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休息舱。
柯尔特的休息舱很纯朴， 就是一个堪比游泳池大小的浴池，隔着一道透明玻璃，是狭窄的床铺， 看上去逼仄得像硬生生挤出的空间。
顾渊坐在浴池旁边，看着人鱼在大浴池里翻腾， 金色宽大的鱼尾拍打起水花。
柯尔特游到浴池边缘， 下巴抵在胳膊上，睁着一双蒙着白翳的眼睛看着顾渊。
他伸出手勾住顾渊的脖子，顾渊身体往前倾了倾，让人鱼搂得更顺手。
“噗通——”
顾渊被人鱼拉下水也没恼，浮出水面，手指往后一拢， 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擦了擦脸上的水， 勾着领口，淡声道了句：“湿了。”
“那就脱下来。”柯尔特从水里冒出来， 胸口贴着人的手背， 手指划过人的胸前。
“别乱动。”顾渊叩住对方的手指，自己游到浴池边缘。撑着手臂从浴池里出来，走到一旁将湿了的衣物褪下。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让人头脑发晕， 身体发热。
顾渊转身，踩着浴池前的地板，正对上笑意盈盈的墨绿色眸子，只觉得空气更热了。
他踩着水面慢慢沉了下去， 挡住了人鱼直勾勾的视线。
柯尔特潜入水底， 悄无声息地靠近，接着猛地跃出水面， 鱼尾扬了顾渊一脸水。
对于这三番四次无聊的行为，柯尔特似乎乐此不疲。
“要帮我洗洗尾巴吗？”柯尔特见顾渊的眼神始终往自己的鱼尾上瞥，于是便将鱼尾伸出水面，在顾渊眼前晃了晃。
顾渊深吸了一口气，问：“怎么洗？”
“帮我擦擦。”柯尔特道。
顾渊果真转身往浴池另一边游过去，一手拎着沐浴露，一手拿着浴花，黑漆漆的眸子亮晶晶的。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试试。
“哗啦——”
柯尔特跃出水面，坐在浴池边缘，巨大的鱼尾平铺在顾渊眼前。
顾渊先是用手指轻轻在上面摸了摸，柯尔特尾鳍微微晃动。
浴花沾了水，在鱼尾游走，金光闪闪的鳞片格外贵气。顾渊的动作很小心，擦得仔细，生怕伤了这些好看的鳞片。
“人鱼族并不是特别庞大的族群，起码比起人类来说，不算很大。每一代的人鱼王都是克里斯特星孕育出来的，这么说可能很难理解，或许你可以把克里斯特星当做是一颗有生命的星球，祂是人鱼族的母亲，耶娃。人鱼王则是耶娃诞生在人鱼族的使者。”
“也是因此，人鱼王拥有一些很特殊的能力。”柯尔特顿了顿，鱼尾颤动，轻轻拨开顾渊的手，“你是故意的吗？”
顾渊轻咳一声：“抱歉。”他是真的不记得摸到的是什么地方，前几次的经历都很慌乱，鱼尾上的鳞片长得都差不多，他那里记得住？
又没有经常……
“弄疼你了？”顾渊抬眸看向人鱼，柯尔特尾鳍在水下晃动，顾渊身体一僵，脖子染上红色，柯尔特墨绿色的眸子沉了沉，“疼吗？”
顾渊不动声色往后挪了挪位置。
“没关系。”柯尔特勾唇，尾巴尖勾住人的腰又把人拉回来，咬了口人的唇，“以后熟悉了就记住了。”
至于怎么熟悉……
“咳……”顾渊直接被水汽呛住，咳嗽两声，垂下头去。
已经记住了。
“每一任人鱼王都能听到整个族群的声音。”客厅柯尔特不再逗弄顾渊，而是继续道，“也不太准确，那更像是一种心电感应，整个人鱼族被一张大网联系在一起，而作为网中央的王，可以根据网震颤的幅度，接收到一些信息。哪怕隔着银河，在不同的星系……”
柯尔特说着，声音一顿，继而轻声道：“所以，当那些来到人类世界的人鱼死亡时，我听到了他们的痛苦。”
“他们在哭，在哀嚎，歇斯底里地吼叫，他们怨恨人类，同样也在怨恨……”
“……我。”
顾渊的手一顿，眼前是被沐浴露擦得铮亮的鳞片。他转身，手足无措地看着柯尔特，这时，柯尔特伸出手，顾渊便自然地靠过去，把人鱼搂住。
“我的确应该阻止他们到人类的世界来，明明已经察觉到那群游商很不对劲，然而我还是没有阻止，让他们上了岸。”
“是他们想来，不是你的错。”顾渊搂紧人鱼，抬手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落在对方海藻般的红发上。
“就像人类向往人鱼，人鱼同样向往人类的生活。就算你不答应，他们也会想尽办法寻找人类的栖息地。”
“我封锁了克里斯特星的坐标，为的就是不让人类找到人鱼族的踪迹。人鱼族一直想要和人类开战，但那无疑是天方夜谭。人鱼是海洋的领主，却难以和拥有热武器的人类抗衡。”柯尔特道，“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战争发生。”
“后来，星骸号查到了帝国首都星的研究所，正是那些哀鸣的来源，他们抓了许多人鱼做实验，而我本来打算借着人鱼的身份进入研究所，调查这些事情，或许还能够有机会接触到萨漫大帝，趁机杀掉他。”
柯尔特和顾渊的相遇，是他早就算计好的，计划中的一部分，但偏偏，顾渊会成为那个计划中的例外。
顾渊抿了抿唇，良久才道：“抱歉。”
柯尔特紧紧贴着人的胸口，鱼尾缠着人的腰，尾鳍一下一下拍打水面，嘴角带着笑，轻轻咬了下人的耳朵：“又不是你的错，没必要道歉。”
“把你卷进来，还害你丢了性命，真要论起来，我也有错。”
“你救了我。”
“是。”柯尔特点点头，目光直勾勾看着顾渊，“所以你要以身相许了吗？”
顾渊眸子沉沉地看着柯尔特，脸上的表情严峻，像是做了一番激烈的思考，良久，他点点头：“可以。”
说着，他便托着柯尔特出了浴池。
“等等……”柯尔特这下是真的惊了，他以为之前顾渊说教培只是因为情绪失控，没想到是来真的？他推了推顾渊的肩膀，鱼尾化成双腿勾住人的腰防止自己掉下去。
顾渊一脸疑惑地看着柯尔特：“不行吗？”
柯尔特很想一口答应，但是，真的不行。他定了定心神，手掌贴着热源，咬牙拒绝道：“不行。”
顾渊一脸冷淡地挑着眉看他，等着人鱼说出个所以然来。
柯尔特扼腕：“时间不够。”
是真的时间不够，人鱼的FQQ是三个月起步的，意味着这三个月，90多天的时间，他们必须一直在一起，中间如果突然中断，可能会导致人鱼终生不孕不育。
为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柯尔特自然不能因小失大。
听了柯尔特的解释之后，顾渊陷入了久久的沉思，同时也松开了柯尔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确实还需要好好准备准备。
“你不会怕了吧？”柯尔特勾唇揶揄地看着人。
顾渊转身套上衣服，不欲和柯尔特做口舌之争，到时候就看谁怕谁吧。
——
书桌前的塞西尔挂掉盖伊的通讯，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让他喘不过来气。
他起身走至书桌后面，站在一幅巨大的肖像面前。
那是身着礼服冠冕的萨漫大帝，正值青壮年时期的他，眉宇间是征服宇宙的雄心。
这是他的父亲，是他从小敬仰的人，直到现在，塞西尔还记得萨漫大帝远征回来，抱起他时身上的那股凌冽的硝烟味。
那是荣誉的象征。
那时候的他，不仅仅是他，帝国的所有人都认为萨漫大帝是帝国当之无愧的英雄，伟大的主君。
可时代已经不同了。
曾经的塞西尔坚定地认为萨漫大帝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帝国的发展，可是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
帝国皇宫。
“我要见陛下。”
塞西尔的步伐被人拦住，他轻轻抬眉，是普利特教习。
“皇太子殿下安。”普利特左手握拳抵在胸前，对塞西尔行了个礼，他直起身，即使两鬓斑白，也不掩儒雅气质，“夜深了，陛下身体不适，有什么事，还请明天再来吧。”
塞西尔绕过普利特：“我有事情要问清楚。”
“殿下。”普利特转身跟上再次拦住塞西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镜框，“你现在是要擅闯王殿吗？”
塞西尔后退半步，眯着眼睛看向这位跟了萨漫大帝大半辈子的教习，“我见我自己的父亲，也是要扣个擅闯的罪名吗？”
普利特教习一顿，镜片后的眸子闪了闪，身体一侧，微微颔首，让开了路。
“有什么事，非得今天说不可？”萨漫大帝浑厚的嗓音从床榻上传来。
塞西尔的脚步停下，看向床边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将注射器从萨漫大帝的血管处抽出来。
他皱了皱眉，冷眼看着这一幕，内心激烈地起伏着，他走上前，跪在床头边。
躺在床上的萨漫大帝虚弱苍白得像一张纸，曾经耀眼的金发已经成了银白。
塞西尔瞳孔震颤，惊惧地看着眼前的老人，半响张了张唇：“陛下……”
随后而来的普利特已经立在床尾，和擦肩而过的研究所首席颔首示意。
“出了什么事？”萨漫大帝睁了睁眼皮，撑着床坐起来，塞西尔伸手扶了一把。
塞西尔低下头遮住了眼中的神色，“您生病了吗？”
“哼。”萨漫大帝冷哼一声，声音倒还算洪亮，“人老了，自然就病多了，不是什么大事。”
“近期反叛军的踪迹异常活跃，前任光荣骑士团团长顾渊失踪，骑士团群龙无首，还请陛下明确光荣骑士团团长一职，也好守卫王殿的安全。”
萨漫大帝似乎有些累了，眼皮轻轻抬了抬，道：“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塞西尔应道，重新扶着萨漫大帝睡下，他小声道，“还请父亲保重身体。”
萨漫大帝听了，缓慢挥了挥手，意思是听到了，他可以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实在不知道怎么取标题了
第62章
克里斯特星。
澄澈的天空被巨大的阴影笼罩， 绿色的鱼尾划破水流，跃出水面，金色长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地散着， 他皱起眉头看着上空突然出现的庞然巨物，神色越发凝重， 蹼子似的手指在水面上拍打， 没过一会儿，一头虎鲸渐渐浮出水面。
人鱼在虎鲸的头顶轻轻拍打，接着嘴里发出了奇特的声音，他一边发着声音，一边将额头抵着虎鲸的头，声音结束， 虎鲸再次沉入水底，紧接着人鱼也潜入了水下。
“殿下， 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是否可以开始行动？”
被叫做殿下的西斯特正看着虚拟大屏幕上拍摄到的平静水面， 除了阳光折射的光点， 这片海域安静得像是没有任何生物的存在。
听到声音，西斯特转过身，面前是一位身着帝国军装的男人，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对方军装上的花纹和帝国军部的花纹略有不同，这是威廉姆斯大公的军队，袖子上的鸢尾花赫然是威廉姆斯大公的家徽， 现任威廉姆斯大公曾经是帝国光荣骑士团的一员， 那个时候的光荣骑士团还不叫光荣骑士团，仅仅作为萨漫大帝的近卫军而存在， 后来随着战争的落幕，威廉姆斯因在征服战争中卓越的表现，一跃成为了新贵族。
而他，同时也是当今帝国二皇子西斯特的舅舅。
眼前的男人正是威廉姆斯大公的儿子之一，也是未来继任威廉姆斯爵位的继承人，威廉。
西斯特勾了勾唇，抬手在虚拟屏幕上的海域上空滑动，他道：“那就先给他们见识一点花样，不用太严肃，别吓着这群鱼儿。”
闻言，威廉同样勾起嘴角，笑了笑，应道：“明白。”
“我这就去和这群小鱼玩玩儿。”威廉对着西斯特以及西斯特身后的人微微颔首，离开指挥室。
站在西斯特身后的威廉姆斯大公，目睹了全过程，看着西斯特的一举一动，他忍不住感慨：这副模样和曾经的萨漫大帝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西斯特是一众皇子中，最像萨漫大帝的那个，不仅仅是长相，就连他的很多手段，做事时的谋略都很有萨漫大帝当年的风格，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帝国继承人已经确定的情况下，仍然有这么多人支持二皇子上位。
而当今的皇太子殿下则太过于温和，行事优柔寡断，让一干老贵族和新贵族对他都不太看好，反而是帝国的普通民众对他极为推崇。
威廉姆斯眼底滑过深意，感叹：“殿下如今越发有当年大帝的风范了。”
西斯特谦虚一笑，转过头看他这位舅舅，两鬓的风霜并不比萨漫大帝少多少：“舅舅说笑了，比起父亲，我还差得远呢。”
威廉姆斯摇头，笑容不达眼底，他深知这位外甥的野心，对他的话没有做更多的评价，而是转过头看向虚拟屏幕。
