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辛乔被领进房间, 半只脚踩进门里,反手勾住门框,刻意和时竞珩的母亲时凛保持距离, 她有些意外,这位联邦顶尖的掌权人物, 居然也只住一间普通单间,看来是赶时间临时跑过来的。

    一时找不到别的话题, 辛乔率先开口:“时总, 您本人比照片上年轻多了。”

    换来了时凛溢出唇间的一声轻笑。

    “你这话, 跟我年轻那会出门购物时那些销售人员常说的客套话没两样。”时凛整个人松松地倚在窗边的木质躺椅上, 手指慢悠悠转着手里的墨镜,姿态十分放松, 也没有主动招呼辛乔过来坐下, “这些人精明得很, 一旦发现我根本不打算消费, 没法给他们带来业绩,很快就变得不再那么热情。”

    她压低眉骨的时候, 和时竞珩很像,唯独那双眼眸, 是如同发色般浓沉的墨黑, 深不见底。

    “我了解过你的过往,你早年在乡下独自开店,所有客源都得靠自己上门招揽。”时凛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双腿舒展地伸开,目光朝床边扫了一眼,示意辛乔过去坐下。

    辛乔没有往那处走,就只待在门边。

    时凛也不在意:“如果不是我儿子能给你带来好处, 你会花时间在他身上吗?”

    时凛说话直白,显然没有心思和辛乔联络情感。

    她说完,就只耐心的等待辛乔的反应。

    “啊?”辛乔倏地睁圆了眼睛。

    廊灯与室内顶灯的光线交织落下,落在她放大的瞳孔里,晕出层层叠叠的亮芒,她顿了顿,轻声接道:“和时竞珩在一起……”

    她又狡黠一笑:“怎么样都有价值。”

    这是辛乔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网络论坛的流言、各路记者的揣测,再到眼前的时凛,所有人都一样。

    这些人可能是遵循着男人的容貌女人的荣耀那套观点吧,表面上刻意看轻贬低她,实际上私下里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最后只能颤颤巍巍地大喊一句——

    啊,这个辛乔,有点东西。

    嘿嘿。

    “我刚刚说的那番话,并不是我讨厌这一类人的意思。”时凛手指点了下光枢屏幕,看了眼时间,“因为,我也是这一类人。”

    “……”

    辛乔眼珠轻微地往下动了一分,在搞清时凛来找她的目的之前,她也不愿多说。

    “小珩很喜欢你,我也不可能去做那些让你们分手这类破坏母子关系的事。但是呢……”时凛手指甲敲着光枢屏幕,在无形之中,增加了些压迫感,“早在他年纪还小的时候,家族就已经为他敲定了联姻人选。对于他而言,维持一个表面上无可挑剔的家庭形象,是必须做到的事。”

    时凛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刻板又套路,活像在背公式,这类桥段辛乔在烂俗剧本里早就见惯了。

    “啊?”辛乔抬手轻掩住嘴,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我从没听过这件事。可一个表面光鲜的完美家庭,难道不需要用爱去维系吗?”

    辛乔以爱为圆心,情感基础为半径,正要持续输出,时凛就很快接了话:“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这么说,他这辈子都要站在别人安排好的舞台上,演一出根本不属于自己的戏?”辛乔再接。

    “……”

    这番话落下,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刚才暗藏的紧绷与躁动全都消散无踪,沉寂持续了好一阵子。

    “他跟你说这些?”时凛的目光,覆上了一丝诡异。

    嗯?为什么是时竞珩跟她说的?

    辛乔没有回答。

    “他以前也用同样的说辞反驳过我,看得出来,你们私下交流得相当深入。”时凛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辛乔,手肘抵在躺椅扶手上,指尖缓缓摩挲着下巴,目光不断在辛乔身上打量,仿佛在暗自揣摩着她与时竞珩之间的相处模式。

    辛乔:“……”

    她也没想到,只是小小一个平A,就套出了这对母子的真实关系。

    “所以您找我的意思是……?”辛乔没太搞明白。

    说好的五百万起步呢?

    到现在也不提。

    “你们已经发生关系了,是吧。”时凛的视线落在辛乔被雨水打湿的发丝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到脖颈,一道道水痕蜿蜒晕开,格外惹眼。

    她迅速移开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沉默片刻后才开口:“我可以默许你留在小珩身边,等他和我安排的人结婚后,你可以给他再生个孩子。”

    “……”

    辛乔猜到时凛打的是什么主意,按照她的规划,将来时竞珩会借助技术筛选基因、优化胚胎,培育出一个各方面都趋于完美的后代。

    但那又怎么样呢?

    辛乔无所谓的想,不如她妈妈一时冲动,找了个老实人随便一嫁,就生下了她这个生来就有精神体的向导。

    时凛这是,对她的基因还算满意。

    见辛乔垂着头,发丝遮住眉眼,看不出思绪,时凛继续劝道:“答应下来,你和孩子往后一辈子都能衣食无忧,不用再为生计奔波。”

    “可那些名门千金,真能接受吗?”辛乔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她们要嫁的人的处.男身份,已经被我这个臭外地的给夺走了。”

    她摇摇头,满脸遗憾。

    “……”

    时凛倒也没生气,只是笑辛乔:“你果然是个孩子,没几句就开始原形毕露了。”

    “……”

    “是啊,我是个沉不住气的人。“辛乔往后一靠,脊背抵住门板,直视着面露惊愕的时凛,“要是真把我藏在暗处见不得人,谁也说不准我会做出什么。说不定我会直接在他妻子的社交动态下留言,问问她清不清楚,时竞珩的嘴都舔过哪些地方。”

    她说完,还带着几分随性的痞气,朝时凛挑了挑眉。

    可其实话一出口,辛乔还是有点后悔的。

    她老毛病又犯了,又习惯性嘴硬,对着朝她散发恶意的人,哪怕是对方身居高位也毫不收敛,就一味硬碰硬地恶心回去了。

    好在大家一看她,就对她的行事风格有一定的预判,没人会拿景忱那种看起来乖巧懂事的标准来看待她。

    也正因如此,她就算说话冲动了些,也还有回旋的余地,不至于因为几句话就惹上大麻烦。

    可得罪时凛没有半点好处。

    按理来说,顺势要求对方给自己在她们家族安排一份工作,才是最务实、最符合她规划的做法。

    条件放在眼前时,真要她委屈自己换取利益,她又做不到。

    过去她总以为,为了妈妈和简温,自己能抛开一切去委曲求全。

    但面对这份交易,她最先顾及的,还是自己的感受。

    真过分啊……

    想到这里,她甚至开始琢磨该怎么跟时凛谈条件。

    时凛会开出这样的提议,想来也是看过了第一轮的赛事,清楚她的能力。

    “你本身向导天赋出众,给小珩生孩子,才能最大程度把这份优良基因传承下去。另外……”时凛调出一份文件,辛乔口袋里的光枢立刻发出了震动。

    她点开界面,里面是巴船古觉醒中心负责人发来的邮件,赫然是针对“小美”也就是她本人,拖欠滞纳金多年的举报内容。

    “……”

    草啊。

    早知道换个名字了。

    见她只是眨眼变快,神色还算镇定,时凛嘴角微微上扬:“要是你不愿意留在小珩身边,做他身边的情人,那就自己把这笔滞纳金还清。”

    “我也不想故意刁难你。”这笔钱对时奥兰索夫家族而言微不足道,甚至还比不上日常给芬尼尔做养护的花费。时凛是觉得,辛乔和时竞珩相处,就是奔着享受特权而来的。

    她向辛乔提议:“你只要能证明自己有能力赚到这笔钱,这件事就算翻篇,这封举报信,我就当没看到。”

    “这笔钱不算什么?”辛乔咬着牙,脸上满不在乎。

    “好啊,两天为期。这点小数目,你赚得到吧?”时凛笑容温和,话语里的轻慢却一览无余,“我也不要你转给我,向我证明。”

    “到时候,我再重新考量你和小珩的关系。”时凛嘴上说得像是在商量,神情里却满是笃定,压根不觉得辛乔有办法做到,“不然,就算你求着,也顶多只能做小珩的地下情人了。”

    “做情人?”辛乔将举报文件存档,抬了抬头,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后她又回头看向时凛,半搭下的眼皮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时总,谁求着做情人,还说不准呢。”

    “嗯?”

    辛乔出来时,风言烁正倚在走廊墙边发呆。

    眼见辛乔目视前方,发丝遮着眼也懒得抬手拨开,径直快步跑向房间,他刚打算迈步跟上,就听见了喊声。

    “小烁。”时凛收起光枢,见他还守在门口,笑着打趣,“怎么陪着这孩子待了这么久?”

    “我以为你要为难她啊,就在这儿等着看看。”风言烁扫了她一眼,确认辛乔安全回房后,才收回视线。

    时凛笑出声,束起的发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平添了几分轻快,她将对方的神色尽收眼底:“我还以为你对她也有意思。”

    “可别学你父亲。几个家族共享同一个向导的基因,一个圈子都是兄弟姐妹,到头来反倒连合适的联姻人选都挑不出来了。”她把玩着手里的墨镜,侧身从风言烁身旁走过。

    “阿姨。”

    风言烁叫住她。

    “就是因为你们家里所有事都算计得太满,事事都要提前规划安排,时竞珩才偏偏会喜欢上辛乔。”

    风言烁一眼就看穿了时凛的心思。

    “你今天特意把她叫过来,就是想亲眼看看,你儿子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之后再从你对接来往的那些大家族里,找一个性格、样貌都和她相似的联姻对象,对吧?”他虽然从不掺和别人的事,但从小听家里长辈聊起,早就摸清了奥兰索夫家的行事套路。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只要是你们精心安排、刻意挑选的人,你那个儿子一个都不会喜欢。”

    “他是个和我一样,是个只跟着自己感觉的走的人。”

    就像他和他的小美美。

    风言烁说着,还把自己也夸了一遍。

    而说完,他的眼睛也因为廊道里并不刺眼的灯光变深。

    除了奥兰索夫和珀西瓦尔,另外三个家族的孩子,都是同母异父。

    所以,风言烁从小到大,只要是喜欢的东西,都会不顾一切的占为已有。

    那些,都会只属于他一个人。

    “你为了她在这呛我?”时凛被他眼底认真的气势震到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带上墨镜,不悦的进了电梯,嘴里还嘟囔了一句,“真没礼貌。”

    无非就是个不太按照规矩来,穿衣服比较有个性,性格有点横冲直撞的小女孩?

    这种又不是在首都城里挑不出来。

    小珩喜欢这种类型不就是叛逆期到了吗?

    时凛下到五楼时,电梯门打开。

    红发男人腿上缠着绷带,却像没事人一般走进电梯,他停靠在背后的镜面旁打哈欠,压根没留意到站在一旁的时凛。

    哈欠还没打完,他瞥见她,慢悠悠睁开眼,吐了口气:“哟,这不是我哥他妈吗?”

    “叫伯母,斐南。”时凛认出他,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你在这儿做什么?”斐南提不起精神,随手扯了扯额前的发丝,也没打算等她认真回答。

    “来看看你哥身边的那个人。你也认识她吗?”

    斐南手上的动作停下,缓缓垂落手臂,借着电梯镜面的反光,他看向时凛被光影遮去大半的脸。

    “认识。”他低笑一声。

    “你觉得她如何?”

    “不怎么样。”斐南眯起眼,像是在回味什么,又重复了一遍,摇摇头,“真不怎么样。”

    “是的是的,我哥的确是没救了。”

    在家族里待了这么久,斐南不用多想就猜得出时凛此行的目的,忍不住连连发笑,肩膀不住抖动,时凛被他笑得莫名,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斐南转头看向她,一脸戏谑:“你和伯父看着还年轻,干脆放弃我哥,重新再要一个吧。他都二十岁了。二十年了诶,科技该进步了吧,难道还怕挑不出资质更好的胚胎?”

    “技术部那群人都是吃白饭的?干脆全都辞退算了。”他又忽然神神秘秘地惊呼,“难道,是大伯那边不行了?”

    “……”

    “啊?不会吧。”

    他语速又快又利落,一口气说完所有话,压根不给时凛插嘴反驳的空隙。

    时凛碍于长辈身份,如果她当场和一个小辈较真争辩,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失了体面风度,只能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真没礼貌!

    电梯才抵达三楼,门一开,她就跑了出去,转而沿着楼梯步行下楼。

    这间酒店今夜显然没法平静下来。

    辛乔一头栽倒在床上,整张身子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浑身肌肉都泛着酸胀感。

    唯一值得开心的是,洛蕾发消息说顺利闯过了复赛,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拿着光枢发呆时,屏幕恰好弹出通话请求,她抬手将设备架在枕边,下巴埋进蓬松的枕头里,平日里梳得利落的刘海散乱下来,垂在眼前挡住了视线。

    “你都干嘛了?被我哥折腾成这副样子?”斐南的声音透过光屏传过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语调。

    “什么叫被折腾,我又没断腿。”辛乔没好气地意有所指,“对了,你好好的干嘛在‘敲敲’上联系我?”

