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怎么变成野人了。”辛乔皱着眉换鞋走进客厅, 目光牢牢锁在来人明显长了一截的头发上。
简深的头发,不似景忱那般如广告里飘逸柔软,而是天生粗硬挺括。
辛乔的指尖每每探入其中时, 都能清晰触到每一缕发丝扎实的质感,带着不容弯折的倔强劲儿。
嗯, 跟他的脾气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
简深?!
她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慌忙回头, 只见时竞珩还站在门口。
听到她随口的调侃后, 他脸上的松弛尽数褪去, 表情透着股山雨欲来的不妙。
“是去哪里发财了吗?”辛乔连忙顺势改口,声音都添了几分刻意的放松。
“房东先生。”
她看着简深, 眼睛稍稍眯起, 无声的暗示着让他配合她。
简深的眼睛始终跟着她, 他的瞳孔深邃幽静, 不说话时总是显得很深情。
发现辛乔身后还跟着人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僵住。
他直起身, 迎面朝辛乔走过来,瞄了眼时竞珩的穿着打扮, 打趣辛乔:“我看要发财的人, 是你才对。”
辛乔正站在沙发和大门之间,时竞珩还停在门口没动。
一左一右,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精彩得要命。
简深故意放慢了脚步,每靠近一寸,辛乔的目光就下意识往下垂一分,从头到尾都在躲他的视线。
“老规矩, 给现金,九五折。”他走到门口,在时竞珩面前稳稳停下后说。
他眼睛看着时竞珩,话却是对着辛乔的。
时竞珩懒散靠在门框上,抬眼看向简深,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走信用支付的话,多出来的手续费你付。”简深扫了眼时竞珩后,催促着辛乔。
“走现金走现金。”她叹了口气,咬着牙跟上。
“出去取钱。”简深已经推开门,站在了门外。
“要我陪你吗?”时竞珩也转身对着门边,看样子要一起出去。
“我们以前都是这样交易的,不方便有旁人在。放心,你先洗澡吧,快到熄灯的时间了。”辛乔摇摇头,指了指墙上的钟表,不等他反应,就把他推进了浴室。
她和简深穿过院子,简深走在前面,刻意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离得远了,辛乔几乎看不清他的轮廓。
简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渐渐放缓。
等辛乔走近,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言不发地拽着她继续往前走。
简深是S级哨兵。
觉醒者里等级最高的那一阶,战斗天赋顶尖。
从被查出是觉醒者的那天起,他就是旁人公认的天才。
刚成年在外接任务时,其他人不敢碰的高危委托,他总能拿下,酬劳自然也格外丰厚。
辛乔拿到他的奖金时,高兴地抱着他亲了又亲。
虽然觉醒中心克扣了不少报酬,但两人还是毫无顾忌地放纵了一整晚来庆祝。
她那时候觉得她们的生活总算看见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可高兴归高兴,她心里始终揪着一块,怕简深出事,总劝他:“接中等难度的就好,钱慢慢攒,不急。”
简深早年为了多挣钱,硬是接了好几趟九死一生的重活。
挣来的钱大部分都被他投进了辛乔的小店,添置了全套新设备,花钱帮她打广告,还把铺子从头到尾翻新了一遍。
她的店开在村子里人流量还不错的商业街,能立住脚跟,简深当年那笔投入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挖矿了吗?”辛乔一边拍开简深的手一边问。
他步子迈得很大,她跟得特别吃力。
“我看到了新闻上的事,就回来你这看看。”
“但我什么时候成你房东了。”简深拽着辛乔走到路尽头的树下,反手将人抵在树干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俯身垂眸,目光将她整个人笼住。
“我真希望你是。”辛乔说着把他的手拿下,让简深站好和她说话。
“我又怎么你了?”简深看着家那边的方向,了然一笑:
“哦——我防碍到你了,看来是有有钱人对你一见钟情了。”
辛乔对着他的腿踹了一脚。
小路尽头的夜晚格外安静,两人对视了接近半分钟,都没有人说话。
简深先有了一步动作,他勾着她胸口的扣子,指尖从缝隙里探进去,触到她内.衣边缘。
辛乔微微垂着眼,睫毛动了动:“没有,还可以日久生情,让人产生感情并不难,难的是如何维系和加深它。”
话音刚落,简深顺势将她从原地提起来。
他手指还勾在她的扣子里,动作间扯得她衣服上滑一大片,腰肢就这么露出来,胸口的皮肤也贴在他搂在那处的手指上。
他把人放在自己脚上,也没松手,就着这个姿势低了低头,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滑过锁骨,滑过那片暴露在空气里的腰侧。
看着那处凸起的伤痕,他目光停留很久,最后又绕回来,落在她眼睛里。
近到呼吸纠缠,近到她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他就着这个姿势低下头,鼻尖几乎擦过她的眉心:“怎么又对我发脾气、动手?”
“你就是知道我不会跟你计较。”
辛乔抓住他不老实的手腕:“你要是想让我把你当客户,我也能对你客客气气。倒是你,阴阳怪气什么意思?”
简深脾气也上来了,指责起来:“滞纳金我又不是不帮你交,钱我马上就凑够了,但我一回来家里又多了个野男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还我怎么变成野人了。
你说啊,你是什么意思!”
他语气上扬了几分。
“你自己不是会剪头发么。”辛乔抬手推开他。
简深早就松了力气,这一推,就被推开了几步。
他的鞋底在草地上蹭出细碎的声响,目光沉沉地抬起,用手背擦了擦唇角,刚要开口,辛乔便上前两步,扯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按,迫使他低下头。
“现在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了?”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指尖还揪着他的发丝,“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这么敏感。”
她没松手,将他的头发伸到他眼前:“你自己看看,像不像野人。”
长发男最讨厌了。
“还有,你的钱不是我的钱啊?还‘你给我交’。”
“那个人,是不是时竞珩?”简深并不想和她吵架,拍了拍她手背,语气缓了许多。
“是。”
“打探到什么了?”他问。
“我只是问他的精神体是不是一出生就有的,他就很警惕。等我们再熟悉一点,我想知道什么都能知道。”辛乔如实说。
精神体催化剂的来源,福利院的旧事,还有一堆没查清的往事……
她们一直怀疑,这些事都和五大家族里地位最高的奥兰索夫家族脱不了干系。
可她们和那个家族的层级差得太远,在遇到时竞珩之前,辛乔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她自然不可能放开时竞珩。
简深也明白。
他哼笑一声,转而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的嘴唇。
“就这?”他凑近了,“你勾引人的本事,也就这样。”
他低头,舌尖轻轻舔过她的上唇,辛乔嘶了一声,他没停,反而含住她吮了一下。
“还是说,你跟他发展得不顺?”他退开半寸,眼里带着点痞气的笑意,“他不行?”
辛乔没说话,上前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简深眼神暗了暗,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摁,声音低下去,慢条斯理地咬她的耳朵:
“我有个主意。我帮你把他敲晕,咱俩把事办了,再把你往他旁边一放。
等他醒了,你哭一哭让他负责,不是更快。
喜不喜欢这个主意?”
他舔过她的耳廓,又含住耳垂轻轻咬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话:“但他不能动你,不然我杀了他。”
“你也不能因为那些理由,跟他再进一步。”他提出自己的要求。
“呃,你怎么这样说话啊。”辛乔被他腻歪到。
“你不是喜欢有钱人吗?那些以有钱人为主角的书里,男的都这么说话,我以为你挺吃这套的。”简深的手一直稳稳按在她的后脑上,没松开。
“那些都是假的。”辛乔无语。
她只是一过得难受的时候,才躲进嗤之以鼻的童话里。
她想起什么,告诉简深:“小谷走了,一天了都没联系我。”
再也不信捡男人文学了。
“你看看你,老是欺负人家,这下把人惹跑了吧。”简深盯着她看,确认她说的是实话,心情明显比她轻松不少。
“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我最多只是踹他的屁股。”辛乔不承认。
男人的屁股很金贵吗?
踹两下就生气了。
玩不起!
“你根本就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冷漠无情,和别人接触过后你总是舍不得。”简深听了她的话,终于放开了她。
“除非你能摒弃那些优柔寡断。”他一副很懂的样子劝解,“在外面生活,需要的是豆腐嘴刀子心,可你恰恰反过来。”
“哪有,我是豆腐嘴
玻璃心。”辛乔干笑两声:“可是在你看来是缺点的地方未必不能变成优点。”
“所以你要去时竞珩所在的圣所?”简深扯回了话题。
“啊,他是圣所的吗?”
辛乔心里清楚,自己确实一直在留意时竞珩,只是她并不想让简深知道。
首都城内专属于觉醒者的官方基地共有四所。
其中规模与人数最庞大的有两所,一处叫圣所,另一处叫白塔。
至于余下的两处,辛乔关注得不多。
“时竞珩的哨兵证丢过几次,他很随手就能补办。”她扯着简深的手,眼巴巴地望着他:“我们在外面接活能赚到钱是没错,可面对这种钱解决不了的事情的时候我们都无能为力。
我不想再这样了。”
“……”
看他不说话,她深呼一口气,继续道:“简深,人生的确总是会有阴差阳错,让人没法得偿所愿。
但活着嘛,就是要把阴差阳错的事,变得得偿所愿。”
听完后,简深浅浅一笑。
辛乔有时候会忽略一点。
景忱看着总爱放空发呆,实则心眼子多,城府藏得极深;简深则总爱挂着一副故作高深的浅笑,端着沉稳架子,实际上时常大脑空空。
就像现在。
他盯着辛乔闪着盈盈泪光的眼睛,突然:
“你要去竞选总统啊,说得这么真挚。”
“……”
看吧。
根本没懂。
但他听得倒是很认真,眼神直直地望着她说:“挺好的,我有被你说动。”
……可好在,简深性格很单纯。
辛乔从没去过塔里,也没去过首都城,她也并不确定,去了塔里就会比现在好过,但还是做好了决定:
“总得有踏出去的决心才能积累信心吧。”
“你的人生目标,什么时候从追求金钱变成追求权力了吗?”简深这才一点点反应过来。
在塔里服役,虽然明面工资不高,但里面的隐形资源,是这些边界村完全没法比的。
辛乔觉得自己总算不再急切地盯着眼前这点小利益,开始学着从长远考虑以后的路了。
见她没有再回答,简深的手顺着她裸.露的腰线往上探,指腹摩挲着脊骨的凹陷,每一下都拂过那些让人细痒的疤痕。
辛乔靠着树干,被他挡得严严实实,她脸上却没有半点退意。
她仰起头,头发从肩颈滑落,淌在他搭在她后背的手上,终于探到了点简深身上某些罕见的情绪:“你在紧张?”
她的手也探进他的衣服里,感觉到了他肌肉瞬间绷紧。
“我又没不要你。”她踮起脚,嘴唇贴着他的喉结,一字一句慢慢地蹭过去:“你永远是我的。”
“好。”简深闭了闭眼。
两人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他很久没这么肆无忌惮地沉进她的温度里了。
辛乔的手指从他脊骨一路摸到蝴蝶骨,指腹下是伤口结痂后增生的凹凸。
他们身上都有太多这样的痕迹。
触感把记忆拉回现实,那些秘密终于又可以一起守着,手指像温柔的唇舌一样彼此舔舐。
怒意这才慢慢散了。
“和好吗?”简深问。
“可以吧。”
上一次吵架的理由过于幼稚,辛乔不愿回想。
那时候小谷还在家里,简深在厨房里做饭,做着做着,就突然亲她。
她们吻得太急,简深舌头上的钉子退出来时勾进了她嘴唇上的,两个人疼得同时抽气,却又动弹不得,只能那么缠在一起,慌慌张张地出去找小谷帮忙。
她到现在都不敢回忆小谷当时的眼神。
而她嘴上的钉子也豁了一个口,现在就剩一颗了。
她把舌头伸进简深嘴唇里的时候,发现他把嘴里的都取下来了。
这样也好。
省得再发生那样尴尬的事。
“简忱……不是,她现在叫景忱了。他来找我了。”松开时,辛乔双手扶着简深的手臂,告诉了他遇到景忱的事。
“他真无聊,想干什么啊?”简深并不能理解景忱。
“嘲讽我呗,我们这里的新闻还没跟上,但是应该是当官了。”
简深也没有花时间在关注景忱的事,忍不住开玩笑:“什么官?他精神体的铲屎官吗?”