可惜西斯特并没有放过他，此时的指挥室只有他们两个人，西斯特突然叹道：“舅舅，父亲已经老了。”
威廉姆斯瞳孔一颤，身体僵住，只听西斯特继续道：“我也很希望这次多抓些人鱼回去，交给研究所尽快破解人鱼的基因密码，找到能够延年益寿的方法，这无疑是一件造福全人类的伟大事业。我当然会竭尽全力。”
“但是舅舅——”西斯特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瓶香槟，打开软木塞，倒了一杯澄澈的酒液，走到威廉姆斯身边，托着人的手，将酒杯递到人的手里，紧紧攥住，压低眉眼，他似乎叹息，道：“父亲老了。”
萨漫大帝已经到了这个年岁，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近八十年，对比帝国历任君主，他在位的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如果人鱼真的有延年益寿的效果，那么他还将持续地掌控帝国。
这的确是值得普天同庆的事，但总有那么些人等不了了，帝国不需要如此长久的主君。
“舅舅，你能理解我吗？”西斯特皱了皱眉，表现出一幅泫然欲泣的伤心模样，“所以这段时间，还请您在休息舱好好休息，等到任务完成，我们带着战利品成功回到首都星，我会向全帝国诉说您的功绩。”
说完，西斯特捏了捏威廉姆斯大公僵硬的肩膀，笑容诚恳，他抬手，唤来人：“大公不胜酒力，醉了，没法指挥后续作战，请他回去休息。”
“西斯特！”威廉姆斯大公被人架起来，浑身气得发抖，他知道这位外甥的野心，只是没想到这头狼崽子如此薄情。
“嘘……”西斯特手抵着唇，嘘声道，“舅舅，醉了可千万不要乱说话哦。”说完，他还冲着被架走的威廉姆斯挥挥手。
“啪——”
西斯特歪头，躲过那个丢过来的酒杯，酒杯落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而他还是站在原地冲着威廉姆斯微微一笑。
威廉姆斯大公自始至终都是萨漫大帝的人，他按照萨漫大帝的要求做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萨漫大帝最忠诚的骑士，西斯特如果想要不动声色掌握一支舰队，就得依附他这个舅舅，然而现在，威廉姆斯威胁到他的利益，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条件允许，西斯特当然也不会对自己这个舅舅如此残忍，毕竟也是老人家了，和他的父亲一样，半截身子已经埋进土里的人，无论做什么总是让人觉得心酸。
一艘艘飞船和战舰驶出星舰，绕着海域有规律地飞行一周，投下一枚枚能量炸弹。
落水的能量炸弹并没有第一时间爆炸，而是坠入到一定的深度后，在水下炸开。
“轰——”
“轰——”
海水震荡，卷起巨浪，而位于爆炸中心的生物尽数死亡。
人鱼从隐身的珊瑚后窜出，看着被炸的四分五裂的海蜇，加快了速度，往海底深处游去。
到了不见五只的深度，海底渐渐明亮起来，巨型的发光水母井然有序地浮动着，为海底提供了光明。
漂浮着的海带随处可见，五颜六色的珊瑚如同巨树一样装点着海底世界，不知名的漂亮小鱼感知到海水的震动，从珊瑚里钻了出来，围绕着人鱼周身，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泡泡，像是在询问情况。
“咕噜噜……”
紧接着飘渺的声音从人鱼嗓子里发出，小鱼儿成群结对钻回了珊瑚中。
人鱼穿过巨型珊瑚群，视野变得更加开阔，这里有用巨石和大贝壳堆出的建筑，排列整齐，中间留出巨大的空白，如同人类世界的街区，各色的游鱼水母旋转漂浮着，带着环状的巨型章鱼缩着触手在街区里追赶一只大海蟹。感应到人鱼便瞬间缩回岩石后面，只露出一点点触手观察情况。
人鱼游到巨石柱前，被另外一条穿着坚硬的鳞甲，手持钢叉的人鱼拦住：“发生什么了？急匆匆的？”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大祭司！快点让我进去！”
见金发人鱼一脸焦急，人鱼守卫放下钢叉，说道：“大祭司现在不在王宫，不久前和几个长老一起，去了神殿。”
金发人鱼二话不说转身朝着神殿的方向游去，神殿在王宫西侧。
因为柯尔特的离开，人鱼族暂时由大祭司管理，不出意外都能在王宫找到大祭司。
人鱼族神殿。
神殿同样用巨石柱和大贝壳建造而成，整个建筑看上去是一片纯洁的白，但随着时间的不同，白色的贝母会折射出七彩的光斑，绚丽又神圣。
神殿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人鱼雕像，同样通体洁白，唯有头顶的王冠和手里的权杖散发着金光，为整个神殿带来长盛不衰的光明。
相传，这是人鱼族的第一任王的雕像，雕像的细节刻画得入木三分，眉眼已经带了一丝神性，微微垂下的眼睑俯瞰众生，目光里似乎总是含着悲悯。
它立在那里，注视着人鱼族千千万万年，也给人鱼族带来了千千万万年的光明。
“大祭司出事了！海域上空出现了人类的星舰！”金发人鱼闯入神殿，急匆匆喊道。
等他定睛一看，发现人鱼族的各大长老也在这里，立刻恭恭敬敬地朝着他们行礼。
大祭司是一条白化的雌性人鱼，除了一双赤红的瞳孔，通体几乎没有其他色彩，如瀑布般的银**浮着，神情一如既往地清冷淡漠。
她张了张唇，点头：“我们已经在知道了。”
金发人鱼这才看清，众位长老围起来的中间，立着一个虚影，他全身一怔，接着如同找到主心骨一般，镇定下来，双手在胸前交叉：“王。”
柯尔特淡淡点头，继续看向大祭司，道：“请尽力撑到援军的到来，艾达。”
“不辱使命。”大祭司艾达双手交叉胸前，通讯关闭，她对着其他几位长老道：“我会开启神殿的保护罩。人类的武器破坏力很强，我们很难正面和敌人交手，只有拖着他们下水，一旦到了水下，就是人鱼的狩猎场，他们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投弹到水下，逼着我们出去。”
“霍普，你去通知浅海的族群，保护他们远离危险的海域。”艾达快速下令道，“西米尔你去组织其他深海水族，让他们做好战斗准备。”
“是，大祭司。”被点到的两位长老双手交叠领命下去。紧接着其他的几位长老也纷纷领到各自的任务，下去备战。
人鱼族和人类的战争，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话主角没出场
第63章
“砰——”
“砰——”
炸弹一颗颗投下去， 水面波涛翻涌。碧蓝的海水下涌出一阵阵的黑，死掉的生物在海面上翻着肚皮。
“这些人鱼不出来啊。”威廉摸着下巴，他已经回到了指挥室， 看着虚拟屏幕上的画面，啧了声， “是真沉得住气还是胆子太小？”
西斯特波澜不惊， 抬手在虚拟屏幕上滑动，眼睛穿过屏幕，闪烁着幽暗的光，他道：“不管是什么，开启水下作战吧。先派一队去探探，摸清楚海底下的情况。”
“是。”威廉应声点头。
威廉离开后， 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身形挺阔， 一身军装难掩杀伐之气，如果瑞奇和乔布在， 一定对这个人不陌生。
军装男人丹尼斯对西斯特毕恭毕敬道：“殿下， 皇宫密电，陛下病危，普利特教习说派了研究所的人来前线支援， 尽快研究出药剂，带回王城。”
“知道了。回电教习，让他照顾好父亲，我会让研究所准时将药剂带回。”
——
星骸号
“报告首领， 发现可疑飞船， 目标轨迹疑似克里斯特星。”瑞尔操作着驾驶室的虚拟屏幕，看见了一个黄色的小点， 飞船外部涂有稀有金属做成的涂料，可在星际间隐身穿梭。然而柯尔特的星骸号装备的是经过改造的监控防护系统，能够通过特殊的方式监控靠近的隐身飞船。
黄色的小点正在往克里斯特星靠近。
飞往克里斯特星只有这一条航行轨道，正因如此，星骸号没有靠近克里斯特星，而是停在了外围，一旦靠近就很有可能会被威廉姆斯大公的星舰察觉。
“拦截。”柯尔特一声令下。
“是。”
“柯尔特首领。”盖伊找到指挥室，柯尔特和指挥室里的人均是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看见盖伊，齐刷刷将目光看向他，道森甚至已经将手摸到了枪口。
盖伊举双手表示自己的清白：“喂喂喂，首领阁下，我是来完成交易的。”
柯尔特眼神示意，道森放下手把人请了进来。
虚拟屏幕上正在评估威廉姆斯的星舰，盖伊眸子闪了闪，开门见山道：“答应的十万量子光能一定会到首领手里，另外，还有一万的小型战舰和2000的潜艇外加军部的2000援军，届时一起抵达克里斯特星。”
盖伊继续道：“威廉姆斯的这艘星舰，装备的是帝国最先进的作战系统，承载量不下于十万，更别提上面装载的量子炮和飞船和潜水舰，可同时具备海陆空的作战能力。”对上柯尔特凌厉的目光，盖伊吸了一口气，问道：“我不否认星骸号的作战能力，但是和对方这一艘星舰比起来，首领有多少人？而是还是训练有素听指挥能作战的人，有多少？”
柯尔特墨绿色的眸子越发黑沉沉的，他眯了眯眼，抱着的胳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动，“你想要什么？”
盖伊的目光径直落在柯尔特身后一言不发冷酷的男人身上，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哪怕是听到盖伊的战力分析，也没有什么表示，俨然一幅不担心的模样。
柯尔特意会，目光更加森冷，瞪着盖伊像是要咬碎人的脖子，他想也没想，立即道：“不行。”
盖伊扯了扯唇角：“首领阁下，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柯尔特不说话了，脑子快速转动，盖伊的条件无疑是有利的。他们只敢在克里斯特星外围活动，最大的因素就是知道威廉姆斯的这艘星舰作战能力惊人，他们不能轻举妄动，只有等待时机，但如果有援军就不一样了。
“我们也并非是绑架人的人贩子。”盖伊笑着耸了耸肩，“等到任完成，自然就会放他重新回到首领身边。”
“我不去。”顾渊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他们对话的中心，挑了挑眉梢，摇头拒绝。
“真的？”盖伊抿唇，“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的人鱼首领如果没有援军和帝国赞助的武器，要怎么打赢这场仗？就算能打赢，又要付出多大牺牲？ ”
顾渊被盖伊的话噎住，抬眸去看柯尔特，柯尔特皱着眉在思考，似乎很难抉择，顾渊伸手在人的肩膀上拍了怕，重新转头看向盖伊：“我可以跟你走。”
“顾渊。”柯尔特不赞同地叫了顾渊一声。
“没有损失不是吗？我会尽快回来的。”顾渊沉声道。
柯尔特双手紧攥，他知道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然而他心里并不好受。垂下的手摸索着顾渊的手背，柯尔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别忘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可能是柯尔特的目光太深邃，顾渊耳朵一烫，他点点头：“好。”
——
盖伊操作着飞船跃迁，虽然知道顾渊的身体素质强悍，但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还是对着一旁默默看着窗外的顾渊道：“飞船正在跃迁，需要连续穿过好几个黑洞，可能会造成身体不适。”
顾渊这才将视线落回盖伊身上，冰冷的眸子里很是嫌弃，就好像他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得了。”盖伊扣紧安全带，嘴角抽搐，“是我多余了。”
“窗外只有一片黑，有什么可看的？你是能看到人还是看到鱼？”
“看不见。”顾渊的声音依旧很冷，但眉眼间却多了一丝柔和，“但我忍不住。”
谁能想到如此冷硬的前任光荣骑士团团长竟然会有这么一天？盖伊顿感世界的魔幻，他小声嘟囔：“才刚离开多久，就开想了？你这也太恋爱脑了。”
“想？”顾渊眉头皱了皱，接着又像是想明白什么，瞬间舒展开，“我确实想他了。”
或许，这就是思念。
明明才分开片刻，脑子里就被人鱼填满。一想到柯尔特在等他，就恨不得立刻飞回去见他。原来这就是思念挂牵的感觉吗？顾渊手抵住胸口，那处鼓胀着跳动得厉害。