    斐南的绿眼睛怼上,不知道在瞄些什么,辛乔嫌弃地直后退。

    他敲了两下屏幕,情绪格外亢奋:“我哥刚传消息过来,让我继续参加接下来的比赛。”

    “我都快被你感动了,你该不会是为了帮我争取参赛机会,才被我哥为难成这样的吧?”他语气夸大。

    还故意做出伸手来碰辛乔的动作。

    辛乔下巴缩了缩:“可惜啊,我这手怎么穿不过屏幕呢。”

    不然就能抽到斐南脸上了。

    她捂着镜头,隔绝他的视线不让他看。

    “晚了,我已经截图了。”斐南在那边无所谓地说着。

    “这有什么好截的?”辛乔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当然是把你做成表情包。”

    “行,随便你做。”辛乔伸手把光枢拨到一旁,掀开被子下床倒了杯水,一边收拾随身物品一边和他继续斗嘴,“配文就用我刚才那句‘手怎么穿不过屏幕’,做好记得发我一份。”

    “不给。”斐南直接拒绝,还挂断了通话。

    辛乔又蹦回床上,她想起简深还在医院,自己忙到现在都没能抽空去探望。

    她连忙发消息询问情况,得知对方已经办理出院,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简深对她没有追究自己泄密、把拟证的事告诉时竞珩,心里一直十分意外。

    聊了几句后,他直白地问起,打算什么时候彻底删掉时竞珩的联系方式。

    辛乔顿了顿,回复:“先转我二百五十万再说。”

    “怎么突然要这么多?”简深太了解辛乔了,平日里就连十几块钱她都精打细算,从没开口要过这么大一笔数目。

    “明天就还给你。”辛乔道。

    “我的钱本来就是你的,还用得着还?”简深转给她后,笑嘻嘻地凑近屏幕想亲亲她,对于终于和时竞珩摊牌这件事,就已经足以让他高兴好一段时间。

    只是辛乔一直不肯删除时竞珩,让他还有些在意。

    辛乔简单跟他解释,时竞珩好面子,昨天不过是一时情绪上头才爆发,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会冷静下来,也不会再来纠缠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整整一天,时竞珩都没有再来找过她。

    这天清晨六点,辛乔准时起床。

    腰腹和小腿的肌肉依旧隐隐发酸,她却毫不在意,带着嘟嘟一同下水游泳。

    这一天没人打扰,她做事的效率格外高。

    只是嘟嘟体态偏圆润,练习绕杆、跳圈这类动作时总是有些吃力,辛乔便耐心陪着它反复练习。

    简深那边也安安静静地没有打扰她。

    直到正式比赛这天,辛乔才再次见到时竞珩。

    他没有坐在评委席,而是和简深一样身处观众区,只是两人的座位遥遥相对,辛乔无论看向哪一边,都会立刻感受到另一道炽热的目光。

    那视线沉甸甸的,仿佛要将她的后背灼穿。

    二楼露天看台首排,小谷身着纯黑运动服,正坐在简深身前。黑衣、黑发与黑眸相融,周身没有什么烟火气,整个人却在空旷看台里格外惹眼。他手肘搭着护栏,下巴轻抵手背,目光盯着赛场中的辛乔,眉眼弯起一抹笑意,身形姿态纹丝不动,宛如一尊栩栩如生的人形立牌。

    平日里赛场众人早已见惯简深与时竞珩轮番给辛乔送花的场面,可深居简出、极少露面的小谷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注意力。

    他身后两三排的位置了几个女生,大家都好奇地打量着他。

    四目相对几番后,小谷的消息弹了出来。

    小谷:【辛辛~辛辛~辛辛~(小猪探头.gif)】

    小谷:【我好想辛辛T.T】

    小谷:【(亲亲.jpg)】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别一直盯着我啦,大家都跟着看过来,我都紧张了】

    小谷刻意跳过这条消息发问:【辛辛昨晚怎么在论坛发了那么多赌局帖子啊?】

    最近辛乔潜水逛论坛时,习惯把分享任务链接发给小谷,所以对方能看到她所有的账号动态。

    当初她也是觉得小谷心思单纯、好说话,才一直这么做。

    结果他每天都在高强度视奸她,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光明正大的截图来问。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就是凑热闹拱个火而已,你也跟着下注玩玩呗,别跟我选一样的哦】

    小谷:【哦。/心】

    辛乔正低头打字,身旁忽然站定一道身影。

    卡伦早就结束自己的赛程了,此刻只是按流程走个出场路线,他脸上一改往日的轻蔑,难得露出友善的笑容,开口问道:“辛乔,你换精神体了?”

    “嗯,换了。”辛乔直视前方,与对手们鞠躬握手。

    卡伦一直贴着她站:“你使用MO27药剂了?”

    “什么东西?我听不懂。”

    “没用过是吧?我看你那天在超市看了很久都没买。”卡伦自顾自说道,“用过这种药剂的人,往身上洒盐水,腹部就会浮现出一块光斑,你可以自己检查看看。”

    “什么?啥样子的我看看。”

    “啧。”卡伦将自己的蜘蛛拿出来放在手心,让它翻滚了几圈。

    “哦——”辛乔托长尾音,恍然大悟,拿光枢拍了几张照,“我拍下看看,等下给你看我的,我先去比赛了。”

    她说完就转身走向比赛场地。

    很快,空中赛道的比拼就结束,斐南所在小组的成绩正式公布:他一分十五秒。

    这个成绩暂时位列全场第一,卡伦紧随其后排在第二,而第三名的位置,居然被洛蕾拿下了。她这次更换了参赛搭档,派出了一只专攻敏捷赛事的蝴蝶犬,发挥十分出色。

    辛乔朝洛蕾轻轻点了点头,心里记下卡伦的成绩,随即收敛心神。

    随后她跟着水域参赛队伍,走到联合赛区的湖边,刚才几道压抑的视线终于散去,赛场周遭也清净下来。

    跳入水中,冰凉的湖水漫过四肢,辛乔缓缓释放出一部分精神图景,让自己和嘟嘟的联结变得更加紧密,一人一兽默契配合着向前游动。

    辛乔带着嘟嘟全力冲刺,顺利完成绕杆、跳圈等一系列动作,在比赛程就稳住了局势。

    冲过最后一道障碍的瞬间,裁判的哨声准时响起。

    “成绩:一分零一秒!!”

    赛场内响起零零散散的惊呼。

    辛乔夺冠的画面实时投放在巨型显示屏上,后台弹幕瞬间刷屏,有人赞叹实力,也有人心生质疑,但她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太棒了!”远处的洛蕾激动地跳起来高声呼喊。

    按照赛事要求,所有人都得带着精神体上台领奖。辛乔抱着嘟嘟刚走进看台下方的通道,迎面就有人泼来盐水,淋了嘟嘟满身。

    这场突如其来的恶作剧让它又惊又委屈,当场趴在地上,眼泪不停往下掉。

    它尖利的哭声越闹越大,转眼就围了一圈围观者。

    辛乔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头,还未起身,卡伦便直直摔出去一米开外。

    简深收回拳头,蹲在辛乔身旁,抱起嘟嘟仔细查看。

    卡伦瘫在地上,金发凌乱地散在后颈,他刚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时竞珩已然上前,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摁进赛场的草皮里。

    他眸光寒彻:“我早警告过你,再敢滋事,就不要待在白塔了。”

    “辛辛,这只蜘蛛可以踩死吗?”小谷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挡去头顶的日光,黑白配色的运动鞋微微抬起,鞋尖正对着卡伦的精神体蜘蛛。

    逆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眸色更加浓稠。

    辛乔刻意没有理会时竞珩,伸手轻轻拍了拍小谷的腿:“别闹,孩子是无辜的。”

    卡伦狼狈地坐在地上,额前的金发糊成一片,他朝着评委席上的风言烁高声大喊:“我要举报辛乔!”

    四周众人看热闹之余,全都噤声不语。

    待到风言烁慢悠悠现身,卡伦伸手指向辛乔,口吻十分笃定:“她今天更换了精神体,却没有使用MO27,应该是用了违规药物才做到操控那些动物的,赶紧查她!”

    “……”

    卡伦借着这份沉默,再度开口:“她之前参赛,带着的明明是一只老母鸡。”

    “是吗?”

    风言烁缓步上前,屈膝蹲落地面看着卡伦。

    他额前白发垂落,笼下浓重阴影,掩去大半面容,只余下冷冽的声线漫出来:“你再说一遍。”

    “她违规了。”

    “不是这句,最后一句。”

    风言烁字字沉缓,往日惯有的散漫尽数敛去,周身温度降至冰点。

    卡伦后知后觉绷紧神经,隐约察觉周遭氛围诡异得刺骨:“我说她之前的精神体,是一只老母鸡……”

    话音未落,风言烁伸手攥紧他的衣领站起来将人猛地一提。

    卡伦性子也是个执拗的,不甘受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僵持着不肯退让。

    下一瞬,风言烁抬眼。

    鎏金瞳仁寒光乍泄,刺向卡伦:“那只母鸡,是我女朋友暂时借给她的。”

    听到这几个字,所有假装路过的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卡伦心头一沉,强烈的不妙预感浮上心头。

    后续的专业检测很快出炉:辛乔的确未使用MO27,可也没有使用任何违禁药物。她仅凭自身操控不同动物当成精神体参赛,且每一轮赛事都交出了亮眼成绩。

    同时,卡伦的污蔑行为,对辛乔造成了精神损失。

    评委一致投票,他的成绩被取消。

    与此同时,将第二轮比赛推向热度高峰的,是论坛里的几条帖子。

    那些帖子被总结起来后,登上了外界的流媒体头条。

    名为【匿名大佬“女王大人”横空出世!敏捷性大赛论坛狂开赌局,一晚净赚数百万!这位精准踩风口、稳准狠的机会主义者,你到底是谁啊?!】

    的标题新闻,传遍了各个哨塔。

    不少人跟风去论坛下围观。

    那几条下注帖,分别是

    【要玩就玩把大的,我赌目前势头最猛的卡伦止步第二轮】

    【坐等看戏,卡伦今天少不了挨一顿收拾】

    【大胆预测,卡伦的精神体蜘蛛,今天会表演后空翻】

    【押一手,嫡长孙和村花,今天全程零交流】

    【我直接梭/哈,第一名就是村花】

    赛前众人都认定帖主胜算渺茫,再加上小谷最开始的大额押注带动节奏,每一条赌盘下面都挤满了跟风下注的人。

    全场大小赌局里,唯有最后一轮“辛乔能否拿下第一”的押注,小谷没有参加。

    辛乔逐条扫过这些帖子,手心握着冰凉的作为奖品的权杖,侧首朝领奖台站在第二位置的斐南冷冷轻哼。

    升至第三的洛蕾笑意灿烂,抬手曲起手指,以大拇指遥遥示意辛乔,辛乔抬臂呼应,两道手势相接,在空中汇成心形。

    下方的简深和小谷不断调整站位,从各个角度拍下辛乔的模样。

    赛场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时凛手中。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辛乔的赛事报告,沉思了许久。

    看到报告里写明辛乔全程没有使用MO27药剂,时凛这才意识到,这位向导的天赋,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四十八小时的约定时间刚好到点,辛乔发来一张转账截图,里面显示她的余额是500万。

    手下这时上前汇报,经过核算,辛乔需要缴纳的滞纳金合计250万。

    时凛盯着那张500万的账户截图,随即联系了外交部的法尔瑟。

    她以这件事关乎奥兰索夫家族未来、需要慎重处理为由,让对他解读辛乔截图500万而不是250万的用意。

    法尔瑟看不透辛乔的行事逻辑,联系景忱通了语音。

    景忱翻完网上所有相关新闻,看完无奈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法尔瑟很少见他这样笑,疑惑地开口问他原因。

    “很简单啊,辛辛是在向时总证明,她兑现了约定,她能靠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到这二百五十万。”景忱针对性解答了他关于时凛的疑惑。

    他心知肚明,辛乔借时竞珩解决问题,只是不愿自掏腰包。

    以简深的能力,这笔钱随时都能拿出来。

    “可当初约定的金额是二百五十万,她为什么特意截图了两倍的钱发给时总看呢?”法尔瑟依旧不解,“难道是想告诉时总,她身上的存款更多?”

    景忱摇摇头。

    他问法尔瑟:“时总之前,是不是拿辛辛和时竞珩的关系,说过很难听的话?”

    法尔瑟蹙眉,没有回答,时凛没跟他提过这些私人的细节。

    但他隐约能猜到,辛乔被时竞珩母亲约谈,肯定是算不上愉快的。

    景忱一语点破:

    “辛辛就是想让时总知道,脱离时竞珩,有的是人愿意为她出这笔钱的。”

    作者有话说:

    本章男嘉宾们be like斐南:惹了所有人就等于谁也没惹鸟:小美美全肯定bot时:她爱我,她不爱我(扯花瓣.jpg)简深:老婆终于舍得对自己好点花点钱了景忱:毫无难度的中译中,但是咋不找我……小谷:好玩捏 求大家多多评论啦很需要反馈呜呜呜

    第57章

    时凛很快就从法尔瑟那里收到了消息。

    【那是辛乔的前男友给的】

    “噗。”她从窗边回到了自己办公桌上, 拿着手中的笔,不禁摇摇头。

    男人嘛。

    花他的钱、撒娇吹捧给足面子,时不时粘着他, 再偶尔说几句心里话,配合着忽冷忽热, 最后表现得只专注自己。

    一套组合手段下来,几乎没有男人扛得住。

    这几个月, 时竞珩在圣所和辛乔联络的账号, 全是靠着绕开时凛权限的隐秘渠道单独注册的。

    时凛日常琐事缠身, 虽说长期安排人手监控儿子, 过去时竞珩表现得乖巧听话,她便放松了警惕。

    等查清时竞珩私下在身边和家中都安插了亲信, 连现在使用的通讯账号都是专门为辛乔注册的, 时凛才察觉自己这段时间确实疏忽了。

    这种被自己孩子悄悄算计、蒙在鼓里的愤怒, 让她下意识把所有错都怪到了辛乔身上。

    翻看两人的相处记录, 她心里暗自觉得儿子阅历太浅。好在辛乔也就只会这些寻常的相处套路,这点让她稍稍安心。

    再给小珩物色一个合适的女生轻而易举, 有空她还能亲自指点对方,帮助去摸清小珩吃什么相处方式, 轻轻松松就能把一切掰回她预想的轨道。

    家族里所有的事情, 都不会出差错的。

    她一定能管好。

    她坚信,感情往往在许下承诺的热恋期看着牢不可破,等这股新鲜感和冲动慢慢褪去, 冷静下来之后,孩子终究会权衡利弊,顺从家里的安排。

    时凛盯着赛场传回的照片,看了眼那个紧挨辛乔的卷发女孩。

    两人笑得眼睛快要眯成一条, 头部向对方靠近,看着就是纯粹的好朋友。

    可这个小姑娘偏偏是法尔瑟的妹妹。

    时凛向法尔瑟提出这点,问他是否知道,自己的好妹妹也成为了辛乔的猎物。

    听她的描述,法尔瑟犹豫了许久才回:“没错,蕾蕾之前和我说过交了新朋友,我最近几天才知道那个人是辛乔。”

    时凛点开平板,一边记录辛乔的性格细节一边发问:“辛乔有没有对你妹妹提过要求?”

