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舅舅倾向于找一个普通人。”

    辛乔还在心里默默琢磨这件事, 思绪越想越偏,整个人有点走神,就被小谷拉回了现实。

    “啊?”

    她一脸难以置信, 手指轻轻抖着,来回指了指小谷, 又指了指景忱。

    离谱。

    堂堂豪门掌权人,顶级S级哨兵, 居然打算找个普通人谈恋爱结婚。

    这离谱程度, 就跟高高在上的时凛突然跑去她那种小破理发店剪头发一样, 谁听了都得大吃一惊。

    “他有什么目的?”

    那肯定有啊。

    谁傻谁嫁给他。

    “他从来没谈过恋爱, 满脑子就两件事,赚钱和压过奥兰索夫家。找个普通人好处太多, 既能对外营造温柔专一, 与夫人灵魂契合的人设, 又能跟奥兰索夫家族那群人彻底区分开, 他肯定不会放过这种宣传机会。”

    景忱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拿小谷手里那件专门给辛乔准备的衣服。

    小谷不肯松手。

    两人视线对上, 谁也不让谁,两只手悬在半空僵持着, 把柔软的衣服扯得紧绷变形。

    “……”

    辛乔双手捂了下胸口, 轻轻吐了口气。

    “学到了。”

    确实,算盘打得贼精。

    “所以他现在的要求,就是让我们帮他找一个二十到二十五岁的女生。”景忱老老实实跟辛乔交代, “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他催得特别急。”

    “景忱哥哥太敷衍了。”小谷抬手擦了擦眉骨拉扯出来的一点红印,责怪景忱对陵佑的事不上心。

    辛乔看着他俩再扯下去衣服就要直接撕烂了,干脆抬起手,横着从两人中间一切。

    两人同时松手。

    衣服掉落在她手中, 她从他俩中间走过去,坐到床上,掀开被子拿小谷的上衣在身上比了比。

    “吃嫩草啊,还限25,他都快28了还要谈20到25的!”她实在憋不住,趁着人不在是一定要吐槽几句的。

    “他确实喜欢年纪小的。”景忱不太赞同地皱了下眉。

    “才不是喜欢。”辛乔一眼看穿,“他就是觉得年纪小的好拿捏好控制而已。”

    她抬眼对上小谷的视线,手心朝上伸过去:“给我找件正常点的衣服,我要出门。”

    小谷的衣服她穿在身上长度快到膝盖了,也没有配套的裤子,根本不适合出门办事。

    “辛辛穿裙子出去也很好看啊。”小谷小声挽留。

    “我要去见时竞珩,你觉得我穿这样合适?”

    “……”

    辛乔平时偏爱深色衣服,浅色很容易弄脏,洗衣服的时候还容易被别的衣服染上色。也就只有小谷帮她搭配和穿制服的时候,她才会穿浅色,其余时候基本不碰。

    小谷目光落在她露出来的小腿上,纠结犹豫了好半天,才闷闷妥协:“我也不想让他看到辛辛这么可爱的样子。”

    他防备似的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景忱,万般不情愿地转身出门,去帮辛乔挑选合身的衣服。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安静下来。

    景忱抬手关上敞开的衣柜柜门,细碎的光影跟着晃动收拢,他转身步伐平缓地一步步朝辛乔走近。

    “做什么?”辛乔攥紧手里的衣服,手臂垂在身体旁边,身子顺着床单往后缩了缩。

    门外传来小谷拨通语音的声响,他托人帮忙送衣服过来,挂段通话后就出门了。

    整个屋子只剩下她和景忱两个人。

    景忱蹲在她面前,手落在她腿上:“我想帮你换衣服。”

    “我自己能换。”辛乔晃了晃腿,把他的手甩开,“别动手动脚。”

    以前她从福利院出来,在救助站找来能萃取向导素的工具,刻意引.诱景忱,让他对自己的向导素产生依赖。

    最后确实成功了,景忱很长一段时间都被本能牵着,贪恋她身上的气息。

    那时候景忱性子不冷不热,却总黏着她。

    辛乔就逼着对方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肯承认,我就分一点向导素给你。”

    那段时间简深不在,辛乔没有依靠,想从总是怼她的景忱身上找点安全感。

    景忱坦白心意之后,就反过来一遍遍地问辛乔喜不喜欢他,还郑重跟她说:“没人收养你也没关系,以后我养你。”

    辛乔会不服气地反驳:“你怎么养我一辈子,凭什么觉得你以后会比我有钱?”

    “那就跟我结婚,我们两个互相养对方一辈子。”

    辛乔总会不知道怎么接话。

    “行不行?”

    “不。”

    景忱那时候贴着她问她:“那你成年之后,也别答应简深好吗?”

    ……

    她当时没有回话,谁也没答应。

    说到底,真实原因特别俗气。

    那就是……她就是既想花简深的钱,又想花景忱的钱。

    这个心思太没底线了。

    可这两个人当时都以为她在认真纠结,认真权衡,她脸皮虽然不算薄,但也不好意思坦白真实想法。

    “我从来没帮你换过衣服。”景忱的手还轻轻搭在她的膝盖上。

    “啊?”

    辛乔心里默默数了遍,难道还有很多人帮她换过?

    仔细想想,也就只有小谷总喜欢这样照顾她。

    “你为什么和安旻幻上.床?”景忱没再多铺垫,随意问了两句无关的话,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辛乔早就习惯他这样,说话从来不绕弯子,没必要的时候一句废话都没有。

    她坦然得很:“因为我喜欢帅哥。”

    景忱沉默了几秒,问:

    “我不好看吗?”

    “你长得比我还好看。”辛乔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仔细看,“你要是压在我上面,我会很别扭。”

    小谷的睫毛又浓又密,是很标准的浓颜,景忱的长相和他完全不是一个类型。

    没等她多想,景忱纠正:“那你趴在我上面。”

    “啊?”辛乔立刻松开手推开他,“我没这个爱好。”

    景忱永远这样,语气平平淡淡,嘴里却总能说出让人猝不及防的吓人的话。

    辛乔试图转移话题:“NL下一轮竞选是什么时候?”

    “让我给你换衣服。”景忱不吃她那套。

    “……”

    “新成员敲定之前有考试,我能帮你运作,可以提前。”

    辛乔彻底妥协:“行行行,随你。”

    她乖乖松开了手。

    小谷拿来的内.衣肩带是卡扣设计的,不用脱掉外层衣服就能更换。

    景忱跪坐在床边,膝盖卡在她双.腿之间。

    刚刚他还轻飘飘说着让她在上位的话,可辛乔很了解他这点,他只是嘴上偶尔顺着她,行动里从来都是强势掌控的一方。

    她抬眼只能看到他身前整齐的纽扣。

    五大家族的定制服饰,每一颗纽扣都刻着独有的家族纹路,

    之前和时竞珩第一次视频,她就在他袖口的扣子上见过类似的纹样。

    她忽然想起福利院最后的那段日子。

    当时嘟嘟被人欺负,她被压在地上的时候,景忱就在现场。

    也是靠着这枚独特的家族纽扣,她后来才能确认,那群人是奥兰多夫家的人。

    她们三个中,景忱身上留下的伤痕其实是最少的。

    当年来抓她们的对手实力极强,用特制药物禁锢住了景忱和简深这两个还年纪尚小的高阶觉醒者。

    那群人一开始盯上的其实是战斗能力强悍的简深,他们反复试探他的身体,最后却发现,向导的体质才是最有利用价值的。

    而辛乔身上的伤,是所有人里最深最重的。

    那天外面明明是大晴天,可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冷得刺骨,寒气几乎要冻僵她的发丝。

    赶来救人的简温,一进来就被敲晕捆在角落。

    简深也被绑在一旁,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有鲜血一滴一滴往下落,滴水声把辛乔的恐惧无限放大。

    景忱被铁链锁在一旁,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死死摁在冰冷的地面上。

    锋利的刀刃一次次划.开她的脊椎后侧,反复试探挖.掘。

    折腾许久,那群人才低声嘀咕。

    “这孩子年纪太小了,发育还不全,先养一段时间再说。”

    “反正也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听到这话,景忱用力挣扎,手腕上的锁链剧烈摩擦,发出刺耳刺耳的金属声响。

    那帮人烦躁地踹了辛乔一脚,转头揪起简温额前的碎发,语气恶劣又戏谑:

    “不然换这个吧。”

    看着激动起来的辛乔和景忱,他们问:

    “小宝贝,你们的精神体是什么?”

    “是狗对吧?”

    那几人突然来了兴致,语气戏谑又恶毒:“一人学几声狗叫,做得好,我就放过她。”

    说着,他随手揪住简温的头发,粗鲁地晃了晃她的脑袋,肆意把玩着手里的人质,等着她们低头服软。

    地下室死寂一片。

    时间一秒一秒地往下耗,空旷的房间里,唯独只剩下鲜血滴落在冰冷地板上的嗒嗒声。

    景忱死死绷着脊背,眼底盛满寒意,一点妥协的意思也没有。

    辛乔被按在地上,堵着嘴巴发不出声音,也咬着牙不肯低头。

    没有一个人开口,没有一个人愿意配合。

    “倒是挺有骨气。”

    “不过是几个穷酸孩子罢了,下等人就该跪地求饶。”

    那人狠狠踹向景忱的后背,把他踹得重重趴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脊背之上,凶狠地质问:“你这是什么眼神?”

    那天,就因为辛乔和景忱可笑的自尊心。

    简温死在了她们眼前。

    几人侥幸被救出来后,辛乔满身狼狈地陪着自责落泪的简深站在简温的墓碑前。

    从那以后,失去母亲的简深,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辛乔一个人了。

    墓碑前,景忱悄悄往辛乔身边挪了半步。

    趁着简深失神不备,辛乔回头,和他遥遥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默契地守住了那个没人知晓的真相。

    “简深肯定遇到麻烦了。”辛乔咬住下唇,尽量想去忽略景忱的动作。

    “景忱,我们都欠他的。”她抓住景忱的衣角,“你帮我找找他,他现在在哪里?”

    辛乔想明白了,其实在在乎的人面前,所谓的自尊心根本一文不值。

    那时候她们如果不那么任性,也许还能换来简温的一线生机。

    “他得罪了时竞珩。”景忱的手掌托在她身前,可神色冷静又清醒。

    他不会像辛乔一样,沉溺在过去的愧疚和自责里。

    他会告诉她:当年该死的是那群作恶的人,从来都不是你,也不是我们。

    他说那群人,不会遵守承诺,不要和坏人讲道理。

    若是那些人本身就是明事理的人,就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辛辛,那你求求我,我就帮你去找简深。”景忱专注地看着辛乔的头顶,手指重重掐着她,固执地想让她抬头多看自己两眼。

    她明明就在他面前,可嘴里的话,永远都是为了别人。

    她从来不会那样纯粹的和他相处。

    “我以前还在圣所的时候,有次和时竞珩看上了同一个任务。他家里人觉得他还没处理过海里的任务,就硬是从我手里抢走了那个任务,安排给了他。”他换了一边继续,“不是很喜欢海里吗?所以,我也想办法把他弄去了边境村的海边。”

    “但我最近想了想,辛辛。”景忱的手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把辛乔的身前放进衣服里,从背后给她扣好,又顺着领口慢慢探入,将肩带也扣好。

    辛乔和他从没有这样亲近过。

    在他追着她问对他有没有感觉的那段时间,他也只会在简深回来时,趁简深不注意,把她摁在墙边咬她的嘴唇。

    他俯下身,舌.头探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直到唇尖的气息离开辛乔时,他才拨开她的头发,露出她的脸颊。

    她昨晚都没卸妆,小谷胡乱给她擦了擦,现在皮肤有些发红。

    景忱的瞳孔在光下映出琥珀色,印着辛乔的时候,比小谷那双黑眸清澈许多。

    “辛辛,你是不是和简深动了什么手脚,让时竞珩故意遇见了你?”他眼神中毫无波澜,轻笑一声:“你肯定会做的。”

    “你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为了这些,你能和安旻幻上.床,也能和时竞珩上.床。”他额头抵着她,手捏着她的后颈,“你变了,变得能放下你的脾气和自尊心了。”

    “是因为简温那件事吗?我喜欢以前的那个辛辛,那个我追着问、她也不回答我的样子,更让人心动。”景忱的脸没有小谷那样眉宇浓稠,他有时看起来很清秀,却没有这张脸应有的温柔脾气,“但是呢,如果为了这些,你也能睡在我的床上的话,我也会听你的。”

    “我会更加听你的。”

    “不,你不会。”内.衣穿好后,辛乔踹了一下他的膝盖,“你一向没有简深听话。你要是能像他那样,那我也会像那样疼你。”

    “其实我并没有完全驯服你。”

    辛乔不免有些挫败感。

    景忱太过有自己的想法,却又总和简深比。

    他被她踹得后退几步,后背差点撞上衣柜,身上的西装被辛乔揉得微乱,发丝也松垮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

    “景忱哥哥在做什么?”

    小谷拿着衣服回来,推门看着两人之间气氛不对,担心地询问辛乔,“辛辛,哥哥不会在偷偷亲你吧。”

    “怎么会?”辛乔抬手想擦嘴角,她以前每次这样做,景忱就会连她的手指也一起咬。

    这个动作会直白的告诉小谷,景忱的确亲她了。

    “你怎么回事,哪有你这种一转身就觉得别人背着你偷偷亲嘴的人?”她放下手舔了下嘴唇:“我自己换衣服。”

    景忱和小谷都没有要动的意思。

    “我想看辛辛换嘛。”小谷不情不愿。

    “滚。”

    她是对着两个人一起说的。

    对着景忱果然还是做不出那副要顺从他的样子。

    景忱完全不在意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转身离开前,目光依旧黏在辛乔身上。

    两人擦肩而过时,视线飞快对上,是只有他们俩懂的、无声的对视。

    “我会帮你查你要的消息,刚刚只是定金,后续我会再来收尾款。”

    他又低声对小谷交代:“还有,你如果那么做,辛辛会讨厌你。”

    “你们说什么了?”等人走后,辛乔忍不住问小谷。

    “没有呀。”小谷否认。

    “快告诉我。”辛乔捏着他的脸,他脸上皮肤紧致,本来就没肉,被她拉出一节皮肤后瞬间泛红。

    “好痛哦。”小谷抓住她的手腕,半眯着眼呼出声。

    辛乔不松手。

    小谷只好老实开口:“我就是想在舅舅结婚之前,公开和辛辛的关系。好多人现在都以为,你是时竞珩的女朋友。”

    辛乔闻言松开手,直接从床上跳下来,抱着衣服快步跑进浴室。

    她探出头,认真开口:“我以为你们跟我相处这么久,都该知道,我从来都不喜欢被一段关系绑住。”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清楚。

    暧昧都不作数,什么关系都算不上。

    小谷盯着浴室的方向,浅浅笑着应声:“好的。”

    可等辛乔关上浴室门,他眼底所有温柔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安静。

    辛乔和陵佑谈话的时候,景忱叮嘱他,不要插手澜生的事情。

    景忱说,辛辛盯了那么久的猎物,如果最后被别人抢走,她是真的会生气。

    生气吗?