“哈哈!”辛乔龇着牙大笑两声,又迅速收起笑容板着脸,拍了他一下,“你有病吧。”
“什么发言人来着。”辛乔不太想讨论那些能佐证景忱过得顺遂的细节,随口含糊带过。
“那是什么。”简深更是不懂。
“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天天跟一群哨兵打交道,混得很好呢?”
“我忙着给你挖金子啊。”简深暧昧一笑。
“唉……简深,原来多读书还真有用啊?”辛乔忍不住了,将头抵在他胸口暗自崩溃。
她和简深刚去福利院那会儿,除了学习什么都感兴趣。
可景忱不一样,他除了学习以外,什么都不感兴趣。
三人从前在福利院上课时,老师怕辛乔和简深上课交头接耳说小话,特意把景忱安排在两人中间隔开。
简深总一脸无奈地隔着景忱跟她吐槽,讲课的中年大爷一开口就唾沫星子横飞,两人看向讲课老师,再视线一对上时,便会不约而同趴在桌上憋笑,笑得肩膀直抖。
夹在中间的景忱被吵得不厌其烦,干脆扯了团卫生纸,直接把两只耳朵堵得严严实实。
哎,早知道也好好学习了。
怎么学习最好的还真混得最好啊?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简深勾起她的头发,绕在手指中。
“我要去塔里。”辛乔没管他,任由他玩着自己的发丝。
“我也要去吗?”他试探。
“你待外面吧。”
辛乔知道简深暂时去不了。
他为了接任务,跟很多家觉醒中心签了合同。
“不行,我不放心。”
“你可以去看我啊,我们登记了那个……”辛乔没有抬头,闷闷地声音从简深胸口传出来,“你可以以我家属的名义来看我的。”
即使她和简深当初的约定,本就不是奔着五十年后成为夫妻去的。
两人早就说好了:将来要是遇上了更喜欢的人,随时都能断了这层关系。
一拍两散,互不纠缠。
只是偶尔,她隐隐察觉到简深的在意,早已越过了当初约定的边界,重得有些过分。
每当他流露出不安时,她也会适时地伸手安抚,抚平他的情绪。
时间不早,辛乔不便久留,只让简深先去酒店落脚,等时竞珩走了再回来。
没等他应声,她便转身快步奔回了家。
进门一听,浴室里的水声竟还没停。
她这才发觉,时竞珩这人洗澡格外耗时间,走到浴室门口她敲了敲门,出声催促:“我回来了,你快些。”
真浪费水。
回到房间,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不算刺鼻,却带着让人莫名微醺的气息。
简深进过房间。
抽屉还敞着,里面的烟盒被翻出来散在一旁。辛乔把东西一一归位收好,数了数才发现,简深顺走了她最贵的那根雪茄。
可恶啊,那可是她特意留着,等着哪天遇上大场面,专门用来装腔作势的。
她轻哼一声,带着几分没散去的气意,整个人仰面栽倒在床上,随即展开精神屏障,将整个房间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一点点掩盖掉简深留下的气息。
困意瞬间席卷上来,辛乔整个人横躺在床上,膝盖还屈在床边,小腿随意耷拉着踩在地板上,没什么形象地陷进了睡意里。
她就这么随意躺着,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倒下时衣角往上卷了些,肚子被窗外的夜风一吹,泛起一阵凉意。
她下意识抬手,想把衣服拉下来盖住,手腕忽然被人抓住,刚好扣住她的动作。
辛乔猛地抬眼,撞进简深的视线里,他的眼睛背着灯光时深得像黑色,直勾勾地锁着她,呼吸也带着灼热的温度。
“你……唔……”她刚绷紧声音想开口,唇就被他猝不及防地覆住,想说出口的斥责也被这强势的吻闷声堵了回去。
简深鼻梁很高,眉眼很立体,长相里带着与时竞珩同源的血统特质,气质和小谷、景忱截然不同。
每次他吻下来,高挺的鼻梁总会轻轻蹭到她的脸颊,半长的发丝垂落下来,扫得脸上一阵阵发痒。
她下意识蹬腿挣扎,却被简深伸手轻轻按住,力道刚好把人制住,半点动弹不得。
挣扎无果,她烦躁地闭上眼,可简深似乎偏不乐意,不喜欢她这样回避。
他的手忽然抚上她腰带边缘,动作带着侵.略的意味。
辛乔浑身一僵,被迫猛地睁开眼,瞪着他拼命挣扎起来。
他的手!
家里明明还有别人在。
辛乔抵着他的肩膀拼命往旁边躲,刚挪开半寸,就被简深伸手拽了回来,牢牢扣在怀里。
他呼吸微沉,贴着她的耳侧低声开口,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慵懒,又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宝贝,你冷静点,我还能快点。”
简深的额头抵着她的,即便没有镜子,她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脸颊烫得厉害。
她从来没和简深在家里有人的情况下做这种事。
就连小谷在家时,两人也少有越界的举动。
所以她和小谷会有几天错开上班时间,这也是当初简深同意她留下小谷时,唯一提的要求。
可现在时竞珩就在浴室里,她刚刚还催过他,水声随时可能停,他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出来……
辛乔指尖用力掐进简深的肩上,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逼得他喉间溢出一声难耐的闷.哼。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后,简深的重量就沉沉压在她身上,灼热的呼吸一下下洒在颈侧,烫得她浑身发紧。
发丝蹭着她的下颌,焦躁混着慌乱翻涌。
她抬手抚上他的后脑,一点点插.进他浓密的发丝里。
简深的力道在刚开始还克制着,她便顺着那股劲,微微用力,扯住了他的头发。
他后来每用力一分,她就加重一分去撕扯他的发丝。
眼前的景象渐渐发虚,眼眶热得发胀,连呼吸都带着颤栗的慌乱,辛乔分不清是羞愤还是被撩拨到极致的酸软,只觉得眼前一片雾蒙蒙的白。
简深低头看着她的反应,喉间滚过一声低笑。
身上的阴影散开。
辛乔困惑地转过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她的头发乱蓬蓬蹭在枕头上,床单被揉得皱巴巴。
一整天没化妆,身上只套了件宽松的旧衬衫,领口松松垮垮。
福利院阿姨总说,她长了张标准的学霸脸,看着乖又文静,偏偏上课总爱走神,也不爱学习。
说起时全是惋惜。
但没人知道,带头撺掇着一起逃课的,其实就是她自己。
可自从一个人生活,她越发厌弃这副长相。
太过柔和无害,谁都想捏一把,只会招来数不清的麻烦。
好在她学会了各种技巧,把自己裹上一层不好惹的壳。
可每次恢复成这副全然卸下防备的样子,简深就像被点燃的火,兴奋得近乎偏执。
真讨厌。
她没起身,抬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角。
简深立刻俯身,又轻轻啄了下她那处。
辛乔再擦。
简深直接捏住她的脸颊,舌.头探进她嘴里扫了一圈。
“你是狗吗?”辛乔再次擦过。
“是。”
简深坦白。
他没再强求,俯在她耳边:“你没到,是吗?”
“我也没尽兴,改天继续。”他利落翻身离开床边,从柜子上抽了两张纸,垂着眼,慢悠悠地擦着手指。
“什么时候?”辛乔声音沙哑得厉害。
简深已经翻上窗台,身影快要融进夜色,听到她的问话,动作停了下来。
他手撑着窗框回头,黑色外套被夜风掀起一角,整个人显得神秘又散漫,耳边那枚和辛乔成对的黑色耳钉,在月光下闪了闪,他嘴角勾着个漫不经心的笑:“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明天。”
他的意思是,他随时都会回来查岗。
“嘁。”辛乔抓过枕头砸过去,软枕擦着他的肩弹回了房间。
简深已经消失在窗外。
她从床上爬起来,只穿着袜子在地板上,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冰凉的杯壁被掌心捂热,她呆坐在沙发上,胸口堵得发闷。
简深太过分了。
怎么能弄到一半就跑掉?
她闭了闭眼,胳膊紧紧环住自己,靠在沙发上郁闷得想咬东西。
“怎么不去房间?”辛乔耳边忽然传来动静。
时竞珩擦着湿发走了进来,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滑。
他在沙发边站定,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她。
辛乔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微翘的鼻尖和纤长的睫毛,睫毛在空气里轻轻颤动,像受了惊一样。
她蔫蔫地站起身,没什么精神地瘪了瘪嘴,从时竞珩身边擦过,径直往房间里走。
回房后她又蹲在床边,动作机械地整理着被角,时竞珩也跟着脚步轻响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从背后连带着手臂,将人搂起来。
两人动作没个轻重,双双倒在了床上。
他俯身贴近,气息抵在辛乔后颈,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潮气问:“你为什么在房间里布精神屏障?”
她没有挣脱他,只是眼珠在房内转了一圈。
在没有污染物、也无紧急意外的寻常时刻,向导主动展露能够笼罩住对方的精神屏障,本身就是一件极暧昧的事。
时竞珩显然也意识到了,脸颊不自觉染上一层薄红,语气也软了几分:“发生什么了吗?感觉你心情一直不太好。”
他顺势凑近,身上清冽的洗发水气息裹挟而来,将她轻轻笼罩:“是因为我之前说的话吗?”
“没有。”辛乔摇摇头,声音短促。
她主要是在思考。
时竞珩在指哪句啊?
令她生气的话多了去了。
见她情绪不高,时竞珩伸手将她翻过来,迫使她正面对着自己。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唇角上,身体下意识靠近。
“拒绝他。”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像一阵冷风,直闯她的脑海深处。
辛乔的瞳孔一缩,整只眼睛睁得又黑又圆。
曾建立过链接的觉醒者,本就拥有这种特权,无需言语,借着精神屏障的笼罩,便可直接传递心声。
炽热的触感顺着脚踝缓缓往上爬,一路攀过后脊,辛乔感觉到,有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攥住她的脚踝,那硬挺的指骨深深硌进她皮肉里,力道还在不断收紧,带着压抑的戾气越捏越紧。
简深?
他又回来了?!