    “……”法尔瑟那边呼吸变明显了许多。

    听到这声音,时凛写字的手顿住:“怎么了?”

    “时总,您是在怀疑辛乔靠近蕾蕾,是想借机攀关系?”法尔瑟说话总是冷冰冰的没有起伏。

    他年纪不大,露在口罩外面的眉眼长得很好看,严实戴好的口罩反倒衬出疏离的神秘感。平日里待人冷淡,但礼数到位,人气居高不下。

    这么多年,除去照顾家里的弟弟妹妹,他几乎不和任何向导来往。

    时凛注意到了他的反常,但也不做多评价,她只关心自家的事,所以被戳穿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没这么说。”

    “但您的提问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引导。”法尔瑟语气没变,却带出常年独自照顾家人练出来的强势,“我是会帮您打听时竞珩和辛乔的事,但我不能接受蕾蕾真心看重的友情被无端揣测。蕾蕾和我说过,追辛乔的人不少,时竞珩只是其中来往密切的一个,算不上独一无二。”

    “大部分时候,都是时竞珩主动凑上去。”

    “……”

    法尔瑟说完,主动断掉了通话。

    “我第一次见你接到工作安排后,和人交接时主动挂电话。”

    法尔瑟和时凛通电话的时候,景忱在一旁一字不落听完了时凛的全部发言。

    相比于时凛那套豪门筛选儿媳式的挑剔说辞,景忱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观察法尔瑟的神色变化上。

    “涉及到弟弟妹妹们的事,我都不会敷衍。”法尔瑟处事原则很强,护短也是出了名的。

    景忱从辛乔踏进白塔开始,就盯着她大大小小所有动向,就连法尔瑟申请场地局部降雪那件事也没漏掉。

    他没有选择戳破眼下的种种暗流。

    有些刚冒出苗头的火苗,正因为有旁人的吹风搅动,那些零星火种才意识到,自己同样能够熊熊燃烧。

    这么多年下来,光是一个简深,就已经很难应付。

    可法尔瑟步入职场多年,哪怕是景忱不点破,他也能够注意到

    “辛乔是你喜欢的人,我知道。”法尔瑟勒紧手套,在景忱严格的审视下,慢慢垂落下眼睫,“她也不会看上我这样的。”

    他戴着手套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点点光斑,像是将手套下被掩盖的伤痕,又再次映在了表面。

    “明白就行,我平时工作很忙。你想升职坐到部长的位置,我可以帮你。”景忱低头看了眼时间,随即起身。阳光落在他精致得挑不出缺陷的美丽脸旁上,衬得肤色白得异常,这份脱离常人的白在黑发下带着让人发怵的诡异感。

    他微微低头笑了笑:“但如果我还要分心去处理缠在辛乔身边的无关人员,能用来帮你的时间就变少了。”

    景忱这话看似随口闲聊,实则在警告法尔瑟,别变成给他添麻烦的那个人。

    说多了,反而会叫景忱误会,所以法尔瑟对于景忱的警告,也不再回应。

    等人走后,他还坐在这家餐厅里,他将这件事发给了家里的弟弟妹妹。

    法尔瑟与家人联络很深,互相之间有事都会分享。

    另一边洛蕾发来消息:

    蕾蕾公主:【哥,自信一点】

    蕾蕾公主:【你们在不同部门,景忱也就算半个上司而已。贱种领导都是最擅长PUA打压人的,别被拿捏,该争取就争取】

    蕾蕾公主:【别偷偷哭,要哭就在辛乔怀里哭,她肯定会安慰你的。/奸笑】

    洛蕾蹲在辛乔床边,眼睛时不时瞟向专心打游戏的辛乔,她手挡住光枢屏幕,生怕聊天记录被对方看见。

    大哥从不思考自己的未来,永远以她和其他哥哥们优先。

    根据她的观察,辛乔的心目前还没有定下来。所以不管怎么样,作为辛乔的朋友,她都希望辛乔能和哥哥在一起,

    哪怕哥哥并没有说过。

    自己喜欢辛乔。

    嗯。

    哥哥说自己和辛乔只有几面之缘,目前还属于她纯拉郎来着。

    可她的哥哥,在外能挣钱养家,给每个弟弟妹妹都在柏波尔买了大别墅,对内还能做饭洗衣带孩子。

    别看大哥表面上高岭之花,私下其实软萌好推倒,人还特老实。

    洛蕾以前经常和其他哥哥一起把大哥骗得团团转,他受了委屈只会悄悄哭,眼尾泛红不说话的时候,洛蕾自己看了都恨不得掐死。

    大哥就只是有点不太自信而已。

    辛辛和温柔体贴又好欺负的哥哥在一起怎么也不亏。

    “小美宝宝,走这边。”

    辛乔光枢里传来风言烁宛如吞了四个热水壶般的低沉气泡音,洛蕾爆笑爬回床上栽了进去。

    “风言烁声音有这么性感吗?”她哭笑不得,“他没用变声器吧。”

    在洛蕾的印象里,风言烁年纪不大,原本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少年感。

    辛乔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打开变声器,捏着细细的嗓音嚷嚷:“呜呜小凤,太吓人惹,俺快要摔下去了捏!!”

    “咳咳,那小美宝宝趴我背上吧。”风言烁那边轻咳两下。

    洛蕾呕了几声,一边笑一边录音。

    辛乔关掉语音看向她:“蕾蕾,自己笑笑就好了,不要发给别人哦。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和风言烁的关系。”

    洛蕾抬手做了个同意的姿势:“我保密,你放心吧。”

    一分钟后。

    蕾蕾公主:【大哥,风言烁都和辛乔网恋上了,你不觉得辛乔是个很神秘的女子吗?/坏笑】

    比完赛报复式玩光枢玩了半天,辛乔一上网,才发现天已经塌了。

    一天了,论坛里的网友虽然还没扒出她就是“女王大人”,但是因为她这几天的势头正猛,其中相关话题包括但不限于她挑动斐南的结合热,跟风言烁出入酒店却用他女朋友的母鸡参加比赛、被时凛单独约谈后跟嫡长孙闹僵冷战疑似谈婚论嫁谈崩了等。

    这一连串事情堆在一起,网友们纷纷开启各种阴谋揣测。

    这些人给她定了三个五年计划。

    第一个五年,申请进入NL.06,25岁时当上总统。

    第二个五年,发动战争,趁机收购奥兰多夫家族产业成为商业巨鳄。

    第三个五年,辞职回村养老,直播带货振兴老家。

    这样一来,她的一生就被安排完了。

    有帖子问大家认为村花是个怎么样的人。

    有人说她很勇敢,也有人说她很搞笑,抱着只母鸡就想进城竞选总统。

    虽然辛乔从没想过要当总统,但她还是匿名回复了这位:不搞笑,是个很荒诞的入。

    她并不希望自己被造神,因为她曾经在各个平台发的逆天言论连起来印成册能让网友讨论三天三夜再将她推倒。

    而在这其中,有人指出,加入NL需要有高中学历,而村花大概率是个中专妹。

    所以她当务之急是初升高。

    她看到这条才放心了很多。

    实际上她还没有小升初。

    12岁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她的证件大部分都丢失报废了,其中就包括小学毕业证,而网友们竟然连这都没查出来就敢帮她填志愿。

    冲浪一个小时后,她要竞选总统的舆论源头终于被找到。起因是在她从时凛的房间出来后不久,法尔瑟和景忱就在联合赛区的饭店聚餐,景忱离开时脸色沉闷。

    虽然景忱每天都是那副死样,可网友还是从他嘴下向下的几个像素点发现了端倪,在他与法尔瑟分开的几分钟后,时竞珩就回家了一趟,之后法尔瑟又去了一趟奥兰索夫本家。

    没过多久就有消息传到了网络上,卡伦的父亲所负责的澜生药业,全产业链项目负责人即将更换。

    网友一找不出缘由,就将这些都推到辛乔头上。

    她们认为这些豪门娇子,都是在为她的未来铺路。

    辛乔看到消息,只觉得眼下局势动荡,这说不定是个难得的机会。

    她转发给简深,转头对着邀约聚餐的洛蕾致歉:“不好意思蕾蕾,今晚没法赴约见你哥哥了。”

    就在几分钟前,洛蕾因为赛事顺利晋级,她说她哥哥想要当面答谢辛乔,便敲定了今晚的饭局。

    听到辛乔的话,洛蕾耷拉着脸,举起光枢亮出聊天界面:“可他好不容易才腾出时间,平时特别难约。”

    辛乔随手拎起一件灰色卫衣往身上套,脑袋还卡在衣领里,无意间瞥见聊天联系人的名字:

    隆冬里宫外交部家族事务司专员法尔瑟。

    “……”

    利索穿好衣服,辛乔轻咳一声改口:“但是话又说回来,还是咱们这顿饭更要紧。”

    洛蕾感动地拉着她出了门,她们赶到的时候,法尔瑟已经等了一会,他依旧是一身规整的成套西装,戴着口罩和手套。

    辛乔从来没见过他穿休闲私服的样子。

    他选的这家餐厅,风格和之前巴船古那次很像,同样是全景玻璃房设计。

    辛乔侧头望去,能看见仿造的礁石夜景,和巴船古海域的景观几乎一模一样,餐厅里还循环播放着海风与海鸟的环境音,氛围感和当初别无二致。

    “大哥怎么今天这么有情调呀。”洛蕾靠着辛乔,坐着,还刻意让辛乔坐在了法尔瑟对面。

    “这个餐厅的环境,我想辛乔小姐可能会喜欢。”他对着辛乔点点头。

    用餐的时候,洛蕾留意着两人。法尔瑟当着辛乔的面摘下了口罩,没有半点抗拒,辛乔神色如常,没有异样反应,洛蕾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为了给两人多些机会相处好好交流,洛蕾跑了四五次厕所,最后一次,十五分钟都还没回来。

    “洛蕾给你添麻烦了。”法尔瑟吩咐侍者给辛乔端来果汁,辛乔摆了摆手,反倒给自己倒了些果酒尝尝。

    “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不来呢?万一你又要给我看雪呢?”辛乔抿了抿嘴。

    “你今天想看?”

    辛乔摇头:“昨天下雨今天下雪,有点吓人。”

    把桌上的菜挨个尝了一遍,辛乔总算摸清了高端餐厅的通病,摆盘精致分量太少,吃到最后连她都填不饱肚子。

    “你特意找我,是有正事要说吧?”

    辛乔闻言,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见法尔瑟表情很是肯定,她才开口:“是的,我和时竞珩吵架了,不好意思,并不是要接着你发泄。但是你知道他和他妈妈说了些什么吗?为什么家里的产业变动了呢,是因为我吗?”

    见她问得这么着急,法尔瑟错愕一瞬,便明白了她想过来的意图。

    辛乔有些尴尬:“我只是,并不希望因为我让他和家里人不和了,因为你的工作是负责替五大家族交涉,所以……”

    “所以你今天才来和我吃饭。”法尔瑟接道。

    “怎么会这么问的?”

    “你身边围绕的人很多,我想你在比赛期间,腾不出时间来和我吃饭。”上一次他想约她吃饭道歉,也被景忱捷足先登。

    “……”

    短暂的沉默过后,法尔瑟最终选择如实告知她内情:“现在局势很混乱,奥兰索夫家族已经敲定,让斐南接手澜生的相关项目。但珀西瓦尔家的安旻幻,今天已经私下接触了澜生药业的负责人,谈了收购条件,意图全盘吃下这条产业线。所以目前还不能确定会怎么样。”

    法尔瑟由于和景忱比较熟悉,对于珀西瓦尔家复杂的家事,参与得较多,他说,“如果需要我的帮助,随时联系我。”

    “你怎么这么好说话呢?”辛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反而怀疑了起来。”因为你和我妹妹一样。”

    “你们都是很纯粹的人,所以我会帮你,一起播撒你希望播下的种子,和你一起等待花开。”

    辛乔心里一顿。

    那话只是她以前看电视随口记下来的,自己早就忘了,没想到法尔瑟一直记到现在。

    弄得她现在,莫名有种必须做到的压力。

    不需要她费心算计、刻意周旋,就有人从一开始就心甘情愿帮她。

    这样的事是她第一次遇到。

    这份坦然的好心让辛乔满心疑惑,始终想不通法尔瑟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或者有什么目的。

    只是眼下事态紧迫,她没有多余心思深究。

    “……”

    法尔瑟又零碎跟她补充了不少情况。

    “你人真的太好了。”辛乔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愧疚的不好意思,直白坦白道:“我今天其实就是为了这些事才来找你的,挺抱歉的。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再专门请你吃饭补偿你呀。”

    “好。”

    辛乔点点头,等洛蕾回来后,打了招呼就先离开了。

    她今天不回宿舍。

    “大哥,你觉得她怎么样呀。有一次,我和她聊天问她以后想做什么,只有提到NL的时候,她的反应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你会帮她吗?”等人走远了些,洛蕾小声问。

    “也许会。”法尔瑟定定看着辛乔离开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为止。

    夜色还早,辛乔想着,小谷还没休息,赶紧去找他商量事情。

    根据法尔瑟透露的消息,斐南因为不服管束,早早就被送进了塔里。这次比赛一结束,他的积分刚好达标。

    奥兰索夫家族的子公司之间本身就存在竞争。

    但现在澜生药业内部动荡,如果接受了珀西瓦尔家族的融资,奥兰索夫总部就会直接砍掉这个项目。

    她已经没有多余时间了。

    她不确定首都最新的精神体孵化研发技术,是不是已经不再需要高阶向导的遗骸作为原料之一。

    以往用来研究精神体孵化的整套旧设备、旧资料,很可能会渐渐被清理丢弃。

    她必须在比赛彻底结束之前,进入奥兰索夫的实验室。

    可实验室的地址,只有家族内部的人才知道。

    她和斐南并不熟,时竞珩那边的关系又僵持着……

    小谷出面又是要做什么?