    小谷默默想着。

    辛辛每天嘴上都挂着要生气,不开心。

    不管是生气、难过、还是开心,因为他引起的,太少太少了。

    他还想要更多更多。

    辛辛心里,还有谁能拥有和简深哥哥一样的位置?

    ……

    辛乔每次和景忱接触完,她的心情都会乱很久,整个人半天回不过神。

    她换好衣服,出门去赴和时竞珩的约定。

    婚姻局离联合赛区特别远,坐城铁要两个多小时。好在赛区工作人员很好说话,一听到她要找时竞珩,很快就给她批了外出假。

    大厅里暂时没人,时竞珩还没来,辛乔一个人来回走了好几圈坐在了前台旁的一排椅子上。

    “辛乔。”

    光线忽然被挡住,她抬头。

    时竞珩今天穿得很休闲,头发随意散着,看着很青春很有少年气,只是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眼神死气沉沉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影响简深的工作?”她着急问道。

    “那几片区域最近很乱,必须尽快定首席。简深自己不愿意接,自然会换人顶上。”

    时竞珩盯着她,语气带着委屈和不满:“怎么你最近每次见我,开口闭口都是别人?”

    辛乔一听就想走,时竞珩立刻上前拦住她:“不准走。”

    “简深不会来签字取消和我的拟证的。”辛乔往后退了两步,坐到身后的椅子上,“除非他死。”

    时竞珩眼皮微垂,坐在她身旁,拉住她的手:“我确实很想除掉他。你看起来很舍不得。”

    “我舍不得的人多了去了。”

    “包括我吗?”时竞珩语气弱了下来。

    “……”

    大厅变得安静,画面变成了慢镜头,像是所有人都在等着辛乔的答案。

    她轻轻叹气:“包括。”

    “那我是你最喜欢的人吗?”

    “我没想过这种问题。”

    “没想过,那和她也就不算数。”

    时竞珩忽然从身侧抱住她,情绪变得很乱,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你现在的拟证不算真结婚。我们可以再签一份真正的,我和你就才是合法的。”

    “辛乔,你不能这样对我。”

    辛乔没接一句话,时竞珩眼圈当场就泛红,以这个姿势,他只要掉眼泪,泪珠全会砸落在她手背上。

    辛乔不想承接这份滚烫的情绪,试着往回抽手,这个动作反倒彻底刺激到他。

    “你骗我,以前我问过你的,你一直都在骗我。”

    “你就是个骗子。”

    他坐在椅子上,搂着起身想躲开的辛乔的腰。

    辛乔一站起来,没坐稳的他直接被带得摔在地上,两个人一起跪在光滑冰冷的地板上。

    温热的气息从他身上不断涌出来,他状态很不对劲。

    “别不喜欢我,也别喜欢别人。”

    辛乔终于察觉到异常,回头看向他。

    时竞珩脸色发红,额头全是冷汗。

    她伸手从他脸颊摸到下颌,再摸到光滑的脖颈上,心里一紧:“时竞珩,你的颈环呢?”

    她几乎从没见过时竞珩摘掉颈环,那件饰品应该是他家特意给他配备的。

    具备某些特殊功能。

    时竞珩完全答非所问,嗓音发哑:“钻石我给你了。”

    “你标记我。”哪怕两人都跪在地上,他还是微微俯身,额头抵着她的头顶,贴着她低声恳求。

    “让我永远属于你。”

    “在所有人面前,好不好?”

    ……

    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人记下,紧张地发在了论坛里。

    【家人们,我看到了什么?嫡长孙带着村花来婚姻局了(图片.jpg)】

    1l:不敢想我看到了什么,嫡长孙在说什么离婚,结婚之类的

    2l:不是吧,真要结婚?我怎么记得嫡长孙十几岁第一次结.合热的时候,他妈妈就给他送了个非常漂亮的小向导啊

    3l:真的假的啊

    4l:真的!但是他当时直接跑了,谁都找不到人。有人说他那时候就跑出首都城,偷偷认识了乡下的村花,私下定了情

    5l:不太可能吧,嫡长孙从小到大所有行踪、数据全被监控,真认识这么久,爱螺蛳粉家早就把村花清理掉了

    6l:你傻啊,就是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才和家里对刚把村花带出来呗,嫡长孙的脾气很硬的,从以前开始就爱和家里人唱反调,有人分析过,他喜欢村花其实就是拿村花气家里呢

    7l:报!婚姻局一线吃瓜群众来报,嫡长孙说的离婚,是让村花和前男友离婚

    8l:?不会吧,村花才多大啊

    9l:完了,之前谁笑林左老板只能谈二婚的来着

    10l:楼上的,这里是嫡长孙专场

    11l:笑死我了,小村姑把这种顶级豪门少爷哄得团团转求着离婚的戏码,摩多摩多

    12l:村花有什么吸引人的点?

    13l:胸.大吧,虽然看着有些假,但谁不想揉两下子

    14l:别,别擦,等会楼没了,虽然看少爷们求着做狗很爽,但不见得他们喜欢的是村花的外在啊

    15l:零人提到村花的外在好吗?

    16l:但是,自从村花赢下第二轮比赛后,很多人开始模仿她的穿搭了

    17l:是的,我看到好多个了

    18l:啥类型啊

    19l:很好辨认吧,金发,小烟熏妆,豹纹吊带小腿袜和长靴这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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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整个比赛过程里,辛乔连着两轮成绩拔尖,又和时竞珩、安旻幻、陵佑几个大人物都扯上关系,自然而然成了网上热议的对象。

    陵佑的下属过来请示,问要不要么关压掉他和辛乔的绯闻。

    他当初就只是在赛场和辛乔闲聊了几句,就被媒体添油加醋大肆报道。

    公司内部还有人闲聊,提议把辛乔列入夫人候选。

    陵佑直接扣了那个人一整年的年终奖。

    没根据的流言要是放任不管,很快就能在高层圈子传开,很难管控。

    再说他绝不会和外甥争抢同一个女人。

    那条已经被平台删掉的吃瓜帖子,因为提到了他,被辗转送到了他手上。

    他粗略浏览,内容大多围绕辛乔与时竞珩,原本打算直接划过去,瞥见“前男友”“离婚”几个字眼后,又倒回去重新细看。

    他看向身后绕住的黑蛇,随口说道:“这孩子真是冲动,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结过一次婚了吗?你觉得呢,花卷。”

    黑蛇身形粗壮,躯干快赶上旁边立柱,听见新名字不乐意,顺着柱子滑到他跟前,对着他吐了吐信子。

    “旁人总喊不对你的名字,往后就叫花卷好了。”

    黑蛇嘶了一声,没有抵触,乖乖把头收了回去,算是答应。

    陵佑现在在柏波尔一处高端私人拍卖会现场。

    会场是环形阶梯布局,楼层越高,宾客的身份地位越高,底层大厅设着拍卖台,专门竞拍市面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件。

    入场时要求所有人佩戴面具,进入个人休息室后才能取下。

    他坐在最高楼层,用修长的手指将白金拼色面具摘下后,慵懒靠在沙发上跷着腿,自始至终没有起身。

    所有拍品都会悬浮在三层半空,方便全场观看。

    他无意间抬眼,撞见了斜对面的时凛。

    时凛最近正为时竞珩的感情琐事烦心,没想到还有空闲跑来拍卖会。

    陵佑没继续留意对方,他专程来这儿另有目的:手下查到多年前那瓶罕见淡紫色向导素现身了。

    那个向导到底到底存在吗?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陵佑只想在正式结婚之前,彻底清除掉这个隐患。

    台下拍卖师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是最近豪门圈子里最火爆的向导类型。”

    “搭配本场专属向导素,只要拍下她,你就能拥有那些顶级少爷们享受过的快乐。”

    陵佑抬眼看向对面,一眼就看出来,时凛盯上的正是笼子里的这名向导。

    首都城的高阶哨兵向来挑剔傲慢,最近豪门的喜好随着时竞珩的喜爱产生了变动,许多人都开始疯狂追捧这类向导。

    他们这种肆无忌惮的追捧,说白了就是在挑衅那位家族继承人。

    在场不少哨兵盯着笼子里的人,眼神露骨又贪婪。

    看着那头被染成金色的长发,陵佑莫名想起辛乔每次毫不客气怼他的样子。

    之前他和法尔瑟聊天聊到辛乔的时候,法尔瑟对她的评价一直特别高。

    而且辛乔早上还亲口跟他说,风言烁已经被她拿下了。

    有意思。

    如果辛乔知道,现在市面上有人刻意模仿她的风格,甚至让同类向导沦为拍卖品受尽折腾,她会是什么反应?

    陵佑心里忽然生出几分玩味的兴趣。

    他联系了辛乔,那边接通时有些嘈杂,他想,他也许恰好把她从混乱中解救出来了。

    他语气平静地问她:

    “辛乔,你能过来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景忱说话一向很难听,但没有斐南那么j属于是不会哄但会停的类型小时不会哄也不会停(

    第62章

    “找我?”辛乔费劲腾出一只手, 将光枢拿到耳边,“语音里说不清楚的事情,我有点不敢过去。”

    时竞珩刚刚从身后抱住了她, 结果仅仅是因为她轻微挣扎了一下,这个神经本就极度敏感的小狼崽情绪直接崩溃了。

    他整个人靠在辛乔身上, 脸颊和鼻尖反复蹭着她后颈发根和皮肤衔接的位置,一阵阵发痒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窜, 辛乔浑身不自在, 只觉得头发都要被蹭得大把脱落了。

    语音那头的陵佑没有直接说明找她的目的, 反而开口发问:“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是在出/轨吗?”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辛乔余光清楚看到, 原本从旁边路过的行人,在撞见两人亲密纠缠的姿态后, 全都忌惮地往后退绕开走远。

    视线里路人的鞋子尽数退远, 辛乔也明白了自己和时竞珩此刻的模样有多尴尬。

    时竞珩还在阻挠着她举着光枢的手。

    她别扭地扭过头, 在他每次要抢走光枢时又换个角度逃开。

    最终, 他伸手按住她拿光枢的手腕,不让她动。

    辛乔干脆趴在地上和陵佑通话。

    时竞珩这人在外从来都是毫无顾忌旁侧的注视和议论的。

    也有可能是闲话也传不到他耳边吧。

    陵佑听见她的难处, 提议:“实在不行,你把他一并带过来。”

    时竞珩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还是做工很精致粘度格外高的那种。

    辛乔知道他的精神状态常年不稳, 她猜测他脖子上佩戴的颈环大概率是家族用来实时监测他精神波动的仪器?

    相处这么久, 她从没见过时竞珩使用向导素,自己也没帮他做过精神疏导。积压的情绪堆了几日,终于爆发了。

    她伸手揽着时竞珩的腰, 吃力地扶着他,按照陵佑给出的地址抵达了目的地。

    跟着引路的工作人员走上楼梯,辛乔偷偷打量四周,发现这里正在举办一场私密拍卖会。

    她拿不定这个陵佑的意图。

    她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乱消费的, 难不成陵佑是打算借着这场拍卖会,给她这个所谓的未来亲戚置弄一份见面礼?

    想得倒是挺美。

    工作人员引着两人走向顶层的专属包厢。

    包厢视野极佳,正对着场内中央。

    环形围栏的正中央悬着一个巨大的纯白色金属笼子上下浮动着拱每一层的嘉宾能够观看,笼身两侧装饰着舒展的羽毛,像撑开的天使羽翼。

    每一层环绕式的栏杆搭配纯白笼体,氛围感干净又盛大,只差一束顶光落下,就能组成完美的天堂布景。

    可现实没有那么美好,辛乔看见,笼子里锁着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

    笼条纵横交错,硬生生将女孩单薄的身体分割成一块块细碎的轮廓。

    她肤色冷白,身上穿着黑色短裙,一白一黑的极致撞色被规整的笼框框住,像一幅被刻意构图,供人观赏的冰冷画作,精致又压抑。

    女孩一头金发已经褪色暗淡,发尾泛着干枯的棕调,这种过时的挑染样式,早在柏波尔的上流圈子里就已经没人用了。

    在首都城,分辨一个人是真有钱还是装阔,除了穿搭首饰,还会有人看发质和染发的发根。

    真正养尊处优的人,头发永远柔顺蓬松,也不会放任发根颜色杂乱。

    而这个女孩的头顶,已经冒出了足足半指节长的黑色原生发根,潦草又显眼。

    刚才一路上,辛乔的手都拢着时竞珩的衣摆,他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一路倚靠磨蹭,把平整的衣料压出了不少褶皱。

    可看清场内牢笼里的景象后,她放下扯衣服的手指,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随即干脆转身,把浑身发软的时竞珩轻轻推坐到包厢专属的沙发上。

    他身体一晃,后背靠上软垫的瞬间,旁边待命的几名工作人员绷紧了神经。

    这群人清楚时竞珩的身份,生怕这位金贵的小少爷在自己负责的区域出差错。

    几人面面相觑,趁着辛乔侧身靠在栏杆边低头俯瞰楼下拍卖场主持人的空档,其中一人悄悄退出了包厢。

    “这就是你特意让我过来看的东西?”

    辛乔搜寻着陵佑的身影,很快就在对面的栏杆后方看见了他。

    他懒散地侧靠在沙发上,双腿随意交叠翘起,低头漫不经心地听着手中光枢里传来的语音。

    辛乔拇指和食指死死扣住光枢边缘,心底因为会场中的情景,涌上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品味真够奇怪的。我刚进来还瞎猜,你是打算替安旻幻给我备点聘礼,闹了半天,就是看这个?”