盖伊一时间没懂，表情有点迷茫反应过来的时候像吃了一只大苍蝇，脸瞬间扭曲，紧接着又听顾渊道：“但我们好像没有在恋爱。”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盖伊嘴上敷衍着，等他反应过来，瞳孔瞬间瞪大，“等等，你说什么？你们没有恋爱？”他皱着眉沉思，“意思是你们没有在一起？那你们是什么关系？既然没有恋爱你们为什么亲嘴？还总当着我们的面二话不说就开始啃？那你之前带他私奔是想……？”
盖伊已经开始脑补骑士团长忍辱负重卧底反叛军将其一网打尽的惊天大计划，那他是不是破坏了顾团长的卧底大计？会不会其实柯尔特也知道，不想放人只是装的？为的就是白嫖一批装备和援军？
好烧脑，脑子好痒，盖伊摸了摸脑袋。
“没有谈恋爱。”顾渊摇头，“但我们会结婚。”
按照人鱼所说，他们其实已经结婚了，生命所系，命运相连，这不就是结婚的意思？他们现在就差洞房了。顾渊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对于战争，他感到了厌烦，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战役，现在或许是他的洞房花烛夜，自古，这在人类世界就是一个喜庆的大日子。
盖伊被一句“结婚”噎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就见顾渊的表情变了，目光森然，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刃，寒光倾刻迸裂，让人胆寒。
“你的身体怎么样？”顾渊突如其来的一句，盖伊条件反射地点头。
顾渊看了他一眼，点头，接着直接解开安全带，双手按在操控台上，开始了手动驾驶飞船。
他声音冷冽沉稳：“飞船的自动驾驶的确很方便，可以节省人力，但为了安全的考虑，驾驶速度一直维持在一个平稳的区间，到底还是不如手动操作来得快。”一旁的盖伊只能看到一个精致清冷的侧颜，顾渊的嘴角缓缓勾起，“机器始终无法到达人类的极限。”
话音刚落，飞船便剧烈地抖动起来，强烈的推背感让盖伊好像被抛上云端，接着一阵惊天动地巨浪狠狠砸下来。
“轰——”
一艘巨大的潜水舰渐渐沉入水面，蓝色的波涛很快便将这个怪物吞没。
潜艇如同大鱼的子一般从潜水舰下方涌出，它们割开水流，如同飞梭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隐秘在巨大水草后的人鱼，举了举拿着钢叉的手，嗓子里发出一阵短促的声音，紧接着游了上去。
灵活的鱼尾卷住潜艇，用力一甩。
“注意！注意！发现目标。”驾驶潜艇的人并没有害怕，还有心调侃，“还真是一条凶猛的美人鱼。”
“废话少说，直接攻击，给这群小美人鱼一点颜色瞧瞧。”
他的话音一落，数艘潜艇便瞬间人字形排开，瞄准人鱼。
“砰——”
人鱼中弹，放开了卷住的潜艇，往海洋深处游去。
“喂！别让你的美人鱼跑了。”
“嗖嗖嗖——”
潜艇缓慢跟进，能量弹对着人鱼疯狂射出，在水下划出一道道蓝白色的痕迹。
“砰——”
“报告，潜艇受到不明生物撞击。”潜艇内的人只感受到一阵剧烈的撞击，接着潜艇直接翻了过去，视线倒转，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成群的魔鬼鱼争先恐后地了过来，视线变成了一片昏暗。
“进攻。”
一声领下，能量弹刺破水流穿透了魔鬼鱼的身体，一条魔鬼鱼瞬间被打歪，但紧接着，就有另一条魔鬼鱼游了上来，他们围着潜艇，张开大嘴，拍打撕咬着潜艇透明玻璃。
“嗖嗖嗖——”
“不行啊，这些东西太多了，根本打不完。”
“咔嚓——”在鱼群的努力下，潜艇的玻璃终于承受不住水压，应声碎裂。
“咕噜咕噜——”驾驶员胸腔被挤压，无法呼吸，身体很快沉入了鱼群。
“准备能量炮。”潜水舰的指挥室内，男人命令道。
“轰——”
==========作者有话说：==========
想他想他想他
第64章
“轰——”
飞船落地， 盖伊的灵魂还在外太空。
“咣啷——”
一声响百声起，清脆的金属落地声不绝于耳，飞船瞬间只剩下残骸， 不知道以为飞船失事了呢。
“唔——”
终于找回游魂的盖伊捂着嘴，一脚踹飞摇摇欲坠的驾驶室舱门， 连滚带爬出了飞船， 跪倒在地，大吐特吐。
身后的顾渊利落地跳下飞船，皱着眉看着随地大小吐的盖伊，隐隐露出一抹嫌弃。
盖伊吐完，一抹嘴，抬起头来， 咬着后槽牙问道：“顾团长出任务都不管队友的死活吗？”
“我已经控制速度了。”顾渊冷冷道，“你素质太差。”
盖伊：“……”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变态吗？
他没敢说出声， 只在心里小声腹诽。
看着顾渊挺拔的背影，盖伊心累， 知道地方吗？就走？
他抬腿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人的步伐， 认命道：“我来带路。”
顾渊皱眉想了一下，侧身让开。
首都星王城，太子府邸。
书桌后的塞西尔听着盖伊的汇报， 目光落在不远处抱手而立的人身上，一身黑色作战服肃杀冷峻，面容冷清精致，和萨漫大帝几乎没有一处相似， 他大概长得更像他的母亲。但仔细观察， 便会发现他的眉眼之间和年轻的大帝亦有神似。
前任光荣骑士团团长顾渊，塞西尔并不陌生， 他们经常在王宫遇见，这位冷酷的骑士团长，除了萨漫大帝和普利特教习，几乎不给任何人好脸，不管你是什么豪爵公卿，还是他这个帝国皇太子，一视同仁。
起初盖伊将查到的是汇报给他的时候，塞西尔是震惊的，谁也不会想到，光荣骑士团史上最年轻的团长竟然是萨漫大帝的亲子，是他的弟弟。
冷静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位骑士团长，今日再见，塞西尔竟有些不知如何面对。
萨漫大帝的子嗣不多，而且均是老年得子，除了塞西尔就是二皇子西斯特，从少时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因为绑定的利益集团不同，而互生龃龉，并不亲近。
因此，陡然多了个弟弟，这种感觉有点微妙。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卫王城的安全，陛下病重，若威廉姆斯大公真的是陛下的人还好，若不是，他底下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不得不防。”
“要我做什么？”一直没有作声的顾渊突然道。
听人这样问，塞西尔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我想请团长暗中保护陛下，我怕王殿里的人不安全。整个帝国，最善隐藏踪迹，单兵作战的，恐怕除了团长，很难找出第二个。”
塞西尔目光温和，看向顾渊等着他的回答，他起身，走到顾渊身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温声道：“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还请顾先生把这当作一场交易，任务完成，我们钱货两清，可来去自由。”
“如果我不答应……”塞西尔心提了起来，只听顾渊顿了顿，继续道，“我就不会来。”
一旁的盖伊也因为顾渊的大喘气摒住了呼吸，他猛得拍了把顾渊的胳膊，“操，被你吓死了。”
顾渊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塞西尔深吸了一口气，沉重的抚过顾渊的肩膀：“抱歉，是帝国对不起你，但我还是想替帝国给你说一声……”
“谢谢。”
顾渊拂开塞西尔的手，冷冷道：“不必。”
正如塞西尔所说，这只是一场交易。他完成任务，柯尔特获得援军。
星骸号。
柯尔特抬手示意，瑞尔上前接下男人头上的面罩：“咦？好像下手太重了，怎么晕了？我说一路上怎么这么安静，不哭不闹的。”
“啪啪——”瑞尔直接两巴掌把人拍醒，便重新站到众人身后。
男人模糊的视线聚焦，最先看到的是一头红发的英俊男人，男人的脸他丝毫不陌生。
“人鱼！”他激动地吼道，吼完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绑在椅子上，他用力挣脱，没有挣开，这才严峻地盯着柯尔特，“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倒想问问你，你去克里斯特星干什么？”拉姆斯狞笑着从柯尔特身后走出，几步就到了男人跟前，一只机械臂岿然如山，扼住了男人的脖颈。
男人脸色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破风箱的声音，“嗬……嗬……”渐渐的，破风箱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男人的视线再次模糊，这一次似乎看到了死神的阴影。
一双怪异的，像蹼的手轻轻在机械臂上拍拍，拉姆斯放开人的脖子。
呼吸重新涌入胸腔，男人急促地大口大口呼吸，眼泪鼻涕呛了了一脸，他的脑袋被人捧起，目光直直和柯尔特的墨绿色瞳孔对上。
男人的眼睛发虚：“你……你不是……你是谁？”
“您不记得了吗？我们在研究所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您应该是记得我的。”柯尔特勾了勾唇，声音柔和，“您还说要研究一双人类的腿给我，我很感激您呢。”
尖锐的指甲划破男人的喉咙，鲜血渗出，柯尔特眉头皱起，接过道森递来的帕子，擦干净指甲。
“你不是人鱼！”男人声音嘶哑，狠狠地等着柯尔特。
“是吗？”柯尔特轻轻一笑，没有人会关心实验体的名字，研究所也都人鱼人鱼的叫他。
“所以，你想去抓真正的人鱼？”
男人扭头，没有回答柯尔特的问题。
“我可以让你过去，但是你得帮我带一些东西。”柯尔特手掌轻按着男人的肩膀，声音温和低沉，男人便仿佛置身于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咸湿的海风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广阔，包容，让人心之神往。
男人脸上逐渐露出痴迷的神色。
“带他下去吧。”柯尔特冷声道。
“是。”
回到指挥室，柯尔特的目光落在虚拟屏幕上，莫名想念起顾渊，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远在王城的顾渊似有所感，摸了摸心口，刚才似乎感受到了一抹奇怪的感觉，满涨着的，浓烈的情感。
像是印证般，临走时柯尔特交给他的通讯器闪了闪，顾渊点开来，只有一条表情消息，吐着泡泡的小鱼。
这对于顾渊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还从来没有在出任务的时候收到过消息，应该说，除了公事，他很少和人发通讯。
寡言少语的顾渊收起通讯器，想了想，重新点开回了条，“安。”
接着又重新将通讯器收回。
柯尔特注视着通讯器上简单的一个字，墨绿色的瞳孔荡开笑意，似乎已经想象到顾渊发通讯时的神情。他严肃地收起通讯器，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
“呲——”
飞船成功和星舰接轨，莫里奇登上星舰，直到见到西斯特前，他的神情平静如常，眼底是对人鱼基因密码的痴迷和疯狂，完全符合众人对研究所首席的刻板印象。
“莫里奇首席，我和舅舅已经等候多时了，很高兴和您合作。”西斯特眯眼笑道，主动上前迎接莫里奇的到来，并且解释道：“舅舅身体不适，正在修养，待他身体好些，再来见您。”
“好。”莫里奇裂开嘴角，“好……好……”
他连声说好，神情越发诡异，西斯特眸子沉了沉，强烈的直觉让他瞬间警惕起来，“卫队。”
“轰——”
和他声音一起落下的是一场剧烈的爆炸，西斯特被卫队护在身后并未受到波及。
只是可惜了莫里奇，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连一句遗言都未来得及说。
西斯特冷眼看着星舰上被炸出的大洞，洞口边缘露出铮然的金属骨架。
他面若寒霜，厉声道：“给我查清楚莫里奇上舰的时候去了哪儿。”森然的目光扫过众人，西斯特眯了眯眼，装模作样地惋惜道，“我会将这件事告知陛下，让他派遣新的研究员。”