    珀西瓦尔家族入局后,实验室的管理权会落到谁手里?

    是斐南,还是小谷?

    在外人看来,卡伦本身就是A级哨兵,出身豪门世家,父母都是大企业的高层,家世与天赋样样拔尖。

    可就算是换掉卡伦父亲这种级别的高管,也不过是时竞珩或者时凛一句话的事。

    今天一天怎么能发生这么多事!

    想不通小谷掺和进来想干什么,她没忍住给他发消息。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你今天买东西了?】

    当然不是只购物,小谷的确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猪小傻子了。

    他也很快就反应过来辛乔在指什么。

    小谷:【辛辛来我房间,我慢慢和你说^.^】

    小谷:【我好想好想辛辛,我想半小时内见到辛辛嘛:】

    啧,那去聊聊吧。

    辛乔放慢脚步,企图靠着夜风散散身上的酒气。

    她酒量很差,就算是低度果酒,喝了也会头晕。

    她喝酒不会过敏,但特别容易上脸,现在整张脸甚至全身皮肤都会发红。

    这时候,情绪还会很敏感,很容易哭。

    路过一条巷子时,她低头瞥了眼领口。

    肌肤上已经浮起一片细密泛红的小疹子,看着格外刺眼。

    她刚抬步想继续往前走,呼吸被堵住。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捂住她的唇,力道强势,丝毫不给她挣扎的余地。

    若是此刻有人路过,只会看见身形纤细的向导被高大挺拔的哨兵扣在怀中,两道交叠的身影,瞬间隐没在幽深漆黑的巷底。

    “唔……”

    辛乔被人半拖地带进巷内,明亮的街景一点点从视线里褪去。

    手臂在腰腹上被勒紧,她不用回头,也能猜到是谁。

    整个首都城,只有时竞珩会在这时候用带着怒意的姿态困住她。

    后背重重抵上冰冷的墙面,来人全然不顾墙面上的灰尘,俯身扣住她的肩,带着压抑许久的占有欲,强势亲了下来。

    他身形远比她高大,俯身垂吻时不得不弯下腰,可这距离依旧不够,他干脆再发力,将辛乔往自己怀中带。

    辛乔脑子一阵空白,口鼻间的空气被尽数掠夺。腰腹被他用力向前搂住,身体在躲闪的惯性下被迫向后弯折,后脑勺轻抵墙面,整个人硬生生拗出一个反向的弧度。

    浑身的骨头都绷得发紧,酸软得像是快要撑不住。

    漫长的亲吻结束,两人终于分开。

    辛乔刚要急促地喘.息,时竞珩再次将她抵在墙上,单手托住她的腿弯将人抱起。

    哨兵得天独厚的夜视能力极强,哪怕巷中漆黑一片,她肌肤上因为酒精成片异常的红痕,也清晰地落进他眼底。

    “你……”

    他扯着她的衣领,托着她腿弯的指腹几乎嵌进皮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愠怒。

    “你们,到现在还在联系,是吗?”

    他那双漂亮的墨绿色眼眸,近来总被她牵动得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光。

    辛乔被他抱在怀里居高临下,看着他仰头望来的模样,像只淋透了雨无处可去的小狼狗。

    “对啊,一直在联系。”

    辛乔这时候对他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从前的时竞珩,会克制力道舍不得弄疼她。

    可今天他带着满腔的醋意和怒意,落在肌肤上的力道重得离谱,原本浅浅的红痕,被折腾得愈发刺眼。

    辛乔一手揪住他的发丝,另一手捏着他的脸颊,力道大得几乎能隔着皮肉触到底下的牙床,她挑眉冷声道:“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那关谁的事?!”

    昏暗的小巷里,两人就这么幼稚又执拗地争执着。

    辛乔用拳头砸着他的脑袋,将他每次出现都整理得干干净净又惹眼的头发扯得乱七八糟,甚至还扯掉了几根。

    低处的时竞珩嘴上也施加了些力度,咬得辛乔一下说不出话来。

    因为酒精的作用,她忍不住开始流泪。

    “你们……需要帮忙吗?”

    巷口忽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女声。

    夜色太暗,看不清来人模样,但刚刚巷里溢出的动静,任谁听了都能察觉不对劲,难免让人误会。

    辛乔抓着时竞珩的肩头,心绪纷乱。

    他下巴靠在她胸前仰头看着她,眼神黯淡,就好像等着她,等着她将他送入任人指责的出口。

    他靠在她胸口,想确认一下。

    辛乔的心到底会不会因为他产生变化。

    “你要对他负责,就不能也对我负责吗?”他几乎是以祈求的语气,在试探着辛乔。

    辛乔闭了闭眼。

    她主动伸手搂上时竞珩的脖颈,轻轻蹭了蹭他。

    对外面那个女生说:“谢谢你,我没事。”

    “哦哦,不好意思打扰了。”

    女孩飞速走掉。

    不管发生什么,可能都没有人会再来解救她了。

    “这是你自己选的。”时竞珩的声音低沉压抑,带着明显的沉郁。

    “我以为……你想冷静一段时间。”辛乔被他举着,手搭在他肩上,眼神飘忽不定,“但是那件事,没得商量。”

    她们都知道,她在指什么事。

    时竞珩抬手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的动作停滞一瞬,就像没听到一样,忽然语气紧绷:“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辛乔喉间微哽,攥紧了他肩上的衣角,轻声示弱:

    “我们从那天开始,次数太多了……我今天一直浑身不舒服。我看你今天也没理我呢。”

    她开始胡言乱语。

    “明明是你先不理我。”时竞珩语气带着一丝别扭的执拗。

    辛乔轻声问:“我听说,你跟你妈妈吵架了?”

    他身形微僵:“她找你了?”

    “没有,就随口听别人提了一句。”她嘴上否定,表情却不是那么说的。

    时竞珩眼皮垂了下来:“她是不是为难你了?”

    “那些都不重要。”

    “……”

    温热的水珠猝不及防落在时竞珩手背。

    他看清她泛红的眼眶后慌了神,语气满是慌乱的歉意:“怎么哭了?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

    就算是那天晚上他最强势的时候,辛乔也没掉过一滴眼泪,甚至还能从容地夸夸他。

    “你要不要摸摸我的腰?”辛乔右手掌心搭上他的后颈,手指一根一根贴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松口。

    时竞珩的睫毛颤了好几下,眼底终于浮现出光亮,他抬眼时,藏不住的雀跃与欣喜尽数翻涌出来。

    ……

    和小谷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辛乔的光枢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震动,隔了半分钟后,清脆的铃声直接响了起来。

    时竞珩带着满满的不耐,伸手直接替她掏出了光枢。

    辛乔伸手按住他正要挂断的手,主动点开了接听。她被时竞珩抱在手臂上,圈着他的脑袋,撑在他头顶,将光枢听筒凑到自己耳边。

    听筒里传来小谷轻快又温柔的嗓音:“辛辛在哪里,我来找你啦。”

    作者有话说:

    小时差不多驯化完毕

    第58章

    “谁打来的?”

    辛乔没有回答小谷, 听完通话就让时竞珩拿走了手里的光枢。

    他是个哨兵,又怎么可能没听见对方的声音。

    箱子墙角堆积了许多未被回收的纸箱,他把辛乔的东西扔在那里继续抱着她。

    “……我那个弟弟?”她抬手轻拍时竞珩的胳膊, 催促他松开箍着自己的怀抱。

    整个人悬空被圈在怀里久了,双腿早已酸麻发胀。

    “卡伦家人的事, 是你动的手?”她偏头问话,柔软发丝垂落, 擦过他鼻尖, 裹挟着沐浴过后清浅干净的香气。

    自两人认识开始, 时竞珩就留意到, 即使辛乔从前栖身在鱼龙混杂的巴船古,她的居所也永远打理得利落整洁, 身上也常年萦绕淡淡的好闻气息。

    就像斐南形容的那样。

    时竞珩也会偷偷这样想。

    但被辛乔知道的话, 她多半是不乐意的。

    “主意是我出的。”时竞珩眼巴巴等着夸奖, 不停眨着眼望向辛乔, “他之所以针对你,是太急于让MO27获得正式认可, 内心一直很焦虑。当初我筹备这场比赛时,他就找过我, 只要MO27能实现觉醒者和异种动物快速绑定、适配精神体, 就拜托我去向董事会争取额外研发资金。”

    “他就是怕你选用别的药剂。”时竞珩肯定地说着,眼睛在暗处也依旧亮晶晶的,“他最怕你选用别家子公司的产品, 把他们家负责的产品线比下去。”

    辛乔懂了他的意思。

    所有和觉醒者药剂研发相关的产业,基本都把控在奥兰索夫家族手里,旗下各家子公司一直处于互相竞争的状态。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划的?”

    看着他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辛乔总觉得他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忍不住开口问道。

    “从他上一次刁难你的那天开始,我就很不高兴。”辛乔腰间用了一根腰束着较长的上衣,时竞珩手往腰后摸到身侧,勾进去又伸出来,尝试了许久,又半低下头,借着月光细细研究,还不忘回答,“你刚去白塔的时候,我本意是想让他关照一下你。”

    “如果这次我输了呢,那他家的产品不就能得到资金帮助了?”

    辛乔倒不是个悲观的人,只是好奇时竞珩的答案。

    “你不会输的。”

    他终于松开手把她放下来,手指从她脸颊滑到嘴边,轻轻掰开她死死咬住的嘴唇,慢慢抚过唇上咬出来的齿印。

    “他们不过是从一些其他觉醒者那借来了点东西。”

    “从向导那吗?”辛乔的牙齿彻底松开,微微张大望着时竞珩,“这都行啊?”

    “想听原理吗?”

    时竞珩说起这些,刚刚那副自信的模样从脸上散去,有些犹豫,他虽是这么问,但也没有主动和辛乔提起。

    “更想亲自看看。”辛乔低下头,随手解开了时竞珩刚才拧不开的腰间卡扣,把过长的外套下摆松开了两颗纽扣。

    时竞珩手放在她腰上,眼神别扭地看向巷子外面:“不是说不做吗?”

    “嗯。”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里的情绪。

    “那你怎么……!”

    时竞珩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她抓住,顺着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她脸上皮肤完好光滑,后背却不一样,一道道扭曲凸起的旧伤疤从脊椎一直蔓延到肋骨两侧。

    时竞珩指尖刚碰到就立刻收回手,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们是不是要从向导身上或者她们的精神体身上挖一块血肉下来?”辛乔拉好衣服,扣回腰带,“小时候我被发现是向导,就有人用半圆环状的仪器扎进我的身体。”

    看着时竞珩愣在原地,她踮起脚,对着他下巴吹了一口气。

    时竞珩伸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头发抚摸。

    他平时总爱跟她闹,带着点孩子气,可这一刻他格外沉稳,像哥哥一样,一点点安抚着辛乔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难熬的过往。

    辛乔顺势靠进他怀里:“嘟嘟不是普通的鲸鱼,你看出来了吧?”

    “那些人逼着嘟嘟现身,还硬生生掰断了它头顶的角。”

    “我之前拼尽全力比赛,就是以为你那根权杖是用嘟嘟的角做的。”

    辛乔脸本来就瘦小,低着头的时候看着格外委屈。

    “可惜不是。”她眼圈很快红了,眼泪安静往下掉,没有哭声,和嘟嘟流泪的样子一样。

    时竞珩心疼得不行,捧着她的脸,一点点舔掉她的眼泪。

    “嘟嘟的角长什么样?”他脑海里只剩权杖表面的螺旋纹路。

    他从没打听那根权杖的来历。

    家里送来的名贵藏品他从来都不在意,当初挑这根权杖准备送给辛乔,单纯记得有人专门为它拍过纪录片,详细讲过镶嵌宝石的工艺,还有打造它的匠人世家的过往。

    他下意识觉得,这件东西比其他的价值更加不菲,就想送来给辛乔玩玩。

    辛乔掏出自己的钥匙扣,拨开上面的钥匙,取出一截白色的小尖锥:“大概就长这样。我当初就是觉得太像嘟嘟的角了,才买了这个可伸缩小武器。”

    “那群人是不是专门收集向导和精神体的身体部位?嘟嘟断掉的角,很有可能还留在那个实验室里。”她本来难受得想大哭,可酒劲慢慢褪去,情绪反倒稳了下去,开始哭不出来了,“当时幸好只是割掉嘟嘟的角,对它伤害还算轻,不然被动手的就是我了。”

    她擦了擦眼角,抬头看向时竞珩:“你能不能帮我找找?说不定东西还在实验室里。”

    “辛乔,嘟嘟的角不一定在……”

    “砰——!”

    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力卷起狂风,把辛乔掀得后退几步撞到墙上……

    路边碎石被炸碎,箱子里的纸箱散落一地。辛乔被扔在那的光枢也被冲击震飞,却迟迟没有落地的声响。

    时竞珩抬手护住她的脑袋,挡住她眼前混乱的一切。

    等辛乔再次抬头,芬尼尔的身影已经伫立在巷口,庞大的身躯挡死了所有天光。

    她仰头望去,只能看见它高高绷起的下颌,粗壮尾巴投下的黑影铺满整条巷子墙面。巷子尽头的高墙顶上伸下来三根触.手,粗细和芬尼尔的尾巴差不多。

    四条类似尾巴的东西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像是在暗暗发出警告。

    “找到你了——辛辛。”小谷蹲在高墙顶端,用触手接住了掉落的光枢,将设备卷起来递回给辛乔。

    “安旻幻?”

    时竞珩话音刚落,芬尼尔抢先一步,一爪子踩住朝着辛乔伸过来的那根触.手。

    他们表面上僵持不动。

    可爪子抠破触.手皮肉,触.手反过来缠紧它的爪子,骨头被箍得咯吱作响,两种声响清清楚楚。

    “住手,别打了。”辛乔面无表情地在中间扯着嗓子喊了两句。

    “你们不要再打啦。”

    “哼。”时竞珩在外人面前又变回了他那一贯冷淡的模样。

    辛乔朝着巷口后退,芬尼尔伸过来的小腿刚好抵住她的后背,拦住退路。

    小谷从墙头跳下来,眼下困倦,眼皮半耷拉着,踩着满地散乱废纸走到跟前,直接站在她和时竞珩中间,问:“你们在聊什么?”