甚至还躲在床底……
房间里的精神屏障被她收紧,她将房间内的三人死死包裹其中,不让时竞珩察觉到简深。
可时竞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绷紧着的气息,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俯身凑得更近,分明是执意要吻下来。
床底的那双手,顺着辛乔的脚踝缓缓向上游走,指尖擦过小腿肌肤,勾住袜边轻轻一扯。
袜子顺势往下滑落半寸,小腿彻底裸.露在外,不习惯地浮上一层凉意。
辛乔屏住呼吸,猛地偏过头,时竞珩想落下的吻跟着落空,唇瓣轻轻擦过她发烫的侧脸,只留下一片余温。
“拒绝他,让他离开这。”那道声音还在催促着辛乔。
她能感觉到,简深又勾住了她另一只小腿袜上的绑好的蝴蝶结,他手指反复拉扯几下,最后干脆地将它扯散。
时竞珩心头泛起几分古怪,他伸手按住辛乔的肩,顺势将她压在身下,沉声追问:
“你为什么要躲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啊……干什么啊。
辛乔咬着下唇, 脚踝处禁锢着她的力道半点没松。
时竞珩套着件宽松的灰色短袖睡衣,一头湿发被他随手往后一撩,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 有几滴正好落进辛乔的脖颈里。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等她的答复。
见她这副模样,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一掰, 迫使她松开了紧咬的牙关。
唇上已经印出了几道浅浅的齿痕。
“这么难回答?”见辛乔罕见地安静这么久, 时竞珩忍不住催促。
其实她答不答得出, 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他就是喜欢看她这副样子, 为了这点事纠结苦恼,拼命动脑筋, 只想给出一个和他有关的答案, 这个过程本身就让他觉得很让人着迷。
只有辛乔心里叫苦不迭, 怎么又撞上这种连环逼问的场面。
谁来救救她, 都怪简深。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她立刻把问题抛回去,抬肘用手背挡着嘴, 眼睫轻轻颤动,看起来紧张无措。
“为什么想亲我。”她声音发抖。
脚下悄悄运力, 她挣开简深的手, 反倒一脚踩上他的手背,故意来来回回碾了好几下。
简深压根不肯放过她,伸手对着她又抓又挠, 缠着她不放。
时竞珩倒是性格直白:“觉得氛围很好,你现在看起来,很……”
“可你似乎并不想和我接吻。”
他总是能把话题绕回去,去追求他想要的答案。
明明不是问句, 问题却又回到了辛乔身上。
没办法,她眨了眨眼,一双水亮的眼睛直直看向他:“我们能遇上,本来就是件特别巧的事。我只是有点担心,怕和辛德瑞拉的故事一样,十二点一到,所有魔法都会消失。等你离开之后,我难道只能抱着奥兰索夫家小公子留下的这个吻,靠回忆过一辈子吗?”
时竞珩,这下你满意了吧!
非要亲,现在好了吧?
她都开始主动讨要未来了,呵。
要亲就得负责到底。
把你的整个家族双手奉上吧,快快。
她捂着眼睛没去看他继续说着:“你真的很好,方方面面都挑不出错。但我这人比较现实,又容易焦虑,总会忍不住想很多。
比如我们要是一直走下去,总有一天,我现在因为征服到优秀伴侣的那种新鲜感和喜悦会慢慢褪去。等我清醒过来,发现在我们这段关系里,我从头到尾都是落在后面的那个。
那时候,我们就无法在一起了。”
说白了就是,我们并不合适。
她只是换了种委婉的说法,想让时竞珩早点明白,如果真要和她发生了关系,往后一定会遇到一堆麻烦。
把丑话说在前头,他要是愿意承担愿意解决,他们之间才有可能往下走。
她要的可不只是暧昧,她是要对方彻底成为只属于她的人。
以前,她和简深总爱一起逃课。
福利院里那些闲言碎语,她听了一耳朵又一耳朵。
旁人都说,简深是天赋顶尖的觉醒者,读不读书根本无所谓,将来联邦政府自会兜底,一辈子不愁。
劝她别跟着简深瞎混,毕竟她的未来还没个着落。
她本就一直被生存焦虑裹挟着过日子。
当年被送去福利院合作的马戏团时,她永远是最拼命刻苦的那一个。
读书不是她的强项,她总得有别的本事傍身。
可旁人提起她和简深,永远都觉得是她在沾光占便宜。
明明她也是向导,明明她也拥有精神体。
只是去世的妈妈叮嘱过她,成年之前不要轻易把这件事告诉外人。
福利院接受例行接受检测时,她想办法躲过了核查。
而现在她已经不想再忍了。
她有非要完成不可的事,之后难免会有让简深不快的地方。
所以这番话她也是特意说给简深听的,她希望他不要再阻拦她的决定。
她平日里看起来云淡风轻,从不因这些比较而难堪,可那不代表这些刺痛从不存在,那些委屈从未在她心里扎根。
这个答案一出,简深也停住了调.情般的动作。
他整个人彻底安静下来。
辛乔小腿暗暗发力,往上一蹬,总算甩开了他的纠缠,却没留神,小腿意外蹭到了时竞珩的。
时竞珩单腿撑地,另一条腿屈膝抵在辛乔的双腿之间。
注意到这个姿势过于暧/昧了。
落在辛乔身上的阴影缓缓褪去,时竞珩转身离开房间,关门之前,他轻声留下了一句:“我既然决定靠近你,就没打算只给你留一个吻。”
离开后他后知后觉地僵在门外。
一直以来,辛乔对他总是半真半假,嘴上说着撩人的话,转眼又用玩笑口吻带过。
导致他忽略了她的感受。
他没想到,辛乔原来对他……
这么认真?!
他半晌没有离开,直到门再次被人从里面推开。
时竞珩下意识把手插进口袋,挺直了背脊,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
辛乔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分一个,只是拿着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时竞珩往敞开的卧室里望了望,又抬头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最终他脚步一转,跑进了原本属于小谷的那个房间。
浴室里,辛乔搓着头发的手格外用力。
简深炽热的目光灼得她心里发闷,她嘴上那番头头是道的剖析,终究让心底生出了几分说不清的愧疚。
可情绪一躁,手上没轻没重,竟直接把水龙头边的管子给抓裂了。
当晚刚报修完,隔天一早,看着简深穿着一件少年感十足的灰绿色运动夹克,背着硕大的工具包站在门口时,辛乔心里那点愧疚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满满的警惕。
她绷紧神经:“你干嘛啊……”
“你昨晚不是报修了?特地来帮你修水管。”简深帅气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欠打的笑。
他瞥了一眼站在辛乔旁边的时竞珩,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硬生生从两人中间挤过进了浴室。
中途还刻意撞着时竞珩走过,进门后,门框也因他的动作微微震动,昭示着他那股迫人的气场。
时竞珩莫名其妙:“你这地方的人真奇怪。”
他打了个哈欠,没多在意,坐到沙发上小眯着,他看起来一晚上没睡好,细致的皮肤下竟浮现出一点青色。
芬尼尔被他放了出来,正扒着辛乔的小腿求抱抱。
她摸了摸它的头,一点点给它喂着苹果。
精神体并不需要进食,全凭个人爱好,芬尼尔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一人一狼却突然感觉门外有股诡异的视线。
简深没关大门,辛乔低头逗弄芬尼尔的画面,被清清楚楚地映在门外,一览无余。
她顺着那股若有似无的视线抬眼望去。
一只通体黑亮的杜宾犬,正定定地站在那里,眼神幽幽地看着她。
它身形挺拔矫健,毛发顺滑得像淌着光,平日里总是生人勿近的冷冽眼睛,此刻写满了无奈。
它正鄙夷地盯着撒娇卖萌的芬尼尔。
像是察觉到了这道不友善的视线,芬尼尔立刻收敛了所有动作,装忙碌地舔舐爪子,到处东闻西嗅,最后又假模假样地蹭回时竞珩身边蹲着。
辛乔朝门外蹲守着的那只大狗望了一眼,转头对时竞珩说了句:“我进去看看。”
她刚踏入浴室,脚跟还没完全站稳,整个人便被一股迅猛的力道拽了过去。
简深单手轻松提起辛乔,将她安稳放在冰凉的洗手池上,而后自己屈膝蹲在她面前,掌心轻轻覆在她的膝盖上,仰头望着她。
他眉骨投下的一道冷影,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情愫。
轻咬舌尖,他带着几分撒娇般的黏腻,顺势把下巴轻轻蹭在了她的腿上:
“你知道的,我从十二岁起就跟了你。”
简深的左鼻梁偏下位置,坠着一颗小痣,右耳后侧的脖颈处,另一颗小痣又恰好露在发梢之外。
这些不显眼的印记,就像精心点缀的涂鸦,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他长相里的那股野劲儿。
每当这些细微之处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都像是在俊朗的外表上,增添了几分少年感的青涩。
他当然知道,辛乔最受不了他这副模样。
就像他也忍不了辛乔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他,那种时候,他对她一点也硬气不起来。
辛乔双手捧住他的脸颊。
“我想好了。”简深搭在她大/腿上的手指缓缓下移,轻轻分开,“你要去首都城就去吧。以后,我的身份就是你的情.夫。”
他眼神看起来危险语气又带着示弱,顺势往门外那道紧闭的门上瞟了瞟:
“你要保护好我,我们可别被捉.奸了。”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辛乔不解,她用精神屏障将他护起来,彻底与外界隔开。
“我们不是一起看过的吗?”
“什么?”辛乔没想起来。
“你还给了好评的。”简深一脸不正经地提醒,“水管工和漂亮的家庭主妇。”
……
辛乔整个人靠在冰凉的镜面墙面上,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被他扫得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她的双脚悬空,被简深紧紧扣住,膝盖被迫分开,毫无退路。
侧过头,余光刚扫到镜子里颤抖的自己,她迅速别开,只能垂眸盯住蹲在她双腿之间的简深。
“你别……”她嗓音发颤,每个字都带着慌乱
“……你个色.鬼。”她受不了地将腿搭在他肩上,看着上方他留下的浅浅指痕,心中愤愤不平。
“是又怎样呢?”简深擦去嘴角的痕迹,缓缓站起身。
他拥住辛乔,将她稳稳放了下来让她面向镜子站在,语气安慰:“时竞珩走了,有人叫他出去。”
“该到我了。”他拍了拍她的肩。
辛乔清晰地听见,他腰间的金属皮扣打开时发出的轻响。
“你怎么知道?”她默认了他的亲近。
“多多在外面都看见了,他上了一辆车。”简深一步步凑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顺势从镜面中,欣赏着辛她脸上漾开的涟漪。
多多,便是简深的精神体,那只漂亮的杜宾。
这话,不过是在告诉她,此刻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了。
辛乔靠在洗手台边,浅金色长发乱糟糟垂下来,落在肩头,刚好盖住简深停在她胸.口的那只手。
久远的回忆慢慢涌上来。
很早之前,简深对她,就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距离。
福利院的那段日子清晰浮现。
那时候她每天下午要去马戏团训练,里面的工作人员总嫌她太瘦了没看点,不受观众喜欢,就背着人偷偷在她身上动手脚。
身体突然出现奇怪又难受的变化时,巨大的恐慌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红着眼睛躲进简深的房间,坐在床角抱住膝盖,声音蔫蔫的,委屈跟他说,自己变得很奇怪。
简深侧躺着,单手撑着头,态度懒散又随意,随口问她哪里奇怪。
辛乔没人可以诉说,也不懂防备,慌乱地解开衣服,局促又紧张,小声告诉他,那些人嫌她发.育不好,强行把她折腾成这样。
一开始简深没忍住,笑得趴在床上直不起身。
辛乔又羞又气,脸瞬间烧得通红,起身就狠狠踹向他的后背。
可简深脸上的笑意很快彻底消失,他攥住她的脚踝,翻身把人撂倒按在床上,手掌毫无预兆地覆了上去。
辛乔整个人愣住,身体僵硬得不敢动。
她从来没想过,平时只会跟她打闹胡闹的简深,会突然做出这么越界的动作。
简低压着她,整个人微微俯身,眼神冷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她们摸你了?”