    她低头扫过整个包厢的布局和楼下的场景。

    自己临时被喊过来,什么准备都没有,眼下贸然冲动行事不是明智的选择。

    而对面沙发上的陵佑姿态松弛,稳稳坐在阴影与灯光的交界处。

    他所处的位置视角绝佳,不仅能清楚看见被送上来时的拍卖品,还能将辛乔所有细微的神情与动作收入眼底。

    “怎么样,给你白送个英雄救美的机会?”陵佑向她提议。

    “什么意思,你叫我买下来?”

    辛乔都不用问价格就知道这里的东西不便宜,更何况还是个女孩子。

    “对啊,你把她买下来做家里的佣人吧。”陵佑右手张开,和她打了个招呼说道。

    “那你怎么不买下来当老婆呢?!”

    辛乔指责他。

    这不年纪刚刚好吗?

    对面的陵佑肩头抖了一下,一道低沉的冷笑传到辛乔耳中:“我买个跟你长得这么像女孩干什么?”

    ……

    辛乔抬眼望去,隔空与陵佑遥遥对视。

    直到那条黑色的蛇缓缓游出,横亘在陵佑身前,彻底阻断了她们的视线。

    就在视线被遮挡的这一刻,辛乔明白陵佑特意叫自己过来的真正目的。

    他也恰好开口:“你被夹在时竞珩这些人之中,很容易就成为公众人物,模仿你的人自然也会变多。”

    “你想道德绑架我?”辛乔最讨厌的就是这招。

    “你有被谴责到吗?我都要生气了哦”

    “……”

    辛乔很想说没有,可是看看下方瑟瑟发抖的女孩,她想起了在那个地下室被人从脊椎扎进去的自己。

    主持人还在激烈地介绍她,辛乔看见她的身体比自己更要纤瘦。

    她被机器拉开蜷缩着的身体,身前弧度和辛乔自己一样,像是有被药物注射过的痕迹。

    连这点都……

    “好吧,你赢了。”辛乔语气放缓,带上几分委屈,“非要揪着我一个小女孩较真,未免太欺负人了。”

    她带着示弱的软糯,想借着这份年纪差的弱势,勾出陵佑心底仅存的一点纵容和怜惜。

    “我帮你买下她。”陵佑很快就做了决定。

    可辛乔真的没那么容易:“你的条件?”

    “尽快去风言烁的精神领域。”

    辛乔还不死心,试着跟他讨价还价:“这根本不公平。对你来说,花钱买下那个女孩不过是随手之举、动动手指的小事。可风言烁的精神领域里,到底藏着什么对你至关重要的东西?万一进去之后,对我来说是致命危险怎么办?”

    她迟迟不肯答应这件事,最大的原因就是她和陵佑之间毫无信任可言。

    她提防着他,不敢赌他会不会借机算计自己。

    联邦在觉醒者上的规则很苛刻,哨兵与向导的所有身体机制,精神领域相关常识,全部属于受限机密。

    普通人接触不到,只有成功觉醒的人,才有资格修习专属课程、了解其中规则。

    辛乔以前一直在装普通人,除了在论坛里扒点觉醒者小知识,剩下的,连和嘟嘟完整共享身体的方法都是从时竞珩那里学来的。

    一想到要贸然闯入别人的精神领域,她心里也没底。

    万一被困在里面再也出不来了呢?

    “一点都不危险。”陵佑凭借早上的相处,看穿了她所有乱七八糟的顾虑,笑出了声,语气变得温柔:“你也太胆小了。只是进入精神领域探查而已,我只是缺一个适配的向导帮我完成这件事,你脑补得也太夸张了,哪里来的危险。”

    他隔着遥遥的距离,嘴型明白,一字一句:“小、笨、蛋。”

    “……”

    辛乔差点当场失态尖叫。

    “真腻歪!不要这样调.戏后辈。”

    “调.戏?我吗?我怎么调.戏你了。”陵佑只觉得好笑似的。

    “……”

    辛乔不想和他多说,他也给她几分钟考虑。

    牢笼里的女孩吓得浑身发抖。

    场内打量货物般的冰冷视线,顺着笼子的金属栏杆流转,最后全都折射到了辛乔身上。

    辛乔回到沙发旁,身侧是半倚在沙发上的时竞珩。

    拍卖锤一次次落下的声响正冷漠地敲定着一个人类的归属。

    时竞珩半躺在沙发里,眼皮无力地耷拉着,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昏沉的状态。

    他的精神力早已紊乱失控,哪怕是对精神波动并不敏感的辛乔,也能清晰察觉到他周身躁动不稳的气场。

    身前的光线忽然被阴影遮蔽,原本闭着眼的时竞珩,悄悄掀开了一点眼皮。

    他眼睑依旧低垂着,缝隙极窄,外人看上去,只会觉得他还处在半昏迷的虚弱状态。

    辛乔抬脚踹了一下他垂落的小腿。

    这间包厢里的工作人员注意力都从牢笼里的女孩身上移开落在辛乔身上,暗暗打量、揣测着。

    她那一个小动作就引得旁边一众置身事外的工作人员紧张起来,他们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忌惮与惶恐,仿佛她刚刚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死寂的氛围里,时竞珩的手指蜷缩,他徒劳地抓了抓身下柔软的丝绒沙发,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后只能虚弱地垂落手臂,攥住辛乔大腿的裤腿。

    他嗓音沙哑微弱,带着不安与依赖:“辛乔……让我抱抱你。”

    他用仅剩的力气把辛乔拉回沙发上,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下,把辛乔放在沙发上舔舐她的下颌。

    辛乔半侧着脸,时竞珩湿润的舌尖从耳后一路往前,在想伸进她嘴里时被拒绝。

    “牙齿收好!”她手指抵着时竞珩的嘴。

    “好。”

    “坐好。”

    “我坐好的话,就可以把舌头伸进嘴巴里吗?”时竞珩没骨头似的爬起来。

    “看心情。”

    辛乔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靠坐着。

    时竞珩静静凝望着她的侧脸。

    辛乔今天脸上没有妆容修饰,五官褪去了明丽的锐气,显得干净又清淡。

    这张脸这时候和凌厉的神态撞在一起,生出了极强的反差感。

    时竞珩忍不住抬起她的腿搁在自己膝头,一点点揉捏着她小腿发酸发软的肌肉。

    力道揉到膝盖位置时,酸胀感加重,辛乔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的一声,抬手拍了好几下他的胸口。

    “干嘛,不知道轻点?”

    时竞珩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她小腿隐约的淡痕上:“摔疼了?”

    “不是。”辛乔随口否认。

    他执着追问:“那是怎么弄的?”

    “……”

    她不说话,反而抬出一副肆意骄纵的姿态,不再理会腿上的触感,抬手指了指楼下牢笼的方向,转头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几名工作人员,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怎么?还觉得像吗?”

    “……”没一个人吭声。

    她继续:“就因为她发色跟我有点像,就觉得她能模仿我了?”

    “不光是头发相像。”开口接话的是刚被工作人员引进包厢的时凛。

    她目光落到时竞珩身上,这孩子已经将辛乔圈进怀里,像是迫切渴求肌肤接触,一下下轻蹭舔舐着她的下巴。

    哪怕辛乔正跟旁人交谈,他也安分地窝在她怀中。

    看到这时凛气就不到一处来。

    到底是谁养出来的。

    包厢里光线偏暗,光影错落间,时凛无意间对上儿子的视线。原本蒙着一层混沌迷雾的绿色眼眸,在望向她的刹那变得澄澈清明。

    时竞珩唇角浅浅扬起,随即闭上眼,抬手扣住辛乔的下巴,无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吻了上去。

    他捧住她的脸,让她的头部完全抬起,低下头啃咬了一圈后,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习惯性的摸嘴唇。

    “辛乔宝宝。”他凑近含着她的嘴唇。

    “咳咳!”

    什么鬼。

    辛乔推开时竞珩的时候差点被口水呛死。

    “别乱来,你实在太烦人了。”

    “不许嫌我烦。”时竞珩黏着不肯后撤。

    “那就安分一点,眼下一堆烂摊子全是因你而起。”辛乔抬手指向楼下的拍卖场地。

    时竞珩眨了眨碧绿的眼睛,满脸茫然,压根没弄懂眼下发生了什么。

    “去把事情处理掉。”辛乔直接下了指令。

    “好。”时竞珩应声从沙发起身,直到这时才恍然察觉,包厢里除了他们,还有不少旁人。

    “辛乔,你打算做什么?”时凛抬手拦住身旁准备上前阻拦的手下。

    辛乔斜倚在沙发上,微微抬着头回话:“就是想让你明白。”

    她嘲讽地看着时凛:“瞧瞧笼子里的女孩,已经吓得快要撑不住了。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你儿子喜欢我并不是因为外表,别人也学不来的。”

    提起时竞珩,辛乔第一次说得这么明白。

    “时竞珩。”她喊了他一声。

    时竞珩听话地回身,低头凑过来,亲昵蹭了蹭她抬起来的掌心。

    “再看看你的儿子。”辛乔上前抬手托住时竞珩的下巴,轻吻一下算作奖励。

    时竞珩靠在围栏旁,宽松休闲卫衣自带口袋,他单手揣在兜里,冷眼扫过一旁抱着观望心态的工作人员,又往下看去。

    只粗略一瞥,他便理清了全场形势。

    他看清了笼子里的那位金发向导。

    他前一天去找时凛对峙过。

    时凛指责他不过是因为长期在家里,生存的环境太压抑了,才对辛乔感到新鲜。

    自从上次和辛乔见过面后,时凛只花了短短一天,就物色出好几个很像辛乔的女孩。

    这些女孩清一色身形纤瘦,精于打扮,全都烫染了同款金色挑染。

    时凛告诉时竞珩,她允许他和这几个身普通,家境拮据的女孩子接触,她本意就是想点醒他:他黏着辛乔,不过是厌烦被家族事事束缚,并不是发自内心喜欢这个人。

    在重回首都城之前,时竞珩自己也纠结过这个问题。

    他偏执地追逐着辛乔,好像只要紧紧跟在她身边,就能抓住人生里唯一独属于自己的温度,就能证明自己是真实活着的。

    他最开始只是对辛乔有点感兴趣,很好奇她是怎么一个人在巴船古生活的。

    再后来,当他看见辛乔靠在她怀里因为她那个弟弟离开,就想着要练桌球再去找工作的紧张模样,要哭不哭地靠在他怀里还要摸他两把。

    他那时候简直哭笑不得。

    这个人前一秒还深陷焦虑手足无措,后一秒就懂得给自己找点慰藉哄好自己。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时,目光早就再也离不开辛乔的身影了。

    他将家族用来保护他的东西取了下来送给了辛乔。

    所有哨兵与向导自出生起就拥有专属的原始图景。

    这片精神世界,都是从名为“茧”的本源中孵化而生。

    如同破壳后的蛋壳一般,孵化完成的本源茧会永久留存于精神图景深处。

    它是一切的根基,能源源不断帮觉醒者重塑着全新的精神图景。

    当初筛选胚胎时,时凛挑中了数据最好的时竞珩将他植入自己体内亲自孕育。

    因为别人告诉她,只有自己生的孩子才会产生母爱。

    可怀胎途中,她就察觉出时竞珩的身体先天有异。

    只是她舍不得舍弃这个孩子。

    时竞珩降生之后,隐患彻底显露。

    他过于磅礴强悍的精神力,是幼小的身体根本无法承载的负荷,自幼高烧不断精神紊乱。

    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时凛与时竞珩的奶奶,冒险将他体内的茧剥离,藏于体外。

    那个东西,竟然被他送给了辛乔。

    他竟然!

    完全不顾家族和父母对他的期待。

    把自己的性命,交在辛乔手上来威胁他的妈妈!

    可这从来都是时竞珩的性子。

    早在他少年时期经历第一次结.合热时,时凛就领教过。

    那时她为他敲定了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将温柔乖巧的小姑娘带到他面前。

    对方满心倾慕,放下所有矜持数次主动靠近,两家长辈都已然默许,只差时竞珩点头就能尘埃落定。

    可自始至终时竞珩只有冷漠与疏离,态度无礼又强硬。

    时凛忍不住数落了他几句,当晚他就直接离家出走,将满心期待的小姑娘独自丢在别墅里。

    再被人找回来时,她问时竞珩去干什么了。

    时竞珩怎么说的?

    他说看样子时凛应该是不要他了,所以他去看看有哨兵的福利院的环境怎么样,提前适应一下生活。

    时凛差点被他气笑了。

    他回来时脸上的表情,甚至还很期待。

    时竞珩爆发的磅礴精神力震裂了会场笼子的的金属结构,嘈杂的动静将时凛的思绪拉回现实。

    时凛回过神时视线里正好出现辛乔利落的动作。

    她单手撑住顶楼围栏,纵身翻跃而出,身姿轻盈下坠,踩着一层层向外探出的装饰吊灯,逐层下落。

    “辛乔!”

    时竞珩见状就要跟着往下跳,旁边几名随从慌忙上前拦他:“菲勒少爷!”

    “少爷!”

    他闷哼一声,抬脚甩开围上来的人,紧跟着纵身跃下。

    下方大片紫色精神屏障瞬间铺开笼罩整片场地,兜住了被他硬生生扯断的牢笼。

    他借着半空错落的金属构件借力飞速下坠,赶在辛乔落地的前一瞬接住了她,护住她的头,没让她沾地。

    辛乔松开时竞珩,缓了缓便上前扒开断裂的铁栏蹲下身,小心翼翼把受惊的向导搂进怀里:“没事了。”

    女孩望着和自己发色,发型高度相像的辛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埋在她肩头呜咽大哭。

    时竞珩走到辛乔身边,眼巴巴等着夸奖:“今天我的表现,你满意吗?”

    “凑合吧。”

    “小珩,过来。”时凛已经带人落地,语气带着后怕,“怎么敢从五层高楼直接往下跳?”