“勇士们，让我们早日带着人鱼回到首都星吧。”西斯特挑眉勾唇一笑，“大家也不想被人嘲笑是空军佬吧？”
众人齐声：“是。”
另一边，碧蓝的海水之下，潜水舰指挥室的威廉，接连被巨型的海洋生物袭击，人鱼却只见了个影儿。他咬牙，眼神锐利地瞪着虚拟屏幕上越来越少的绿色小点。
这些都是他派出去的潜艇。
威廉冷静下令：“别再留手，给我狠狠地打！”
精密的齿轮开始转动，巨大的潜水舰从下方展开，一台巨型的等离子震波炮轰然而出。
在水下绚烂一闪，一圈一圈的蓝色波纹瞬间荡开，低频的声波让海洋里所有的生物片刻耳鸣，连带着人鱼们，那一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紧接着——
“轰——”
一声巨响，炮弹中心的海水瞬间升高数十米，巨大的海啸席卷了这一整片海域。
威廉的的潜水舰在等离子震波炮轰出的那一刻便快速上浮，冲出海面，飞至半空，远离爆炸中心。
震啸的海水缓慢安静下来，水面上浮出密密麻麻的海鱼尸体，随着海水的波浪一层一层地翻涌。
碧蓝的海水被鲜血染成了赤红。
“我可半年不想再吃鱼了。”透过虚拟屏幕看到这样一番景象，西斯特在频道里调侃。
听到声音的威廉勾着唇吹了个口哨：“若是人鱼，殿下也不尝尝？”
“呵，等你抓到再说。”西斯特也不恼，一拍桌面，关闭了频道通讯。
第65章
首都星， 皇宫。
夜色渐深，辉煌庄严的帝国宫殿像是被一只猛兽吞进了肚子里，黑压压， 静悄悄的。
洁白的手套打开金属盒，普利特取出一罐透明的针剂， 走到床帏旁边， 轻轻托起大帝的手臂，放置在一旁的软枕上，接着缓慢将液体注入萨漫大帝的血管。
“普利特，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床榻上的老人抬了抬眼皮，突然问道。
普利特用干净的帕子轻拭手臂上的针眼，闻言垂下眸子恭敬道：“陛下， 差两年就80年了。”
萨漫大帝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和我在位时间一样长了。”
普利特将空了的针剂处理回收，重新戴上一副干净的白手套， 回到床边，点头应道：“是的， 我是陛下的第一任近卫骑士团团长。从陛下登基起就跟在陛下身边了。”
“是啊……”萨漫大帝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对方头顶醒目的白发似的， “你也这么老了啊……”
“是的，陛下，我老了。”普利特道。
萨漫大帝手指伸了伸， 指着不远处的凳子，示意他搬过来，坐在他的旁边，普利特在他身边多年， 萨漫大帝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便知道对方的意思， 于是搬了凳子坐在床边。
“你和奥利弗公爵家的小姐……”萨漫大帝皱了皱眉，从记忆里拉出了一个明艳大方的姑娘， “佩妮……你和佩妮还好吗？”
再次听到这个大半辈子没有听到的名字，普利特顿住，轻轻勾唇笑了笑：“陛下，您忘了吗？奥利弗公爵瞧不上我，不愿意将佩妮嫁给我，您还说要给我加官进爵赐婚呢……”
普利特继续笑着说道：“那个小姑娘后来被奥利弗公爵嫁给了威尔斯。”
听到人这么说，萨漫大帝才从犄角旮旯的记忆里找到普利特和佩妮的结局，威尔斯在征服战争中功勋卓著，后来还成了新贵族，只可惜在另一场战争中牺牲，佩妮当时似乎还怀有身孕，知道消息之后受不住打击，魂归天外了。
萨漫大帝难免唏嘘，“那你呢？这么多年没有找个伴儿吗？”
“找了。”普利特道，“不过已经去世快40年了。”想起曾经的妻子，普利特脸上也露出些许缅怀，“她在世的时候总是嫌我陪她的时间太短，三天两头见不着面，一见面就吵架，一吵起来就没完没了。”
“现在竟有些怀念那时候的日子了。”
萨漫大帝静静地听着，眼皮越来越重，他慢吞吞地问：“后来呢？怎么就一个人了？”
“我想通了，我可能不适合婚姻，就这样一辈子陪在陛下身边也挺好的。”
话音落下，萨漫大帝的呼吸已然平稳，陷入了沉睡。
普利特看着男人苍老的面容，镜片后的眸子沉了沉，幽幽叹了一口气，“陛下，你也老了啊……”
萨漫大帝的一生无疑是辉煌的，浓墨重彩的一生，是帝国一座不朽的丰碑。他曾是普利特一生追逐的背影。
作为第一任骑士团团长，普利特追随大帝的步伐参加过许多场战争，星际间有多少帝国的铁蹄就有多少普利特的脚步，他的功勋应该是仅次于萨漫大帝的存在。
宫殿里的人散去，普利特熄掉寝殿里的灯，也退了出去。
一直悄无声息藏在暗处的顾渊，一跃而下，轻巧得像一只猫，他来到萨漫大帝床前，抬起老人的胳膊，萨漫大帝的胳膊上有许多针孔，看样子注射的时间并不短，他将胳膊重新掖回被子里，转身打算换个位置蹲守。
“你没死。”突兀的声音让顾渊回头。
床榻之上应该熟睡的老人睁着一双浅色的眸子看着顾渊。
“你没睡。”
“本来是睡着的。”萨漫大帝冷哼一声，道，“你不懂，上了岁数，觉少，睡眠浅，容易惊醒。”
他抬手，示意人过来扶他起身，顾渊立在原地没动。
“不当骑士团团长了，所以也不听我的命令了。”
顾渊丝毫没有尊老爱幼的想法，冷眼看着九旬老人自己撑着胳膊坐起来。以顾渊的眼光来看，这和刚才气若游丝的老人形象天差地别，说一句老态龙钟不为过。
“你装病。”顾渊走近，他肯定道。
“也不算装。”萨漫大帝摇头，看向顾渊时眼神有些复杂，可能是真的老了，竟然开始期待一些子孙绕膝的情绪，但他并没有陷入这样的情绪太久，而是问道，“塞西尔叫你来的？”
顾渊点头：“是。”
“我以为你恨不得杀了我。”萨漫大帝轻笑了笑。
顾渊认真地上下打量了眼苍白的老人，冷声道：“用不着我动手。”
“呵。”这回萨漫大帝是真的笑了，他挑眉：“你变了很多。”
“你也变了。”顾渊皱眉说道，“变老了。”
萨漫大帝被他噎住，哼了声，“不，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不会说话。
顾渊摇头：“不，我和以前不一样。”他现在有人鱼了，是有家世的人。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
萨漫大帝正眼看了顾渊一眼。
他以为顾渊这辈子除了听从命令就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这次重新见到人，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不同。
只听顾渊继续道：“我要结婚了。”
“哦？”这回萨漫大帝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挑了挑眉，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道：“说来听听，是哪家的小姐？”
“都不是。”顾渊摇头，“是人鱼。”
萨漫大帝一怔，眯起眼睛重新开始审视顾渊，久居上位从尸山血海战火硝烟中走出来的帝国君主，光是一个眼神就带着倾天动地的压迫感。
顾渊不动如山，神色越发冰冷，他和人对视，气势丝毫不输，也就是在这一刻，两人的眼睛惊人地相似。
“我可以立刻杀了你。”说着，量子光刃的刀尖直逼萨漫大帝的脖子。
萨漫大帝被剑指着依旧面不改色：“你以为我不知道研究所那些药剂根本没什么用？我追求长生，却也没到昏聩的地步。”
他重重哼了声：“我老了，要死了。”
“我是等不到人类突破寿命极限的那天，但总有人会做到，被拉进屠宰场的不是人鱼，也可能是兽人，不是兽人，也可能是些别的什么物种。”
“你杀得了我，可杀不了贪婪的人性。”
顾渊沉默，无声地对峙。
突然——
有细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顾渊收回光剑，隐入暗处。萨漫大帝眼睛一眯，慢悠悠撑着自己的身体躺下，呼吸在他刻意的控制下逐渐平稳，宛如熟睡。
“吱呀——”
寝殿的门打开，悄无声息的人影踏了进来，直奔床榻，白刃一闪，狠狠刺了下去。
“哼……”
未及睡熟的人，微光闪过，来人的手臂就被顾渊削下，他捂着断臂还没看清顾渊的身形，又是一刀，干脆利落，男人的喉咙直接被割断，鲜血迸溅，萨漫大帝身下的床榻也无可幸免。
“做得真脏。”鼻尖嗅到血腥，萨漫大帝脸色铁青，“之前学的都进了狗肚子了？”
“闭嘴。”顾渊可不给他面子，冷声道，“跟我走。”
萨漫大帝也冷冰冰的笑了笑，阴声怪气道：“如果我走的了的话。”
顾渊皱眉，直接一把将人扛起，扔在肩膀上，转身进了密道。
王宫寝殿的密道只有历任骑士团长和萨漫大帝本人知道，而且十年便会重新布局一次。
随着人影的出现，密道内置的灯光渐亮。
看到拦住前路的人，顾渊脚步一顿。
人影靠近，面容越发清晰，英俊儒雅的外表，头发已然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身上包裹着得体的黑金色制服，背挺得笔直，在顾渊的记忆里，对方似乎一直如此。
普利特笑眯眯看着顾渊，道：“如果你没忘记，应该记得，你那一身的本事，都是我教给你的。”
顾渊后撤一步，目光森冷地看着眼前的人。
“啊，陛下！你要带他去哪儿？”普利特似乎才看到萨漫大帝一般，惊呼，“快将陛下放下！”
萨漫大帝年纪大了，被顾渊拦腰扛在肩上，胃部一阵翻江倒海，脑部充血，十分眼晕。
他都老了，怎么还要受这样的折磨。
所以在听到普利特的话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期待。
顾渊眼睛微眯，显然并不打算乖乖听话把人放下。
“放我下来。”萨漫大帝沉声道，“如果你想我现在就死的话。”
顾渊想了想，萨漫大帝现在似乎还不能死，于是将人放了下来。
白发老人捂着心口，喘了两口气才终于克服不适，目光凌厉地瞪向普利特。
“普利特萨尔维奇，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听到自己的姓名，普利特手放胸前微微躬身：“陛下还记得我的全名，真是我的荣幸。”
态度恭敬，语气却不见得。
他缓慢直起身，反光的镜片看不透他的眼神：“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陛下。”
“陛下，您老了，帝国该换一位新的君主了。”
萨漫大帝被他漫不经心的语气气得心口一梗，目光冷冽地扫过，他咬牙切齿：“普利特！”
尽管事实就摆在眼前，他还是不敢相信跟了自己大半辈子，几乎可以说一生的人，普利特萨尔维奇，竟然会背叛他，萨漫大帝痛心疾首，看着普利特的神色恨不得将人立刻剐了。
他眯着眼：“西斯特给了你什么好处？”
闻言，普利特骤然笑出了声，似乎听到笑话，他取下眼镜，隔着白手套慢条斯理将镜片擦得锃亮，复又戴上。
普利特抿着唇笑：“陛下，为什么不能是我给了二殿下好处呢？”
对上萨漫大帝那不可一世的傲慢神情，他眼神逐渐变得凌厉，乃至于有些疯狂，冷冷道：“是我，许了二殿下一个帝国主君的位置。”
第66章
人鱼神殿。
“大祭司！大祭司……”冲进神殿的人鱼鱼尾上一个冒血的大洞， 看到白发人鱼如同见到了主心骨，颤抖地开口诉说委屈，“艾玛……艾玛死了……”
艾玛是一只魔鬼鱼， 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也是他的战友， 他的搭档， 然而艾玛死了，被人类的炮弹炸得粉碎。
那是一场炼狱，海水被染得通红：“好多……好多的尸体……”
“别哭。”艾达来到人鱼的身边，抬起他的头颅，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你是勇士， 去为你的艾玛报仇吧，耶娃母神会祝福你。”
耶娃母神是克里斯特星的化身， 人鱼族坚信，只要星球不灭， 母神便会保佑星球上的所有生灵， 而入侵者，终将遭受天谴。
听完艾达的话，人鱼又差点掉下眼泪， 被他强行控制着，抹了抹脸，眼神重新变得坚毅，他再次武装成了一名战士：“是， 大祭司。”
艾达转身， 手持权杖高举：“发起反攻吧，让人类瞧瞧， 海洋的霸主是如何生存的。耶娃母神赐福于你们！”
“杀杀杀！”
反攻的号角吹响，人鱼族的战士们手持钢叉，全身覆盖着坚硬的战甲，喉咙里发出低频的声波，如同一曲战歌。
海洋里的生物如同收到了号召，纷纷进入备战状态。海水上涌，掀起百米高的波浪，如同遮天蔽日的水墙。
水墙渐渐收紧，天空中盘旋着的飞船和小型战舰被水墙挤压到一处，小型战舰受到干扰，开始胡乱发动攻击，飞船受到波及难以幸免。