马戏团里从来没有男工作人员,以前她独自过去,简深一直很放心。
“以前明明也发.育得好好的。”他掌心感受了下,“她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辛乔鼻子一酸,慢慢说出全部经过。
那些女人给她打了不知名的针,之后胸.口发胀发紧,整夜难受睡不着。
她反抗过,也咬过人,但对方人多,一起围上来打她,她根本打不过。
说着,她轻轻撩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块块青紫的伤痕。
简深侧头看了两眼,没说话,只轻轻咬了咬下唇,冷冷嗤了一声。
不等辛乔反应,他直接伸手将她的领口扯得更开。
他用牙齿轻轻蹭.咬:“把她们的名字全部告诉我。”
辛乔望着天花板,隔了很久拉住他,将手心的东西展开给他看。
白色尖锥形的物体上面沾着血迹。
“她们有几个人被我……”她目光躲闪,眼角挂着泪痕。
“没事。”简深揉了揉她的头。
从那之后,马戏团里所有欺负过她的人,全都莫名消失了。
没人知道原因。
简深不提,辛乔也不问。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和简深之间那层界限彻底断掉,关系变得黏腻,处处透着不正常。
后来福利院的阿姨看她成绩越来越差,好几次考试直接挂零,就让学习最好的景忱,专门来给她补课。
景忱不爱说话,也不跟人来往,更不会耐心讲题,大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坐在旁边看书,只要她走神、写不出题目,就会拿起冰冷的木尺,掰开她的手直接打她手心。
他打一下,辛乔就用书扇他一下,两人僵硬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日复一日被逼着补课,辛乔烦得不行。
某天她揉着发疼的手,把额头一下下磕在桌面上,沉闷的响声不断响起。
景忱眼皮都不抬,语气平平淡淡:“再撞只会越来越笨。”
辛乔垮着脸,捂着发胀的额头,悄悄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景忱放下手里的尺子,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听着。
“我好像……要当妈妈了。”她犹犹豫豫。
空气瞬间安静。
景忱满脸无语。
她皱着眉,一脸认真又迷茫:“简深总爱亲我,还舔我。我肯定是怀.孕了,最近吃东西也恶心反胃。”
叹了口气,她视线落在桌上书本的题目上,拿起红笔一连画了四个叉,最后还是没忍住,拿起黑笔开始抄答案。
她愁眉苦脸,半是无奈半是玩笑道:“这可怎么办……你以后能不能再帮我们的孩子补课?
万一他们遗传了我们两个的基因,学习都不好,那岂不是要世世代代都完蛋了哈哈哈……”
她又强颜欢笑起来。
景忱沉默很久,眼里满是无奈,他轻轻摇了摇头,直接转身走出了教室。
以为他拒绝了,辛乔尴尬得不行。
她认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晚上,景忱突然来敲她的房门,依旧以补课为由,要带她出去。
深夜,两人去了空荡荡的教学楼。
躲在教室窗户外探头的瞬间,眼前的画面直接吓住了辛乔。
昏暗的教室里,一男一女两位老师,就在课桌上紧紧抱在一起,肢.体纠.缠,混杂着哭声和细细低语。
辛乔看得浑身发僵,胃里一阵不适,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直接撞上一个坚.挺的怀抱。
她刚要叫出声,后腰立刻被人扣紧,一只冰凉的手捂住她的嘴,把所有声音全部堵死。
景忱从身后锁住她,平日里冷淡克制的气息慢慢变热。
少年清冷的声音染上沙哑,他贴着她的耳朵,慢慢解释:“只有这样才会怀.孕。”
辛乔懵懵懂懂,眼眶有点红,小声反驳:“可是我看的小说里,男女主只是亲一下,女生就怀.孕了。”
“这些情节都会被和谐掉,所以你看不到。”景忱手臂微微收紧,把她抱得更紧,压迫感隐隐加重:“现在,懂了吗?”
辛乔似懂非懂地点头,小声应了一句:“哦。”
耳边的呼吸越来越烫,景忱的语气多了几分严肃的提醒:“别让简深对你做更过分的事了,知道吗?”
辛乔大概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当着景忱的面,她不好表现太多,只能闷闷应下,安静沉默下来。
后来景忱和她、和简深的关系,早就不像当初补习时那般疏离冷淡,反倒亲近了不少。
只是那份亲近没维持几年,景忱就彻底离开了。
他还在的时候,会管着辛乔,走后的日子里,她就算和简深再怎么放纵,远走的景忱,都不会知道。
其实简深那时候也没对她做更过分的事,哪怕两人关系早就越界,他也始终憋着分寸,一直到辛乔成年的第二天,两人才第一次真正触碰了最后的底线。
从那时到现在,两人一直这样过着。
“你又干嘛?”辛乔撑起身子,看着简深突然手伸到上面的柜子里翻找。
“啊,刚刚忘戴了。”再把手拿下来时,他手里多了几个包装袋。
“三个可以吗?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他将东西在手指间展开。
“……”辛乔啧了一声,“这种事不应该你自己记住吗?”
“昨天你和时竞珩说的那些话……想表达什么?”简深埋头拆着东西边问。
“我这叫假寐以诱敌。”辛乔随口瞎掰。
简深单手扶着她故意往上轻轻提了提,力道没把控好,害得她身形一晃,差点直接往前扑出去。若不是他另一只手抓在她身上稳住了她,她的额头早就狠狠撞在面前的镜子上了。
辛乔刚要瞪他,就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胡话好像从简深的脑子里光速滑过了,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底漾着坏笑,一脸高深:
“啥意思?”
辛乔其实也不是很懂,就是想在这种时刻对着简深显摆一下,她从镜子里和他对视:“就是爱人的话全都说,但不去做。”
“你该不会对我也这样吧?只在嘴巴上说说。”简深缓缓凑近,呼吸洒在她后背肌肤上,舌尖轻轻蹭过。
“怎么会。”辛乔手往后探,温柔抚上他的头发,“你是我的小心肝啊。”
“……”
“不过人嘛,得不到的才会念念不忘。”辛乔自顾自的说着。
简深也不再理她。
两人此刻默契地惜时如金,专心致志地投入到这场只属于彼此的正事之中。
向导的精神屏障,无形地在这间浴室里悄然铺开,成为了一道独属于她们的微妙屏障。
时竞珩坐在停在辛乔家门口院内的车里,整个人深陷在后排宽大的座椅中,他单手随意搭在车窗边,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少爷,”前排的人轻声唤他,看着他心事重重,语气满是小心翼翼,“您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不回。”时竞珩烦躁地侧目望向窗外。
那只狗……
他眯起眼眸。
那不是普通的宠物。
辛乔的房东也是个哨兵?
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时竞珩为辛乔说的那些话辗转了一晚上,他想,辛乔但凡有一点敢骗他,他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不过他已经决定,要把辛乔也带回去了。
“您在这是还有什么事要处理吗?”前方的人再度追问,又怕他感到厌烦,只好补了句,“夫人很关心您最近的动向。”
“有。”时竞珩死死盯着庭院里的杜宾,难得主动回复,“你告诉她,我正忙着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什么?谈、谈……”坐在驾驶位的是奥兰索夫家的司机之一, 奉命来接时竞珩返回首都城,听清他的话后,吓得支支吾吾, 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谈恋爱。”时竞珩帮他把话说完。
“不然我留在这里做什么?”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司机愣了愣,压低声音问:“对方是觉醒者吗?”
“放心, 是。”
“那就好,那就好。”司机松了口气。
“你在发消息告状?”时竞珩从前排后视镜里捕捉到他的小动作, 胳膊搭在前座靠背上, 俯身凑近, 语气带着十足的威胁, “你要是敢告诉我妈,我等下就去领证。”
司机脸色变得不自然, 连忙劝道:“少爷, 您从来没离开过首都城, 让夫人把把关总归是好的。”
“我都这么大了, 自己不会看人?”时竞珩满脸不耐,“你觉得是我了解她, 还是我妈了解她?”
“可您和对方才不也认识几天吗,就想着结婚……”司机忍不住嘀咕。
“……”时竞珩一时语塞, 却依旧绷着脸不肯服软。
“那好吧, 您记得把这个带上。”司机说着,递过一样东西。
时竞珩抬眼望去,是只他再熟悉不过的透明玻璃瓶, 瓶内浮动的气态向导素,顺着光线流转,晕开层层渐变的色泽。
这份向导素的浓度与气息,会在注入体内的瞬间, 自动感应使用者的喜好与本能倾向,精准适配。
这是联邦市场上在售的最顶级定制款人工向导素,单支售价高达十万,时竞珩此前,每三天便要耗用一支。
“不要,我最近不用任何人工向导素。”时竞珩语气满是不满,“我都有自己的向导了,凭什么还要用这些东西。”
末了还补了一句:“你一看就是没老婆的人,你懂什么啊?”
“……”
他只是不放心辛乔一个人继续在这里。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辛乔一个人开店,万一真的开不下去了怎么办?
不会饿得蹲在路边可怜兮兮的哭吧……她本来就瘦得只剩骨头了。
时竞珩总觉得辛乔会回去那个鱼龙混杂的俱乐部,因为这里又没有其他人能保护她了。
还有那个红头发的男的,看着就很恶心。
那人不会喜欢辛乔吧?
老看她。
时竞珩回想起与辛乔在俱乐部的那晚,心底泛起一丝怪异的不适感,却反倒让他带回辛乔的决心愈发坚定。
他懒得与司机多说,目光再次落向了辛乔所在的小院。
辛乔的房东刚收拾完东西从门口走出。
时竞珩越看越觉得他很碍眼。
这人今天竟还特意打理了头发,经过他身边时,甚至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修个水管需要这么大费周章跟孔雀开屏似的吗?
他倒要看看,这是想勾引谁?
视线追着辛乔,见她随房东走到了院子边缘。
为了不让辛乔察觉到异常,时竞珩特意让司机停在远处再单独出来的。
不知是错觉,那房东竟刻意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后还抬手理了理刘海。
辛乔皱了皱眉,踮起脚在他头上拍了拍。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画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
“这村子里的小情侣真恩爱啊。”司机扒着方向盘,姨母笑满面,“少爷心仪的姑娘住哪家?我送您过去。”
他瞥了眼辛乔的妆容,话锋一转,评价道:“不过这姑娘不好,看着就不太安分,打扮得这么花哨,夫人应该不会喜欢。”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时竞珩眼神冷冷扫了对方一眼。
他转头望向辛乔,只见她眼尾眼线晕开一片暗沉阴影,唇色蹭得溢出嘴角,唇瓣微微泛红发肿,模样透着几分狼狈。
像极了刚刚被谁欺负哭过。
“……”他气冲冲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在司机惊恐的注视下,一把抓过正与简深说话的辛乔,强硬将她拽进了屋里。
“你怎,怎么了?”辛乔被拖着进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着门外乱挥着手让简深先离开。
“你刚刚干什么去了,都看不见你。”她进门后甩开时竞珩,把门关好。
感觉到时竞珩要问话了,所以她先发制人。
“家里派人来看看我。”时竞珩随手撩了下头发,没有低头,只垂着眼,瞥到了辛乔被汗水打湿的发丝。
有几缕碎发贴在她脸颊,还有几缕黏在脖颈处。
他伸手轻轻拨开,顺手理了理她凌乱的领口,目光朝浴室瞥了一眼。
里面白雾弥漫,热气腾腾。
“修水管顺带洗了个澡?”
“不是的,我帮忙搭手的时候水管突然爆开,水溅了我一身。”辛乔摇摇头。
“是吗?”
“嗯!”她语气格外认真。
可时竞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整天,从工作到吃饭,全程都对她板着一张脸,理也不理。
店里的人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劲,八卦的眼神不断抛来,偏偏今天客户又出奇得多,所有人都不敢当面问。
她们只能趁辛乔和时竞珩背过身去的时候,偷偷用余光瞟一眼;等两人一转身,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玩着光枢。
但客户一多,辛乔就高兴,就连到了晚上,时竞珩不知不觉地又躺在了她的床边,她也没多说什么。
氛围正僵到极致时,辛乔的光枢突然响起来电提示。
她瞥了眼屏幕上的联系人,当即起身,独自快步走到了客厅。
“辛乔呀,我收到你的向导证补办申请了,哈哈哈,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是向导了……”视频接通,疏导所老板戴着眼镜,肥厚的脸凑得离镜头极近,眉眼间满是不情不愿。
辛乔悠闲地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拿出简深和时竞珩帮她拟好的推荐表,平铺在膝盖上,抬眸看向镜头:“我们当初签的劳务合同里,不是写明了我以向导身份,为觉醒中心提供服务,不是吗?”