    辛乔收好手里的光枢,夜色太深,她看不清小谷的神情。

    该和时竞珩说的事都说完了,正好顺势离开。小谷来得太及时,再聊下去,时竞珩肯定要追问拟证的事。

    只要两人还要碰面,这件事没解决,他早晚都会提起。

    可他的反应还好啊,比简深想象的要冷静很多。

    哪有他说的那么可怕。

    也许是简深以己度人人,辛乔暗暗的想,原来简深才是那个装小狗的阴暗比呐……

    “我困了,先回去了哦。”她不认为这俩人能有什么矛盾会产生正面冲突。

    和小谷顺路,恰好还可以一起回去。

    这个点几乎不熬夜的她也差不多要睡了,时竞珩知道她的作息时间,便没有再拦住她,让芬尼尔松开了抵着她背部的腿,让开了路。

    两人刚走出巷口,时竞珩就在身后喊了她一声。

    “辛乔。”

    小谷比辛乔还要先转过头,他眼神瞥过时竞珩,落在巷子的墙壁上发呆。

    见辛乔一直不回头,时竞珩无所谓地接了一句:“你没发现吗?从下午开始,简深就没联系过你。”

    “……”

    辛乔后背一紧,瞳孔在黑夜中放大。

    简深平时事情很多,既要处理各区污染物,还要写工作报告,他最怕写文书,经常攒一个月的活,腾出一下午集中写完。

    他本来就间歇性粘人,辛乔只当他忙着工作。

    “没发现吗?看来你们平时来往也没那么频繁。”

    时竞珩语气平平,但他在静静观察着辛乔微妙的反应,等着看辛乔,会不会因为简深的事回头发火。

    “决赛还有好几天,明天早上,行政楼婚姻局碰面。”

    那栋楼除了办理普通结婚离婚,拟证婚姻的登记和撤销手续也全都在这儿办。

    他是什么意思,谁都明白。

    “噗。”小谷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时竞珩的话后开心得不行。

    辛乔想着简深的事,从巷口出来后就没说话。

    “放心吧,简深哥只是不得不去处理一些很远的地方的工作了。”小谷安慰她。

    辛乔当初和简深差点完成互相标记,靠着这份羁绊能隐约感觉到简深没有生命危险,可心里还是放不下。

    “你是不信他的实力吗,他不会出事的。”小谷弯下腰,凑近观察她的脸色。

    想想时竞珩不至于暗地里杀掉简深。

    简深呢,也不是吃素的,辛乔这才心里踏实了些,只是拿出光枢发消息问了问情况。

    “去我那边住呀。”又走了两步,他就向辛乔提议。

    “你找你舅舅出钱收购澜生了?”辛乔无视他的问题。

    “收不下整家,只投了一笔钱。”小谷说话语速很慢,思考和回话总慢别人半拍,辛乔性子急,每次听他说话都忍不住着急。

    “辛辛去我那里吧。”不等辛乔同意,他就将手伸进了她的袖子里,在她的口袋里和她牵在一起。

    “我查到了他们实验室的地址。”

    他终于将这一口气吐完。

    “辛辛是不是想知道这个呢?”

    “……”辛乔眼睛直视前方,假装不在意。

    “我有事想让辛辛做。”

    “我不会跟你上.床的。”她还是跟着小谷回到了酒店,进门之前她直接堵在门口,对着已经迈步往里走的小谷直白开口。

    小谷脚步停顿得很不明显。

    “其实昨天时凛说得没错,在一个人身上拿不到我想要的,我就不会多余来往。你还记得隔壁卖光枢的老板吗?他不肯来店里理发,我平时压根不和他打交道的。”

    小谷闻言侧过头看向她,额前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他的眼神隐在阴影里,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接话,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动手换衣服。

    辛乔替他关好房门靠在门框边。

    这几天她一直绷着神经。

    小谷思考方式很直,认准目标就只会盯着一条路解决问题,跟他坦白心思,不用顾虑他胡思乱想,就算惹他反感也没关系。

    “我刚才跟时竞珩谈完了,澜生的事就算你要插手,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忙了。”知道小谷想干什么,她提起时竞珩,堵死他的路。

    “啊?”他套上了件灰色毛绒睡衣转过身来。

    这件还是辛乔很早之前送的便宜货,款式简单没有图案,他仍穿得很爱惜,到现在袖口都没有起球。

    他的套房带着独立客厅,棕色玻璃茶几上,摊着一堆折成各种样子的信。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写给你的信。”他朝辛乔抬手,让她过来。

    低头拿起一张时,小谷已经靠坐在靠墙的沙发上,随意翘着腿,带着点浅浅的笑意看着她。

    随便读了两句,有点无奈。

    “你不是说这些信被景忱撕掉了吗?”她又都扔回茶几上。

    “我重新写的,专门写给你看。”

    “可这里面除了我的名字,什么内容都没有。”她专门蹲下身,又拆开一只纸鹤信,整封信的翅膀、顶端、边角,到处都只写着她的名字。

    “因为只要写你的名字,我就会觉得很幸福。”

    他轻轻用小腿蹭了蹭辛乔。

    两人距离很近,被他碰到的瞬间,辛乔往另一边挪了挪。可对上小谷满眼期待的眼神,她还是把桌上所有折好、没折好的信,全都拆开翻完了。

    “辛辛嘴上嫌弃,明明知道我只写了你的名字、没写别的东西,还是老老实实花时间全部看完了。”

    小谷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脸颊抵着弯曲的指尖。他睁圆一双黑眼睛,眼白衬得瞳孔格外干净,看着特别乖巧无害。

    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完全不一样。

    “难道是因为,辛辛喜欢我?”

    “……”

    我天呢!

    辛乔胡乱把所有信件揉作一团,直接撒在地上,起身的动作幅度很大,连带把整张玻璃茶几都狠狠推远,拉开了和沙发的距离。

    她抬脚往门口走,手指刚要碰到门把手。

    “啪”的一声。

    整套房间的灯全部被灭掉。

    辛乔不是哨兵,没有夜视能力。

    刚才小谷换衣服时,已经把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黑暗里人的不安会被无限放大,但她恰恰相反,越是无关紧要的事,她越容易外露情绪;越是紧张、放在心上的时刻,她反而越镇定,看不出慌乱。

    尤其是面对小谷。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和正常人不一样。

    不仅如此,他身形高大,还是个哨兵,刚认识他,和他独处的时候,辛乔心底总会隐隐不安。

    所以很久以前她故意哄他,骗他说:别人都觉得你笨,只有我觉得你很可爱。

    从那之后,他一直很听话。

    冰凉的触感缠上脚踝,顺着小腿骨头一路往上窜。

    那些触.手不满足于此,直接扯下她堆在膝盖处的小腿袜,让布料滑落堆在脚踝,肆无忌惮地贴着皮肤,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辛辛,你晚上是不是和时竞珩抱在一起,还睡在一起?”气息吐在后颈,他刻意把她散落在背的头发拨开,

    “我听到辛辛吞口水了,很紧张吗?”他的下巴靠在了肩上,侧头时,鼻尖恰好碰到了下她的下颌骨,“脸好冰。”

    “亲亲。”他另一只手从脖颈往前绕到了辛乔的下巴处,把她往自己这边掰过来。

    先是亲了她的下巴,然后是脸颊。

    她在黑夜里,还能找到更深更黑的那处。

    那是能让她被吞噬进去的,小谷的眼睛。

    他强势逼近,咬住她回缩的舌.尖反复纠.缠。

    辛乔连连后退,后背抵上门板时,声响在隔音极佳的寂静酒店里,突兀得让人心慌。

    “为什么?我也可以对你有用呀,为什么还要专门来告诉我,不可以和我上.床呢,辛辛。”他弯腰在她肩上撒娇,“好过分好过分。”

    “我本来只是想让辛辛读我的信的,结果被你那样说。”

    “你只会骗我,根本没有觉得我可爱。”

    “你放开我,我就承认你可爱。”辛乔伸手揪住他的刘海,稍稍向上撩起,露出了完整的额头。露出额头的他,眉眼轮廓会更显成熟,可他在她面前,总习惯性垂着刘海,藏起这份轮廓。

    “不放,我不要你觉得我可爱了。”小谷直接蹲下身,贴在她脚边蹭着她的小腿,“其实我发现了,辛辛根本不喜欢可爱的。”

    还没等辛乔做出反应,他像往常那样,直接伸手把她扛了起来。

    “你有病吗?”辛乔忍不住大骂。

    “冷静点哦,辛辛。”

    小谷扛着她,转身走进客厅的走廊。

    这家酒店和辛乔昨晚住的房间不一样,整条走廊墙面都是反光瓷砖,亮得像镜面一样,能清晰照出人影。

    辛乔看着镜子里自己被扛着的狼狈样子,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好好跟他沟通。

    可来不及了,小谷也注意到了反光的墙面。

    透过镜面和辛乔对上视线的瞬间,他微微眯起眼。

    抬手,他对着辛乔扬起拍了两下。

    “你,你这个变.态!”辛乔脚尖狠踹他的肚子,他明显被踹痛了,猛哼两声,“辛辛以前总打我屁股呀,辛辛也是变.态。”

    “……”

    “我喜欢辛辛咬我。”

    “我也喜欢辛辛打我。”

    “……”

    他站在原地,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面对辛乔激烈的抗拒,情绪还是低落了下来。

    眼底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知道吗,如果性.爱没有感情基础的话,和交易没有区别。”辛乔不知道该从什么角度去开解他了。

    这样的对话,两人已经交谈无数次了。

    “不知道。”小谷眼底的雾气消失,又开心起来,“但是辛辛真好。”

    “总是教我一些我不会的东西。”

    他舔了舔嘴唇:“能再教教我吗?”

    辛乔只从墙上的反光里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忍直视:“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和卡伦他家谈交易的,要我怎么信你?”

    “我觉得你是在骗我。”她义正言辞。

    “我没有,我怎么会骗你呢?”

    “是吗?反正我不信,先给我看看。”她狡猾一笑。

    “哼,好吧。”他哼的时候,气音比时竞珩轻很多,声音上扬,撒娇味很明显,有时候还带着点骄傲的意味。

    他一只手托着辛乔,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看见她嘴角在笑,立马反应过来:“坏了,辛辛在套路我。”

    他走进房间,把辛乔放到床上就转身往外跑。

    辛乔以为他赌气离开了,紧跟着出门,迎面撞上他结实的胸口。

    “你搞什么?”

    “辛辛真不长记性,我也要套路辛辛。”

    “……”

    “没意思。”辛乔直接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抱着胸望着他,等着他发表看法。

    “好不容易把简深弄走了,结果辛辛又被别人吃掉了。”他蹲下来,双臂交叉垫在下巴处,整张脸埋在胳膊里趴在辛乔的膝盖上。

    “你认识时竞珩的时间,比认识我短多了。”他眉头缩起来的时候,那处的发丝也会跟着动,“为什么就我不可以。”

    “好多人都说我长得好看。”他开始推荐自己。

    “辛辛虽然个子很高,可是在我面前也是小小的一个,这说明我的身材也很好。辛辛把我睡了,又不会吃亏。”

    “就试一试可以吗?”小谷单膝跪上床,捏住她的肩头晃着,“就这一次嘛。”

    “如果辛辛不喜欢的话,我以后都不提了。”他直接压在她身上,重量怼过来时,辛乔毫无防备,差点一口气晕过去。

    “你真的……”就这一次?

    “真的真的。”小谷点点头。

    “那好……”辛乔抬手捂住小谷的眼睛,趁着他视线被挡时推开他,翻身下床。

    可她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小谷从身后一把搂住。

    他带着她转身,将人圈在单人沙发里。

    他指尖熟练地解开她腰间结构复杂的腰带。

    这款腰带她戴了很久,以前也常常是小谷帮她系上。

    “你刚刚不是说了好吗?”

    “……”

    其实他说得没错。

    短短十几分钟里,辛乔心里盘算了很多。

    种种机缘纠葛,让她主动和简深、时竞珩牵绊缠绕。

    可年轻漂亮的身体送上门来,她再三避让,还始终没法彻底推开。

    那为什么不尝一口呢?

    “你买那个了吗?”

    “没有。”

    哦豁。

    “……”

    “都是因为辛辛,辛辛把我的信弄在地上,我才生气的。”他舔了下她的后颈,“所以我才什么准备都没有,辛辛要教我哦。”

    她今天的裤子很短,本身就只到大腿,小谷先是把手指从裤口伸了进来,发现这个位置不对,那些触.手比他还着急地拉起了她的拉链。

    辛乔没过一会就挣扎起来。

    这间房间的墙面和走廊一样,全是反光的亮面瓷砖,像一面面镜子,将两人的动作映照得清清楚楚。

    在这些瓷砖里,她能清晰的看到自己被他从身后抱进怀里,也能看清他又是如何抓着她的膝盖窝将她的小腿抬起的。

    她拧着他的胳膊:“不要这个姿势!”

    “嗯?”

    “换一个,不然不做。”

    小谷也发现了辛乔抵触的原因,他从对面的墙壁上,对上了辛乔的视线,看着她像个小朋友一样被自己抱在怀里后,他比刚刚——

    更加兴.奋了。

    趁着辛乔分神挣扎的空档,他拿出藏在沙发旁的低度果酒,递到她唇边。

    “唔……”

    辛乔冷着脸没躲开,仰头喝下大半口。

    酒水顺着下巴流进完好的衣服里。

    她半眯着眼,嘴巴包着酒口喝下一大半。

    他摁了摁她的肚子:“辛辛好棒。”

    要不是被他的胳膊扶住,辛乔都要从他腿上摔了下来。

    她垂着头急促喘.气,被辣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一沾酒就容易掉眼泪,这点小谷一直都知道。

    “辛辛好可爱。”他轻轻吻过她泛红的侧脸,看着镜面里她泪眼朦胧的模样,贴着她耳边轻声呢喃:

    “特别是因为我哭的时候。”

    “辛辛不要因为伤心哭。”

    “只能因为被我这样的时候哭。”

    他看着她因为他绷直的小腿,忍不住将剩下的酒都喂进了自己的嘴里,而后捏住辛乔的脸,和她接.吻。

    将酒水都灌进她的口中。

    这一夜,辛乔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陷进枕头里的时候,她就失去了意识,小谷是个比她小这么多的孩子,竟然就被她糟蹋了。

    她扯着被子,闭了闭眼想继续睡,房门被敲响也不在意。

    可她忘了,这间房是套路,房间门被敲响意味着……

    “小安?”