“报告！报告！飞船受到攻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报告！报告！请求支援！”
突然——
一只巨大的触手排在飞船的前玻璃上，蠕动的吸盘像是有生命般呼吸着。
“咔嚓——”
飞行员面露惊恐：“报告……”
话音未落，飞船的玻璃碎裂，一支尖锐的钢叉插进了他的心窝，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彻底没了声息。
触手卷起飞船，在空中乱舞，剧烈的碰撞之下，连续好几架飞船和小型战舰报废。
有一便有二，触手越来越多，人类的战舰越来越少。
水墙逐渐褪去，露出触手的真容，数十只比游轮还要巨大的章鱼脑袋上驮着同等数量的人鱼。
人鱼知道人类能够看见他们，于是冲着天空挑衅地挥舞着钢叉。
威廉姆斯星舰指挥室。
“威廉，鱼儿和你打招呼呢。”透过虚拟屏幕，众人将这赤裸裸挑衅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指挥室的人不少，威廉脸色铁青。
一旁抱着胳膊的军装男人丹尼斯走上前来：“我们的小威廉姆斯还是不够凶啊，手段软绵绵的，是在怜香惜玉吗？”
男人笑着拍拍威廉的肩，一瞬间，哄堂大笑。
威廉僵硬着脸，转身看向西斯特，恭敬道：“殿下，我请求再次带队进攻。”
“威廉，你已经很累了，先去休整，别逞一时之快。”西斯特亲昵地捏了捏人的胳膊，安抚道：“舅舅身体不舒服，你抽空去看看他。这次的进攻交给丹尼斯，等你休息好了，我有大任务要交给你。”
对上西斯特关切的目光，威廉神色动容，抿着唇，缓慢点头：“好。”
西斯特再次在人的胳膊上拍拍，目光落在一旁的军装男人身上，“丹尼斯，我看你实在按耐不住，去会会这群人鱼吧，看看是软绵绵的手段管用，还是你的手段管用。”
丹尼斯咧嘴一笑，手放在胸前，“是，殿下。”他抬眸，眼睛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
鲸鱼浮出水面，宛如一艘艘巨轮，喷出冲天的水柱，载着人鱼在海平面起伏翻飞。整片海域被鲸鱼填满，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陆地，“陆地”之上，是一支庞大的人鱼军队。
丹尼斯：“看来今天是收获的一天。”
“砰——”
“砰——”
拳头相撞，顾渊抵着普利特的胳膊，另一只手挥拳直冲人的面门，拳头被对方的手掌挡住，如同幼时发生过无数次的场景。
却又有些不同，顾渊皱眉：“教习，你老了。”
“呵。”普利特轻笑，“或许你听过一句话吗？姜还是老的辣。”
话音落，普利特的抬腿，顾渊后撤，两人迅速分开，双方几乎同时展开光剑。
普利特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顾渊的一身本事都是经由他的教导，训练，考核，最终成长成新一代的骑士团长。
他们的一招一式，挥剑的角度，瞄准射击的习惯，都如出一辙。
光剑闪烁，两个人动作快得只见残影。
“铮——”
普利特被顾渊的剑抵住脖子。
“我说过，你老了。”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普利特，顾渊想要打败他，也需要经历一番激烈的缠斗，胜率也只能对半开。
但普利特真的老了，他的头发已经全然花白，就连鼻梁上的眼镜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日常的必需品，他手上的力道随着年龄的增加日渐减弱。
顾渊之所以从不认为自己的身体素质多么强悍，就是因为有珠玉在前，他的教练，老师，始终难以逾越的对手——帝国初代骑士团团长普利特萨尔维奇。
顾渊从小时候起就被普利特压着打，难有胜出的机会，而那个时候的普利特也已是个很大年纪的老人，然他的身体素质比一般的青壮年还要强悍。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似乎是顾渊当上骑士团团长之后，他们就少有交手的机会，但幼年时期的经历刻在顾渊的骨子里，他从未怀疑过普利特的实力。
只是，他原来真的老了。
“是我输了。”普利特被剑抵着命脉，却是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胸腔起伏着，昭示着他的愉悦，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然若比起我年轻的时候，你现在还差点气候，不过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
突然，普利特握住顾渊的手腕，狠辣地盯着他：“杀了我，你以为就能带陛下出去吗？”
“别忘了，我不是一个人。”
“哒哒哒——”
“哒哒哒——”
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
很快，前面的通道再次被人堵住。
萨漫大帝见此场景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咬牙，眼睛眯起：“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普利特！我自认没有亏待过你！你可曾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萨漫大帝几乎泣血，眸子里升腾起熊熊的火焰。
“陛下！真的没有吗？”普利特优雅的姿态终于维持不住，他死死瞪着萨漫大帝，喝道，“陛下，我亲爱的陛下，真的就没有吗？”
“你还要和我提佩妮，佩妮和我是相爱的，但她没能嫁给我，这是为什么呢？”普利特镜片后的眸子闪烁着，“奥利弗是自私，见利忘义，嫌贫爱富，他强行将佩妮嫁给了威尔斯，威尔斯是什么人？”
“陛下或许不记得了，就让我来帮你想想。”
“他是一个上了战场被刀剑吓哭的懦夫！是我可怜他让他转到后勤收拾战后的战场。”
“可是您觉得这些做后勤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应该受到奖赏，所以威尔斯一跃成了新贵族，炙手可热。”
“可是我呢？陛下。”普利特眼睛眯起，“我的赏赐在哪里？一个骑士团长？一个没什么权力的骑士团长？后来甚至连这个团长的位置都没有了。”
“信任？”普利特轻笑，“信任就是让我一辈子待在王殿，站在无比高贵辉煌的您的身后，当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吗？”
“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您用起来听话的狗罢了！”
佩妮的事情只是一个缩影，是他跟着萨漫大帝身边78年时光里不起眼的一件事，可是这样不起眼的事情在这将近80年的光阴里多到成了野狗身上的虱子，已经将普利特吸成一条人干。
帝国伟大君主的信任实在像一个花架子，离开了皇宫，谁还会把他放在眼里呢？
他已经老成这样了，和他同样年纪，能力比他弱的，骑士团中的同侪，成了公爵，有了自己的领地，世袭罔替，子孙兴旺。
而他普利特还只是皇宫里的一个教习，一个仆人，一条忠心的狗。
“陛下，您这一生太顺遂，头顶的光环太多，身上披着的荣耀太多。”普利特声音渐渐轻了，他已经老了，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时而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公，他道：“萨漫，您太傲慢了。”
帝国伟大的君主，带领帝国走向强盛的星际时代，在一场又一场的征服战争中建立起卓越的功勋。
曾经，他是无数人向往的光明，是无数人追逐的榜样，是帝国一座永不腐朽的丰碑。
但他太吝啬，太自以为是，除了皇帝的信任，他什么都不愿意给身边的人。
哪怕他做得再好，哪怕他本应该有何等的成就。
萨漫大帝被普利特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却也只是对着顾渊厉声道：“造反者，杀。”
第67章
威廉姆斯星舰。
“欸， 你说，吃了人鱼真的能长生不老吗？我感觉他们也没什么特殊的嘛，不就是长了条尾巴？”
“吃你个头啊！”提问的男人被敲了一个脑瓜崩， 另一道压低的声音道：“人鱼不是吃，而是交给研究所研究基因。要相信科学， 人鱼又不是唐僧肉。”
“那要是研究的话， 什么时候能研究出来？”提问的人停下扫帚，环顾四周确定四周无人才指了指头顶，小声问，“那位……还能等吗？”
“嘘！”高个儿男人示意他别聊这种话题，“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你就是个后勤，擦船的， 在舰上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好好好， 我不问了。”男人一想也是，自己就是个小喽啰， 装聋作哑才能保命。
“但是今天的船怎么少了这么多， 战舰和潜水舰也少了。”
高个子男人：“哪是今天，已经少了好几天了。你没注意罢了。”
闻言，男人眼睛亮了：“那咱的活儿不是能早点干完？”
紧接着就被泼了一盆冷水：“想的美呢。干完这些， 还有别的活儿等着你呢。”
男人不以为意：“害，别的活儿总比这个轻松吧。”
“诶？这艘船是哪里来的？”男人见一艘黑黢黢焦炭似的飞船停在这里，手上的抹布都不知道怎么落下了，而且看船的制式也不是他们星舰上的。
“哦， 这个啊。”高个子男人抬头看了眼， 道，“之前不是来了个研究员， 结果再星舰上炸了，这就是他的船，没地儿放，就给扔这儿了。”
“这样啊。”男人猛地踹了飞船一脚，焦黑的飞船咣啷咣啷响。
就在他抬脚再踹时，飞船底部伸出一只利爪钳住男人的脚腕，将人拖了进去。
“唔……”
听到动静，在另一边擦拭飞船的高个男人头也没抬：“又怎么了？”
隔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他扔下抹布，抬头看去，只听男人这时才回道：“没……就是突然肚子疼……”
他心中疑虑，走了过来，只见男人从焦黑的飞船另一侧走出来，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肚子疼，想上厕所。”
“啧。让你干点什么事儿不是肚子疼就是脑袋疼，一天天的没完没了。”
“我这是真疼……”男人说着，一手捂肚子，一手捂辟谷，他面露难色，“临门一脚了……”
闻言，高个子男人满脸嫌弃，摆了摆手：“去去去，早点回来。”
“好嘞好嘞，我肯定早点回来。”男人弓着腰，行走速度飞快，一副憋急了的模样。
高个子男人不疑有他，转身继续干活。
弓着腰的男人走着走着，身体慢慢直了起来，脚步不停，遇到身穿军装制服的人，便微微侧身让行，也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咣啷——”
一桌子的好菜被推翻在地。
“我要见西斯特！让西斯特来见我！”
送完饭菜的人早就离开，门外也没有驻守，他的声音只能在空气里沉下去。
威廉姆斯气得跌回座椅上，手指紧紧扣住桌子边缘。
听到声音的柯尔特停下脚步，他认得这道声音。只是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那么现在这艘星舰的指挥官是谁？
柯尔特压下心中的疑虑，悄悄用爪子破坏了门锁，继续前行。
威廉在自己的休息舱内，坐立难安。他觉得自己已经休息够了，随时可以上战场，然而他发现自己被锁在了休息舱里，根本打不开门，他猜测是丹尼斯干的。
这次他打了败仗，让丹尼斯找着了机会，损他一顿不过瘾，还把他关起来，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
这人和他不对付，总是想方设法地找他的麻烦，在基地里也是，各种小动作不断，还喜欢在二殿下那里邀功说他的坏话。
可恶至极。
但不管丹尼斯在殿下那里如何争宠谄媚，说到底威廉和西斯特是表亲，这层关系是不可磨灭的，西斯特自然是对他多加信任，也就导致丹尼斯更看他不顺眼了。
既然大门出不去，那就只能试试别门了。
威廉环视天花板，看到休息舱内的通风管道，再看看自己的身形，便立即开始行动。
指挥室。
“砰——”
“谁？”