“……”老板语塞。
合同里本就不会白纸黑字写下他们暗地造假的勾当。
他回过神,又无所谓地嗤笑一声,满脸嘲讽辛乔的天真:“你还真拿这个当回事?哈哈,这份合同我们随时都能……”
辛乔面不改色,直接将推荐表凑到镜头前,让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表格末尾,时竞珩签下的,是自己完整的全名。
菲勒威利连.亚尔兰特.奥兰索夫。
老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语气陡然凝滞:“你……”
“最近首都城来这边的人不少,正好,把这事当成一份业绩送上去?”辛乔从推荐表后探出头眨眨眼。
老板立刻换了副谄媚讨好的嘴脸,连声打哈哈:“哎呀辛辛,这就见外了!开玩笑的,不就是一张向导证嘛,多大点事,咱们有时间见面好好聊!”
辛乔没再多言,余光瞥见房门被推开,时竞珩从身后缓步走过:“辛乔,没听见外卖敲门?一直抱着光枢看。”
“哦,好。”辛乔应了一声,故意将光枢镜头对准时竞珩。
时竞珩浑然不觉,弯腰拎起门口的外卖袋,侧脸与身形清晰地落在视频镜头里。
屏幕那头的老板吓得隔远,他终于反应过来,为何自己之前总觉得这个男人眼熟。
他不是没见过这张脸的相关影像,只是任谁都想不到,身份显赫的奥兰索夫家族之人,会和巴船古的辛乔扯上半点关系。
老板彻底没了气焰:“……你明天过来一趟,我们当面细聊。”
“好啊。”辛乔眉眼弯弯,喜滋滋地挂断了光枢。
刚准备放下,简深却发来了消息。
AAA旧发新生造型师J.S:【转账2000】
【这个月的基础补贴】
AAA旧发新生美发师辛辛:【前几天就发了吧,怎么白天没给我?】
她在浴室里就想问了。
J.S:【你不觉得做完就转钱显得我们的关系很奇怪吗?】
辛:【你真贱(狂扇巴掌gif.)】
J.S:【(谢谢主人gif.)】
辛乔拿着光枢,头也不抬地走进房间一头栽下,仰面举着光枢和简深有一搭没一搭的发消息。
她的头像和简深的放在一起,就能看出是一同一张照片里截出来的。
完整原图是卡通画风的,图片里辛乔和简深穿着大红色毛衣露出上半身看向镜头,正中间还放着一身同款穿搭的多多。
两人一狗都姿势标准,笑容恰到好处。
这是简深用AI随手生成的业主闹事专用头像。
两人各用一半。
自打换上这个头像,辛乔每次在村里的社区群里提意见,大家都会默契地缄口不言。
“别躺着玩光枢了。”时竞珩推了推她的大腿。
将光枢放下,辛乔看着终于愿意说话的时竞珩问:“那我玩什么?”
玩你吗?
时竞珩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知不知道,在首都城那群资.本家的逻辑里,普通人的欲望被精准压缩。狭小的空间里,一台电视机或者光枢运转的声响,就是她们全部的满足。”
他说完挑了挑眉,但好在他长得足够帅气。
中和了这个神情带来的诡异感。
“……”
辛乔麻木地坐了起来:“干什么。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什么那群资.本家。
不就是时竞珩他爷奶爸妈吗?
装什么呢?
“这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当你满足于眼前的方寸屏幕和狭小空间时,你就真的被困住了。”时竞珩说得头头是道,“警惕这种满足感。”
“那我们打桌球吧。”辛乔说着就要下床拿东西。
“玩一会儿光枢倒不至于玩物丧志。”时竞珩没答应。
辛乔纳闷:“你怎么怪怪的,是有话想和我说吗?”
“辛乔,我收回之前的一句话。”他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啊!!”看他这么认真,辛乔发出一声怪叫,光枢都给扔了。
时竞珩凑过来拍她的胳膊:“你什么死动静?!昨天不是已经暗示过你了吗”
“哪,哪句啊。”她一头雾水,完全猜不透时竞珩的心思。
好难猜啊,这又是哪句啊?!
时竞珩记忆力怎么就这么好?
“和你有关的一句。”时竞珩舌尖抵着脸颊内侧,静静等着辛乔的回应。
辛乔摸了摸头发认真回忆起来。
不喜欢向导?
不喜欢被本能支配吗?
他这就已经调理好啦?
“呃,就是我说你不是我喜欢的……”时竞珩话说到一半,对上她认真的眼神,他浑身别扭。
别开脸:“你自己想!”
转瞬,他又转回头,飞快捏了捏辛乔的脸颊,轻蹭过她的唇角:“我们现在心意相通了。
睡!”
说完他像白雪公主躺进棺材那般优雅地将双手放置腹部,垂直躺下闭上了眼。
“……”
辛乔无奈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角,把被子拉到他胸口,随即也躺了下来。
她侧对着他,睁着眼默默思索。
这人怎么又睡在她房间里了。
只是她此刻满心雀跃,一想到很快就能拿到向导证,就一点睡意也没有。
第二天一早醒来,辛乔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火急火燎地拉着时竞珩直奔疏导所。
路上,时竞珩非要看看给辛乔做推荐的另一个哨兵是谁,辛乔攥着登记表躲躲闪闪,硬是不肯给他看。
僵持半天,时竞珩干脆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摁住她,直接抢走了她手里的表格。
“简深是谁?”他将推荐表高高举过头顶,垂眸睨着她。
辛乔踮着脚蹦来跳去,指尖勉强能碰到表格边缘,急声道:“村里的一个哨兵。”
“你这不废话吗?”时竞珩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你到底给不给我!”辛乔抓着他的袖子,整个人几乎要扑进他怀里,“村里好多人都认识他,他之前来我店里剪过头发,帮我个忙很正常啊。”
“他这么快就接受你是向导的身份了?”时竞珩目光带着审视,步步紧逼,“你应该没公开自己的觉醒者身份吧。”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辛乔小声嘟囔。
“还有谁?你那个弟弟知道?”
“……”辛乔哑然。
“就只有我不知道,是吗?”指尖收紧,时竞珩硬生生把手里的推荐表揉出了褶皱。
“他们都是认识我好几个月才知道的,你已经算快的了。”辛乔扯了扯他的衣袖,卸下了平日里那副大姐大的强势模样,眼眸水润润地望着他央求,“给我吧,求求你啦。”
“……”
时竞珩对上她的眼神,耳尖微微发烫,僵持片刻,终于缓缓放下了手。
“你、你这样子好怪。”他别过头,故作镇定地开口。
“哦。”
辛乔面无表情地一把将表格抢了回来。
抵达疏导所门口后,时竞珩没进去,独自留在外面等她。
他斜倚在觉醒中心门外的枯树下,目光死死落在主楼入口等着辛乔。
上回在这的疏导室,辛乔说自己只是帮忙注射向导素,还一口否认是小美。
可他心底的怀疑并没有消。
如果真是她,有什么不肯承认的?
思绪未停,一道纤细身影就从楼梯口冲出来,直奔他而来。
是辛乔。
时竞珩立刻站直,肩背不自觉放松。
可辛乔跑了两步就停下,往里退了几步又跑了进去。
时竞珩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只剩无奈,缓步跟了上去。
正午阳光毒辣澄澈,透过走廊玻璃窗,在水泥地面投下一道道锋利光影,这满是灰色交易与压抑沉闷的地方,竟被天光衬出几分虚假的圣洁。
小丽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过,趁着开工前,贪恋地汲取着片刻暖阳,想驱散满身沉倦。
一道轻快身影擦过她身边,带起一缕微风。
辛乔冲到楼梯口堵住她,逆光站定。
一层淡淡的暖光裹住辛乔,刚好在她身后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光线真好。
她低头确认。
衣摆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周遭环境也早已按照她预设的角度布置妥当,利落又自然。
嗯嗯。
辛乔瞥了眼地面铺洒的光斑,又抬眼看向小丽。
她单手叉腰站在小丽面前,唇角轻轻勾起,没有立刻开口。
“……我听说你要走了。”小丽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藏着几分羡慕。
“嗯。”辛乔微微点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真好,我先去忙了。”小丽无心多寒暄,转身就要走。
“小丽。”辛乔忽然出声叫住她。
话音落,一个小物件朝小丽抛去,她抬手稳稳接住。
摊开掌心。
一枚刻着精致纹路的圆形向导证静静躺在那里,金属边缘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小丽猛地睁大眼睛,眼眶泛红,握着着向导证的手轻轻发抖。
辛乔望着她,眉眼柔和,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笑意,轻声开口:
“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她没再看小丽的神情,也不等对方回应,转身跑下楼梯,身影转瞬消失在拐角,只余下一道被暖阳拉长的残影。
风拂过,辛乔发丝扬起,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可她嘴角的笑意自始至终都未曾消散。
她在心底默默想着。
从今天起,小丽应该能大口的呼吸春天了吧。
这一整天,辛乔全程眉眼弯弯、心情明朗,做什么都带着笑意,时竞珩也跟着慢慢松缓,心中的纠结散去大半。
直到傍晚洗漱时分。
他抬手拉开浴室上方的储物柜,本意是翻找一支新牙膏。
柜门一开,一个蓝色方盒顺势滑落掉了出来,他随手弯腰拾起,目光随意一扫。
避.孕.套三个直白刺眼的字,撞进他那双错愕的绿眸里。
盒子封口松垮,明显早就被人拆开过,掂在手里轻飘飘的,重量完全不对。
他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紧绷感,指尖掀开盒盖。
这款一盒十二只的包装,内里空旷大半,只剩下寥寥寥寥两三只,空荡荡地摆在盒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时竞珩刚从浴室出来, 水汽还笼在身上,立在客厅与浴室交界处那盏灯下,湿发泛着光。
这破房子从没有智能清洁系统, 保洁工具也少得可怜,辛乔正趴在沙发边擦地板, 抹布蹭过木质地板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高大的身影缓缓逼近, 沉沉的阴影落下, 将她灯下的影子彻底笼住。
时竞珩站在她身后, 无声无息。
他半低着头, 灯光透不过眉骨,留下的阴影将眼睛的高光彻底覆盖住, 让人难以看清他的表情。
在辛乔回头时, 他才将头仰了一点点, 让眼睛露在光下, 覆上一丝绿色的亮光。
“洗完了?”辛乔抬手抹掉额角的薄汗,甩了抹布站起身, 她仔细叠好抹布,将脏面折在里侧, 翻出干净的那侧打理。
“怎么今天这么快……”她嘀嘀咕咕, 见他没应声,又弯腰去擦沙发扶手。
今天的辛乔,在早上修完水管后特意换了这身深蓝色竖纹长袖, 把上身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时竞珩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穿这么多。
她喜欢打扫完再洗澡,说因为这样出汗了刚好能冲干净。
所以,不过是做家务, 额角就沁出了汗。
脸颊也会发红。
妆面也会晕开。
这都正常,时竞珩在心里重复。
直到辛乔起身观察地板角落,低头时,碎发从肩上滑到胸前,宽大的衣领往下塌了些。
灯光顺着她后颈的缝隙处滑下,肩胛骨附近,好几处显眼的红痕错落着。
时竞珩指尖下意识蜷起。
他找了好几个借口。
蚊虫叮咬?
不小心磕碰?
还是过敏?