    反应过来时她猛然睁开眼,陵佑正垂着头,在她正上方,隔着她凌乱的发丝依她对视。

    “……”

    “啊,你不是说不玩他的吗?”他指了指辛乔的肩膀。

    她赶忙将被子拉了上来遮住凉飕飕的手臂。

    不仅如此。

    从陵佑身后走进来的,还有景忱,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旁人看了可能会认为和平时差异不大,可辛乔还是能从他眨眼的频率里,看出他错愕的神情。

    他的眼神像扫过来的冷空气,让辛乔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艹。”看着他们连大门都不敲就进来,辛乔掌心捂住了额头。

    因为她还发现,这个小谷,根本就不守承诺的。

    直到现在,他还没退出去。

    因为外人的闯入,他往她这边靠了靠,在睁开眼睛前,将她搂紧拉回怀中。

    作者有话说:

    辛:碰到鬼了真是

    第59章

    辛乔在后背贴上小谷身体的瞬间, 下意识眯了下眼。

    景忱和陵佑的目光落过来,像冰雹砸在皮肤上,看着轻飘飘的, 可那密密麻麻的存在感,还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景忱。

    辛乔根本搞不清楚他。

    她永远不知道景忱什么时候在看自己, 什么时候又完全不在意。

    这个界限让她摸不透他,可他好像把她的一切, 都看得明明白白。

    最让人难受的就是这种不对等。

    跟牙缝里塞了菜似的, 很膈应, 舌头知道在哪, 但手就是死活抠不出来。

    让人无从下手。

    “你们不尴尬吗?”沉默里,是辛乔先开了口。

    小谷乖乖把下巴抵在她肩头, 眉眼低垂, 一副全然不在意旁人模样, 从前记忆残缺, 心智懵懂的时候是这样,如今他依旧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辛乔也很快放平了心态。

    又不是被捉.奸了, 没必要心虚啊。

    她抬眼瞪了下景忱,眼神明晃晃写着:你们还要继续看热闹?

    “确实有点。”

    陵佑轻轻应声, 指尖屈起, 随意抵在下巴处,姿态松弛又优雅地研究着辛乔的表情和这间房。

    床上身形挤在一起,被角拢得平整, 明明是两个人,被子表面却只鼓起一团。

    那看来,被子下两人的身体还紧紧黏在一起。

    他掀开眼睫,神色清淡, 没把眼前暧.昧场面放在心上,视线扫过整间屋子。

    辛乔的衣物全都堆在一旁的单人红丝绒沙发上附近,扶手搭着件灰色外套,腰带、长裤零散落在沙发脚的地板上,鞋袜被踢得滑进沙发和地面的缝隙里,乱糟糟一片。

    反观安旻幻的衣物,都是落在床上的,这画面令人浮想联翩。

    反应来这点时,陵佑反而是幸灾乐祸地朝着景忱的方向看了眼。

    他身着黑色衬衣,肩胸位置嵌着几道金色纹路,和他浅淡的金发相融,垂眸望过来时,周遭气场跟着笼罩下来,让辛乔浑身紧绷,像被蛰伏的巨兽静静盯着,无处可躲。

    久居上位的性子刻得很深。

    他说话音量不高,语气也平缓,可就是让人不敢敷衍。

    他转身那一刻,赤红的眸子扫向旁边的景忱。

    辛乔恰好看见,那里面带着藏不住的看好戏的笑意。

    待陵佑一走,景忱离床边更近一步,他一腿跪在床边,掀起辛乔的被角,从被子里抓着她纤细的胳膊把人往上拉:“起来。”

    辛乔抓着枕头不搭理他,头发被抓得在枕头乱蹭,撇了景忱好几眼,她才从他那双素来像沉寂雪山般毫无波澜的眼底,看到了崩塌的幻象。

    “不。”小谷拽回被景忱抓在手心的那截被子,“辛辛没穿衣服,哥哥你要干嘛?”

    “又不是没看过。”景忱平时那双上挑的眼睛,也变得往下垂了许多。

    “……”

    三人一同陷入了沉默,辛乔赶着景忱:“你先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让安旻幻也出来。”

    景忱不同意。

    “我要伺候辛辛穿衣服。”

    小谷也赖在枕头上,眼巴巴地看着辛乔。

    “我今天还有事,都别啰嗦。”

    辛乔撒气似的将胳膊垂在被角,将鼓起来的被子砸出一股气流冲到小谷头发上。

    他不再吭声。

    “景忱,你出去。”

    “出来吧。”

    见人一直没有过来,陵佑靠在门边,有些好笑地看着屋子里三个孩子。

    “你们幼不幼稚?”

    “都什么表情?我才是最倒霉的一个好吗?我这个年纪,可经不起这种刺激。”

    陵佑说得就像自己已经半截入土。

    辛乔趴回被子里,看见景忱的下颌骨变得紧绷。

    他瞪了一圈在场的人,伸手推开陵佑半扶着的房门往外走,关门时刻意用了劲,门板重重撞在陵佑身侧,砰的一响,害得陵佑下意识偏了下头。

    他闭目缓了瞬,再睁眼时红眸变深了许多,不耐烦把额前头发捋到脑后,他抬脚踹开门踏了出去。

    辛乔看着门外的动静,有点出神。

    陵佑刚才的眼神,实在吓人。

    她一直以为他性格很温和,是那种很好相处、亲和力很强的上位者。

    直到小谷将她翻过来,让她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时候,还没回过神。

    “辛辛~”

    “你什么时候又……”

    辛乔的小腿在柔软的被子里胡乱蹬着,想把压在身上的小谷推开。

    她本来就掰不过他的力气,就算闹脾气抗拒,对方也只会装傻赖着不动。

    她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画面,心思乱糟糟的。

    景忱一出房门,就埋着头快步往走廊深处走,两侧落地玻璃映出他低垂的侧脸,纤长眼睫止不住轻轻发颤。

    突如其来的钝痛从后背窜上来。

    他闷咳一声,直接半跪在地。

    “你哪来的底气跟我发脾气?”

    陵佑一脚碾在景忱屈膝的小腿上,一只手揣在裤袋里,眼皮微挑,唇角扯出冷弧。

    “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的。”

    “在总统府被众人捧着久了,就忘了身在这个家族,该守什么本分了?”

    陵佑记得,景忱这人骨子里傲气太重。

    当年陵佑手下接手废弃孤儿院翻新项目,顺带把院内藏着特殊觉醒孩童的消息透露给了他。

    珀西瓦尔家的族人,生来就带着病态的基因缺陷。

    族内所有觉醒者,感官只会锁定人生中接触到的第一缕向导素。

    而人类,从小到大最先接触、最为依赖的。

    永远是身边的至亲。

    哪怕家族中许多人早已改用试管胚胎培育后代,人为筛选向导素,也试着让小辈接触外族,试图挣脱宿命的桎梏。

    结局,却依旧毫无改变。

    名门贵族曾经极致追求血统纯粹的执念,最终化作反噬全族的诅咒。

    族人的感知被禁锢,除了血亲再也接纳不了任何人的气息,最后无一例外,偏执地爱上自己的亲人。

    近亲繁衍叠加病态执念,让整个家族深陷无法挣脱的畸形死循环,而这份无解的诅咒,唯独放过了早年流落贫民区的私生子陵佑。

    他当年被接回柏波尔重回家族时,遇见的第一个向导,是安旻幻的母亲。

    他同母异父的姐姐。

    可怪异的是,面对这位血亲的向导素,他内心毫无波澜,完全没有其他族人那种偏执疯狂的悸动。

    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唯一一个真正挣脱了家族宿命的人。

    靠着姐姐的协助,他顺利扳倒前任家主,坐稳了如今至高的位置。

    可珀西瓦尔的向导向来命短,几乎所有人在生育后都会迅速透支生命力,早早凋零。

    姐姐临终前,唯一的嘱托,就是让他好好照拂尚且年幼的安旻幻。

    这也是陵佑收养景忱的原因。

    领养一个正常的小哨兵带回首都,让对方陪着安旻幻磨合训练,做他最可靠的陪练。

    可办理领养手续的当天,原定的孩子莫名失踪,取而代之的,是抱着一只狐狸主动前来的景忱。

    是景忱亲口告知他原定人选无法前来,主动自荐,顶替了这个名额。

    “说到底,你只是安旻幻彻底掌权前,临时代管事务的替代品。”

    陵佑加重脚下的力道,每一个字都吐露得毫不留情。

    他那时候答应收养景忱。

    是因为在十几岁的景忱手里,看到了一瓶向导素。

    陵佑脚下慢慢加重力道:“你居然还敢嫉妒你弟弟。”

    “辛乔是你亲手带进柏波尔的。也是你主动上报,说出现了能自由出入安旻幻精神领域,还能全身而退的向导。”陵佑垂眸看着脚边不肯示弱服软的景忱。

    警告他:“这孩子只能被送给你弟弟了,人是你带到我面前的,现在想后悔也太晚了。”

    没人知晓真相。

    陵佑也没有挣脱珀西瓦尔的诅咒。

    他之所以对血亲的向导素毫无反应,并非天生特殊,只是早在回归首都之前,就已经沾染过专属自己的第一缕气息。

    年少被困在脏乱贫瘠的边境村落,他曾爆发过极其严重的精神力失控症状,被抓起来时,为了能让他爬起来继续接任务,有人随手给他注射了一瓶廉价的劣质向导素。

    暴戾躁动的精神紊乱被那股温和气息抚平的瞬间,他模糊瞥见了对方手中的瓶子。

    一只泛着淡紫色微光的玻璃瓶。

    边境贫民区哪来的高阶向导,他一度以为那只是最普通的人工向导素。

    可就是这突如其来、卑微又不起眼的气息彻底改写了他的宿命。

    让他成了家族里唯一一个,不会对亲人的向导素,也不会对血亲产生偏执爱情的“正常人”。

    他靠着这份独特殊性,利用家族畸形的规则登顶掌权。

    可心底却无比厌恶那些哨兵会被向导的气息绑定,变得身不由己的宿命。

    家族里的向导一旦死去,那些被她们绑定的哨兵,也会在日益绝望中殒命。

    回忆起自己为什么特殊,陵佑追溯到了那瓶向导素。

    那可能不是人工向导素。

    他感受到的第一缕向导素。

    是那个向导素甚至流落在边境村的向导,并不是家里的姐姐。

    他打定主意,不会放任这个可能会牵制自身,搅乱他理智的特殊向导,闯进自己的生活里。

    陵佑后来特意回去找过当年给他注射药剂的人。

    对方被逼到绝境,在恐慌和绝望里拼命哭喊辩解,再三保证那瓶东西只是黑市低价倒卖的人工合成向导素,瓶身那层独特的紫色,不过是人工调色的结果,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最好真的是这样。

    陵佑心底漠然想着。

    只要那仅仅是一瓶普通的人工药剂,他就是个挣脱家族诅咒,独一无二的幸运儿。

    如果那个向导是存在的,那就最好早死在了肮脏破败的边境村落里。

    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他眼前。

    在拿到辛乔的紫色向导素时,陵佑不是没有怀疑过。

    而见到本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与她见面。

    哪怕是看见她露出手臂和脖子上,还有安旻幻下的印记,他也没有过多的感觉与反应。

    看来是想多了。

    “对了,等他们忙完了,把辛乔叫过来。”他松开景忱后,没了些兴致。

    直到陵佑的身影彻底拐出走廊,景忱才吐出嘴里憋着的一口气。

    他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单膝曲起,手背轻搭在膝盖处,后脑抵着墙,整个人卸下了所有硬撑的伪装。

    这个家族里从来没有真正看重过他。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用来培养,辅佐安旻幻的一件工具。

    当年他一时私心作祟,刻意把安旻幻调离柏波尔,送去了偏远的边境村。

    他没料到那一步的错开,竟让安旻幻撞上了辛乔。

    在那之前,他发现了安旻幻从来不是表面那般心智稚嫩,任人拿捏的小孩。

    陵佑早就打算把安旻幻送进NL。

    联邦本就是世家掌权,一旦安旻幻背靠家族站稳脚跟,有陵佑的控制,景忱就很难再有翻盘机会。

    景忱回忆起自己曾经离开边境村,主动推开了辛乔,放弃了那段安稳纯粹的日子。

    可最讽刺的是。

    当初把安旻幻送走,还以为是除掉了最大的威胁。

    直到现在,景忱才清醒。

    十五岁时,简深常年出外勤,他好不容易独占和辛乔相处的机会,一点点让辛乔对他养成依赖后,却狠心丢下她,只身前往柏波尔争夺权势。

    又是是他自己,亲手把安旻幻送到了辛辛身边。

    景忱大口喘着气,陵佑踩他时候从不手软,从他来到这个家,但凡比他地位高的人,都想要磨一磨他的锐气。

    靠着墙站着休息,冷汗从额角流下,沾湿了衣领。

    从他第一次见到辛乔,就听到她躲在窗户外,问简深他叫什么名字。

    还对着简深说,他长得漂亮,像个女孩。

    可哨兵长得漂亮并没有什么用,在看到嘟嘟被人切断头上的角时,他什么都做不了。

    冷瞥一眼陵佑离开的方向,紧跟着视线落回那扇紧闭的房门。

    ……

    他也不是没有陵佑的把柄。

    屋里窗帘半掩,有两条纤细的小腿弯着,架在男人腰侧。

    男人的肤色偏白,那双小腿上只有脚踝上的一小块皮肤,刚好和男人的肤色差不多。

    那双腿上从脚踝蔓延到大腿,布满深浅不一的日晒印记,还有一片片掐出来的红.痕。

    小腿受了刺激似的往回收缩,才动了半寸,就被抓回原地。

    辛乔哭得太久,眼皮又酸又沉,送走陵佑一行人后,刚闭上眼,困意缠上来像是要把她砸进床里和它融为一体。

    “你昨晚不会一整晚都没……”她悄悄拧着脚踝,想着悄无声息把腿撤回来。

    偏偏小谷明明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还要装作毫无察觉,每次等她快要脱身,又把她拽回去,到头来反倒数落是她存心欺负他,动不动就耍赖逃跑。