    “也就五层而已。”时竞珩没有回头。

    时凛满心落寞:“我本来只是过来随便散心看热闹的。”

    她这下彻底看清了儿子的心思。

    保镖门快步上前扶住身形不稳的她,她没理会:“我尊重你追随心意,但万一选错了怎么办?在我们这种家族,要是因为我的纵容耽误你的前程。”

    “往后就再也没有向导能坐到我如今的位置了。”时凛这话,也是说给同为向导的辛乔听的,“你知道吗?向导能被重视,很不容易的。”

    “我不会选错。”时竞珩脸上还带着落地后的潮红,头发凌乱,和满身尘土的辛乔一样狼狈,神色却格外肯定。

    “我也不会让你陷入难堪。”他向时凛承诺。

    “……”

    辛乔怀里搂着那名向导,两人双双垂头,安静沉默,装作对这对母子的争执充耳不闻。

    可两个人的注意力,全都悄悄悬在空气里,一字一句地听着。

    辛乔感受到时凛在看她,依旧没有抬头。

    最终时凛没有表态应允,也没有强硬反对,沉默片刻后转身离开。

    辛乔终于站起身,却转头迎面撞上了戴着面具的拍卖会主持人。

    对方端着托盘走上前,把托盘里的花递到她手上。

    那是一束镶了碎钻的金玫瑰,花束挂牌标注,原本是本场待拍的拍品。

    “送给我的?”

    主持人点头示意。

    辛乔没有收下,弯腰把花交到还坐在地上的女孩手里:“别哭了,拿着吧,这朵花一看就很贵。”说着还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

    女孩渐渐收住眼泪,抬眼看她,伸手郑重接住了花束。

    楼下会场已经乱作一团,拍卖会负责人气急败坏从顶层包厢冲出来,打算去找擅自搅局的向导讨要说法。

    刚跑到楼梯口,矮胖的身子直接被一排随从拦死去路。

    随从队伍后方,一名身着黑金配色正装的金发男人缓步走出,他眼皮半耷拉着,懒得抬眼打量周遭,可每往前踏出一步,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就让在场人心头莫名惶恐。

    老板慌忙陪着笑脸辩解:“理事长,下次我们一定办妥让您满意,今天全是那个向导无端闹事。”

    “你在说谁?”陵佑原本猩红的瞳色慢慢沉成暗赤色。

    老板哽住,半个字再也吐不出来。

    陵佑从一开始,就也很不舒服。

    辛乔是他这边的人,结果在场所有人都默认她可以被随便复制,随便被替代。

    要是辛乔真的这么容易被顶替,那小安的认可又算什么呢?

    “理事长,这是您一直在找寻的向导素。”会场老板连忙呈上药剂。

    像陵佑这种层级的人物,平日里商户想要报备事宜,只能通过他的助理牵线,根本没机会当面搭话。

    陵佑身侧的黑蛇从陵佑肩头落下,冰冷蛇瞳印着对方。

    “往后不准再把心思动到辛乔身上,明白?”陵佑让随行的人收好,警告道。

    “明白明白!”

    “我这话是替你保命,不然那群少爷动怒,转眼就能掀了你整个场子。”

    陵佑含着不进眼底的笑意,转身离开。

    吩咐完手下先行退下后,他望见一道身影折返包厢,便独自迈步跟了上去。

    是辛乔。

    她嘱咐时竞珩在原地等候,安顿完旁人后折返上楼取光枢。

    她抱着光枢席地坐下,后背靠着沙发静静出神。

    “是你刻意把时凛引过来的?”陵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踏进包厢。

    辛乔缄默不语。

    “你在故意刺激时凛。”他坐到身后的沙发,小腿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说说,打的什么算盘。”

    “希望她不要因为那些糟糕的事记住今天,但是今天注定印象会很深刻了。”辛乔慢悠悠开口,“那倒不如因为豪门夫人和儿子宣泄积怨,拿到一朵镶钻的金玫瑰,还有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女孩接住了她而记住今天。”

    “……”

    陵佑知道,辛乔口中的“她”是笼里受了惊吓的金发向导。

    “我原先还以为你要亲自出手。”

    “我犯不着为无关紧要的人,一次性得罪场内所有势力。”辛乔否认道。

    借时竞珩出面发火,用他女朋友被冒犯的理由出面摆平麻烦再合适不过。

    “至于时凛,我们本来就已经撕破脸,不差这一回。”

    谈起自己的盘算,她脸上还藏着一点得逞的小得意。

    陵佑垂眸和她对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辛乔素净完整的模样。

    以往她脸上总盖着厚重妆容,带着层层伪装,可此刻卸去所有粉饰,干净通透的五官全然展露在灯光下,清清爽爽的。

    格外动人。

    他伸手护住她的后脑,轻轻把人往自己方向带。

    看着明明暗自帮了人,却非要装作满心算计的小姑娘,他无奈地让她把头枕在了自己腿上。

    辛乔跪坐在地板上,脸颊被捏着贴上他的膝盖时,眼睛倏然睁大。

    陵佑好笑地看着她的反应,抬手替她拂开垂落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让她能够抬眼就看见自己。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后脑勺:

    “但是呢,那朵金玫瑰是我拿来送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发现这篇文因为每章字数很多,才更了两个月就到后期了……还挺舍不得

    第63章

    “你挑玫瑰这个品种送我?”

    辛乔刚想抬头, 陵佑的手指就从她额头滑到脸颊,轻轻扣住,把她重新按回原来的姿势, 让她继续枕在他膝盖上。

    “你觉得合适吗?”她伸手抓着陵佑顺滑的裤腿,指尖贴着平整的面料。

    她心里默默对比。

    作为两个家族的私生子, 陵佑和斐南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陵佑从小到大, 不管是在养父母身边, 还是回归家族之后, 从安旻幻的母亲那里, 多多少少获得过真心的关爱。

    所以他骨子里没有变得那么恶劣变.态。

    辛乔私下查过资料。

    珀西瓦尔家内部和别的豪门不一样,同辈之间有许多关系好到诡异的兄弟姐妹。

    只是这家人都很低调, 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露面没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家主更替也很快, 整家人都透着一股神秘气息。

    她以前为了摸清时竞珩的底细,蹲过很多豪门八卦内幕。

    可即使这样, 当初她也没有认出安旻幻,还稀里糊涂把人捡回了家。

    当然, 如果当时认出来, 她更是会把人带走。

    “是我替小安送你的。”听到她的推辞和拒绝,陵佑解释道。

    他身边的黑蛇从腿上滑下来,慢慢缠到辛乔的小腿边。

    辛乔盯着漆黑的蛇身, 抬手摸了摸它头顶冰凉的鳞片。

    陵佑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阻拦。

    “时凛其实过得也挺难的。”她说。

    她本来想趁这点空档放空休息一下。

    自从她来了白塔、来了首都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大脑也一直紧绷着根本静不下来。

    再不歇口气, 脑子就会昏沉混乱,跟喝醉了一样,容易在人前乱说话。

    就像现在一样。

    “你在同情她?”陵佑有点意外,辛乔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些心里话。

    “我只是觉得,向导基本没有战斗能力,处境本来就被动又艰难。我之前一直以为时凛是靠着老公和父亲,靠着那些哨兵拿到权力后站在他们那边,反过来压榨我们这些向导的人。”辛乔从他膝盖上直起身,依旧坐在地上,侧身蜷了蜷,把黑蛇抱进怀里。

    从陵佑的角度,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往下是她裹着黑色袜子的小腿正抵在沙发边。

    辛乔的身体线条偏骨感,没什么肉。

    只有小腿后侧被袜口勒出浅浅的软.肉弧度,显得那一块皮肤格外柔.嫩。

    那里还有安旻幻留下的痕迹。

    陵佑见过好几次,不管是以前的监控,还是今天早上。

    安旻幻那小孩总喜欢伸手探进袜口去摸她。

    他从监控里盯着她的那次,看见她大多忍着,实在受不了了,才会回头揍小安。

    其实早上他来找小安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不对劲了。

    同意景忱跟着进去,只是想压一压他。

    包厢里安安静静只有她们两个人。

    陵佑坐在上方,听完辛乔对时凛的分析,沉默了很久。

    辛乔见他不说话,低头专心摸着怀里冰冰凉凉的小蛇,嘟囔了一句:“结果今天听到她那些话,觉得我要是这种豪门太太,我也不一定会放心自己的孩子和不清楚底细的人交往过深的。”

    “你共情能力很强,总愿意站在别人的角度,重新捋一遍对方做事的原因。”陵佑终于开口,“不愧是女性向导。”

    因为小安表示自己有了喜欢的向导,碍于家族的诅咒,陵佑观察过辛乔一段时间,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只没被驯化过的野生动物。

    她从小在乡下摸爬滚打,就算长大后逼着自己学着人情规矩,藏在骨子里的那股野性,还是时不时就藏不住。

    不管是跟陵佑聊天,还是和时凛打交道,她很容易就看透别人心里在想什么。明明已经在心里打好算盘,准备好了世故稳妥的场面话,可天性改不了,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却总是忍不住说出真心话。

    “反正那朵玫瑰你都是要送我的,那我怎么处理都行吧。”辛乔看陵佑也许是累了,她说一句话,他要等好几分钟才回应。

    她最讨厌和说话慢的人讲话了。

    这人和小谷不愧是一家子。

    她喜欢速战速决。

    虽然以前简深总吐槽她性子急,说话像连发的机关枪,可辛乔始终没法理解,这群人遇事总要反复斟酌,多想几分钟真能琢磨出有用的对策?

    遇事随机应变见招拆招才是最优解。

    “诶?你这瓶向导素,还没有给安旻幻吗?”和陵佑说话很磨人,弄得她眼珠子忍不住乱扫,不经意间,就看见了陵佑口袋中滚落至沙发的玻璃瓶。

    “为什么要给他?”陵佑垂眸看了眼拍卖所老板给他的瓶子,伸手捡了起来,脸上没什么情绪,完全没跟上辛乔的思路

    “啊?”辛乔从他手上拿过来,直接松了松上方的瓶塞,靠近鼻尖闻了闻。

    外人分辨不出她的向导素,毕竟她的向导素气息极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自己还是能一眼认出属于自己的气息。

    “这不就是我给你那瓶吗?你忘了?搞了半天你压根没给安旻幻用是吧?”辛乔把瓶子随手丢回沙发上,语气带着点无语,“我们之前明明商量好了。假装给他注射我的向导素,再骗他说是别人的,让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也能对除了我之外的向导产生好感,慢慢戒掉对我的执念、减少依赖。”

    “合着这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执行?我还傻乎乎以为,是这办法对他没用呢。”她扒了下陵佑腿边的沙发,又揪着头发懊恼。

    “……”

    辛乔自顾自抱怨了半天,头顶的陵佑始终一言不发。

    她有点没底,忍不住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他坐姿没变,半点动静都没有。

    唯独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格外不一样。

    莫名的,辛乔脑子里突兀闪过小谷夜里看着她时的样子。

    不对劲。

    明明两个人瞳孔颜色完全不同,可到底是一家人,陵佑的眉眼轮廓,和小谷实在太像了。

    应该只是错觉吧。

    人眉眼半垂的时候,看狗都深情。

    陵佑吐出一口气,视线侧偏出去几秒,舌尖无意识蹭过下唇,再转回头看向辛乔时,眼底温度增高了些。

    “用了一点。”他轻声开口,“可他不在意。反而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和你确定关系了。”

    难怪小谷急匆匆来找她了。

    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这样哦……我先走了,不继续聊了。”辛乔不想和长辈聊那点事,她弯腰抱起黑卷,抬手送到陵佑面前:“再见。”

    陵佑倚在沙发靠背,双臂屈起搭在扶靠背上偏着头,细碎的头发滑落,一缕贴在颧骨,余下的发丝垂落在下颌与颈后,衬得样貌格外年轻。

    辛乔一向习惯悄悄打量身边男人的样貌。

    斐南和景忱长得过分漂亮了,尤其是一头红发的斐南,更是张扬夺目;时竞珩与简深轮廓深邃立体,眉眼却自带迫人的攻击性,属于硬帅的那种;小谷看着斯文秀气,眼底却藏着深重的沉郁。

    辛乔很早就下定了决心,等她老了去男模店的时候。

    这几类是不会点的。

    反倒是陵佑这种,长相介于硬朗与美艳之间还不错。

    等到那时,她倒是乐意花钱捧这种类型的场。

    嘿嘿。

    她捧着小蛇僵持许久,陵佑只定定望着她,半点没有抬手去接的意思。

    姿态端得像位养尊处优的贵妇,挪动一下跟要他命一样。

    等到辛乔胳膊发酸,他才慢悠悠收回搭在沙发上的右手,手掌朝下伸到她眼前。

    不过在豪门安稳生活十余年,架子居然比时竞珩还要矜贵。

    辛乔无奈,直接把小蛇缠在他手腕,随手打了个活结。

    小蛇吐着信子,瞳孔拧成“x”形,俏皮逗弄辛乔。

    她弯着眼俯身:“还是你最乖巧啊,黑卷。”

    陵佑收回手,表情很自然地指出:“它明明叫花卷。”

    “啊?”辛乔愣住。

    “你每次接话很快,说话语速也很快,常常没听清内容就随口应答,看吧,你其实连名字都没听清。”他伸出指尖轻点辛乔额头,把她的脑袋推后晃了晃。

    辛乔茫然蹙眉。

    她怎么记得还有人特意纠正过她呢?

    是她幻想的吗?

    “行,花卷就花卷吧。”

    她半信半疑转身往包厢门外走,迈出两步又回头,沙发遮住陵佑大半身子,她只能看见他半截头顶,那处还隐隐发颤。

    辛乔满心疑惑地推门离开。

    等感知到辛乔彻底走远,陵佑往后瘫靠在沙发,长发盖住眉眼,再也憋不住笑意。

    被迫更名的花卷直立起身子,凑到他手边,好奇盯着发笑的主人,一旁陆陆续续跟进来,在一旁等候待命的随从纷纷低下头。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在惶恐地冒出一句话。

    家主大人,是真的很久没有这样笑了啊……

    但辛乔总感觉被陵佑当狗给逗了。

    她抠着头发郁闷地下楼。

    明明就是黑卷啊。

    刚想起身爬上去找陵佑问清楚,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攥紧。

    她整个人还站在楼梯台阶上,猝不及防被往后一带,重心一歪地被人箍着腰拽了回去,拉进这一层的包厢里。

    是时竞珩。

    他身上的温度比刚才还要高,带着压不住的躁.热,顺势带着她躲到了门板后方的阴影里。

    辛乔跟着他一起蹲下身,下一秒,时竞珩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别出声。”

    辛乔眨了眨眼,满心疑惑。

    不是说时凛已经准备走了吗?

    难道是装的?故意撤走所有人,再折返回来堵人,打算趁时竞珩不注意直接把他强行带走?