多找几个,总有个满意的理由。
辛乔屈膝准备蹲下,后背毫无防备地对着他,时竞珩已经半点表情都无,他忽然伸手,掌心隔着那层薄得可怜的深蓝色布料扣住了她的腰。
“!”那一瞬,辛乔的头发都差点竖起来。
双脚离地,拖鞋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她小腿乱蹬,手忙脚乱地去抓他的手臂。
时竞珩早就发现了,碰到辛乔腰部的时候,她就会本能地躁动。
手臂上忽然传来痛意。
她在掐他,指甲陷进肉里,下死手似的。
他任由她施力,眼神从她后颈与发根的衔接处扫下去,掠过她因挣扎而起伏的肩胛骨,随即手指一勾,将她的衣领往后扯。
“咳咳——”
衣领勒得辛乔咳嗽两声,她的背部和肩膀露出一大片,那几处红痕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疼。
时竞珩不像平时那个纵容辛乔打闹的样子。
辛乔明白过来,平时他推搡她时,是真的没下半点力。
而她其实也一样。
气氛绷紧,两人僵持不下,变得剑拔弩张。
时竞珩用目光一寸寸抚摸辛乔的肌肤,那处因为不易晒到阳光,比她脸上的皮肤要白一些。
逼近她的颈侧,他牙齿贴上她的皮肤,咬下去的时候像要刺破皮肉,扎进她的骨血里。
客厅里安静下来,辛乔连挣扎都停了。
而时竞珩扣着她的力道,却半点没松。
她颈间很快漫开一片鲜艳的红,和衣领下那几处原来的痕迹,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是蚊子咬的。
“呵。”
看着那片新添的红,时竞珩眼喉间溢出一声带着嘲讽的冷笑。
“你说的不止留下一个吻,就是这个意思吗?”
辛乔的声音里带着怒意,反手死死揪住他的湿发,痛意顺着头皮窜到神经。时竞珩却没松手,反而借着这股力道,顺势被她带得一倾。
她灵活地从他怀里翻身,整个人倒跃回沙发,拖着他一起压了下来。
沙发被压得下陷。
她单手仍然揪着他的头发,骑在他腰间,让他被迫仰视自己。
时竞珩被迫维持着这个姿势,却连眉峰都没皱一下。
他整张脸完全露出来,那双偶尔会被眉骨的阴影遮住的眼睛在光下变成透亮的浅绿。
“当然不止。”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眉弓到鼻梁间那道立体挺拔的弧度在光下被一圈光亮包裹着,显得格外挺翘,被抓痛后神色更加桀骜。
他半仰着头,语气里透着挑衅。
飞快别开视线,耳尖烫得惊人,他别过脸,语气硬邦邦:“但我现在没心情,你走开。”
“难道我就有?”辛乔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抽他。
……
时竞珩的脖子僵了半晌,两人维持着那副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
辛乔起初还耐着性子,想着等他自己调节好情绪再聊,可等时针堪堪滑过十二点,门口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时竞珩竟然蹲在那儿换鞋。
“你不解释一下吗?”辛乔追过去,倚在门框上,语气带着点没消的气,“这个点出门?”
“谁叫你都不穿我给你买的衣服。”时竞珩硬生生转移了话题,关门前,他回头瞪了她一眼,语气凶巴巴的:“离家出走了,千万别来烦我。”
“?”辛乔扯了扯被他捏皱的衣角,一脸莫名其妙,挠着头就进了门。
离家出走?
他躲在巴船古这阵子,不就是在离家出走吗?
搞不懂。
辛乔拐进浴室,预备洗漱后歇息。
她拧开牙膏盖子时,卷了好几层发现实在挤不出来,才仰头打开了洗手台上方的柜门,几颗浊晶玉噼里啪啦滚落下来,有一颗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额角。
她捂着额头蹲下身,一颗颗捡起。
她习惯性地数着,数着数着却顿住了。
多了一颗。
为什么会多一颗?!
她将每颗珠子捧在手心翻转细看。
这些通体泛黄的晶体,外观虽像石头,内里却裹着淡淡的浑浊,如同琥珀封存着过往的杂质,仔细看能够分辨它们的来源。
当她翻到最后一颗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那天在海边,时竞珩搞到的那一颗。
他是……把它送给她了?
辛乔撑着冰冷的地砖缓缓起身,她低头看着满地散落的浊晶玉,心情一点点郁闷了起来。
剩下的这些,全是简深送的。
时竞珩肯定看到了。
这些东西本该安安静静躺在她房间的抽屉里,简深他竟然故意把它们全挪到了浴室?
她冲回卧室,抓起光枢,愤怒地联系着简深。
时间实在很晚了,他们素来不熬夜。
铃声响了许久,简深才终于接通,那边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与此同时,同样被一通语音喊来的司机,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送时竞珩去搭乘返航首都城的私人空舰。
时竞珩要求所有人在半小时内要给他规划好航线,他刚上车时就气呼呼地说他今晚,立刻,马上就要离开这里。
车是全自动的,司机只需要检测数据,他调备好后余光从后视镜里扫过后座好像气消了些的时竞珩。
他坐在车后座,单手撑在车窗边,指尖一根搭在太阳穴,另一根轻轻点触着鼻梁骨,眼神放空,没半点焦距,眼皮沉沉地垂着,却又隔几秒便极轻地眨一下。
“这个,”他突然抬起手,手指尖夹着一个蓝色方盒子,语气一本正经,“除了做那种事,还能有别的用处吗?”
“咳咳咳!”司机猛地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尴尬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少、少爷也是长大了哈哈哈……”
“比如放在浴室里,用来给电子设备防水之类的……”话说到一半,他就意识到,这话哄鬼鬼都不信。
反正,先全拿走。
这样辛乔就不会一个不小心拆开,更不会一个不留神,随手拿起来乱玩。
“问你个事。”他又开口。
“少爷您说。”司机赶紧收敛笑意,对着后视镜坐直。
“我有个朋友,他发现女朋友好像和前男友还没断干净。”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不就还是男朋友吗?”司机笑出声,随即又意识到嘲笑时竞珩的朋友不妥,憋得肩膀都在抖,“您这哪个朋友啊?”
“少爷,别和这种做小三的人来往。”司机正色道。
“……”
时竞珩淡淡补了句:“是他女朋友先告白的,她和前男友应该是没感情了。”
“这就有点复杂了。”司机长叹一口气,“那就别拆穿吧。万一人家最后只想选一个,这种时候前男友的胜算反而比较高,尤其是公开过的那种。除非您朋友更会闹事,能把水彻底搅浑。就怕先来的那个更懂您女……您朋友的女朋友,那就真麻烦了。”
“她也有可能,是在考验我朋友呢?”时竞珩忽然抬眼。
“谁会这么无聊?”司机脱口而出。
车厢里短暂的沉默。
时竞珩把那盒东西塞进口袋,手撑在膝盖上,身躯前倾:“让人帮我去查点东西。”
“好的,查什么?”
“把这村子里所有的哨兵资料都调出来,”他顿了顿,半眯了眯眼睛,眼底浮现出一丝狠戾,“特别是一个叫简深的。”
“简深?”
辛乔喊了喊睡意朦胧的他,语气急躁:“你干嘛把浊晶玉放浴室里,你是不是故意让时竞珩看到的。”
“只有浊晶玉吗?”那头简深愣了好一会儿,轻笑了一声。
声音明朗了许多,“你不是说得不到的更让人念念不忘吗?让时竞珩知道,自己在挖别人的墙角,说不定更兴奋呢?”
“你一点也不乖。”辛乔捏着光枢的手指用力,她站了起来,脚踩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仿佛眼前是简深那张欠揍的脸。
“所以呢,你又要和我说分手啊”
“你滚。”
“我这次的任务要去差不多一周呢,我都怕回来的时候你给我直接发婚礼请柬了。情.夫这个身份,我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见辛乔不说话,他自顾自地:“不过像白天那样好刺激。”
“宝贝,你如果抛弃我的话,等我做完这个任务,我会追着你咬,说不定会在你和他的婚礼上撕.烂你的衣服,当着他的面/操/你,舔/你。”他越说越兴奋。
“我怎么可能和他结婚啊。”辛乔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
“你这句话的重音为什么只放在‘怎么可能’而不是‘他’上啊。”简深抓着她的话语不放。
“……”
“你好烦人,我就说你变敏感了。”
“我不是一点脾气没有的吧,你要接近这个家族一定要把自己搭进去吗?”他试探着问,“你觉得他帅吗?”
“没你帅,行了吧。”辛乔无语。
“我讨厌你。”每个字,她都说得很重。
“是吗,你白天不是说最喜欢老公了吗?”简深情绪高涨得离谱。
“我没说过。”
辛乔气不过:“而且你白天也不是这个态度。”
“不对,不是白天在浴室里的时候,好像是以前,你又哭又叫地搂着我着说的。”简深语气扬起,“啊,我一直忘了告诉你,小谷那天不是在我们结束后才回来的,你猜他听到没有呢?”
“你!”辛乔踹着沙发,揪着自己的头发无奈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了,跟条狗一样趴在我身上。”
“是的呢,我爽.死了,你呢?”
简深这人简直油盐不进。
“挂了。”辛乔没回他。
“别啊。”
见她真不高兴了,简深话语转到了其他事上:“你的申请表。我帮你填了白塔。”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辛乔坐在沙发上在书包里翻找起来。
她没有挂断通话,就着通话界面,直接扫了申请表上的条码,打开了那份递交至首都城的入塔申请表。
果不其然,她原本的入塔申请,被擅自改成了白塔。
简深以推荐人的身份,替她撰写了足足八百字的申请理由。
念书时连百字短文都写得吃力的人,此刻却文笔恳切,字句动情,硬生生罗列了三十条缘由,字字都在佐证她理应进入白塔。
简深等她看完才继续问:“你为什么选了圣所?是因为时竞珩也在圣所吗?你还是和时竞珩谈异地恋吧,就跟我们一样~爱你。”
“我恨你,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辛乔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你干脆死里面算了!”
“……”
说完她才意识到,她几乎从没对简深说过这么刻薄话语。
对面沉默了很久。
“行吧,挂了。”
通话第一次被他率先挂断,屏幕暗下。
……
辛乔蜷在沙发上,无意识咬着指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眼底忽然蒙上一层水雾,视线跟着一点点模糊。
简深一天到晚都在说些什么鬼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翻出入塔申请链接,尝试修改去转移注意力。
其实这几天,她一直在暗中调查各大哨塔的运转模式。除了白塔与圣所,还有方舟、塞宁堡另外两座,她也逐一摸清了底细。
在数十万民众打分的社交平台上,唯有白塔与圣所的评价勉强称得上正常。
网友吐槽,方舟里全是老钱风顽固派,沟通全靠漂流瓶;
去塞宁堡听着就像被流放了,所以从一开始就被她直接排除。
她当初填报圣所,初衷简单又现实,只因为这里每月多一千块补贴。
她的浏览记录里,满屏都是五花八门的玄学匹配帖。
比如什么:
初入首都城,十二星座匹配你的专属哨塔;
春日出生的向导与白塔八字相克;
食指与中指等长的人,只适合外接私活……之类的。
她本就忐忑,生怕选错耽误整个人生。
可简深怎么能擅自替她做了决定,随意改了她的志愿。
辛乔把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微微塌着,满心的委屈与憋闷无处诉说。
一旁的光枢亮着光,竟还格外应景地弹出两条情感广告,白底黑字的文案撞进眼底:
【请不要用最刺人的话语攻击亲近之人……】
【家人堪比医生,最知道你哪里疼痛……】
她看着那行字,鼻尖更酸,蜷着的身子又收紧了几分。
这一晚,她蜷缩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清晨醒来,身边依旧没有时竞珩的身影。
这太反常了。
就算闹别扭,他也不应该这样彻夜不归,除非……
她翻遍光枢,竟找不到一个能联系到时竞珩的方式。
对啊,他的光枢,被她随着他的外套,丢进海里了。
两人根本没有加上联系方式。
时竞珩一走,她就再也联系不到他。
那又怎么样。
也不是非要联系。
辛乔默默躺在沙发上,等着时间流淌。
熬到开店的时间,她还是收拾好情绪,独自往店里去。
她和时竞珩冷战的消息早已在小店里传开,特意赶来吃瓜的老客户,一双双眼睛都跃跃欲试,总想上前打听几句。
辛乔却全然没理会那些目光,等豆子走到跟前,她直接开口,说了自己要去首都城的决定。
她把这家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小店,全权交给豆子打理,往后店里的管理,都由豆子做主。
“辛姐,那我怎么办啊。”豆子很清楚最近一时的生意都是因为什么,“你们都不在这,这些客人还会再来吗?她们肯定以为咱们要跑路了。”
“你不会编一点吗?”