    辛乔暗自腹诽,明明最赖皮的是他好吗。

    “没有,我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辛辛还睡着。”小谷手掌托住她后颈,把滑离枕头的脑袋轻轻放回原位,“看辛辛睡觉时眼圈还挂着泪痕,脸蛋红红的,实在太可爱了,我就又进来啦。”

    还又进来啦。

    啦……

    神经病吧。

    辛乔叹了口气,她有些头疼。

    小谷毫无察觉,尾音上扬,轻快笑了两声,听得出心情很好。

    “我的精神体要是也能来一下就好了。”

    “你敢。”

    “又不是没有过,只是昨天晚上给忘了。”他额前的头发因为低头的动作往下散落,刚好和上半张脸形成了一脸阴影区,“其实是我不允许它们那样。”

    “怎么样,你对我满意吗?”他眼睛半眯起来,那一片的神情更让人看不出了。

    辛乔敷衍,侧面暗示他:“我点外卖从来懒得写评价。”

    “不对啊,我看有评论返现的时候,辛辛次次都在认认真真写,还拍照呢。”

    辛乔一时语塞。

    合着平日里大大小小的小动作,全都被这人偷偷盯着。

    “所以到底喜不喜欢?”他专注地眼神充满期待。

    辛乔闭口不言,打算靠沉默让他自觉尴尬。

    可小谷半点不懂难为情,又低声追问一遍:“老实回答好不好,辛辛。”

    辛乔身边所有人里,小谷身形最为高大,他头偏小,穿上外衣看着显瘦,所以远看身形比例还是很协调的。

    可当真被他圈在怀里时,就能感觉到体型差带来的恐怖。

    和时竞珩那时候,她只觉得时竞珩很重。和小谷的话,感觉面前一道铜墙铁壁。

    她很想在论坛发一条避雷帖。

    避雷时竞珩和安旻幻。

    太瘦的女生是吃不消的。

    见她不回答,小谷干脆不给她回答的机会,手指从脚踝挪到了大腿。

    一气呵成,熟练地再次造访,直接堵死了辛乔的气音。

    到最后,他非要她夸他是最厉害的一个,才肯罢休。

    辛乔下床时腿.软,险些栽跪在地毯上。

    扶着床头柜稳住身子,她随手从床上抓过一件衣服裹上,直接坐在地上玩光枢。

    布料贴在身上的触感不对,才发觉身上穿的是小谷的衣服。

    她的衣服都被弄坏了。

    ……

    光枢界面弹出的,是洛蕾发的一条征婚广告。

    找嫂子【找一个身高172,精神体是海洋生物的金发(染的)向导当嫂子】

    以下是我哥哥的介绍:柏波尔出生的他,身高185(最适配172的女孩),工作稳定(是铁饭碗),虽不是家中独子,但有六套房(不包括分给弟弟妹妹的),十八岁以第一名的成绩高中毕业(是首都城排名第一的高中,含金量可知),s级哨兵(还是处/男),唯一缺点是不太自信,但好哄很会做家务肯定疼老婆。

    蕾蕾公主:【好巧啊辛辛,我觉得这个描述有点像你】

    蕾蕾公主:【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蕾蕾,情.人太多和上班有什么区别?我已经三天没休息了!】

    蕾蕾公主:【分一个】

    啊?

    辛乔没想到洛蕾还挺开放。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你要哪个?】

    蕾蕾公主:【我说你分手一个,空一个位置给我哥】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哇去,真的假的,蕾蕾你怎么还想把我和你哥配平吗,请让你哥哥自由恋爱】

    蕾蕾公主:【我想做医疗向导,未来会一直留在哨塔行动署】

    蕾蕾公主:【等你退役后我们就见不到了】

    辛乔早就察觉到,洛蕾总在拐弯抹角撮合自己和她哥哥,时常喊着说想让自己当她嫂子。

    早就看透了小姑娘的心思,原本打算委婉回绝,可看着洛蕾笨手笨脚想要拉近关系的模样,她心头不自觉软了下来。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蕾蕾,其实朋友不需要一直都在彼此世界的中心才能爱对方的T。T】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等了好一会儿,洛蕾那边没有再回复。

    辛乔也不太确定,她是不是在不高兴,亦或是觉得自己的这番话太过有说教意味。

    其实平时不管别人做得好还是不好,辛乔基本都懒得讲大道理。

    而她刚刚却从洛蕾的话题里,察觉到一件事。

    未来就算真的加入了NL,她也不打算永远待在总统府。

    完成现在的计划,她就要离开首都城,真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这些事,她从没和别人说过。

    简深从前也一直以为,她这样拼尽全力,全是为了复仇查找真相。

    静下心才反应过来,其实没有人会把这些事当作毕生追求。

    “辛辛,别跪在地上。”

    小谷伸手揽住她的腋下,直接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看着她被扔在地上的那些衣服,下床走到嵌入式衣柜前,翻出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

    “特意给辛辛买的。”

    “啊?”

    “我回来之后,每次看到好看的裙子,都会买回来留给辛辛。”

    “……呃。”

    她抽了抽嘴角,伸手摸了摸柔软的面料,最终还是换掉了身上穿着的小谷的上衣。

    这条白裙长度刚到大腿,领口是荷叶边泡泡袖的设计,后背腰间还系着一个蝴蝶结,款式和她之前在他家里穿过的那条版型几乎一模一样,审美倒是一如既往的统一。

    “走吧。”

    小谷一手扶着她的后背,搂着她并肩走出房间。

    “你跟着我干嘛?”辛乔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陵佑只单独约了她一个人。

    她心里清楚陵佑大概率要跟她谈交易的事,不想让小谷在场掺和。

    “景忱哥要找我。”

    “他找你干什么?他会揍你吗?”

    “会啊,以前经常揍我。有时候舅舅看见了,会反过来揍他一顿。”

    “那之后他就收敛了?”

    “没有,转头还是照样揍我。”

    辛乔无奈垫脚拍了下他的头顶,莫名认同他这句话。

    也是,景忱要是肯稍微收点脾气,不那么清高,软一点身段,凭他的能力不止现在的职位,说不定五年之内就会当上总统。

    当然,辛乔也只是随便比喻的,没真觉得他能当总统的意思。

    “我要去跟景忱哥商量正事。”小谷说这话时,脸上荡起一阵坏笑。

    “什么事这么神秘?”

    “舅舅可能要结婚了。”他直白告诉她,“他让我和景忱哥帮他挑人选,合适的话这周就订婚。”

    “哇哦……”

    辛乔心里默默感慨,陵佑也确实该成家了,再拖下去相亲都要碰到二婚的了。

    “太好了,景忱哥终于要有妈妈了。”小谷语气雀跃。

    “哈哈哈哈哈!!”这句话瞬间戳中了辛乔的笑点,她直接笑出了声。

    心里忍不住遗憾,要是还在房间里,她会当场翻两个后空翻然后吊在吊灯上荡走。

    “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发给简深。”她举着光枢,靠着墙壁笑得停不下来。

    不知道简深现在在忙什么,能不能在新舅妈定下来之前看到这条消息啊,急死了。

    “那你对你未来舅妈,有什么要求吗?”辛乔好奇问道。

    陵佑是豪门的顶级掌权人,年轻又帅气,择偶标准肯定不低。

    小谷乖乖点头,牵着辛乔的手,指尖一根根把玩着她的手指:“这件事最后还是我说了算。我打算帮舅舅挑一个,年纪比我大、但是比景忱哥小的。”

    “为什么啊?”辛乔拿着光枢的手往下放了放,有点不解。

    小谷弯了弯眼,语气纯粹:“我呀,一想到景忱哥哥到时候的表情,就觉得有趣。”

    作者有话说:

    三人组目前的时间线也差不多完整啦10岁辛辛去福利院,认识简深12岁辛辛和简深贴贴,开始去马戏团,景忱来到福利院14岁时简温去世,三人遭遇意外,福利院解散。简深开始外出工作,辛、景忱在救助站相依为命15岁左右辛辛拿向导素套路景忱,又因为简深长期不在,辛和景独处升温,双向认定为重要的人之后,景忱就远赴柏波尔去珀西瓦尔家了小谷接触到的第一个向导就是辛辛

    第60章

    “对, 我也很期待。”辛乔双手攥着拳头抵在下巴处,侧身看向小谷,眉眼一下子松开, 一脸兴奋地夸赞,“其实你是个天才。”

    “真的?”小谷盯着被自己打扮好的辛乔, 视线从她头顶滑到脚尖,又借着旁边的镜子来回打量, 最后停在了裙边褶皱与大腿袜之间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

    压根没听清辛乔在说什么。

    “你没在听吗!”辛乔拉着他的手指, 掐了下他的指尖。

    轻轻“嗯”了一声。

    为了显得没有走神, 他偷懒地将眼神放在辛乔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思绪飘远。

    他不太懂现在女孩子流行什么穿搭,而且他家辛辛的审美本来就和别的女生不太一样。

    每次他选好自己喜欢的样式, 都会按照辛乔的尺码单独找人定做。

    等过两天, 他打算让辛乔把所有定做的裙子全部试穿一遍。

    再然后呢。

    他想要她像昨晚那样, 浑身发着抖, 死死咬着手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怎么都不肯哭出声音。到最后也只能把涨红的脸藏进头发里,整个人温顺地被困在他怀里什么都做不了。

    刚认识的时候, 他觉得辛乔这人吧, 不打他的时候都对他还挺好的。

    那时他也不会还手,只是低头沉默着任她发泄。有一次他不过是用手挡了一下,辛乔便直接骑到他身上, 疯狂地捶他的胸口。

    其实一点也不疼。

    她好像就只是想逗逗他。

    他看着她那细长的骨架,还设想了很多种,在她身上报复回去的方法。

    可他哪里舍得真对辛辛怎么样。

    那以后都像昨晚那样就好。

    他太幸福啦。

    “不对劲。”辛乔单独伸出一根食指,对着小谷的胸口戳进去, 指尖陷进放松时柔软的肌肉,她另一手举着光枢。

    看着他在神游的脸,辛乔生气了:“你怎么不笑呃?”

    小谷敷衍地抿了下嘴角:“嘻嘻。”

    “这么好笑的事,简深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真的没事吗?”辛乔眼珠往上来回转了下,呼出一口气。

    听到简深的名字,小谷倒是没什么兴趣,眼睛慢吞吞地从辛乔脸上,移到了她手中的屏幕上。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重大消息,简深!!景忱这小子终于要爹妈双全了,快来恭喜他~(一起笑他.jpg)】

    “简深哥哥可能在工作吧。”小谷只是听说,时竞珩那天回家并没待多久,在之后只有澜生那边的负责人被换掉的消息。

    再怎么说,简深也是个S级哨兵,时竞珩家就算权势再大,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弄死一个在整个联邦都稀缺的高级觉醒者。

    没死不就行了嘛。

    “不可能,不可能。在工作又咋了。”辛乔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以前有一次景忱被树上的芒果砸到头,满脑袋都是芒果汁。我拍给简深看,他做任务的时候笑得都掉坑里了还要跟我视频看现场直播。”

    “这么好笑的事都没反应……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辛乔脸上的笑意被浓稠的苦闷取代:“我等下去找时竞珩。”

    好损。

    她昨晚头晕乎乎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和小谷回了酒店,和时竞珩说话的时候也是东一句西一句。

    但该说的应该都说了。

    她只想着自己的事,玩了一晚上才关心简深。

    显得她很没良心诶。

    语音拨通过去,简深的设备提示音告知她不在服务区内。

    那看来确实离开了。

    可辛乔也不是全无办法。

    首都城之外,那些靠接任务过活的哨兵向导,大多有自己的社交圈子。简深有两三个固定的搭档,认识他们第二天,他就拉了个群,把辛乔也拽了进去。

    AAA线上接单事务所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简深呢?@最担心隔壁老王儿子和你hello晚安】

    划水的鱼:【嫂子好!】

    害群的马:【哇,嫂子第一次冒泡诶】

    累死的牛:【哟,嫂子查岗来了。两位果然是情侣名呐】

    “……”

    她看这几人也很像用的情侣名啊。

    她想起简深当初给同事介绍时,张口就说她是他老婆。

    辛乔后来跟他们解释过,说她和简深还没结婚。但男人嘛,被好兄弟喊喜欢的女生“嫂子”的那一刻,都会爽得简直天灵盖都要飞走。

    反正自己也不会见到这群人,她也从不怎么在群里说话,便懒得再管这个称呼了。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他在哪里哇?】

    划水的鱼:【说来奇怪,他好像被指定去做任务了,反正先恭喜嫂子了】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啥意思?】

    害群的马:【之前深哥不是一直不情愿来当首席哨兵的吗?结果昨天,首都城那边直接派了人过来接这个职位】

    害群的马:【这个新老大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开掉深哥……】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

    累死的牛:【深哥连夜赶回来了】

    累死的牛:【这人呐,还是得激一激,不然深哥一直没什么兴趣当首席。要是不回来,上面可能以后都不会让他接任务了,深哥就赚不到钱了。但只要深哥愿意回来,队里的兄弟肯定只认他】

    害群的马:【所以放心吧嫂子,你就等着深哥的好消息吧。他没事,早上还来临时据点打卡了呢】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好】

    “怎么了辛辛。”小谷从辛乔上方看见她的消息栏不间断地弹出消息,摸了摸她的头。

    “有人在工作上欺负他了。”

    辛乔脸色难看,心里清楚这事铁定和时竞珩脱不了关系。

    一想到她跟简深拼了大半辈子攒下的成果,随时都能被时竞珩这种出身的人轻轻松松推翻就一肚子火。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时竞珩,直接拉黑,截图甩给简深。

    消息发出去,那边毫无动静。

    辛乔皱眉,这都不回复?

