抗的原因有两点。
第一,是因为他一只雄虫就算再不顾一切,也抵抗不了帝国精锐的军雌部队;第二,就是考斯因舅舅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不要抵抗,我给你安排了后路。]
佩思·克莱因扯了扯嘴角,唇齿泄出一声冷笑。
这算什么?
推你下地狱,再送你入天堂?
佩思·克莱因此刻有些分不清自己对考斯因舅舅的感情,他到底是该恨那只虫子,还是感谢对方还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而且,考斯因舅舅最后决绝的服毒自杀,这也是他计划的一环吗?
啊啊啊!
佩思·克莱因感觉脑子有点儿痛,他烦躁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甚至扯下来了几根玫瑰粉色的发丝,那模样无端让虫心疼。
“雄虫生气啦!雄虫生气啦!雄虫生气啦!”
这时,一只十项全能陪伴机器虫,转动着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在床沿周围转来转去,看起来很是着急。
这是一款研究院设计的全能机器虫,别看他是个西瓜大小圆滚滚的球体,但结合了精神感知、心理疗愈、家务清洁、保安系统等多款功能,是一款专门负责照顾雄虫的机器虫。
雌雄有别,军部现在虽控制了佩思的虫身自由,却不能让雌虫全天监视他。
为防雄虫有需求,军部便在房间留下一个机器虫照顾他。
这只机器虫叫[太阳],也不知道是哪个脑残给它取的名。
佩思·克莱因进到这个房间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个小东西。
机器虫模拟的是三岁虫崽的奶音,乍然响起,无异于在耳边投放一颗炸弹,又吵又刺耳。
“亲爱的雄虫阁下,请问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只要能缓解您焦躁、不安、愤怒、悲伤、惆怅又充满暴力的不稳定情绪,元宝什么都能为您做哦!”
说完,圆滚滚的身体左右摇摆起来,表情屏幕上出现星星眼。
佩思·克莱因冷冷道:“去死。”
“嘤嘤嘤,”元宝委屈地哭唧唧,小声抽噎道:“在元宝的大数据生命里,没有死亡这个概念。”
“死亡是指碳基生物的意识消散,**回归大地,但是元宝的身体由机械和零件构成,元宝的意识则储存在星云数据里面,星云的能量则来自宇宙中的虚空粒子缠绕。”
“只要宇宙不消亡,元宝就不会死哦~”
说了那么一长串,元宝最后才回答佩思的问题,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道:“很抱歉,无法执行您的命令呢。”
佩思·克莱因淡淡道:“去死。”
“在元宝的大数据生命里,没有死亡这个概念”
眼看又要来那么一长段话,佩思·克莱因打断道:“装死会不会?”
元宝激动道:“会!”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被这么一打岔,佩思·克莱因的思路宕机了一瞬,但好在情绪突然稳定了下来。
他开始重新思考考斯因舅舅今晚说的那些话。
当年算计自己的仇敌,罗拉、兰诺·雷丁、贝兰德·坎贝尔特、考斯因舅舅他们一个一个都死了。
可佩思·克莱因却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感。
或许是因为那只幕后元凶,能量巨大的地下实验室建造虫,躲在背后的真正仇敌还未死!
胸口中原本摇摇欲坠的烛火,此刻突然又剧烈燃烧,散发出强盛的生命力。
佩思·克莱因嘴角勾起,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怀着对未来的[希望之火],佩思·克莱因构建了一百多种通向复仇终点的道路,眼皮子越来越沉,逐渐睡去。
白色房间顶端的壁灯感应到雄虫的呼吸平稳、似进入了浅层睡眠,淡蓝色的光渐渐淡了下去。
佩思·克莱因心大地睡着后,外界的世界因为他的举动到底如何翻天覆地,他是不知道的。
他在这间一百平米的白色密闭房间里待了足足七天。
一般虫或许早就炸毛,或者精神力躁动,再不济也得又骂又闹,可佩思·克莱因就和没事儿虫一样。
甚至有一种回到家里的感觉。
比起他在地下实验室里熬过的十年,他现在的日子别提有多惬意了,既有智障机器虫陪自己聊天,还有吃有喝,有作为精神食粮的书本读物,日子美美的。
就是他时不时会想起外面的一只虫子,那只在火场里浑身烧伤,哭喊祈求的虫。
但也只有几次而已。
炎奥·多罗罗的实力他一清二楚,那点儿伤烧不死他,估计在医院待几天就养好了。
第三纪元166年11月22日9:45。
英厄姆研究医院,顶层私密的病房外,时不时响起亚雌们压抑着惊悚的声音。
“星网上面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要将一只雄虫处以死刑?”
“你们快看!”
一只身穿蓝色护士服的亚雌举着手里的光脑,脸色涨红,声音惊愕地说:
“新任雄保会会长索恩·道格拉斯在官方账号里亲口发言:”
“索恩·道格拉斯称佩思·克莱因阁下以极其惨无人道的手法,残忍且血腥地杀害了兰诺·雷丁阁下、贝兰德·坎贝尔特阁下,甚至连自己的亲舅舅考斯因·克莱因都没放过,还有那些被波及的无数只军雌”
无数只虫子的脑袋挤来挤去,都在看星网上新出炉的热搜。
那是索恩·道格拉斯以雄保会官方账号发表的言论。
此刻被无数媒体和自媒体转发,早已成为最火爆的热搜。
“种种恶行,残害雄虫,漠视律法,悖逆虫道甚至亵渎了虫神,这样一只阻碍帝国发展、影响虫族社会稳定甚至亵渎文明的存在,哪怕他是一只雄虫,也请求帝国遵循文明的高尚与虫神的传承,赐予佩思·克莱因阁下”
“死刑!?”