柯尔特挡住袭击过来的拳头，立刻展开回击，五指成爪直冲对方面门。
威廉反应迅速，闪身后撤，要是再慢一点，估计他的眼睛就废了。
双方拉开距离，隔着一张会议桌，站定，威廉手摸到腰间，什么都没摸到，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身是休闲装，并未带任何武器。
他悄无声息地放下手摸索会议桌下的警报器，目光直刺对面，“你是什么人？”
柯尔特没应声，抬腿踹向长桌，桌子另一侧的威廉撑着桌子一个翻滚攻了上来。
指挥室成了一人一鱼的战场，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动静，指挥室却连一个人影都没出现。
空空荡荡。
“滴滴滴——”
不知道按到什么地方，原本空着的指挥官的位置，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
威廉皱眉：“殿下。”
“威廉，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西斯特眉毛微皱，不悦地看着威廉，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指挥室里多了一个人，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只是他的核心数据里没有这个人的信息，所以便将他当作不相干的客体而忽视。
见此，柯尔特眉毛一挑，在威廉愣神之际，悄然来到人的身后，指尖用力 ，划过人的脖子。
威廉吃痛，反应也迅捷，胳膊肘向后用力一顶，柯尔特撤开。
就是现在！
威廉捂着自己脖子转身就跑。
柯尔特没有追，而是同样出了指挥室，并迅速按下警报器。
“警告！警告！发现入侵者！发现入侵者！”
柯尔特边跑边给顾渊发送消息：“西斯特有异。”那头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柯尔特一心两用，手指快速敲击，“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顾渊：“。”
“警告！警告！发现入侵者！发现入侵者！”
同一时间，隐身的星骸号已经靠近这艘庞然的星舰。
“喂喂喂！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怎么才回来？”
高个子男人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同伴回来，扔下抹布，从飞船底下冒出一个头来，仰面只看到一双黑色作战靴包裹的长腿。
暗想这小子小腿还怪性感的。
“喂！你干什么去？”紧接着，就看见男人上了一艘飞船，高个子男人迅速从飞船下方爬出来，“你不要命了，快下来！”
只可惜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飞船的轰鸣声中。
“呲——”
机库舱的门打开，飞行甲板升起，飞船滑翔而出。
高个子男人瞬间愣住。
“唔……头好痛……”一道声音响起，“对了，大哥，有怪物！”
高个子男人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从飞船下面揉着脖子出现的男人。
“……”
“警告！警告！发现入侵者！”
机械的广播声适时响起。男人被高个子看得一脸懵，揉搓着后脖颈上发痛的皮肉：“怎么了，哥？”
“操！我们完蛋了！”高个子男人上来锤了男人脑袋一拳，“快跑！”二话不说拉着男人也上了飞船，猛地冲了出去。
——
另一边，顾渊一手操作通讯器，一手刺穿攻上来的人的肩膀，把人死死钉在墙壁，发完消息，收好通讯器的同时，拔出光剑。
男人捂着肩膀滑落跌坐在地。
顾渊抬脚，目光扫过零星的几人，声音冷然：“还要打吗？”
几人面面相觑。
顾渊开口道：“共事一场，你们应该很清楚自己的结局。”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打不过顾渊，在他还是骑士团团长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了。
几人抿了抿唇，纷纷扔下武器，让出一条通道。
“嗬——”
顾渊转身，和正在喘着粗气，用剑撑着自己的萨漫大帝对视，萨漫大帝掂量着剑，皱了皱眉，笑了声：“真的老了啊。”
从前的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哪里有过这样的狼狈，他的剑钝得太厉害。
他扔掉手中染了血的剑，和顾渊商量道：“能不能换个方式。”
顾渊看他上气不接下气，随时准备咽气的模样，难得大发善心，转身把人背了起来。
趴在顾渊的背上，萨漫大帝感叹：“这辈子似乎还没有人这样背过我，你是第一个。”
“你看起来快死了。”
萨漫大帝被他的话噎住，冷哼一声，“我不喜欢你。”
“有人喜欢我。”
“呵。”萨漫大帝嗤笑，被呛得咳嗽不止，“咳咳咳咳……”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看我的眼神吗？冰冷的，像一头没有人性的野兽，随时要把我撕碎……”萨漫大帝趴在顾渊耳边絮叨，眼前闪过了曾经的景象，“你要是像个普通小孩，上来撒一撒娇，软和一点……”
顾渊接过他的话：“那我活不到现在。”
“哈哈哈哈……”萨漫大帝胸腔愉悦地震动，笑得只剩气音，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点头，“是。你说的没错。”
“一个女仆生下的孩子，若是没有一点用处，我不会留你。”
“那辛西娅呢？你答应过让她活着。”
萨漫大帝顿了顿，才反应过来顾渊说的辛西娅就是那名女仆。
“她死了吗？”他皱眉，“我虽然杀过很多人，但也不至于骗一个孩子。她的死，我不知情。”
“嗯。”
萨漫大帝对于顾渊的冷淡有点诧异，但又在意料之中，他慢悠悠道：“你就不好奇究竟是谁杀了她？你不想为她报仇吗？”
似乎生怕顾渊又说出什么让人心梗的话，他吸了一口气，便继续道：“那个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也就只有我和普利特，如果有谁能传达我的命令，我想这世界上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第68章
“这边！”
听到声音的顾渊三步并作两步上了飞船， 刚将人放下，随行的医护便立刻上前给萨漫检查身体。
顾渊看着眼前顶着塞西尔的脸，装模作样的盖伊：“……”
察觉到他的目光， 盖伊摸了摸脸，凑过去小声问：“破绽很大？”
“还好。”顾渊摇头， 盖伊的人皮面具已经做到了能以假乱真的程度， 只是还骗不过顾渊，再加上盖伊演塞西尔演得实在太刻意，在顾渊眼里，违和感太重。
“轰——”
飞船身体倾斜。
“警告！机身遭受攻击！”
顾渊面色冷峻，一旁的盖伊也是一脸沉重，猛地一拳捶在操作台上：“该死！”
虚拟屏幕骤然出现一道虚影：“大哥， 你们要带陛下去哪儿？”
“西斯特。”看着镜头里几乎全副武装的西斯特，“塞西尔”神色凝重， “你不是在克里斯特星吗？”
“普利特教习发现你的异常，特秘密命我回来。”西斯特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痛心疾首地指着“塞西尔”：“太子殿下， 帝国的继承人，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何必做出这样的事情？”
“塞西尔”眼睛微眯：“我倒要问问二殿下我做了什么事？”
“塞西尔！”西斯特狭长的眸子瞪视着“塞西尔”， 接着看向他身边的顾渊，“勾结反叛军，刺杀陛下，这是造反！是叛国！”
西斯特字字泣血， 他脸色沉痛：“大哥， 你告诉我，你究竟把父亲怎么样了？”
“无凭无据， 休要空口造谣！”
“普利特教习是父亲亲信，他亲眼看见你身边这位前任光荣骑士团长现反叛军杀光了陛下的骑士团将陛下掳走，这就是证据！”
这番话不仅仅是说给塞西尔听的，还是说给他身后的人，他带来的这支军队听的。
西斯特眼皮一抬，直接下令道：“造反谋逆者，尽数诛杀！”
虚影消失。
盖伊低咒：“操！真是不要脸的玩意儿。”
“砰——”
“轰——”
接二连三的炮火席卷王殿，这座承载了帝国数百年历史的古老建筑轰然倒塌。曾经富丽堂皇，璀璨奢靡的王宫顷刻间就成了一片废墟。
“你带着人先走。”顾渊冷静道。
“什么？不行。”盖伊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你疯了，你一个人还能拖住他们不成？要走一起走！”
“我有分寸。”顾渊冷冷道。
盖伊面露难色，目光在顾渊的脸上来回逡巡，一咬牙：“好。”
“千万注意安全，殿下的援军马上就到。”
顾渊轻轻嗯了一声，在盖伊的火力掩护下，扛着能量炮跳下飞船。
光荣骑士团虽然人数不多，但却是一支正规的军队，所配备的武装都是帝国最先进的。
顾渊身如闪电在战舰的连环炮轰下飞速穿梭，成功抵达王宫武器库。虹膜扫描“滴”了一声，门便开了。
武器库内灯光尽数亮起，正中间是一架数十米高的人形机甲，机甲全身流淌着如同赤云一般的纹路。
帝国的战斗机甲数量极少，一是对驾驶员的身体要求极高，二是一台机甲的造价堪比星舰，却没有星舰的可用性。
目前常用的机甲也都是经过改良后的民用机甲，作为工业的辅助工具而存在。
机甲感应到顾渊的靠近，虹膜扫描成功。
“滴——”
机械音响起：“好久不见，团长。”
话音落，机甲便主动弯下腰，伸出巨型手臂，手背贴着地面。
顾渊伸手摸了摸机甲的手指，冷声应道：“好久不见，鲲。”
说着，纵身一跃，跳到机甲的掌心，紧接着，就被鲲带到机甲头部的驾驶舱中。
“滴滴——”
“神经元连接中——”
一阵眩晕袭来，顾渊猛地闭上眼睛，很快，复又重新睁开。
他抬起手掌活动了两下手指，机甲鲲也跟着他的动作抬起手掌，足有成年人高的指节也跟着动了动。
顾渊在虚拟屏幕上轻点，武器库顶部打开，机甲燃料燃烧，飞向空中。
“机甲！是机甲！”有人认出了这个庞然巨物，惊呼。
“我以前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战斗机甲不是已经淘汰了吗？”
“什么淘汰？那是你用不了，一般人都用不了，帝国就找不出几个能驾驶机甲的人，所以生产出来的机甲只能放着吃灰。”说话的人压低声音继续道，“那哪儿是淘汰了机甲，那是机甲淘汰了人类。”
看到半空中出现的机甲，西斯特眼睛眯了眯，沉声道：“普利特教习，这是你教出来的学生，好厉害啊。”
阴影处走出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衣衫虽然凌乱，却仍旧维持着优雅的气质，男人微微勾唇，不卑不亢道：“谢二殿下谬赞。”
西斯特冷笑。
普利特：“殿下有大半星舰的兵力，还怕一架老古董机甲吗？”
西斯特眸子闪了闪，表面上一派温和：“父亲的身体还好吗？”
普利特语气沉重：“恐怕很难维持。”
“是吗？”西斯特面上也是悲伤的模样，“父亲上了年纪，经过这一次折腾……”西斯特叹了一声，“希望他老人家平安长寿。”
两人一唱一和，竟真的是一派忧心的样子。
西斯特恭敬道：“那……教习的学生，还是请教习好好敲打一番吧。”
量子光束在机甲的手心聚集，刺眼的白光闪过。
“轰——”
战舰震荡，舰内的西斯特紧紧叩住桌面，才堪堪站稳，他笑眯眯道：“我会在此为教习提供火力支援。”
一艘艘飞船和小型战舰在空中盘旋，不时变换阵型，量子炮持续不停。
顾渊驾驶着如此巨大的机甲依旧身姿敏捷，丝毫没有处于劣势。
有了顾渊吸引火力，盖伊的飞船立刻抓住真空的机会，开启隐身模式，窜了出去。
这种隐身只是暂时的，在对方的战舰探测下只能维持几秒钟的时间。正面打架，几秒钟肯定无济于事，但是现在，从侧面逃跑。
几秒钟，就够了。
“呲——”
飞船顺利和塞西尔所在的军部星舰接轨。
“快！快！”看到飞船，塞西尔心急如焚，快步上前，他身后是一众军部领袖，有些早年间也曾跟随萨漫大帝征战四方，但军部不参与政务，是独立的存在，此次也是接到帝国继承人塞西尔的求救信号才赶了过来。
一干人等几步就靠近了飞船，看着从飞船上推下来的治疗舱，舱中是年迈的萨漫大帝。
“陛下！”
“陛下！”
治疗舱从内部打开，萨漫大帝睁开混浊的双眼，强撑着挤出些许清明，第一眼便看到了最前面的塞西尔。