豆子摇摇头。
辛乔将背好的书包放好,将豆子拉在角落,一点点教她:“他的确离开了,但你可以想象他摇身一变就从落难的青蛙变成了城里的王子。
我收拾全部家当追去城里找他,才发现我们之间云泥之别,只能黯然退场。他对我旧情难忘,想和我在一起,却遭到家里拼死反对,最后为了我跟家族决裂,被彻底赶出家门,所以……
“所以?”豆子目瞪口呆。
“未来有一天我们走投无路了还是只能回来剪头发了,到时候打感情牌应该也是个不错的路子。”辛乔摸了摸头发,忍不住点点头,“我们怎么会跑路呢,这不条条大路通理发店吗?”
她继续:“你要是不会说,等王姐她们来打听,你随时发消息给我,我现场帮你编。目前就先按这个版本说,我没及时回你消息,你就自己随意加细节。
等她们听腻了,你就再改剧情,就说我受不了他家里的刁难,有前男友要带我私奔,多添几个人物进来,男女老少都行,越热闹越有人听。”
她一口气把后续安排说得明明白白,末了又补了句:“最后还能加段阴谋论,就说当初我和他相遇,全是我一手策划,随手一指,就布下了这场天衣无缝落难局。”
“辛姐,这不会是真的吧?”豆子听得津津有味,满眼好奇。
“当然是随口编的啊。”辛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目光却忍不住一遍遍瞟向手边的光枢。
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未读消息,没有一个未接来电。
她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掩去那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又转头叮嘱豆子:“记得每次说到关键地方就停,吊住她们的胃口,就算我不在,她们也会天天来等着听后续。
别忘了让她们在好友圈里帮忙推广,我现在可是全村的希望,等将来我嫁给城里的有钱人,就回村开班,教大家怎么钓金龟婿富婆,到时候让她们多介绍人来报名。”
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在首都城的哨塔里混不出名堂,大不了就回来,照样能想出办法赚点小钱糊口。
“……好。”看豆子站在原地,一副呆呆的样子,辛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觉得这样很讨厌吗?不想这样就按照你习惯的来,大胆去尝试吧。没关系的。”
外面有人时不时往这边张望,辛乔朝着那处笑笑当做打招呼。
“没有啊,不管好的坏的方向,你都可以变成赚钱的动力。这就是我想留在你身边的原因。”豆子摇摇头,“我只是,舍不得你。”
她说着眼眶也开始红了:“我觉得故事中的深哥可以换成小谷,因为我觉得其实他也喜……”
“也可以啊哈哈哈,都行。”辛乔也眨了眨眼,不让人看见她发红的眼眶,“忙去啦。”
走出后,她回头又看了几眼这家小店。
从选址装修,到一点点积累客源、稳住生意,这是她整整三年,一步一个脚印打拼出来的成果。
就这么割舍,终究是可惜的。
但她已经到了必须要往前再走几步的时间了。
话虽这样说,她好像和店里的人,告别早了。
她瘫倒在沙发上,连着两日都恹恹提不起精神。
店铺的规划方案明明已经全盘交出了,心头却没有半分卸下重担的轻松,反倒沉甸甸堵得发闷。
她听着院子里的鸡咕咕叫着,昏昏欲睡。
忽然,光枢弹出联邦中央银行的提示音,机械的播报声清冷响起:
“您好,这里是联邦中央银行。现为您推送月底账单,共计欠款127000元,请及时结清。”
“……!”
她整个人翻了一圈从沙发上滚落下来,躺在地上一阵发懵。
怎么会……
机械地抬起光枢,除了还款消息,界面上还多出了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这条消息中附带了一张去往首都城的空舰航票。
呵。
这么低端的诈骗链接。
这种东西,一点进去就能把她本就微薄的存款掏空。
抬手正要删除,那串号码却率先拨来了通话。
她瘫在地板上,浑身蔫得像被抽走力气,有气无力地接起,语气敷衍又摆烂:“喂,旧发新生理发店,很不高兴为您服务,因为我们店最近倒闭了。”
懒得跟骗子多费口舌。
“这么惨?”
低沉熟悉的嗓音漫过来,带着几分戏谑。
辛乔猛地举高光枢,屏幕里,时竞珩端坐于座椅之间。
他一身黑色定制衣衫剪裁利落,衬得身形挺拔矜贵,背景是暗红底缀着鎏金暗纹的墙纸,将他世家子弟独有的倨傲衬得淋漓尽致。
原来他已经悄悄回首都城了。
也好……
辛乔直截了当:“好巧,我正要找你,你还没还钱。”
她语气故作轻松:“我看到你留下的浊晶玉了,谢了啊,但那个抵不了你欠我的钱。”
“你好像有很多。”时竞珩的眼睛往一旁看去,语气毫不在意。
果然,他都看到了。
辛乔嘴硬解释:“那都是朋友随手送的。”
时竞珩神情漫不经心:“那个啊……无所谓。”
他单手撑着下颌,微微俯身,精致的眉眼凑近屏幕,整张脸几乎贴在镜头前,素来冷冽的线条柔和下来,难得弯起唇角,看向她:
“你来圣所找我,我要见你。”
作者有话说:
辛:这些故事怎么不算真的呢?
第25章
辛乔没有立马回答。
时竞珩催着她点开光枢的信息栏:“那是我给你买的票, 你知道怎么坐吗?要不要我派人去接你?”
“我还没决定要去圣所。”辛乔爬回沙发上,膝盖弯曲,靠背靠枕, 整个人缩在松软的垫子里,将光枢搁在腿上和他通话。
“我在圣所, 你不知道?”时竞珩说这话时一副理所当然又略带得意的神情。
“……”
“对了,我就随便好奇一下, 也没有很想知道。”时竞珩舔了舔唇角:
“我是你第几个男朋友?”
辛乔:……………………
原来这事已经成了吗?
辛乔双手抱头, 身体向后仰, 后脑勺一下下闷撞在柔软的沙发垫上。
看着她一个劲的抓头发, 时竞珩手指点了点桌面,意味深长:“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辛乔的这款光枢型号老旧, 只有对方主动发起时, 她才能和别人视频。
而人类能彼此联结, 滋生爱意和形成社群, 使用表情这项能力功不可没。
视频通话界面里,她所有细微的神情, 都被实时放大,清晰地投射在时竞珩面前的巨幕上。
辛乔本人并不知道这点, 只是能感觉到时竞珩观察她的灼灼视线。
有点不太对劲。
“你这是什么表情。”时竞珩冷冰冰的模样没撑住几分钟。
他步步紧逼:“怎么, 觉得难为情了?对方有我好看?比我有钱?精神力等级比我高?
你该不会未成年时就跟人搅和在一起,连书都没好好读吧?你真是糊涂,你小小年纪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谈什么男朋友。”
“当时觉得合适,就……”辛乔有种自己走在路上被莫名揍了一拳的荒谬感。
时竞珩打断她:“你就不能再等等吗?你是觉醒者,这破地方能有配得上你的人?”
“等谁,等你吗?”她惊讶。
“我……我至少还要在塔里待一年才会退役!”时竞珩将椅子推开, 整个人忽然远离镜头。
辛乔差点要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我什么时候和你确认过关系了?”她搜刮了大脑中的记忆,确定没有遗漏。
“……你说过对我感兴趣,我也对你感兴趣,一般这样,这不就是默认在一起了?”时竞珩又靠回桌子,抬手扶着额角,拇指摁着太阳穴来回揉了两下,一脸和辛乔难以沟通的郁闷。
他抬手时,袖子上的扣子露了出来。
那上面雕刻着精致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徽章,辛乔看了好几眼,目光在那图案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时竞珩撑在桌上,对着辛乔无辜的脸无从下手。
他有发到网上询问,关于自己都不知道是女朋友的第几任男友这件事。
大家只是好心提醒他,这只能说明女朋友社交能力比较强。
她和别人只是玩玩。
也许和他才是真玩。
他想了好几晚了。
那天辛乔店里那人说得也有道理。
他不问她的过去。
而他自己,最不缺的就是钱。
想来想去,竟找不到不在一起的理由。
辛乔半垂着眼,在他语气不自觉加重时,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把缩在一起的腿又收拢了几分。
时竞珩盯着她的睫毛。
想起他刚到这里时,看到辛乔就觉得生无可恋、前途渺茫。
那时他出于礼貌,为回应辛乔的帮忙,他搜肠刮肚,最后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夸赞:“你睫毛还挺长。”
结果辛乔立马当着他的面销毁了这唯一的优点。
她在他惊恐的目光下把睫毛扯了下来:
“假的。”
她总是这样。
每当他对她因为一些误解而生出一点旖旎的心思时,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打散。
有点欲擒故纵的那意思。
可她人又过于真诚,和家里那些活在面具下虚与委蛇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看久了以致于心中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我连别的女孩的手都没摸过。也从来不让别人给我疏导,你不能学学我吗?”时竞珩在心里猛夸自己。
他多么洁身自好的一个人啊。
“你前男友对你都做过什么?如实告诉我,说完这件事就翻篇,以后绝不再提。”他决定妥协。
可辛乔自己都已经数不清了。
做得多了去了。
她想时竞珩应该不会想听别人被窝里那点事。
趁他不备,辛乔飞快又扫了眼信息栏。
简深依旧没有新消息。
而那条欠款提醒,刺眼地悬在界面上。
好多钱……时竞珩丢了光枢,走她的卡短短几天,竟然花了这么多……
“喂,我都还没说重话,你眼睛怎么红了?”时竞珩隔着屏幕,无法触碰到辛乔,看她不理他,晃着镜头。
“你对女孩子,根本一点诚意都没有!”辛乔烦躁的把界面退出到通话栏,告诉时竞珩:“确立男女朋友关系,是需要仪式感的,你好好想想吧。”
“仪式感?”他动作停下。
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等着吧。”
那边很快挂了电话。
本来辛乔还想叫住他问问欠款的事,屏幕就已经黑了下去。
知道什么啊他又知道了。
又懂了。
辛乔把脸埋进沙发,满心费解,猜不透时竞珩突如其来的情绪从哪里冒出的。
她可能和时竞珩真的有一些代沟吧。
原来她和这位少爷的共同点只有她们都很久没笑了。
这中间……
唯一的变数,就是简深的出现。
猛地回过神,她冲进浴室掀开垃圾桶。
垃圾袋是新换的,里面空空如也。
她又踉跄跑回房间,疯狂翻找抽屉,杂物被她一股脑扫落在地。
避.孕.套不见了。
家里就只剩那一盒。
之前她和简深有过几次没做措施,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惴惴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招了,给简深一发语音就忍不住想哭。
这偏僻村子里根本买不到这东西,那一盒还是后来简深带回来的。
昨天她逼着简深拿走,他却嬉皮笑脸反问,是不是打算以后都不戴了。
她当时只顾着呛他,压根没留意他随手搁在哪了。
简深出任务肯定不会随身带着这东西。
时竞珩是不是看见了?
他还拿走了?
啊,这么变态吗?
他看见了却一字不提,到底揣着什么心思?