    这座拍卖所一共五层,每层都是环形看台,背后藏着十几间独立包厢。

    短时间内精准找到他们两个,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辛乔最擅长隐匿气息,想要躲开追踪并不算难。

    辛乔小声劝他:“你家人都做到这份地步了,你干脆出去算了。”

    “不去。”时竞珩态度很坚决。

    “他们不是因为我和你的事来堵我。”

    辛乔盯着他,满脸不解:“那是因为什么?你还在外边惹了别的麻烦?”

    “嗯。”他应得轻描淡写,紧接着俯身凑近她,吐出两个字:“亲我。”

    “我天。”

    辛乔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把人推开,心底莫名冒出一个强烈的预感。

    这可能是他们短期内最后一次见面。

    她脑子控制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下次再见,时竞珩搞不好会拎着一红一蓝的毒药过来,拉着她同归于尽。

    但她肯定不会喝啊。

    最后大概率就是时竞珩自己冲动喝掉死去,所有烂摊子,所有罪责,全都砸在活着的她身上。

    到时候时竞珩的家人、朋友、粉丝,会轮番找上门追责,网上的谩骂也会铺天盖地,她是怎么躲都躲不开的。

    最后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扛不住网暴跳楼了。

    越想越绝望,辛乔蹲在他面前,把头埋进膝盖里小声嘀咕:“我命好苦啊。”

    此时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得喝毒药的时竞珩,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人搂进怀里坐着。

    辛乔趴在他胸口,贴着他起伏的胸膛,听着他乱得不正常的心跳。

    视线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她忽然又觉得,事情好像未必是自己想的那样。

    情绪慢慢冷静下来,她屏住呼吸,跟着时竞珩一起安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几秒后,时竞珩低声开口:

    “是爷爷过来了。”

    辛乔愣住。

    啊?

    时竞珩的爷爷——布兰纳德.亚尔兰特.奥兰索夫,是一手将奥兰索夫家族推上顶峰的掌权人。

    在五大家族里,奥兰索夫混到如今都是他的手笔。

    他的人生轨迹,是标准的顶层上位者模板。

    这群人对声望的索取可能一开始是基于军队职位,接着在家族企业里镀镀金,积累名望与人脉,最后踏入政坛,登顶联邦总统之位,将手里的权力彻底落地生根。

    可他很快就卸下了总统职务,并没有留恋政坛,而是继续回归家族。

    也就是从他回归的那一刻开始,联邦总统府的实权逐年衰退,再也压不过这些底蕴深厚的顶级世家。

    除此之外,他还是NL.06的创始人。

    辛乔对其他家族的印象,大部分来自于网络论坛,但对布兰纳德不一样。

    她对布兰纳德的最初印象,来自十几年前的一顿晚饭。

    当时她看着新闻里的男人,随口感慨,说布兰纳德也太厉害了,四十多岁的年纪,既是总统又是家族接班人,看着还格外年轻精神。

    她妈妈一向温柔平和,那天却突然失控,当场掀了餐桌,情绪激动地拽住了她的头发。

    这件事让年幼的辛乔郁闷了很久。

    如今人均寿命将近两百岁,四五十岁明明正值壮年,她不过随口说一句对方年轻,却被妈妈当成了奇怪的恋老癖。

    后来妈妈冷静下来跟她道了歉,说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糟糕的过往而情绪失控。

    直到此刻躲在狭小的包厢阴影里,辛乔才猛然回过神。

    原来她从那时候开始就觉得奥兰索夫一家很讨厌了。

    布兰纳德进入拍卖会场排场极大,声势浩荡,像极了远古时期出巡的帝王。

    此刻包厢门外,密集的精神威压层层叠加,直直朝着辛乔的方向挤压过来。

    他带来的这些随行人员,随便挑一个,精神等级最低都是A级,实力完全不是普通护卫能比的。

    而在无数道压迫感之中,还藏着一股格外独特的精神力,厚重的分量极其惊人。

    不用猜,这绝对是布兰纳德本人的气息。

    奥兰索夫家族有个特殊的规矩,族内之人几乎不会自然生育。

    家族里的孩子们从十八到二十岁起,就会匹配最优的基因,培育定制胚胎,以此培养出最完美的后代,时竞珩也是这样长大的。

    所以布兰纳德今年不过五十八岁,在这个长寿的时代,依旧处于巅峰状态。

    辛乔张开精神屏障,柔软的精神屏障将两人包裹,把那些探查和威压隔绝在外。

    可身侧的时竞珩半点危机感都没有,窝在屏障里随意乱动,散漫肆意。

    辛乔没忍住,伸手轻轻拧了把他的大腿,压低声音调侃:“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你爷爷啊。”

    “因为他最疼的孩子就是我。他只是听了妈妈说……”

    “说你被小黄毛睡了啊?”辛乔挠了挠太阳穴。

    全联邦有地位的男男女女,除了现任总统,都已经为她出动了,那还说啥了。

    这辈子都有了哇。

    也许是因为时竞珩不正经的挑.弄,亦或是布兰纳德的精神力亲自铺展开来慢延至整个会场。

    辛乔剧烈地咳了好几声,掌心撑在地面,浑身都在被外界的精神威压压得发颤。

    时竞珩察觉到她的不适,伸手托住她的身体。

    他清楚以辛乔现在的实力,扛不住爷爷级别的精神压制。

    他直接把她搂起来:“把你的精神屏障收了。”

    “我还能撑。”

    辛乔心里还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可不等她再坚持,时竞珩直接抬脚,一把踹开了包厢门。

    “……”

    他低头看向怀里愣住的辛乔,语速很快:“你别慌,等下什么都别多想。”

    “啊?”

    “我有安排。”

    辛乔脑子一片混乱。

    什么安排?真的是她脑补的喝毒药同归于尽那一套?

    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堵在喉咙里,她没好说出口。

    心里忍不住吐槽,都怪陵佑说她沉不住气。

    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彻底堵住出口,布兰纳德的人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就在所有人逼近的瞬间,时竞珩忽然转过身,背对着门口的人群,低头吻住了她。

    辛乔下意识闭眼,伸手抓着他的手腕想把人推开。

    这人到底干什么?非要在他所有家人面前都整这出?

    口腔里翻涌出浓重的血腥味,她舌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时竞珩的身体一软,直直往下倒。

    他身后,布兰纳德的身影彻底覆住了门口的光线,压迫感灌满整个包厢。

    辛乔连忙伸手扶住倒下的时竞珩。

    此时此刻的画面,诡异又滑稽。

    怎么看都像是时竞珩亲她一口后被她毒死了。

    黑衣人迅速围上来,将两人层层困住。

    辛乔往后退了两步,勉强撑住时竞珩发软的身体,抬头看向来人。

    布兰纳德比她想象中年轻太多,一身装束精致得体,每一根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看着优雅又疏离。

    他看向自家倒下的小孙子,那双绿眸中没有半点波澜。

    “把人带回去。”冰冷平淡的声音落下。

    辛乔不知道怎么和他交涉,低头盯着怀里的人夸张大喊:“天呐,时竞珩,你怎么了啊!”

    她完全搞不懂时竞珩的操作。

    这一刻她才彻底发现,她和时竞珩真是半点默契都没有啊……

    他这是在用自己自残的方式,逼他爷爷妥协、不想被带走?

    辛乔无奈又着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小声嘀咕:“你可别真死了,我跟你说,你要是真出意外了,下辈子可不一定能投到这么有钱的家族了。”

    布兰纳德再怎么说都是时竞珩的亲爷爷,不会真的伤害他的。等他让手下上前准备带时竞珩离开时,辛乔才跟着从暗处走出来,彻底站到光亮里。

    布兰纳德转身看了她一眼,随后,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停滞几秒后,他主动往前凑近了两步。

    他的长相和时竞珩完全不同,没有时凛基因中那层柔和缓冲,而他的肤色和发色也更浅,带着一种强烈的非人类疏离感。

    他盯着辛乔看了很久,缓缓开口:“这位小姐,你是小珩的女朋友?”

    辛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们先带小珩回去。”

    “好。”

    布兰纳德扫了眼手下拉住时竞珩的姿势,不悦道:“背着他,这么扛着不成样子。”

    “是。”

    不知道是不是辛乔的错觉,布兰纳德让人背着时竞珩离开时候深深看了她好几次。

    返程回酒店的一路上,再也没有人拦着辛乔没事找事了。

    可连着几日耗神,她隔天直接发起高烧。

    洛蕾回自家住处和哥哥们聚会去了,现在整间宿舍只剩辛乔一个人。

    她翻了半天购物软件,对比了下价格,还是打算出门买药。

    联合赛区接连下了两天大雨过后,反而烈日当头。

    她沿着街道没走几步路,头晕眼花直站不稳,意识模糊快要栽倒时,视线里撞进一头标志性的白发。

    是风言烁。

    “辛乔?”

    “辛乔!”

    有人抓着她的肩膀不停摇晃她。

    辛乔困在昏沉里,闭着眼抓住对方手腕不耐烦嘟囔:“别晃了,风言烁。”

    “什么风言烁?你居然认识他?”

    这声音不对,这是时竞珩!

    辛乔猛地睁眼,抬头险些撞上他的额头。

    环顾周遭环境。

    她哪里还在街边买药。

    老旧木桌摆在墙角,靠窗架着一张老式木板床。

    辛乔就躺在这张福利院的旧床上,时竞珩照旧穿着那件熟悉的连帽卫衣,半个身子俯在她身上。

    “什么情况?”她惊恐地后缩。

    “这里是你的精神领域。”时竞珩直白说明,“互换过血液,我就能随意进到你的精神领域里来。”

    他向辛乔简单解释了“茧”和耳钉的关系。

    因为他的精神图景正在持续崩解,家族那边又知道他排斥别人的向导素也拿他没办法,而他一旦精神图景彻底消散的话,会性命难保。

    他人此刻还在奥兰索夫宅邸昏迷,体内的茧又寄存于辛乔身上,他待在这里休养就可以稳住伤势。

    “你太任性了。”辛乔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崩溃。

    精神领域多私密啊,时竞珩就这样……

    就这样和在她大脑里按了监控有什么区别!

    “是吗?”他挪开身体,下了床,手心凭空多出一根白棍,“我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辛乔定眼望去。

    就是她和他提过的一根鲸鱼角。

    她一点点往床下挪去,时竞珩在她靠近来时,将角举在头顶,不让她摸。

    “等我在你身体里待够了,我就给你。”他弹了下辛乔的额头,语气满是不高兴,“我要看看,你脑子里还有没有想其他男人。”

    “现在是你把我囚禁起来了,如果这里还有其他人的痕迹……哼!”

    明明是他自己跑进来,还指责辛乔。

    “你以为我很想吗?!”辛乔跳了下,时竞珩扶住她,就是不肯把那根角放下来。

    “我也不是要故意天天赖着你啊,可我现在离开你就会死。”他搂住辛乔,把她抱在自己身前。

    “你为什么偏偏要跑来我这呢?”辛乔放弃尝试了,趴在他胸口,咬着他的衣服撕.扯。

    “……”

    “你说为什么啊!你这笨蛋,我们两个都这么久了,关系都这样了,你还问我为什么!?”时竞珩把角放下,推着辛乔出了房门,“你出去,你自己想清楚后找我!”

    “……”

    辛乔眼前出现了福利院远处那个杏仁树。

    她背靠着门泄了口气,准备爬到树上缓缓。

    “喂!你想清楚了没。”时竞珩把房门拉开,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才走了一步的辛乔:“……”

    “你有没有发现。”她回头加快步伐冲到时竞珩面前问他。

    “什,什么?!”时竞珩下巴往后仰了仰,从辛乔的鼻尖,看到她的嘴唇,飞快眨眼。

    “每说一句话加个喂,会显得特别中二诶。”

    “……”

    趁着时竞珩不注意,她跳起来又想抓,时竞珩又高高举起。

    被摁住后,辛乔甩开他的手:“不要了!”

    她转身就要往门口再离开,时竞珩抓住他,将手放了下来:“没说不给你啊,我只是觉得这根角不像嘟嘟那个体型会有的。”

    “哦,是因为你平时看到的嘟嘟还不是完全形态,所以这根角更长一点。”辛乔眼睛转了转,解释道。

    “我有说是更长吗?”时竞珩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话音落下,他手心那截白色短棍伸长,尺寸一下子多出大半截,近乎三米长。

    “哦,的确很长。”他抬头看了眼。

    “……”

    辛乔冲上去,把他推到床上,手里的东西脱落滚到床边,撞上了墙壁,辛乔也没有管,只是对着他身上揍过去,“你真的太大胆了,居然敢套路我,我要掐死你!!”

    “辛乔,我昨天很高兴。”他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

    他的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辛乔精神领域暖融融的阳光落下来,尽数揉进他眼底,使他瞳孔里倒映的身影愈发清晰。

    满满当当全是辛乔一个人。

    辛乔不自在起来,他拉着她的的手告诉她:

    “我很高兴你在别人面前,随意使用我。”

    “……”

    辛乔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他的话了。

    她拧着他的领口:“高兴什么啊,住我的精神领域里要给我房租。一天三千块。”

    “啊?”时竞珩眼神露着无辜。

    “啊什么啊,家里闹鬼了我都要鬼付一半房租的。”

    “出去了就给你。”时竞珩捞起床边那根角,迎着辛乔满眼期盼的视线,指尖一动。

    物件直接凭空消失。

    “……”

    辛乔又气又无奈,差点笑出声。

    她都忘了这里是精神领域。

    时竞珩不过是拿出来吊吊她胃口,这东西应该在现实中被他藏在别的地方了。

    辛乔往后挪到床边,双脚踩在地面坐着,低头暗自沉思。

    “这就是你小时候待的福利院房间?”时竞珩直起身抚平床单褶皱,朝着她弯了弯指尖,“既然这样,那过来。”

    “……时竞珩……”

    现实里,风言烁半路碰到高烧晕厥的辛乔,干脆把人背回自己住处,请医生上门检查状况过后,便让她躺在床上静养。

    睡梦中的辛乔反反复复呢喃时竞珩的名字,脸颊烧得通红。

    接连听了好几次,风言烁实在忍不下去,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将人摇醒:“你躺在我床上,一直时竞珩时竞珩的喊干什么啊!”