“塞西尔……”他叫了一声塞西尔的名字，伸出一只苍老惨白的手，便立刻被塞西尔握住，这位温和的皇太子阁下脸色凝重，眸子里是难以掩藏的哀痛，但他依旧撑着，没露出丝毫的脆弱来。
“陛下。”塞西尔轻声道：“您会好起来的，帝国需要您。”
萨漫大帝缓慢摇头：“不……塞西尔，帝国需要你。”他抬起的手颤巍巍指向塞西尔。塞西尔咬着唇，没有出声。
紧接着，萨漫大帝的手指向身后军部的一众人，视线落在军部现任元帅，也是他曾经的部下，奥斯曼身上：“奥斯曼。”
奥斯曼上前一步道：“我在，陛下。”
“听着，现在情况特殊。普利特·萨尔维齐勾结西斯特意图谋反，皇太子塞西尔临危受命，执掌帝国国务，讨伐逆贼，军部需从旁协助。”
“帮我拟一则通告，昭告帝国民众。”
“是！陛下。”奥斯曼对着萨漫大帝行了一个军礼，有了他的带头，身后的其他人也跟着行了军礼。
塞西尔嘴角因悲痛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捧着萨漫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低声喃语：“父亲……”
军部通告一出，帝国哗然。
“砰——”
西斯特一拳捶在会议桌上，脸色阴沉：“普利特教习，你不是说父亲很难维持了吗？”
普利特正在连接机甲，听到频道里突然出现的声音，淡然挑眉：“殿下，他是萨漫。”
“是执掌帝国近八十年的君主，自然不能以常理而论。”
西斯特咬牙，暗暗分析现阶段的局势，他有军队，贵族不喜欢塞西尔，哪怕塞西尔继承帝国，成为主君，也不能服众。如果这一战胜利，杀了塞西尔，就能坐实对方谋反的罪名。至于军部的公告，到时候就有机会联合贵族公卿将军部撤下。
此战若失败，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要把塞西尔拉下来。
西斯特表情发狠，厉声道：“不要中了敌人的诡计！全面发起进攻！”
“砰——”
高空中的机甲相撞，普利特轻轻勾起唇角：“这一次，是我们最后一次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不会死。”顾渊冷声道，“还有人在等我。”
“哈哈哈哈哈……”闻言，普利特笑了，“没想到啊……是那条人鱼？”普利特问了却并不需要顾渊的回答，他道，“曾经我真的以为你会永远忠诚于陛下，毕竟他也是你的父亲。”
“砰——”
带着火花的一拳猛地捶向普利特的胸口，顾渊目光如刀：“我也以为你会一直忠诚于陛下。”
“就像你教我的那样。”
闻言，普利特挑眉，动作越加凶狠。
金属制造的战斗机甲很好地弥补了衰老带来的行动迟缓。
神经元链接可以达到人机合一的境界。
所以现在，就是两个纯数值的战斗。
众人看不到他们的行动，庞大的机甲如影子般迅捷，高空中，肉眼只能看见两道不同颜色的光闪烁着。
突然——
剧烈的白光将天边照亮，如同白昼。
“轰——”
==========作者有话说：==========
怎么会一直打仗啊？
第69章
机甲从万米高空坠落。
普利特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
恍惚之间似乎看到几十年前刚刚加入骑士团的时候， 他看到一身少年意气的自己背对着他，双手交叉放于胸前，他的对面， 是同样年轻英俊，如同太阳一般的帝国君主。
年轻的普利特·萨尔维齐目光坚定而又赤诚地注视着高位的太阳， 郑重承诺道：“以骑士之名立誓， 我将持钢铁之剑，捍卫真理与正义，守护帝国的荣光，绝对忠诚于帝国至高无上的君主，永不背叛！”
耳边激荡着青年掷地有声的誓言，普利特缓缓闭上双眼。
多可笑啊。
看着即将坠落的机甲， 顾渊驾驶鲲迅速往前冲去，从背后接住了这架庞然大物， 缓缓带到地上。普利特的机甲已经停止运作，直直矗立在帝国王宫， 像一座巍峨的高山。
顾渊一拳锤开机甲头部的玻璃， 将里面没了呼吸的普利特拉出来。
天边的云黑压压的，量子光束流星雨般倾泻而下。
“砰——”
如烟花般炸开。
军部的援军，到了。
“顾渊！顾渊！”盖伊大喊， 目光锁定威武霸气的机甲，直接惊掉了下巴。
为什么有些人如此优秀？
——
克里斯特星。
“王！是王回来了！”
“王回来了！”
“天呐！真的是王！”
灿金色的巨大鱼尾划动水波，海藻般的红色卷发随意地散着。
脖子，手臂， 腰侧的金色纹饰如同某种神秘的图腾。
人鱼体壮健美， 猿背蜂腰，锋利的爪子可以撕碎所有猎物。
他是海洋的霸主， 是深海的凶兽。
他是人鱼族伟大的王。
柯尔特的唇一张一合，空灵神秘的曲调蔓延开来，人类的潜艇突然失去了方向，纷纷撞在一起。
爆炸的潜艇残骸很快沉入水下。部分驾驶员因此清醒过来，对准金色的巨大鱼尾射出炮弹。
柯尔特腰部发力下沉躲开攻击并迅速来到潜艇跟前，尖锐的指甲划破玻璃，海水灌入。
有了柯尔特的加入，人鱼瞬间被打了鸡血，振奋起来。
“王回来了！大家冲啊！将人类赶出克里斯特星！耶娃保佑！伟大的人鱼王保佑！”
“冲锋！”
一把又一把钢叉插进潜艇的玻璃，一条又一条人鱼倒下。
潜水舰内的丹尼斯眼看潜艇数量急剧减少。
“启用等离子震波。”他吩咐道。
数艘潜水舰立刻接收到命令，开始汇聚能量。蓝色的光束越来越集中，越来越集中。
柯尔特眸子一沉，鱼尾发力，顺手抢过一条人鱼的钢叉，炮弹一般窜了出去，猛地扎向一艘潜水舰的底部。
能量汇聚失败。潜水舰底板开始渗水。
“报告指挥中心！J-20潜水舰受到损坏，请求撤离。”
人鱼见状，纷纷开始效仿，但他们没有柯尔特那样的神力，便前仆后继地往上涌。
“报告指挥中心！J-21潜水舰受到损坏，请求撤离。”
丹尼斯皱眉，无视请求，命令道：“给我轰！”
“轰——”
剧烈的震荡，蓝色的波浪一圈一圈在水下炸开。受到震波波及的人鱼拦腰而断。
他们睁大的双眼永久无法闭合。
柯尔特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阵阵悲鸣，海水因此迅速攀升。
相隔不到一刻钟，另一艘潜水舰也已充能完毕。
突然——
一头巨型鲸鱼头部猛冲撞向潜水舰，接着数头鲸鱼撞了上来，用身躯压着潜水舰下沉。
海面上的波涛持续翻涌着，海浪裹挟着血腥和无数海鱼的尸体拔高，降落，再拔高，猛地拍回海面。
一望无际的红。
死亡的人鱼尸体和人类的尸体沉进水里，和潜水舰以及无数潜艇的残骸堆叠在一起，成了海底的一座高山。
“这些人鱼！”
潜水舰几乎全军覆没。
丹尼斯双手狠狠捶在桌面，脸上早就没有了胸有成竹的轻松，而是狼狈的愤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群没有开化的野蛮人鱼，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凭借着手里的钢叉，就推翻了一场显而易见的胜利。
“这群野蛮鱼！”丹尼斯低咒，他将随意取下的帽子和手套扔给下属，“回母舰。”
“轰——”
话音刚落，丹尼斯所在的战舰就受到了攻击，舰身一晃。
“警告！警告！舰身正在遭受不明火力源的攻击！”
“操！怎么回事？”丹尼斯低咒，他泄愤似的按住下属的脖子，将人按到操作台上，“给我反击，狠狠地打！”
下属战战兢兢地坐到操作台前开始操作战舰，虚拟屏幕上出现了战舰探测到的画面。
空中悬浮着的，赫然是一架人形机甲！
机甲上的顾渊从掏出一个通讯器：“我回来了。”
于是只见高大威猛的巨型机甲单手在身上摸了摸，一只手伸出，大拇指快速按下。
然后又将某个不存在的东西放了回去。
赤裸裸的挑衅，丹尼斯咬牙，脸色阴沉：“能量炮准备。”
“轰——”
“威廉阁下，星舰正在遭受攻击！”
威廉摸了摸脖子上包着的绷带，神色莫名，他出口声音嘶哑：“立即派出战舰反击。”
有人凑近威廉的耳边，小声道：“威廉阁下，武器舱的战舰少了一大半。”
“我知道了。”威廉搓了搓手指，抿着干涩的唇道，“让大家坚持，援军马上就到。”
“是。”
“西斯特！”
“西斯特！”
“父亲。”听到声音，威廉起身打开指挥室，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威廉姆斯。
他疑惑：“父亲，您不是在休息吗？”
“哼。”从休息舱出来的威廉姆斯冷哼，“是啊，休息。西斯特呢？”
“殿下他……”威廉还不知道西斯特囚禁威廉姆斯的事，他低头，垂下眸子，不知道要怎么说。
见状，威廉姆斯已经明了：西斯特去了王城。
他眯起锐利的眸子，看向威廉，冷静道：“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带着人鱼回去。”
“我明白了，父亲。”
威廉不敢想，西斯特会带着大批战舰去哪里？又要做什么？这似乎成了勒在脖子上的催命符，只要一想，就会收紧一寸。
现如今或许只有尽快带人鱼回到王城，向陛下展示他们的忠诚，才能保住他们一族。
威廉姆斯眉头一皱，久经战场的人迅速沉入当下的情况，他问：“能接通王城的通讯吗？”
威廉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还有多少可用的战力？”
“2000艘飞船，450架战舰和1000小型无人战舰。”威廉报出统计的数字，“潜水舰和潜艇均已下水，损失不明。”
“丹尼斯他……”威廉低声道：“他……应该是二殿下的人。”
威廉现在开始怀疑自己被关起来究竟是丹尼斯的小动作还是西斯特的授意。
丹尼斯或许就是西斯特留守在星舰的一道屏障。只是他没有料到会有人入侵，导致威廉姆斯父子重新接手星舰。
“威廉阁下，大公！”又有人急匆匆跑上来，“发现大量战舰和敌方飞船！”
“轰——”
惊人的巨响。
克里斯特星上空弥漫着各种炮弹的轰鸣，一响接一响，一阵又一阵。
海面之下，尽数是断壁残垣，曾经美丽的蓝色水星，五彩的珊瑚和会发光的巨型水母，漂浮着的丝绸般的海草，往来的游鱼，埋沙的虾蟹和贝类。
如今荡然无存。
星骸号。
“道森队长！捕获俘虏2800人，飞船489艘，战舰200……”
坐镇星骸号的指挥官听着下属列出的清单，表情未变，问道：“对方的指挥官呢？”
“拉姆斯阁下押送中。”
道森眉头一皱，复又松开，摆了摆手，让人退下。
拉姆斯和威廉姆斯大公的旧事他多少知道一点。俗套的故事，拉姆斯曾经在一场征服战争中受伤，那场战争的总指挥官就是威廉姆斯。
受伤的拉姆斯被他攻打的那个星球上的一个男孩救了，男孩在战争中没了家人成了孤儿，四处捡垃圾，竟然还真把拉姆斯救活了。
帝国军人冷硬的心肠被小男孩软化，伤好后的拉姆斯开始思考战争的必要性，他提出的和谈方案被总指挥官一票否决，还一炮将小男孩的家园轰成了废墟，小男孩也因此丧生在炮火中。
拉姆斯还被关了禁闭，又是检讨又是降职。然而小男孩在他的心里重重划下了一道口子。
于是他开始游走于帝国法律的边缘，给那些被帝国炮火肆虐的星球提供保护自己家园的武器装备。
之后查出来，被帝国判了死刑，最后被柯尔特救下劝说其加入反叛军。
道森叹气，只求对方不要把人弄死，那样就没办法和首领交代了。
“警告！警告！战舰损毁严重！请尽快撤离！”
“警告！警告！战舰……”
丹尼斯捂着剧痛的胸口，呕出一口鲜血，一把推开操作台上因为剧烈撞击而没了呼吸的下属，按下按钮。
“您已启动自毁程序，战舰即将爆炸……倒计时5，4，3，2，1！”
“轰——”
巨大的金色鱼尾划破红色的水流，柯尔特乘着鲸鱼跃出水面。
轰然的爆炸声将克里斯特星的天空炸了一个洞，巍峨霸气的机甲如流星般迅速坠落。
“顾渊！”人鱼凄厉的声音让海水巨震。
“滴——”
“系统更新完毕，已重启。”
“滴——”
“检测到您的求生意志增强，已激活重生系统。”
“您好，重生系统编号8891 2.0竭诚为您服务，已绑定，是否确认？”
“已确认。”
“即将重生，请您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准备修真世界了，好难捋出头绪
缓更慢更……其实超级想写短篇小甜饼来的
第70章
顾渊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再次听到无机质的机械音， 他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首先看到的是一圈一圈的水蓝色波纹，紧接着，是一头蜷曲的红发， 再接下来，是一张英俊野性的脸， 双目紧闭， 垂下的眼睫落下阴影，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巴，是流畅锋利的线条。
左耳上的金色缀饰一晃一晃的，顾渊的眼珠也随之晃动，悄然落在对方的脖颈，锁骨和颈侧也被金色纹饰点缀着， 再往下，微微起伏的饱满胸膛， 染着些许颜色，像是艳丽的红珊瑚。