这几天连环逼问,执意要她去首都城,刚刚又故作神秘的让她等着。
他是不是认为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玩弄他,打算把她骗走,然后伺机报复。
这趟首都城,她还能去吗?
搞不好时竞珩只是在假意纵容,等她彻底松懈,再冷冷甩出一句:呵,女人,从来没人敢这样耍我。
她一旦踏入首都城,说不定就会被他派人暗中处理掉。
……
她真是太聪明了,居然连这都预判到了。
辛乔撩开额前碎发冷冷一笑。
眼底没有半分被撞破的慌乱,反倒满满都是对自己敏锐大脑的肯定——
才怪。
指尖发颤,她还是调出了时竞珩给的那张专线VIP票。
她从没坐过这种专属航线空舰呢,如果自己买票,辗转周转起码要三四天。
管他的,富贵险中求。
大不了下机就跑路。
她双手合十抵在胸前。
让我一起祈祷吧。
亲爱的老妈,你一定要保佑我。
她从沙发上弹起身,连夜收拾行李,折腾了整整一宿,才恍然发觉:除了几件刚需的生活用品,家里大半物件,当初添置时全是抱着以防万一的心态。
算下来,平白浪费了不少钱,真要丢弃时,没一件舍得的。
最后,她把鱼缸里的小鱼捞进玻璃瓶,挂在书包外侧,怕自己水土不服,还特意舀了一院子里的土装进杯子里。
还有小到指甲剪这类零碎物件,她也一件没舍得落下。
翌日清晨,她背上六七个鼓鼓囊囊的包,还抱着院子里的老母鸡,踩着滑板离开了村子。
距离时竞珩那张航票的起飞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
辛乔将滑板折叠妥当,塞进硕大的背包,辗转乘车,回到了记忆里的村落。
这里曾是她与家人相依的地方,福利院也坐落于此,只是现在旧院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座教堂。
这里气候远比巴船古温和,林间小道穿行而过,带着浅淡的柔风。
福利院旧址改建的教堂里,清亮的童声圣歌悠悠飘出,在空气里漾开。
往来的神职人员与当地居民,神色虔诚而平和。
辛乔缓步走到教堂旁的墓地,从背包里翻出一把小铲。
她辨认着方位,蹲下身,指尖摩挲过泥土,试探着土层的湿润度。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前往首都城,过去就连她的家人,也从未能踏入过那片繁华之地。
恍惚间,妈妈的话语在耳畔回响:“宝宝,等你以后去了首都城,一定要带妈妈一起去逛逛呀。”
她握紧手中的小铲,对准地面,狠狠掘了下去。
这片泥土下,埋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亲生母亲,另一个,是福利院里曾给过她温暖的阿姨。
是她的另一个妈妈。
从前,她总隔三差五就跑来这里,亲手挖开泥土,盯着土层下的痕迹,执拗地确认她们腐烂的进度。
她只是想知道,她们究竟会在哪一天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泥土被层层刨开,泥泞溅满了她的脸颊。
她停下动作,退到一旁平整的地面,背靠着冰冷的墓碑,缓缓半躺下来。
雨水落在她脸上,顺着眼窝与鼻梁的凹陷处汇集成细流。
她微微侧过身,冰凉的雨线便沿着下颌一路淌落。
忽然,头顶的雨戛然而止。
一柄黑伞悄然撑开,隔绝了雨幕。
“你挡着我淋雨了。”辛乔语气冷淡。
“会感冒。”
景忱,一身熨帖笔挺的西装,依旧是那副精致妥帖的模样站在了她面前。
无论是网络上的影像,还是几次现实碰面,辛乔见到他时,他永远干净利落,一尘不染。
“有心事?怎么不进教堂?”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建筑。
“我一躺在这里,就怨气冲天,心底把全世界都骂遍了。”辛乔没力气争执,随口应道,“我进去神明怕是不待见我的,这个地方离祂也很近。”
她心底不过是悄悄嫉妒景忱如今的风光,不愿再气鼓鼓的,免得被他一眼看穿。
“神明本就是用来收纳秘密的,你的心思,不见得比别人更见不得光。”景忱蹲下,想摸她的头顶,去被她躲开了。
他倒也不生气,只是蹲在她面前,默默看着她。
辛乔半坐起身,曲起膝盖,瞥了眼教堂尖顶:“景忱,就算是神,也曾从母亲腹中降生。
所以母亲,本身就带着神性。
那些不愿说给神明听的念头,可以在这里说给妈妈。”
她拍了拍身旁的泥地:“你要是想祈祷,也可以躺进我妈妈怀里。
或者这边。”
她又指向另一边的墓碑:“她也是你的妈妈。”
她指的是福利院妈妈的位置。
不过辛乔和景忱她们,在她活着的时候只愿意喊她阿姨。
“我没什么要祈祷的。”景忱轻轻摇头,将伞微微倾斜,恰好替她挡住落在小腿上的冷雨。
他问:“心情不好?是和简深吵架了?”
“我至于吗。”辛乔耸耸肩,故作无所谓。
景忱伸手拨开她被雨水黏糊在脸颊的乱发,指尖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收回望向地面的目光,看向自己:“别再看了,越看会越难受的。”
泥土间,一截白骨泛着诡异的油亮绿光,没有像常人遗骸般腐朽消解,反倒像一截廉价的塑料玩具,从被辛乔挖开的地方冒出头。
辛乔眸光黯淡,眼皮半垂,提不起半点精神。
“可以原谅我吗?”景忱将伞塞进她手里,接过那把小铲,默默将挖开的泥土回填整平,“给我个机会,跟我回一趟首都城好不好?”
“你装什么样子,你根本就不在意她。”辛乔看着他用铲子铺平地面的模样,随手把伞丢在了一旁。
“……”景忱没有回应她,只是将地面再次铲平。
“圣所和白塔,你觉得哪个更好?”辛乔换了个话题。
“我选了圣所。”他扶她起身,“你很有天赋,还记得吗?”
“不过是昙花一现,长大之后,我还是一个普通向导。”
记忆突然浮现。
她们入住福利院的第二年,曾有一群白衣修女到访,带来一只木箱,让孩子们伸手去摸。
修女说,试着想象里面有一颗苹果。
有人摸出干瘪失色的烂果,有人两手空空。
简深和景忱各摸出一颗红润饱满的苹果,引来一片惊叹。
可当辛乔伸出手,周遭的喧闹瞬间沉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她摸出的苹果,纹路清晰漂亮,果蒂上还缀着几片新鲜绿叶,竟和她脑海里想象的模样分毫不差。
修女们转头问福利院的阿姨:这孩子是不是学习不好。
注意力涣散。
还心思杂乱?
阿姨却断然否认。
那是辛乔第一次,被冠了好学生的名头。
那群人并未放弃,后来又来了几次,随行的换成了穿西装的黑衣人。
阿姨说,他们想收养一个女孩,不过他们眼光很挑剔,所以内部要先筛选。
当年的辛乔踮起脚举手,稚气满满:“我我我!我就是现在最流行的白幼瘦!”
“你也就占个瘦。”
“都晒得黢黑了,还白?”
景忱和简深一人一句泼冷水。
那个年纪的辛乔眼睛又大又圆,但是脸型又窄又尖,这让她看着比同龄孩子显得早熟。
“少跟简深出去疯玩,就不会晒这么黑了。”景忱瞥了眼一旁偷笑的简深劝说着辛乔。
辛乔当场拿书,一人拍了一巴掌。
那时候,无论是简深、景忱,还是福利院的阿姨,都不愿让她被这些人带走。
即便中间人说,那家族富可敌国,她去了便能一生无忧。
她却天真地和阿姨说自己不怕,还说到时候可以悄悄带上简深和景忱,他们可以保护她。
最后,收养的事又不了了之了。
也正是在那时,辛乔知晓了一个秘密。
原来高阶向导的精神领域,即便主人逝去,也不会消散。
那些残存的精神领域,依旧可以用来孵化精神体。
“走吧。说到底,无论向神明许下什么愿望,最后都得靠自己去兑现。”景忱俯身,将失神发怔的辛乔打横抱起。
他一身一丝不苟的西装被她满身的泥泞蹭脏,混着冰冷雨水浸染开来,往日精致整洁的模样荡然无存。
两人一同狼狈不堪。
辛乔望着他,心底忽然松了口气。
他这样反倒顺眼多了。
“其实,我向神明许的愿,反而实现了呢。”她抓着景忱胸前的衣襟说着。
联邦五大家族关系不好的那几年,辛乔全家苦不堪言。
她还记得自己那时候,趴在床上,只是随意的祈祷。
她说她宁愿用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换取联邦和平。
所以就在那一天,她同时失去了父亲留下的全部存款,还有她的妈妈。
妈妈病重卧床的那天,她跪在地上对着虚无的神明一遍遍忏悔。
她哭着解释,自己最重要的其实是爸爸留下的钱财,只管拿走家里所有的存款就好,无论如何都不要带走妈妈。
在那晚过后,她总在外头说自己是个眼里只有钱的人,仿佛只有把这份贪念钉在身上,才能抵掉那夜如同诅咒了妈妈般的罪恶感。
只有这样,别人才不会用那种可怜又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外人只会说:看啊,这孩子太小,大概还不懂事,失去亲人的痛,还比不上花光了几万块嘞。
“是吗?”景忱凝着她陷入回忆的侧脸,捏着她胳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放我下来。”辛乔挣了挣身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不放。”景忱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我还有一大堆东西没拿……”
“……”
被稳稳放下后,辛乔转身折返,不过片刻,就肩上扛着四个大包。
不仅如此,她背上驮着两个,胸前还斜挎着一个,整个人被行李裹得沉甸甸的,站在景忱面前:“现在你还要抱吗?送我去空舰站点可以不?”
景忱看着她这副模样,半晌没说出话来。
“为什么这个也要带?”上车后,景忱贴着辛乔的身侧,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辛乔抱着怀里的老母鸡坐在正中间。
上了景忱的车时她才发现,法尔瑟也在后排,她本想挪到边上,却被景忱强行按在了两人中间。
被牢牢夹在他们两个之间后,她刻意和身旁的法尔瑟拉开些许距离,这让她不得不紧紧贴着景忱。
但两人还时不时背着景忱,悄悄抬眼瞥向对方,空气里弥漫着几分微妙又紧绷的氛围。
“当然要带。活着能当宠物陪着我,死了还能吃,为什么要丢下。”辛乔俯下身,下巴颊贴着老母鸡温热的羽毛,抬眼问道,“你们要去哪?”
“珀西瓦尔本家。”景忱答得很直接。
“跟我们一起走吧。”他顺势提议。
辛乔摇了摇头:“可是我想坐我那个VIP空舰航线去首都城。”
“……”
景忱心里清楚,以辛乔的境况,根本买不起这般昂贵的专线票,却还是顺着话问:“也好,到了首都我们再汇合。票是别人送的?”
“抽奖抽中的。”辛乔随口搪塞。
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显然看穿了她的谎言,却没有再多问:“好吧。”
“我可以让珀西瓦尔家的家主收养你。”
景忱防不胜防地抛下一枚重弹。
震得辛乔惊得坐直了身体。
法尔瑟倒是不意外地保持着淡定,靠着窗观察着她和景忱。
“可我早就成年了。”辛乔觉得有些荒唐。
“这没关系。”景忱语气平淡,“本家子嗣众多,再多养你一个绰绰有余。”
话音陡然一顿,他紫色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光。
一旁的法尔瑟也适时抬眼,扫了他一下。
两人身形都远比辛乔高大,他们视线在高处悄然交汇的瞬间,都藏着古怪,只是被夹在中间的辛乔丝毫没有察觉。
“我那个在本家最受宠的弟弟,刚被找回来,现在家里正是一片欢喜的时候。”景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里带着诱导。
“这种时机,不管提什么要求,家主都很容易答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