    光枢掉茅坑里了吗?

    她摆弄着光枢,幽幽地晃到了客厅。

    余光看见身侧的小谷进了另一间房,她又和简深那几个兄弟聊了几句。

    “怎么心不在焉?是晚上纵.欲过度了吗?”陵佑被晾在一旁,等了几秒才开口提醒她。

    他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另一只手屈起指节抵着侧脸,眼皮放得平缓,看着还算耐着性子提点辛乔,可眼底藏着明显不悦,是在怪她心不在焉。

    “……”

    一条小黑蛇顺着光滑的沙发面溜下来,落地时踉跄滑了半步,随即慢悠悠爬上地毯,蹭上辛乔的拖鞋,顺着脚踝绕着小腿往上缠。

    长袜隔着蛇身,起初辛乔没什么感觉,直到蛇身收紧,冰凉的鳞片蹭过后侧膝窝,撞到那块被小谷弄得红肿的地方,尖锐的酸胀窜上来她才回神。

    “哎,妈呀!”她下意识地踮脚弹起,小腿用力一甩把蛇甩开,脱口惊呼。

    落地的小黑蛇蜷在地面晃了晃身子,沙发上的人神色冷了几分。

    辛乔一脚踩在了蛇背上,把那条变得像麻绳一样细小的黑蛇踩得舌头都弹了出来。

    “黑卷,过来。”陵佑手从沙发扶手上放下,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没什么多余的反应,淡淡喊了一声。

    辛乔挪开鞋底。

    幸好穿的是拖鞋,小蛇柔软的身体没受到什么重伤。

    “啊?”

    花卷?

    是名字吗?

    那很好吃了。

    她赶紧蹲下,双手捧起小蛇跑到陵佑面前递过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没反应过来这是你的精神体。”

    “……”

    “怕蛇是刻在人类DNA里最深的恐惧。像你这么温柔的人,不会因为我的本能反应生气吧。”

    “看看它受伤没。”陵佑不接,抬了抬下巴,让辛乔自己好好检查一下他的精神体。

    小蛇尾巴和头朝下,听到这话挣扎着抽搐了几下身体,随即彻底死过去似的,一动不动了。

    “它生气了,这是要你哄的意思。”

    陵佑早已习惯了它这副模样向辛乔解读。

    “不好意思啊,花卷宝宝……”辛乔用四根手指捏着小蛇那不存在的下巴,轻轻晃了晃它的小脑袋。

    小蛇目光呆滞,始终一动不动。

    辛乔悄悄瞥了眼陵佑的表情。

    他丝毫没有要出手缓解这份尴尬的意思。

    “我给你做个人工呼吸吧?”辛乔掰开小蛇的牙齿。

    “首先,它叫黑卷。”陵佑忍无可忍,在辛乔研究着小蛇的牙口时,制止了她。

    “还有,你觉得,你作为刚从小安的床上爬起来的女人,对着他舅舅的精神体这样做好吗?”陵佑修长的腿对着辛乔翘着,他脚上深棕色的皮鞋鞋尖离辛乔的腿只差两根手指的距离。

    小蛇不搭理辛乔,在她手指上咬了一口,跳上陵佑的鞋尖,一路往上爬,缠上他挽起袖口的手臂,将头伸进了袖子里,只留下半截身体和尾巴在外。

    陵佑抬手把小蛇从手臂上拿起,拢到自己掌心护住:“精神体是觉醒者自身的外化。你对它做太过亲近的动作,很容易让主人产生误解。自制力弱的哨兵,扛不住向导这种示好,很容易失控。”

    他收好小蛇,微微蹙眉询问辛乔:“我以为这些,中学的通识课就该教过?”

    他留着偏长的狼尾碎发,柔和了眉眼原本的凌厉。

    辛乔以前误以为他是温和包容的长辈、好说话的上司。

    可相处越久越清楚才发现,陵佑说话很直白,也不给人留余地的。

    “不过我查过你。”他姿态闲散,气场却压得人透不过气,“你很缺这些边界常识,经常和不同的男人走得太近。”

    “……”

    这种评价,辛乔早就听腻了。

    很久以前她在酒吧打工,简深和景忱替她出头教训完人,她刚走出门,就听见背后旁人嚼舌根。

    说她只会躺在男人身下靠着别人解决麻烦。

    那些人自以为看透了她。

    但没关系啊。

    因为说那些话的人,最后都落不到好下场。

    就像那间酒吧怎么彻底消失的,外人说不清,她也快要懒得记起。

    “难道你也是那种自制力很差的哨兵?”辛乔单手叉腰站在原地,直视着他。

    陵佑的手换了个动作,改为搭在膝头,他中指、食指戴着黑色戒指,光泽和小黑卷的鳞片几乎一模一样。

    明明是他字字带刺,刻意施压,可此刻居高临下不肯低头的人,反而是辛乔。

    “我听说你快要找人结婚了。”她语气清亮,带着毫不示弱的反问,“如果你只是看见我穿裙子、碰一下你的精神体,就能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那我真替你未来的未婚妻捏把汗,她跟着你肯定很不安。”

    听了她的话,陵佑没忍住轻笑一声。

    “你操心自己的事就行。”他一手摩挲着黑色戒指,面对辛乔一下被激起来的情绪,他始终不急不慢:“我可不会找一个还要让我去哄的老婆。”

    他轻微抬起下巴,朝一旁的位置点了点:“坐下吧,你这个孩子总是这样吗?批评两句就发脾气。难怪你的公司开垮了。”

    “……”

    被陵佑的直白堵得卡壳,辛乔脑子里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和他提过创业的事。

    “我自己的公司经营得好好的,现在全权交给别人打理了。”

    她也不知道豆子打理得怎么样,月底还得去核对账目。

    辛乔说完就在陵佑身侧坐下,两人中间空出刚好能再坐一个人的空隙。

    宽松蓬松的裙摆随意铺散在沙发上,微微滑落,露出一截大腿,皮肤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小谷指甲划伤的印记,格外显眼。

    陵佑在她坐下时偏头一瞥,恰好看见了那处红痕。

    辛乔扯了下裙子,可连衣裙放量很小,几乎没有再往下拉扯的余地。

    陵佑叹了口气,弯下腰从茶几的抽屉里翻找。

    “把腿放上来。”

    “为什么?”

    他从茶几的收纳盒里翻出一张透明圆形创可贴,捏在修长的指腹间。

    没说多余废话,直接伸手拽住她搭在沙发边的脚踝,轻轻一扯,让她整条腿伸直搁在了自己腿上。

    辛乔绷紧肌肉,还没来得及躲闪,就看见他低头撕开药贴包装。

    “不是很懂边界、觉得肢体接触不合适?”她纳闷道。

    “那又怎样呢?我们未来很快就会是一家人了,不是吗?”他抬头看了眼辛乔,表情露出让人摸不透的淡笑:“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在十几岁被接到首都城之前,也没有去过学校。”

    “也?我在福利院还是有些读书的。”辛乔撩了下头发,不认可陵佑对她的偏见。

    “那你比我厉害,我一直在当小混混。”陵佑再次拽住她想要收回的脚踝,确认伤口被妥善贴好,抬手松开时故意带了点力道将她的腿甩开,“我回柏波尔之后,被逼着补了好几年的课。”

    他姿态松弛地靠回沙发靠背,手臂随意搭在沙发后沿,无形中的范围,恰好把辛乔半圈在身前。

    “这是家主必经的打磨,逃不掉的。”他语气听着温和,“反正你又不用扛这些沉重的责任,也不用补课,踏踏实实、开开心心过日子就够了。”

    话音一转,他语气意味深长

    :“但是呢,你以后要嫁给小安的话,我这个做舅舅的,就得管你的一言一行。”

    他带着几分戏谑:“试着叫一声舅舅?”

    “……”

    “你之前还问我要不要选景忱,还替他说话来着啊。”辛乔看着他的表情,又不像在开玩笑,感到困惑地问。

    “那个啊,我想着,推一把你和小安的关系,让他有些危机感也好。”陵佑仰起头时,后脑勺抵上了墙壁,半垂着眼休息着。

    “你怎么突然要结婚?”

    “我打算赶在小安和你定下来之前,先敲定我这边的事。”他语气停顿许久,“零度有些新品马上要上线,眼下家族一堆秘密在外到处散播,我需要一桩婚事稳住局面。”

    “难不成你想学奥兰索夫家主,刻意打造宠妻人设?”辛乔开着玩笑问。

    陵佑眉梢往上一挑,他天生眼型偏扬,样貌自带几分艳气。

    耳圈和指间黑戒是他穿搭里突兀的点缀,像是刻意留住从前混日子时的模样。

    对比辛乔从前在福利院和简深景忱肆意胡闹的样子,陵佑完全是另一种极端。

    他待人接物很圆滑,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笑意,哪怕动了脾气,说话语调依旧温和平缓。

    可辛乔看过一些关于他的新闻,他下手狠绝,从不会给对手留退路。

    当初他接手家业,一众同辈竞争者一夜之间全数销声匿迹。

    曾有记者当众追问那些人的下落,他慢条斯理整理衣领,笑意盈盈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那时他眼底的冷意直接吓得记者不敢再多言,往后再也没人敢触碰这件事。

    辛乔暗自揣度,这人一直戴着温和的面具,其实时时刻刻都在压抑本性。

    她的脚踝还隐隐作痛,刚才她本能地想收回腿,陵佑见她要躲便加大了力道,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她心里了然:这个陵佑啊,是极度反感旁人违背反抗他的意愿的。

    “最近很忙吗?”他问辛乔。

    辛乔当然不是认为他在寒暄:“不忙,你让我做的事没忘。”

    “嗯。”

    陵佑只是轻轻应一声,让她继续汇报。

    “因为我想到一件事,只要有NL成员推荐我,然后全员审核通过,我就能加入,不一定非要靠你这个五大家族家主出面举荐。”她语调一转,“但是,你想让我进入风言烁的精神领域去拿一个你需要的东西这件事。”

    “只有我能做到。”

    她手插在胸前,一口气给陵佑分析完。

    “不一定哦,我找其他向导也可以。”陵佑没有思考,直接否认。

    “你一开始找我,就是因为我处理好了安旻幻的精神领域问题,不然你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提出这件事。”辛乔没透露陵佑和风言烁之间的隐秘关系,略带得意地暗示,“而且,风言烁也不会允许其他人进入他的精神领域的。”

    陵佑嘴角总是挂着的那一抹弧度终于落了下来,他望过来时,瞳孔被眼眶压得收窄了许多,那抹红色便显得愈发凝聚。

    “说说你的条件。”

    他的语气就好像即使只有辛乔能帮到他,也没有那么在乎这桩谈判似的。

    “我会先试着在下一轮NL筛选候选人的时候尝试着去申请,如果我成功了,我也只有一件想做的事需要你。”

    辛乔记得,联邦想要修订法律法规,除了总统府审批,还必须征得五大家族全部同意。

    陵佑作为家主也在内。

    “有备而来?”陵佑没有直接回答她。

    “不是,昨晚是喝多了。”

    小谷到底没什么经验,不像时竞珩那样又.舔.又咬的,注意力全在那些最纯粹的动作上。

    辛乔被他弄得脑袋发晕,意识都有些涣散了。

    刚刚才清醒不少。

    “好吧,真是个伶俐的孩子。”陵佑腰往下弯了弯,紧实的肌肉带起衬衫上一片衣褶。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时转头对辛乔说:“先洗个澡再出门吧。”

    “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家长了……”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这人根本不肯听完她说话啊。

    看来心情不太妙。

    管他的呢。

    辛乔扯了扯身上的裙子。

    穿上它只是因为需要找件衣服先穿着,好跟陵佑商量事情。

    她回到房间翻翻找找,从柜子里钻出来时,发现这边的女装只有裙子。

    可她腿上满是被小谷抓出来的痕迹,裙摆和大腿之间这个位置,还有膝盖后方,尤其密集。

    不知道为什么,小谷以前也特别喜欢把手指头塞进她过膝袜和大腿之间的那道缝隙里。

    辛乔自己试了一下,扯开袜子,再松手弹回去,皮肤被橡皮筋弹得微微发疼。

    没啥好玩的啊。

    她找出一件小谷的T恤,正准备捡起昨天的内.衣继续穿。

    一根修长的手指勾着一件新内.衣,伸到了刚转身的她面前:“我给辛辛买的。”

    小谷歪着头,将脑袋和她平视着看向她,把手里的衣服塞进了她怀里:“要不要我帮你洗澡?”

    “不要把这些东西放家里,被佣人看到了,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癖好。”

    是的。

    不知道是谁,把辛乔心里想的话一并说了出来。

    她后退一步,被景忱堵在了墙边的柜子前。

    他和小谷一左一右挡在她前方,把另一头窗帘缝里透出的那一点点天光全部遮住。

    辛乔来回盯着两个人的表情,暗自猜测他俩在给陵佑选未婚妻的问题上谈崩了。

    按照她平日里的观察,性格冷淡的景忱更喜欢外向活泼的人,陵佑虽然还年轻,但也算是景忱的养父,作为一个天天被工作缠身的老房子,要烧起来的确需要强烈的光和热,并且这个人,还要能帮他舒缓压力,要善解人意。

    小谷呢,自己又年纪偏小,就算不带着捉弄景忱的那份坏心思,他也喜欢成熟还凶狠一点的姐姐型。

    两人想法对不上,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不然为什么,景忱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一块淤青格外显眼;小谷眉尾蹭破一块皮,伤口还泛红呢?

    “你俩刚刚……是在为舅妈的事打架吗?”她问出声。

    这两个人都好在意这门婚事啊。

    作者有话说:

    陵佑应该是那种会/哄不会/停型小谷是自由发挥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