紧接着纹饰爬上腰侧， 贴着结结实实的腹肌一路往下， 陷进细碎的金光里。
灿金色的巨大鱼尾搭在顾渊的腿上，像一床被子。
察觉到动静的柯尔特不安地皱起眉头，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在对上顾渊漆黑的瞳孔时， 有一瞬间的呆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接着，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才闪烁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和一点点不知所措：“你……你醒了？”
顾渊微微点头：“嗯。”
一个结结实实的脑袋撞了过来，猛冲进顾渊怀里。顾渊伸手拦住对方的腰肢， 轻轻抚摸着人鱼结实的后背。
柯尔特搂得很紧， 似乎生怕顾渊会变成泡沫消失，脑袋靠在人的肩膀上， 不过片刻，顾渊就感受到了肩膀上的潮热。
人鱼泪的感应消失的那一刹那，是柯尔特最恐惧的瞬间，像是被巨大的深渊和空洞包裹着，浪潮的声音消失了，天空和大海的颜色也都不见了，世界变成了无限的寂静和黑暗。
他不觉痛苦，只觉得虚无。
但好在，感应只消失了一瞬间，就又重新回来。巨大的机甲坠入海面，被战舰的自毁爆炸波及，已经只剩下一具金属骨架，柯尔特在驾驶舱中找到了昏迷的顾渊。
还好，还好他活着。
那一刻，柯尔特的心脏又再次被什么东西填满，他感到庆幸。
顾渊拍打着柯尔特的后背，轻声道，“我没事。”
这样说着，他却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后怕，如果没有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重生系统，他就又死了。
人死了要怎么才能再见到柯尔特，如果他再也见不到柯尔特……柯尔特会怎样？他会痛苦会难过吗？
顾渊不敢想。
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就害怕，惊惧，他变成了一个胆小鬼，他竟然怕死。前任光荣骑士团团长顾渊从来没有这样的情绪。
于是，被柯尔特紧紧抱着的顾渊，也收紧了手上的力道，箍住了人鱼。
如果可以，多想把这个人/人鱼融进骨血，这样就不会分开了，哪怕死亡都不行。
一人一鱼在这一刻高度同频。
不安的心跳逐渐平稳，柯尔特缓慢松开抱着顾渊的手，可是人类的胸膛实在太过温暖，他又舍不得放开，于是便懒洋洋地把自己缩进人类的怀里。
顾渊换了个姿势任由人鱼靠着，这才注意起周围的景象。
自己这是……
在水里？
像是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呼吸之间，一连串泡泡在眼前上升。
接着，他又注意到身下弹软的床铺，这根本不是床，而是一只巨大的贝壳，足以容纳两个顾渊那么大，贝壳质地莹白如奶油丝绸，上面铺着一层透明的软胶，或许不是软胶，而是水母的伞盖，一整张。
这到底是多大的水母？
柯尔特本来在沉浸地感受人类温柔地抚摸，可是渐渐的，身上的手抽离开，他有些不悦地看过去，发现顾渊正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环顾四周，手指在床上摸来摸去。
虽然人类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闪着些许微光，但在人鱼柯尔特眼里，就是莫名地可爱。
柯尔特提议：“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顾渊果然将目光转向柯尔特：“可以吗？”
“当然。”柯尔特点头。
鱼尾摆动，柯尔特就被顾渊又拉了回去。
“等等。”柯尔特疑惑地皱眉。
顾渊抿唇，目光闪烁：“衣服。”
柯尔特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视线在顾渊修长姣好的身体上划过，看似单薄的人，实际上很有料，胸肌和腹肌一样不缺，手臂和大腿的线条也十分有流畅，每一丝肌肉都蕴含着力量。
更别说他还藏着一柄非常厉害，让人眼晕的武器。
柯尔特总算知道人类为什么要穿衣服了。如果就这么放顾渊出去，被所有人鱼看见，他就十分愤怒，像被人窥探了宝贝。
柯尔特转身，才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套贴身的作战服递给顾渊。
顾渊也没矫情，当着柯尔特的面穿上衣服，任凭对方赤裸裸的视线落在身上，偷偷红了耳朵。
柯尔特唇角抿着笑意朝着顾渊伸出手，顾渊将手搭了上去，互相牵住。
巨大的金色鱼尾划破水流，在海水里翻涌，顾渊就在他的身侧，交替摆动着双腿。
很快，便有发光的水母和成群的小丑鱼游到顾渊的身侧，把他围住，好奇地在人类身边游来游去，吐出一连串的泡泡。
顾渊轻轻伸出手去，小鱼和小水母就瞬间分散游荡开来，速度快得前骑士团长连小鱼儿的尾巴都没摸到。
“噗嗤——”伟大英俊的人鱼王看到这一幕笑出了声。
顾渊有些窘迫，脸上表情不显，手指偷偷扣了扣人鱼的手心。
没过一会儿，那些小鱼和小水母就又游了回来，围着顾渊转圈。
柯尔特笑：“他们很喜欢你。”
伸出的手，捏住一只小水母圆圆的脑袋，递到顾渊跟前，手心用力，发光的水母便在他的动作下一闪一闪的。
玩得兴起的人鱼王丝毫没发觉自己的行为有多残暴。
顾渊此刻也终于对人鱼是海洋里的霸主这句话有了深刻的理解。
对上顾渊的视线，柯尔特总算想起自己的人设，放开小水母，手指轻轻一弹，小水母就游得老远。他靠过去，双手抱住顾渊的胳膊蹭蹭，伸出自己的五指：“唉呀，发光水母身上有毒，手指好痛哦，吹吹。”
顾渊眉头皱起，捏着伸出来过来的手吹了吹，声音淡淡：“知道有毒还碰？”
柯尔特笑笑：“想讨你欢心嘛。”
很快，一人一鱼就到了人鱼族的城邦。这里和人类世界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人类的城市在陆地，人鱼的城市在水下。
“你看，我就说这里的珍珠品质很好吧？”柯尔特随手从一个人鱼小贩摊位上拿起一颗拳头大小的珍珠捧到顾渊跟前。
那小摊贩见到柯尔特后，眸子瞪得大大的，要说些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过去没敢说话了，只把脸涨得通红。
顾渊仔细端详着，这样一个硕大的珍珠，在人类世界也算得上无价之宝了，手指在珍珠上摸了下，莹润瓷白，触手有些凉，顾渊轻点头，品质的确不错。
但若要做成饰品挂在身上，实在有些为难。
他的视线扫过摊位上的一串珍珠链，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住了，伸手拿起一看，竟像是一件衣服般。
见人类被吸引，柯尔特也看过去，新奇的制式，他未曾见过。
“这是什么？”手指在砗磲的桌子上敲了敲，柯尔特皱着眉问道。
人鱼小贩终于能说话了，语速飞快地解释道：“这是参照人类世界的服饰制作的一件珍珠汗衫，好像也叫披肩云肩，我瞧着好看就学着做了做。”
“自从和人类通商之后，我学着做了好多人类世界首饰的款式，卖得都还不错，好多人类商人也找我进货呢。”人鱼说到这里，竟然兴奋起来，似乎已然忘记被人类侵略的事。
通商，这是柯尔特和大祭司共同做的决定。人类拥有人鱼族所没有的尖端科技，想要不挨打，就得武装自己，而武器，是人鱼最缺少的。
那场战争之后，帝国换了君主，年迈的萨漫大帝经过一段时间的救治，还是没能抵抗住时光的流逝，溘然长逝。二皇子西斯特发动叛乱，被帝国通缉，皇太子塞西尔继承帝国主君之位，便立刻颁布了《星际和平协定》，被帝国民众称为最仁慈的君主。
但是这一协定遭到了许多贵族的反对，不过就算有反对的声音，那也都是塞西尔需要头疼的事。
人鱼族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发展。
主要发展战略是强大自身，经济军事等多个方面都要强大起来，没有战争当然最好，但如果真的有战争，等到那一天再次来临，人鱼族才不会处于被动。
顾渊突然就想起了自己一直忽视的问题，他睡了多久？
柯尔特见顾渊直勾勾盯着，上前问：“你想要这个？”
顾渊胡乱点了点头。
离开小摊，顾渊才重新朝着柯尔特看去，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我睡了多久？”
柯尔特正在研究那件珍珠汗衫，也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不就是把珍珠串成串吗？听到顾渊的话，他回：“一个月。”
顾渊恍然，他抿唇，有些愧疚：“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柯尔特墨绿色的瞳孔闪烁着幽光：“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的话，那就和我去一个地方吧。”
不知道游了多久，顾渊被带到了一片珊瑚礁石形成的洞穴里，算得上克里斯特星少有的陆地。
洞穴里面被各种珍珠珊瑚还有黄金以及各种样式的海草填满。正中间是巨大的贝壳床，和顾渊之前醒来的那只贝壳床如出一辙，上面同样铺着弹软的透明水母。
同时，或许是考虑到顾渊是人类的缘故，床中心被一个大大的囍字覆盖，上面还撒了不少红纸和玫瑰花瓣。
鱼尾化成双腿的柯尔特用海草将洞口封上，从身后靠近，双手搂住人的脖子，笑眯眯地问：“怎么样？还不错吧？”
见到这副场景，不知为何，顾渊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他转过身，拉开一些距离，便看见刚才买的那件珍珠衣套正套在柯尔特身上。
洁白的珍珠和他巧克力色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挂在对方结实饱满的胸口，神圣，圣洁，又有种野性的性感。
顾渊一缩，黑漆漆的眸子沉了下去，无端地干咳。
柯尔特嘴角抿着笑，用力一扑，猛地扎进顾渊的怀里，顾渊条件反射地接住，单手托着人鱼的辟谷抱起，长长的金色鱼尾垂下。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自己……”柯尔特小声在人的耳边吹气。
顾渊耳朵涨红，几乎快变成一棵人形红珊瑚。
……
渐渐的，洞穴里只剩下柯尔特细碎的哭声。
“不……”
一双修长的手逮住想要逃跑的金色长尾，将人鱼拖了回来。
人类牢记三个月的使命，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丝毫不敢懈怠。
人鱼终于无法忍受，提出中场休息。
顾渊坐在礁石上面吹风，克里斯特星夜晚的星空格外明亮，这几乎已经是在帝国看不到的风景了。
广阔的海洋之星，柯尔特的家园，顾渊勾了勾唇，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
他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的惬意，咸湿的海风温柔地抚过脸颊，突然，水面波动，海水溅了顾渊一身，紧接着一颗红色的脑袋钻出水面，双手搭在人类的膝盖上，金色的鱼尾在水下轻轻摆动，时不时跃出水面。
柯尔特眼尾泛红，浑身透着些慵懒的气质，打了个哈欠，“你怎么不睡啊？”
顾渊摇头：“不困。”
“那要不要继续？”柯尔特睁着墨绿色的眼睛，手指轻轻地勾着人的手心。
顾渊：“……”
“休息够了？”
柯尔特长尾勾住人类的腰，双手圈着人的脖子，将人拉进，吻了上去，嘴硬道：“根本就不累。”
巨大的珊瑚礁后面，深蓝色的水域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海风里传来温柔的声音：“我以骑士之名立誓，此生绝对忠诚于你，永不背叛，不弃不离。”
“唔……”
海平面的浪潮越来越大，间或传来一阵阵低沉沙哑的调子。
相传，海面上的人鱼会用绝美的歌声迷惑水手，让船只沉没，吞噬船员。
==========作者有话说：==========
下个世界需要梳理一下，近期可能会修文，先请假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