    他又松开手,任由辛乔跌回枕头里。

    “我真是倒霉透顶。”风言烁靠着床边椅子落座,明明心甘情愿地在守着发烧的人,嘴上还不停吐槽,“我怎么走到哪都撞见你们这对随时随地都在发.情的小情侣啊。

    “我简直就是小说里那种唯一不会发.情的倒霉路人。”

    辛乔抓着枕头,望着他说不出话。

    只能默默地想。

    你最好是。

    风言烁也静静望了她片刻。

    辛乔脸颊和鼻尖正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趴在枕头上,眼角悬着一滴快要滚落的泪珠。

    他忍不住拿出光枢敲了条消息。

    谁发明了小鸟:【小美美,我好想你QAQ你什么时候来首都城跟我秀恩爱啊】

    消息刚出去,辛乔被风言烁拿出来放在枕头边的光枢也跟着震颤了一下。

    风言烁:“……”

    辛乔:“……”

    作者有话说:

    这个陵佑舅舅和大外甥xp几乎一样(指喜欢绝对领域)爷爷当然不可能是男主(突然)

    第64章

    “有人给你发消息了。”

    风言烁只是短暂地僵了一瞬, 便俯身越过辛乔的头顶,将放在枕头另一侧的光枢翻过来,屏幕朝上。

    收回手时,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屏幕。

    只是匆匆掠过一眼,也不再多看。

    辛乔的脸正横在他与屏幕之间, 像给真相又扣上了一道锁。

    钥匙分明就在眼前,他却没伸手去拿。

    他把被子拉上来, 盖住辛乔的肩, 捻了捻被角, 那点不习惯照顾人的别扭神色微微收敛。

    辛乔和时竞珩发展得太快了。

    从她在迎新会上与时竞珩掀起风波, 到连家主都亲自出面,前后不过一个多月。

    而他和小美……

    他单方面认识小美已经快三年了。

    进度为什么这么慢?

    可恶, 无论如何, 他都不想输啊。

    时竞珩和这个辛乔, 懂什么是爱情吗?

    这两个人, 除了在天台上、在酒店里、在车里不停地做.爱以外,有过哪怕一点灵魂上的共鸣吗?

    甚至还老被他撞见……

    他多久才出门一次啊都被他撞见, 这不就说明这俩人除了上.床没一点其他事要做了吗?!

    跟他和小美能比吗?

    他和小美才是连面都没有见过,却总能完美对上脑电波的灵魂伴侣啊!

    放在一起对比, 简直侮辱了他和小美的感情。

    “你不看看消息吗?”风言烁在大脑里狠狠唾弃完臭情侣后崔辛乔看看光枢, “万一是你男朋友找你呢。”

    “……”

    他发现,辛乔正用一言难尽,欲言又止言又欲止的神情望着他。

    最后对他露出了一个充满慈爱的微笑对他轻声细语地说:

    “你让我看看你的光枢, 我就知道我收到什么内容了。”

    “……”

    风言烁不理解,也不肯照做,甚至将光枢警惕地扔远在了床边的桌子上:“好吓人,你为什么要看我和小美的聊天记录?”

    他一双金瞳里眸光流转, 像盛满酒液的玻璃杯,随着睁大的眼眸轻轻晃动。

    “你就是见不得小美和我恩爱,对吧。”

    他身上的色素很淡,即使眉眼全都压下来,瞳孔里的情绪依然清晰可见。

    辛乔的眼神追着那瞳中的流光转动。

    从上往下。

    见风言烁眼中的坚定丝毫未变,她转过身,从趴卧改为仰面朝天,直接点开光枢,把屏幕亮给他看:“你看。”

    “你为什么要登录小美的账号!”

    风言惊呼出声。

    辛乔想尽快进入他的精神领域一探究竟,便不再逗他。

    风言烁的性格其实也很较真,要是知道她耍了他这么久,还不知道要怎么找她算账。

    她干脆直接承认,免得多生事端。

    “其实我就是——”

    “你想干嘛!”

    风言烁猛地站起来打断她,椅子因他激烈的动作被撞倒在地,闷声压在地毯上。

    他低着头,逆光站在床边,只有那双眼睛还泛着微光,胸口剧烈起伏着:“你太过分了吧。你是不是和时竞珩吵架了?然后想趁机把我拉进你们的关系里,让时竞珩因为你吃醋,好更在意你?!”

    风言烁在路边发现辛乔时,她神色就不太对劲;抱起她回来的时候,她的眉毛也一直拧着;醒来后更是不停地吸着鼻子。

    也许是在他没看到的时候,悄悄哭过。

    他还注意到了她手上的小动作。

    她手指正从枕头边缘的布料下探过去,指尖发白,一看就知道她在用力。

    风言烁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但对他来说,恋爱中的女孩子那点烦闷,还不就是感情里那点事吗?

    吵架了呗。

    辛乔举给他看的光枢,也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款。

    那是零度推出的新品,售价好几万,辛乔怎么会舍得买。

    难道是找小美借来的?

    风言烁心里又忍不住开始心疼。

    他的小美美不知道要在贩卖机后递多少瓶饮料,织多少袋方便面,给饼干打多少个孔,才能买得起这台光枢啊。

    辛乔这个人肯定是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的。

    “……”

    辛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被我猜对了就说不出话了对吧。”风言烁比她情绪更激动地喘了几口气,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后,把椅子扶起来,在她床边坐下,拿过茶杯喝了几口。

    辛乔发现,他的茶杯也是啾啾快跑联动独角兽款。

    这款她只见过官方图透,觉得还蛮好看的,还在转发里艾特过简深说生日想要这个。

    但不知道为什么,市面上一直没得卖。

    “对。我只是羡慕你给小美送了游戏皮肤,才找她借来这台光枢。至于她为什么会舍得借给我呢,是因为你之前买她的向导素给她打了一笔钱,还记得吗?所以她现在手上有好几台光枢轮流用。

    这样,可以了吧?”

    看风言烁的表情,辛乔就猜到他脑补到哪去了,她一口气打消他所有的顾虑。

    哪怕再扯,她想。

    风言烁也信的。

    “我就知道。”风言烁放心地松了口气,看辛乔终于把攥着枕头的手指松开后,抬起胳膊挡住眼睛,气息紊乱地把头别了过去,他才勉强关心了一句,“你还是不舒服吗?医生说你没什么问题啊,只是有点发热,并没有真的发烧。”

    辛乔撑着床坐起来,刚靠上靠背,又不稳地往一边歪倒下去。

    风言烁伸过手扶住她,另一只手上的茶杯边缘与勺子碰撞,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刚好盖住了某个人的心跳。

    “你……但是你的手臂很烫。”

    当然烫了。

    时竞珩在辛乔的精神领域里一直肆意妄为。

    他声称要把自己的所有痕迹,都留在辛乔的记忆里。

    还说要教她怎么从精神图景里切换出过去的回忆。

    他先是将辛乔压在她那间小破房间的床上。

    辛乔躺在这时的眼睛,刚好对上枕头上花纹里歪歪扭扭的印花眼珠。

    这床单还是她小时候就很喜欢的啾啾快跑印花款。

    不过是盗版的,是那种连眼睛位置都印得歪歪扭扭的低仿。

    之所以是盗版,是因为简温在路边买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只是看着这图案像辛乔喜欢的,就给她买下来了。

    辛乔不好意思跟简温说,还是珍惜地用了很多年。

    “你怎么把那根角拿出来的?”她忍不住询问时竞珩。

    不得不说,他做事很有效率。

    “不告诉你。”

    “不容易吧,你家人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来抓你吧。”辛乔觉得有些不对劲。

    “……”

    时竞珩伏在她腰上的手停顿住。

    看来她猜中了。

    可他也不以为然:“管他们怎么想干什么?”

    他不想和她聊这个,看见床单上歪歪扭扭的图案,他趴在辛乔耳边问:“这是你最喜欢的床单吗?”

    他眼中这图案很丑。

    怎么看都不像热衷于打扮的辛乔会喜欢的东西。

    “不是的话就换一个。”

    “我不会换。”辛乔埋在枕头里摇头。

    开什么玩笑?

    这是精神图景,又不是真实世界。

    她的大脑之中的房间只有这一片固定的景象,去哪里给时竞珩找床单。

    她跪趴在床上,头陷进枕头里。

    不同于她体温的指尖从背部一路向下,摁过那些伤口,勾起伤疤愈合后微微的轻痒。

    “你老摸我。”她从背后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就算给你看了这里的伤口,也不能老摸啊。”

    这个人,就不能学学小谷吗?

    小谷和时竞珩一样,一开始什么都不会,都是她一点点教的。

    可小谷除了喜欢扯她到大腿的袜子以外,不会舔也不会乱摸其他地方,只顾闷头专心做事。

    这时竞珩,前摇也太长了。

    时竞珩摸着她的小腹,把她抬高了些亲吻着她的耳骨。

    “我还想舔.你。”

    辛乔半睁着眼,轻哼了一下没有回他,眼睛只顾盯着床下斑驳的墙皮。

    时竞珩察觉她在出神,掌心扶住她的下巴,将她从枕头里轻轻抬起来。

    他顺着她的视线,往墙边那片斑驳看去。

    盯了几眼,他转过头。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呼吸热腾腾地彼此交织。

    他问:“你的等级,有再测过吗?你最初进白塔,写得很低。”

    看着辛乔的睫毛止不住地轻颤,他舔了舔她的鼻尖。

    “测不出来,瞎写的啊。”

    “辛乔。”时竞珩沉默了很久。

    “你……”

    是故意接近我的吗?

    后面那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什么?”辛乔没听清。

    “算了,你还是什么都别说。”

    “啊?”

    “我不会给你找借口离开我的。”

    他帮辛乔找那根角的时候,时凛就告诉了他一些事。

    其实更早,在巴船古的时候,在摸到她腰上那些伤口的时候,在看到福利院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察觉。

    可他什么也不会问。

    为什么非要把一切摊开来说呢?

    就这样下去吧。

    “怎么了啊,别废话好不好。”辛乔动了动。

    “我好喜欢你。”他只顾着亲吻她。

    辛乔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得意,“我知道啦。”

    “辛乔,你今天很漂亮。”他半闭着眼,低头时睫毛甚至近到扫上辛乔的脸颊。

    “真的假的啊?”

    辛乔以前也拿不准,接近时竞珩需要扮演什么样的人。

    小白花、霸王花、菟丝花,她全在心里琢磨过一遍。

    可是有小道八卦说,时凛曾将几大家族中那位最貌美的小公主送进时竞珩的房间。

    论匹配度还是外表,都是一段人人看好的佳话,可那天时竞珩不知跑去了哪里,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自那以后,他家里人再没提起过替他安排对象的事。

    辛乔从小时候起就晒得很黑,她问简深:“我漂亮吗?”简深说只见过她一个女孩,她算是最好看的。

    还不如不问。

    她又问景忱,觉得她好看吗?景忱头也没抬,敷衍地应了声“好看”。

    太过随便,她也没信。

    后来她问镜子:“我好看吗?”

    镜子不说话。

    应该是默认了吧。

    辛乔才勉强相信。

    可她在调查时竞珩的时候,见过首都城那几位美丽大小姐的照片。

    只觉得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呐哈哈哈……

    还得是时竞珩有眼光,见过这么多美女,还夸她好看。

    “那我好看吗?”时竞珩见她不出声,反问她。

    “这些话你应该听过很多遍了吧。”辛乔看了看时竞珩的脸,觉得实在没必要再去夸他的外表。

    “但你今天比平时都漂亮。”他把辛乔从趴着的姿势里扶起来,手指顺着她大腿内侧抚过。

    那里的皮肤,比其他地方都要柔.软。

    从侧面望过来的时候,辛乔的鼻尖显得很挺翘。

    她长得和谐,不化妆的时候,时竞珩才能细细地看清,从鼻尖,到人中,再到那带着微微上翘弧度的嘴唇。

    她的嘴唇上有一颗细微而不显眼的唇珠,嘴唇也比他的要厚一些。

    也正是因为这对微微翘起的嘴唇,让她的长相里带着一股倔强。

    让人很好奇,什么情况下,能让她服软一回。

    也让人,很想亲。

    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他勒着辛乔的腹部,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一只手把她的脸拧过来,固定住。

    亲了个够。

    松开的时候,她张嘴喘了两口气,手被他连同腰部一起箍着,空不出来擦嘴。

    嘴唇上那片水润就那么晾着,欲滴未滴,让人很想继续咬破。

    辛乔的个子在女生里算很高,偏偏脑袋又小,脸他一只手就能遮住,越发显得人高挑。

    她舔了一圈嘴唇,忽然反应过来今天还没化妆,立马蹙起眉,面露嫌弃:“你这是直男审美。我化了妆明明更好看。”

    “都好看。”他抱着她,发丝也跟着全蹭在她颈间。

    “别弄我了,要走了。”辛乔推开他,将腿放下床准备穿鞋。

    时竞珩想起什么,拦住她:“你刚刚为什么喊风言烁的名字?你现在在外面正和他在一起?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因为什么?现在关系怎么样?”

    他甩下一大堆问题。

    “……”

    无可奉告哈,辛乔弯下腰套鞋子。

    “辛乔,你知道下一轮比赛是什么吗?”

    辛乔又坐了回来,脸色尴尬里夹着一丝恳切:“看了……但有点没懂。什么躲猫猫之类的。”

    “我现在教你。”

    “教我?你每次教我都要自己先爽,你这色.魔,自私鬼。”

    前几次,时竞珩都是借口说要给她开小灶,结果换来的就是这几天她完全纵.欲过.度。

    看医生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那种。

    “是吗?”时竞珩不信,“你都不主动亲我,还我爽了?哼,我哪里爽了?”

    辛乔只要发表这相关的意见,时竞珩就一定会跟她斤斤计较,少亲一下都不行。

    “过来。刚刚没够。”

    辛乔不理他。

    “怕你累,所以昨天和前天没找你。”

    辛乔也不回头。

    “在你的精神领域里还怕什么?现实中的你是不会受影响的。就算你在这里被晕过去,现实中的你除了大脑能同步这里的五感,在外面也不会感觉累。”

    时竞珩看出他的顾虑,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回来。

    明明是承载着回忆的童年故居。

    就这样时竞珩给糟蹋了。

    辛乔不怎么搭理他,只听着他一边给她讲解那些她缺失的知识点。

    只不过有点听不进去,她的注意力很难不回到时竞珩的身上。

    她的走神被她发现,时竞珩并不生气,反而很有成就感捏着她的肩问:

    “记住了吗?”