无数虫神情惊愕,捂住了嘴巴,甚至还有虫控制不住尖叫。
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医院工作虫此刻都难免情绪失控,更何况同一时间接受到该发言的外界,半个帝国星网恐怕都炸了!
这时,
一个充满压迫感、穿着白色病服的高大身影,从病房里赤着脚冲出来,脚步急促,身躯狼狈。
那一群身材纤细的亚雌哪里是炎奥·多罗罗的对手,在一群亚雌里,这位高大有力的军雌,哪怕身上、额头上缠绕着纱布,也轻而易举夺过那个光脑。
亚雌们惊呼一声,如受惊的鸟雀纷纷远离这个看起来危险又嗜血的军雌。
光脑被一只手捏紧,军雌手背青筋暴起,半个手臂都在颤抖,骨节传来噼啪的声音。
[残害雄虫、大火、惨无虫道佩思克·莱因死刑!]
当炎奥·多罗罗看到佩思·克莱因的名字和死刑联系到一起后,眼前阵阵发黑,一度看不清屏幕里的文字,感觉脑子里每一根神经都断裂开来,血流如注。
胸口弥漫着一股巨大的痛楚,他大口大口喘息,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该死!
脸上带着病气的军雌浑身暴戾,像一头身受重伤、濒死又暴戾的狮子,神情狰狞,露出血盆大口,恨不得冲上去,咬碎猎物的头颅。
“多罗罗少将!您没事吧?”
几只亚雌秉持着职业素养就要去搀扶身体摇摇欲坠、看着下一秒就要昏迷的多罗罗,却被后者一把扣住手腕,力道几乎要捏碎亚雌纤细的手臂,亚雌控制不住“啊”了一声。
“几号?”多罗罗牙齿里还渗血,脸色透着病气但神情可怖阴沉。
亚雌痛得哆嗦,浑身发抖。
多罗罗低吼一声:“我问你今天几号!”
被他攥在手里的亚雌哭着,声音颤抖道:“22号,今天是11月22号!”
该死!
他居然昏迷了整整7天!
他怎么能错过这么关键的7天,每一天都不知道雄主会遭遇什么!
炎奥·多罗罗在考姆斯画廊里受的伤其实很重,大火确实对他造不成致命伤害,可是那块儿坍塌的墙壁却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头上,墙壁里尖锐的钢筋更是贯穿了他的右侧肩膀和胸口。
医院的治疗仓治愈了他的外伤,可大脑里受到重击的精神域就需要静置恢复。
亚雌感受到多罗罗的脸色越发苍白,攥着对方胳膊的力道也渐渐变小,连忙观察道:“您,您还好吗?医生说您最好保持情绪稳定,否则会引起精神躁动”
“噗——”
极致的情绪波动、心脏的剧烈痛苦,令多罗罗的脑海如被塞了无数根烙铁,他额角抽痛,痛得一度快要发狂,最后彻底支撑不下去,又吐出一口血,身子软软倒了下去,砸在地上。
眼前是亚雌担忧模糊的脸庞,耳边是嘈杂的呼唤,炎奥·多罗罗的意识渐渐沉入冰冷的深海,最后只有一个念头:
“不行”
“不能睡”
“雄主,还在等我。”
第205章 【他是私奔疯虫】
星网世界, 早上9:00。
@一只求偶的小蜜蜂:
“判处雄虫死刑?”
@蓝胖子机器虫: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雄保会疯了?还是索恩·道格拉斯疯了?”
@今天也是和雄虫恋爱的一天:
“我知道道格拉斯,他之前是虫神殿的古老祭祀, 还担任帝国高等学院的虫族纪元历史研究部外部讲师。”
“我听明辉帝都高等大学里的同学说过,这位道格拉斯长老似乎格外痴迷第一纪元的蛮荒历史, 信奉那个雌虫占主导的纪元历史。”
@天线宝宝是方块:
“等等!这和给佩思·克莱因阁下处以死刑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重点是道格拉斯长老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是佩思阁下残忍杀害了那么多雄虫阁下?”
@垃圾甜品鬼都不吃:
“我不相信!这是家族或者政治斗争!”
“佩思·克莱因阁下就算再离经叛道,也不能杀害雄虫!这不是他能办到的!更别提还涉及其他军雌!这是阴谋!”
“这是没有任何证据的污蔑!我相信阁下的清白, 你们不会真的相信雄虫能杀死军雌吧?”
“而且大家别忘记了, 佩思阁下好不容易回归帝国的保护,在外流浪十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听说就连精神力都丧失了,一定有虫在针对他!”
@雄虫会喜欢我的彩色翅膀吗?:
“天哪,听你这么一说,那佩思阁下岂不是危险了?”
“如果他没有精神力, 对于帝国而言就没有了价值,就连志愿军部服务的机会都没有, 万一是真的, 那他不要啊!”
“我们不同意雄虫死刑!”×999。
星网世界一大早就炸开了锅。
关于新任雄保会会长索恩·道格拉斯的危险发言就像长了翅膀的鸽子,飞遍整个帝国主星,随着时间推移将会传递到西星域、边星,乃至二等星球
帝国军方第一时间将索恩·道格拉斯控制了起来, 强迫雄保会删除官方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