    “一般……”辛乔闭了闭眼。

    “我再说一遍。你这个笨蛋,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你要是不这样,我就记住了啊。”她甩开他的手。

    “规则呢?知道怎么比了?”

    他还将最终决赛也给辛乔说了一次。

    “解释给我听。”他要检查。

    “互相进入对方的精神领域,找到躲藏起来的精神体。但每个参赛者都能随时切换精神图景。说白了,就是看谁的精神力能压制住对方,让对方停止变换图景,把东西抓出来。”见时竞珩不吭声,她不确定道:“是吗,时竞珩?”

    官方公告每次都写得太晦涩,她得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

    “叫小珩哥哥。”

    “呵……”

    整个过程中,时竞珩还把她凌乱的头发理了理,告诉她:“你那个朋友,第一轮的对手是斐南。”

    “她等级没有斐南高怎么办?”

    辛乔记得,洛蕾是A级。

    可斐南却是s级。

    “那就是足够了解斐南,知道他会躲在哪里不就行了。”时竞珩提议道。

    可这不是废话吗?

    “你了解他吗?”辛乔明知故问。

    “……”

    很显然不。

    时竞珩目光往上瞟了下,义正言辞:“只听说过一些,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你朋友不一定能赢。”

    “别这么说!”

    洛蕾也会有自己的安排,躲猫猫这种游戏不简单斐南又有多擅长。

    “别讨论别人了,让我看看你小时候经常玩的地方。”

    两人折腾了一阵,时竞珩正给辛乔穿着衣服。

    他将衬衫扣子一颗颗扣回去,辛乔就那么放空发着呆。

    好像还真没什么影响。

    就是这里比现实中所有的触感都要轻上许多,所以需要时竞珩更……

    嗯。

    辛乔好像发现了新世界。

    穿好衣服后,时竞珩也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他说,要确认她有没有把他讲的东西记住,确认的方法,就是时竞珩给她训练。

    他让芬尼尔去寻找躲在图景里的嘟嘟。

    福利院有水的地方就那么几处:院里的喷泉,洗手池,甚至杯子。

    芬尼尔从没见过嘟嘟,辛乔之前也有意拦着,不愿意让芬尼尔见到它。

    精神体本就是觉醒者自身外化的一部分,时竞珩喜欢辛乔,芬尼尔自然迫不及待地将嘟嘟当成了伴侣,一直央求着想见它。

    辛乔和时竞珩离开房间后来了教室,她坐在教室的课桌上,晃着腿,专心切换着图景。

    芬尼尔的确很快就能找准嘟嘟藏在哪一处水槽里,可嘟嘟实在是太胆小了,不用辛乔主动变换,它自己就会顺着水龙头钻进去,又躲进水管深处。

    毕竟这只是在练习,不是真实比赛,芬尼尔不能毁掉辛乔的图景。

    它正蹲在教室窗外也看得见的那座水池旁,安静地等着嘟嘟。

    嘟嘟变成一条小鱼,躲在水里面瑟瑟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和水流浑然一体。

    感知到它哭了,芬尼尔缩成普通小狗的大小,蹲在后院的水槽边,从辛乔坐着的角度,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嘟嘟又哭了。”时竞珩也发现了嘟嘟很爱哭的问题,“它把你没流过的眼泪都给流出来了吗?”

    “没有。”

    辛乔知道嘟嘟并不是在伤心,它只是情绪比较外化而已。

    “它好像不太喜欢芬尼尔。”

    时竞珩朝窗外看着焦躁地芬尼尔,如果辛乔足够喜欢他的话……

    嘟嘟不应该这样的。

    “……”

    辛乔没有看他:“不是,是因为它在很认真地练习。”

    时竞珩在她身旁,眼睛眯了眯。

    他离辛乔近了一步:“你知道吗?精神图景里每一个场景,保存的都是宿主对这个场景印象最深那一刻的状态。你对教室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事。”

    “我不能有一点隐私吗?”

    辛乔眼睛跟着睁大,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眉眼也会一起张开。

    “不能。我要了解你所有的事。”时竞珩跟着坐上桌沿,他的腿不像辛乔那样会悬空,而是伸长撑在地上触碰着辛乔的腿。

    “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所以我要知道你完整的过去。”他侧身单手托住辛乔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我们说好的,我去找关于你的拼图,慢慢了解你。可你有时候都不给我机会,我只能自己过来争取了。”

    “你好计较。”辛乔额头抵在他肩上,想来想去,到底也没说什么重话将他推开。

    时竞珩有时候固执得就像个孩子。

    孩子说话就是这样,喜欢用分量很重的词。比如“永远”“一辈子”这一类。

    抓住当下幸福的时候,孩子们就会像这样给出重大又对于他们来说轻飘飘的承诺。

    而实际上,可能中学毕业后,就已经忘了。

    辛乔退役后,是不会一直留在首都城生活的,她也没告诉时竞珩以后的打算,就这样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

    时竞珩也早就习惯了乔说话这样直接,并不会因此生气。

    “在教室里印象最深的事,到底是什么呢?”他好奇道。

    “你在做调查问卷啊?教室里并不代表这里发生过什么很特殊的事,也有可能是我经常来这里,所以它对我来说也是很深刻的场景啊。”辛乔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她的图景里还有福利院的教室。

    她也不喜欢在这学习。

    “是吗?”时竞珩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压在桌上。

    他站到桌前,手臂撑在辛乔身侧两边,将自己的精神屏障彻底打开。

    “来。我教你怎么在精神图景里重现过去。”

    “只是你身上怎么还是这么烫?”

    时竞珩说出了和风言烁一样的话。

    “我当然没有发烧。”辛乔把胳膊放下来,擦了下从额角淌下的汗水,嘴角邪恶地勾起,看着风言烁越紧张的神情,她越兴奋地告诉他,“是因为,时竞珩现在在我的身体里,我有些难受。”

    “噗——!咳咳咳!”风言烁嘴里的茶水喷了一被子。

    辛乔掀起被子抖了抖,斥责他:“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怎么没必要!你怎么把这些事往外乱说啊。我才不要听你们小情侣之间的这些破事,你给我说干什么啊!”

    他将杯子重重放回桌上,水跟着溅了一地。

    “我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觉得很恶心。”

    “恶心?那你就别脑补了啊。”辛乔对他。

    “我是看到你就恶心!”他生气地将眉毛拧成一团,对着她吼道。

    可以一说完,还不等辛乔有反应,他就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般的不断眨眼睛。

    “……”

    辛乔也不介意。

    她耸耸肩:“如果你看到我就觉得恶心反胃的话……”

    “那你可能是怀了我的孩子。”她指着风言烁认真道,“医生要是还没走远的话,你就再喊来看看吧。”

    “你!你不准待在我的房间里了。”风言烁气呼呼地要掀开被子,看了眼她红彤彤的胳膊又将被子盖上。

    “反正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辛乔在他冲到门口前,对着风言烁的背影轻语。

    是你自己不信的。

    “之后可别对着我生气。”

    她加大了音量。

    “什么?”风言烁回过头。

    他不想知道她又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大概是没什么好话,转而摔门离开了。

    门在身后甩上。

    风言烁步履匆匆,并非因为辛乔那番刺激。

    走到电梯口边,在这候命的随从叫住了他:“少爷,昨天那瓶向导素,因为会场出现了混乱,被珀西瓦尔家的理事长买走了。”

    “买走了?我不是说了,不管对方出多少钱,你往上加就行?”

    他昨天要安排决赛的名单,才没有去拍卖会。

    这次拍卖会上,有人告知他会出现了他以前常买的那款向导素。

    “我去找陵佑。”

    他怎么能让小美的向导素流入别人手中。

    这个陵佑买小美的向导素做什么?

    他干嘛买别人女朋友的向导素?

    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走了两步,风言烁又折返回房间门口。

    辛乔的话,他并不是没有听进去,但是他会亲手把小美找出来,带到首都城。

    别人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会信。

    ……

    其实辛乔也并没有风言烁看到的那样游刃有余。

    时竞珩将她放在桌上时,精神力扑面而来,掀起了她对教室印象最深的那件事。

    “想起来了吗?教室发生过最特别的事。”他问她。

    “……”

    窗外的天色变得昏暗。

    芬尼尔嘴里含着刚找到的,只有他爪子那么大嘟嘟跳进窗户,在角落里盘旋了两圈后蹲下。

    嘟嘟在它的尖牙下甩着尾巴。

    芬尼尔只好将它放下来,又从水槽里含来一口水,往它身上舔去。

    终于,嘟嘟渐渐也没那么排斥它了。

    辛乔本不确定她对教室印象最深的是不是那天晚上,直到两个矮小的身影从窗外探出头来。

    窗边扒着玻璃探头张望的,是十二岁的自己,她正眉眼青涩,满眼好奇又藏着怯意。

    她身后紧跟着探出一颗脑袋,紫眸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是年少的景忱。

    跨越整整八年光阴。

    在时竞珩具象化成浓雾的精神屏障里,往昔与现实重叠,辛乔隔着一层朦胧薄纱对上了当年那双紫色眼眸。

    她往后缩了缩脊背,身侧温热的手臂托住她,时竞珩将下巴轻抵在她肩头,目光落在窗外幻影里的少年身上,沉寂许久才出声发问:

    “辛乔,你还认识景忱吗?”

    作者有话说:

    那天晚上是哪一天呢……是22章在教室外的那天晚上

    第65章

    “你和景忱以前不是同学吗?”辛乔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将问题抛回给时竞珩,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探究,“我以为你知道呢, 他是从福利院出来的。”

    她早就听说景忱和时竞珩关系不和,一些线索自然而然串联起来:福利院, 景忱,海边那场所谓的“意外”。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指向一个她无法回避的事实。

    时竞珩对她的信任值, 恐怕已经快要跌入谷底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依旧待在她的精神领域里, 安静地停留在那片常人无法触及的意识深处。

    除了比以前更黏她一些, 他照旧追问那些关于她的细枝末节,可往往问题还没问完, 答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就自己把话题转开了, 像是怕听见什么似的。

    “我又不关心他。”时竞珩替她把话接了过去, 语调轻淡,却在她停顿的间隙里补了一句, “在同一个福利院长大的,都算青梅竹马, 是吗?”

    “嗯……”

    他变了很多。

    辛乔是慢慢才察觉到的。

    这种变化并没有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反而跟涨潮时的海水一样正一点一点漫过她的脚踝,等她回过神来,纵容已经溢到了她眼前。

    她之前和小谷聊过, 那时候她坚持自己的看法。

    人与人之间陷入爱情,本质上就是一场互相之间的博弈。

    对方抛出一个问题,她如果需要维系这段关系,不管是客户还是情.人, 都要回馈同等分量的情绪价值,天平才不会倾倒,一切才能稳定地运转下去。

    她最近对时竞珩懈怠了许多,不再小心地计算回应,不再把每句话都放在天平上称过再递出去。

    可他的那些感情,并没有因此回收。

    这是一笔她忘了按时还款的债,对方没有催,甚至像没有记账一样。

    “在教室里印象最深的,是晚上和他一起?”

    他问这话的时候,辛乔看过窗外,那里两个小小的身影还没离开。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小土豆,头顶翘起的发尾在空气中轻轻晃荡。即便她们躲起来了,也能从发丝的颤动里看出那两个小身影有多无措。

    尤其是她自己的。

    “算了,那些都没关系。”时竞珩把她放在桌上,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辛乔不记得那天晚上是什么天气,可教室外的月亮,大到不用仰头,不用靠近窗边,在辛乔的位置边都能看见被窗户切出的一截圆月。

    芬尼尔正在角落急不可耐地压着嘟嘟舔来舔去。

    嘟嘟先是委屈唧唧地叫了两声,紧接着,那张平日里几乎看不见眼睛的脸上忽然挤出两粒圆溜溜的眼珠。

    它双鳍往地上一撑,整只弹起来,“啪啪”甩了芬尼尔几巴掌。

    芬尼尔被弹开时姿势实在有些滑稽,缩在墙角还没反应过来,而小小的嘟嘟扇完落地的那一刻,又被芬尼尔用爪子下意识接住了。

    它又将嘟嘟含在嘴里。

    这一次,嘟嘟也懒得挣扎了。

    辛乔不擅长与人真挚的交流情感,本想一句带过。

    “时竞珩,你……”

    她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摸一摸简温送给她的眉钉。

    见到她的动作,时竞珩也打断了她:“因为问了也是些不想听的。”

    “你什么意思呢?”辛乔的语气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我决定信赖你。”

    信赖?

    哪怕她要做的事,对他的家族不利?

    奥兰索夫家在如今的世道里扎根最深的产业,全都围绕着觉醒者那一整套体系展开,牵扯的远不止那根角那么简单。

    时竞珩不会不知道,早在景忱转学过来、对他抛出那股来路不明的恶意时,他就看到了那个福利院的地址,也自然把很多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他不是什么要拯救世道的使者。

    他只是想帮帮辛乔,让他喜欢的女孩能够放下心里压了太久的担子,真正地地快乐起来。

    “你会觉得我这样很可怜吗?”他托起辛乔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眼神却飘到了别处,不肯落回她脸上。

    “……”

    辛乔困惑地歪了下头。

    “明明知道了,你没有那样……那样喜欢着我,我还是不管不顾地在喜欢你,追逐着你,不断地向你强调。”

    他在她面前,早就把所有的自尊心都放下了。

    表面看什么都没有说开。

    可实际上,时竞珩又是什么反应速度的哨兵,只需要几条线索,就能把一切都串联成完整的因果链。

    辛乔觉得他就像开了上帝视角,像是提前偷看了□□的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把以上所有结论平铺在她眼前。

    “不会啊,”她说,“敢于承认真心的人很勇敢。”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犹豫了片刻,神情认真的告诉他:“时竞珩,其实先动心,先愿意把爱说出来的人,真的非常非常勇敢。因为表达爱这件事,本身就等于给对方递了一把可以伤害自己的刀子。”

    她其实没有心情去试着爱别人。

    也许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她可以再认真试一试。

    “对不起,但是我……”

    她这个人做什么都很认真。

    所以现在朝三暮四也很认真。

    说来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你比我厉害很多。”她说。

    然后她凑近了一些,分享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悄悄告诉你吧,我选择你是因为……以前我就不讨厌你。”

    当时她还在纠结的时候,就挑了很多个奥兰索夫家同龄孩子的照片,一张一张铺开在桌上,像要解塔罗牌,然后她拿起装着嘟嘟的水杯,拧开盖子,冲着那一桌子面孔大喊了一声:“来吧嘟嘟,选择你喜欢的大坏蛋吧!”

    嘟嘟嗷呜一声就蹿了出去,毫不犹豫地蹦到时竞珩的照片上,鳍状肢踩着他的脸,尾巴还得意地晃了两下。

    “……”

    “那我也告诉你吧。”月色漫上来,时竞珩的脸被映得发红,他的手搭上辛乔的腿。

    指腹的温度烫在她的皮肤上,刻进她的血管里。

    “我以前只是喜欢你。”

    “嗯。”辛乔听过好几次了。

    “从刚刚开始,我决定爱你。”

    “……”

    他遵循了刚与她确认关系那段时间的承诺,给她一个仪式感,宣告他自己的归属。

    辛乔也是现在才知道,精神领域之中的那些记忆片段,如果有对宿主来说格外难忘的情景,是可以通过人为干预来修改的。

    这其实也是当下很流行的一种心理疗愈法,将创伤在精神图景中重现,再覆盖上新的记忆,能从根源上改变一个人对某件事的观感和回忆。

    “辛乔,只有这样才能怀.孕,简深只是亲你,什么都不会发生。”

    “不要让简深对你做更过分的事。”

    仅仅是这么几句,时竞珩便从这三人的关系里察觉出了端倪。

    没有等到辛乔的回应。

    辛乔抓住桌沿,忽然间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她伸手抓住他又冒出来的狼耳,指尖陷进那层柔软的绒毛里,使了点劲。

    她每次一用力掐他的耳朵,时竞珩也会施加。

    “你想改变我对这件事最初的印象?”她半眯着眼睛,手上还搓着时竞珩耳尖的毛绒。

    “对啊,我只能自己争取了。”被戳穿了心思,时竞珩眼中却一丝窘迫也无。

    “你以前对这些事的印象,是因为简深,还是因为景忱?你和景忱做.过吗,应该不太可能,那时候他也还是个孩子。如果做了,那我该让人把他抓起来了。”他顿了顿,嗓音中透着一种奇异的耐心,“如果没有,那你今后,不管躺在谁的床上,都会想起今晚。”

    “想起我。”

    时竞珩笑起来的时候并不会做很夸张的表情。

    他蹲在辛乔身下仰起头,从这个角度看,下巴显得很尖,眉骨遮住一部分眼眶,瞳孔往上望的时候缩得很小。

    月光落在他脸上,神情里透着一股顽劣的试探,仿佛在试探辛乔对这件事的接纳程度,试探他带来的情事覆盖住那些过往记忆的可能性。

    哪怕辛乔并不介意他们之间的先来后到。

    既然不介意,那谁都有机会。

    比起时竞珩心里那些弯弯绕绕,辛乔其实对那一日教室里两位老师的面容一直是模糊不清的。

    那件事对她而言,仅仅像一个锚点刻在脑中,更多是一次带有荒诞色彩的科普教育,而所谓的“讲解老师”,恰好是景忱。

    而现在,时竞珩又为她增加了一次补课。

    似乎真的改写了她过去中的某些记忆。

    回到现实中时,精神领域里发生的一切,竟真的成了她记忆里关于床.上那点子事的启蒙印象。

    起初是时竞珩让她靠着桌面撑着桌沿,姿势并不舒服。

    那两个小孩的嘀咕声从外面传来,缩在某个角落里偷看,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她的衣服并没有被完全脱.掉,时竞珩只是解开了几颗,更多的是让她的裙子遮住那些少.儿.不宜的地方。

    她之前并不喜欢从后方的姿势,时竞珩偏偏就要。

    啊?

    坐在风言烁床上发呆的时候,辛乔的意识一点一点慢慢回笼。

    时竞珩这小子。

    她现在竟然觉得这样还有点意思了。

    可恶啊……

    恶俗啊。

    她掀开被子,从风言烁的床上跳下来。

    光脚踩在地板上跑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瞥见桌上他那个联名杯子,拿起光枢拍了张照片,发给简深。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原来这款的确发售了,但是被某些人垄断了/鄙视/鄙视】

    “……”

    简深从来没有这么多天不理她。

    辛乔压着不安,给景忱拨了语音通话。

    刚才在精神领域里,那些景忱教过她东西的记忆又浮了上来。

    再听到他已经变得沉稳了许多的声音,辛乔一时有些恍惚。

    “怎么了?”那边等了半分钟,听到辛乔隐隐约约的抽泣声,语气紧了紧,“辛辛?”

    “景忱……我好像一直联系不到简深。”

    辛乔的声音呜咽着。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着急。

    要是真着急,也不会拖这么多天。

    可景忱只要听到她哭,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同事说是前天晚上连夜回去的,但比赛那天下午我就没再看见他了。”辛乔垂着头,忍不住揉眼睛,“我这几天一直在玩,把他给忽略了。”

    “你查到了吗?”

    “嗯。”

    “那怎么不主动告诉我?还要我来问?”昨天早上不是已经以这个为借口亲过她了吗?“你怎么这么不靠谱了。”

    “……”

    “说吧。”

    “他去了尼希特海域那边。那个地方在几百年前,是人类的航天器坟场。”

    “……好像听说过。”辛乔在地图未解之谜里也看到过这个地区,“就是一片垃圾场对吧?”

    “那里没有信号,他回应不了你。”

    “这样啊。”她的确没感觉到简深有危险,可她们上一次深度连接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感知也可能出偏差,“那……你觉得会有危险吗?”

    “有。”

    哈……看吧,问问题还是得问景忱。

    天塌下来的坏消息他也照样说。

    “你想去吗?可你去不了。”景忱不用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在盘算什么,“那里很危险,想去办任务需要特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那里找他。”

    每个塔都由单独的的哨塔战略部门监管,这些部门并不隶属于总统府。

    其中的高层,不少还出身于五大家族。

    这里毕竟是掌控觉醒者的地方,总统府已经很难再分走一杯羹了。

    可要是总统府的人特意出面阻拦某个任务,又或者像时竞珩与景忱当年争夺任务那样被人为干预,那她照样去不了。

    “我也没说要去啊……我干嘛去找死,我这个人最怕死了,哈哈哈。”她直接否定道。

    但那是海域,让嘟嘟去也不是不行。

    “你是向导,要申请去这种S级以上的危险区域,必须有三名哨兵和你一起组成四人小队陪同,而且得等比赛结束之后才能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去,就问问。谁说要去了?好奇一下还不行吗?”

    辛乔不跟他多绕,挂了语音在酒店边走边看。

    呃……

    上哪儿找三个S级哨兵陪她去啊。

    “……”

    小谷应该可以吧。

    能不能把时竞珩从精神领域里抠出来。

    景忱前一段时间又退役了。

    向他和法尔瑟那种已经进入体制内成为总统府的人类,不到国破家亡那天,还不到能派出去那远的地方。

    哎,没事。

    s级哨兵又不是死绝了。

    “哟,这不是我嫂子吗?”电梯门拉开的一瞬间,欠揍地声音挤进她耳朵,她从闭合的电梯门反光里,看到身后靠着边缘,双手插在胸前的斐南。

    他那一头妖艳的红发下,黑色耳环映着电梯里的暖光,衬得那双上挑的眉眼格外风情,尤其是眉尾那道鲜红的伤口,还没结痂。

    正是前几天被时竞珩揍的。

    “你怎么在这个酒店?我哥不住这儿吧。”他捏着耳边的发根,没看辛乔,语气漫不经心。

    “来找朋友打游戏。”

    “和别人双排啊?”他弯下身,掌心扣住辛乔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摁了摁,声音压低了些,“我也可以陪你玩啊。”

    “啊?你?你不是退役后就要回家干活儿了吗,还玩游戏。”

    等等,斐南虽然很讨厌,但好歹也是个S级哨兵。

    比完赛到正式退役还有一段缓冲期,他还能接几个任务。

    她望着前方电梯门映出的镜像,对上斐南的视线,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想什么呢,这么看着我。”斐南摸了摸下巴,嘴角一挑,“脸还红成这样,你暗恋我?”

    ……操,还是算了吧。

    光想想跟这人待上那么多天,胃里就泛恶心。

    “第一轮好像是跟你朋友比。真遗憾,她马上就要打道回府了。”

    电梯在二楼停住,门刚打开,斐南便一步踏出去,反手挡住门,不让它合上。

    “你那个朋友走的是医疗向导方向,输这一场再正常不过。”

    辛乔揪住他话里的漏洞,笑了笑:“说得这么游刃有余,不也去调查过她了?”

    “我对你更感兴趣。”斐南捏住她的脸颊,将她拉近了几分。

    辛乔的鞋底在有阻力的地毯上根本滑不开,身体往前一跌,手被迫撑在斐南胸口。

    她的脸就被捏着,不得不仰了起来。

    “我也调查过你呀。”斐南眼底荡开笑意,脸贴近她:“我哥就是太恋爱脑了,都不查查你。”

    “你,其实不喜欢他吧。”

    话音未落,他把她的脸往旁边一掰,尖锐的牙齿渗进她的皮肤。

    斐南竟然在她脸颊上咬了一口!

    “怎么办啊,一看到你,我就特别激动。”

    “发.情就去找条狗,别找我。”辛乔掰着他的手指,又捶打起来。

    “说话真难听。”斐南索性堵住她的嘴,啃咬她的嘴唇,才刚刚咬到,就被她一把推开。

    他不再尝试,转身往走廊里拐去。

    “赛场见……唔!”

    一台旧光枢从他后脑勺砸落,闷响一声掉在地毯上,那头红发下,几滴鲜血缓缓渗出来。

    他冷笑了下,抬手随意蹭了蹭下巴,头也没回地走了。

    辛乔砸的是那台旧光枢。

    她跑过去捡起来检查,发现掉在地毯上倒没摔坏。

    十几年前的老东西就是耐用。

    她在里面记了些时竞珩给她的资料,本来打算直接发给洛蕾,账号都输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样太直接,洛蕾怕是要面子。

    最终,她还是联系了法尔瑟。

    两人在联合区域就近找了家餐厅,她刚坐下,就看见了对面那家店的玻璃后方,出现一颗白色的脑袋。

    而那颗脑袋的对面,是一颗金色的脑袋。

    是风言烁和陵佑……

    辛乔抬手拦了下想说话的法尔瑟,视线越过玻璃,紧紧盯着对面那两个人,猜测他们之间正发生着什么。

    陵佑今天本来是有会议的。

    他一向不随意接见外人,有人找他,都得先经过助理层层筛选,确认是有效信息才会传递到他这里,可今天助理的脚步明显比平时急促,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过来通报,说风言家那小子要约他见面。

    风言家。

    即便是这个姓氏,也终究只是个十九岁的小朋友,有什么非见不可的?陵佑原本没打算应允,让下属招呼一下就行。

    直到助理补了一句风言烁找他的原因,竟是为了那瓶向导素。

    陵佑还是亲自来了。

    休息区的光线被调得很柔和,落在风言烁那头颜色极浅的发丝上,泛起一层薄光。

    他坐在沙发里,脊背挺直,双手交握搁在膝头,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烦闷。

    没等陵佑坐稳,他已经开门见山。

    “你怎么买我女朋友的向导素?”

    “你女朋友也是辛乔?”陵佑轻笑一声。

    只觉得这群人很有意思。

    “……”

    “不是。我女朋友,是在农村养鸡的一个普通向导。”

    “……”

    陵佑盯着风言烁那双认真的眼睛,听他一板一眼讲起和那个“养鸡女孩”结识的经过。

    荒谬。

    这是陵佑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词。

    可落到风言烁身上,又觉得很合理,因为这孩子打小的脑回路就和常人不一样。

    眼前这孩子,一直与另外两家共用同一位母亲。

    这样的出身赋予风言烁对任何事物都带着近乎洁癖的占有欲,泾渭分明,寸土不让。

    此刻他捏紧的指节都快陷进自己的皮肉里,就是最好的佐证。

    【辛乔,你想告诉他吗?】

    【我现在要和你通话。】

    【你自己做选择。】

    陵佑给辛乔发去消息,迫不及待地让她来处理这件事。

    让她来解决这个竟敢在自己面前宣示主权的少年。

    “辛乔,我昨天买的向导素,是你的吗?”陵佑拨通她的语音,他的声音和她说话时总是很温柔,此刻更是放低了声线,像要哄骗来他想要的答案。

    他和风言烁,都在静静地等。

    等那头平静下来之后,给出的回答。

    “是。可风言烁并不信我。”

    “……”

    一切终于被摆上了明面。

    风言烁听到这句,反倒松了口气。

    是啊,小美怎么可能偏偏又把光枢借给辛乔?为什么每一次巧合都落在辛乔身上,而不是别人?

    他的眼神慢慢变了,那片金色像被墨汁洇过,一层层沉下去,几乎要变成深棕。

    “哼,她完蛋了。”他攥紧光枢,起身就要走。

    “我让你知道真相,不是让你去找她麻烦的。”陵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他。

    “什么意思。”风言烁侧过身来。

    整个餐厅的人,已经被他外放的精神力压得喘不过气。

    空气像被灌了水泥往下坠,周围的客人不自觉地压低身子。

    陵佑靠在座椅里,不紧不慢地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那股涩意从舌尖一路蔓开,却激得他大脑近乎亢奋。

    “知道她就是辛乔以后,你就放弃吧。”

    陵佑不相信风言烁能够像他的父亲那样,与其他两位家主分享伴侣。

    与其拖到不可收拾,不如现在就让风言烁看清一切,主动退出这场游戏。

    可这一刻,陵佑也完全忽略了另一件事:阻挠辛乔与风言烁建立关系,同样也是在阻挠辛乔帮自己进入风言烁的精神领域。

    他只知道,这个注定会影响他的向导。

    这个将会承受他从降生起就背负的诅咒的向导,不能离开他的视线太远。

    要在他的身边。

    未来也要属于他。

    现在他还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的特殊,她的温度,什么都没有。

    可是……

    风言烁沉着脸,那双快要变成深棕的金瞳里,清晰地映出陵佑的面孔。

    他那永远与人保持着疏离的脸,此刻竟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因为,我打算让她做我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尼希特这个地方借用的现实中的设定辛的xp其实是:变得温柔的爹,会疼人的狗,以及端茶倒水的皇帝(什么鬼)明天可能要请假,如果发的话估计也很少很少了。————因为明天被老板约了酒局……大概率是要喝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