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烟波浩渺, 群峰叠嶂。
【加油哦,宿主,玄霄宗是琅轩大陆第一大宗门, 勇敢地迈出成神之路的第一步吧!】
山脚下的青年仰着头,眼前是直入云霄的绝壁, 根本看不见尽头。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系统, 你再重复一遍奖励?是什么来着?”
【极品筑基丹一颗哦,宿主。】
筑基丹,他现在正是差一步筑基。青年咬咬牙,点头,“行,拼了!”
【放心吧宿主, 已经帮你屏蔽了飞云梯上的幻境,你只要爬上去就好了, 就当作是攀岩游戏吧!】
叶不凡迈着颤抖的双腿战战兢兢登上飞云梯。
叶不凡本身只是26世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一枚,因为打游戏熬穿了莫名来到了琅轩大陆, 还绑定了一个成神系统, 只要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就能获得奖励,飞升成神。
然后,他就可以撕开空间回家。
深耕网文圈十几年, 叶不凡对修仙文的套路驾轻就熟,十分淡定就接受了自己穿越的设定,勤勤恳恳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截至目前为止,三个月的时间, 他已经从一名小白修炼到练气后期了, 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有了系统给的筑基丹,他就能安安稳稳迈入筑基期, 但前提是他能爬上飞云梯。
玄霄宗的收徒大会,每十年一届,只要过了飞云梯,就能成功跻身于玄霄宗,成为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一枚。
然而飞云梯上每上一级台阶,便会出现一层幻境,包含七情六欲,贪嗔痴妄,只有破妄存真,断绝私情,秉持大义,才能成功登顶。反之,心智不坚定者是没办法进入玄霄宗的。
每届收徒大会都能刷出去不少人。
不过,玄霄宗作为琅轩大陆第一宗门,刷出去的人多,留下的人也不在少数。
是金子总会发光,而玄霄宗遍地是金,辉煌溢彩。
玄霄宗能成为琅轩大陆第一宗门这事儿还得追溯到五百年以前。
几百年前玄霄宗出了个惊世绝艳的冰灵根天才,琅轩第一剑尊,紫霄君谢寒雁。
谢寒雁其人,清冷出尘,俊逸非凡,一手流光碎雪惊艳无数人。
虽是剑修,然符箓阵法丹药炼器无一不通。
彼时的谢寒雁,修为近乎半神境,只一步之差就能飞升,而他不过百岁,就是这样一个天才级别的人物,却因魔龙作乱,为祸苍生。
紫霄君谢寒雁凭借一己之力碎剑,散尽修为,以身镇压魔龙,将魔龙禁锢在玄霄宗永世不得出。
此后谢寒雁便成了琅轩大陆修士心中的白月光,玄霄宗也成了剑修的朝圣地。
当然,这并不是玄霄宗成为琅轩大陆第一宗门的唯一缘由,最重要的是,五百年间,玄霄宗加上宗主已有十位化神期尊者。
琅轩大陆的修士需要经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和化神五个阶段,每个阶段又有初期,中期,后期的分别。
每个阶段晋升到下一阶段都需要大量的灵力积累,越到后面越难晋升。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只在炼气期徘徊,更别说化神,琅轩大陆化神尊者总共也就百人。
修真者长寿,越是等级高越是长寿,这百人里,大多都是老怪物了,无法飞升,只能等着寿数耗尽,灵力重归于天地。相比起来,玄霄宗的这十位化神大佬算是年轻的,前途无量。
因此,玄霄宗每十年一届的收徒大会,来者众多,有些甚至胡子花白,手拄着拐杖也要来参加,年年参加年年被刷。
行至一半,叶不凡双手牢牢抓住绳索,冷不丁往下一看,双腿便抖得更厉害了,无他,恐高尔。
他闭上双眼停在原地深呼吸了几口气。
“呼——”
一阵劲风在眼前飘过。
睁眼一看,就见一素色白衣的俊美男子如履平地,嗖嗖嗖就往山顶去了。
叶不凡在内心惊呼:“哇哇哇哇,仙人啊!”饶是已经到了异世界三个月,叶不凡还是会被琅轩大陆的修士震惊,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这就是仙人啊,而他,叶不凡,是注定成神的男人!
不能输!
被男人飘然出尘的身姿激励到,叶不凡咬了咬牙,心一横,跟了上去。
“呼呼……呼……”成功登顶,叶不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还以为自己会是第二个登顶的人,打眼一瞧,玄霄宗的山门外竟已经排起长队。
“嗨,兄弟,你好厉害啊,一口气就爬上来了。”
听到声音的谢寒雁转身回眸,看到一个清秀的青年。
叶不凡在看清谢寒雁容貌的那刻,在心里惊了下,此男长相极其俊美,眉眼狭长,带了些难言的邪气,五官轮廓该锋利的锋利,该流畅的流畅,骨相和皮相绝佳的组合。
叶不凡自认自己是个帅哥,在学校勉勉强强也能当个校草,和这人一比,自己就是个小草。
他脱口而出:“哥们儿,你长挺牛/逼啊。”
谢寒雁蹙眉,听对方的说话的用词,心底隐隐有了猜测,但面上却是一副不解的模样。
“没事儿,夸你呢。”叶不凡自来熟地摆手,“我叫叶不凡,不知怎么称呼,进了玄霄宗咱就是师兄弟了,以后多多关照。”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连连在心中点头,认定此人绝对不凡,网文小说里的主角都有小跟班,他的成神之路又怎么能少了跟班。叶不凡定眼儿一瞧,就觉得这人是个好苗子。
听完人的自我介绍,谢寒雁只是淡淡颔首,不卑不亢道:“谢寒舟。”
叶不凡抬手就夸:“好名字。”一听就是个不平凡的名字,怎么也是个男二的配置,绝对是了,他的小弟。
谢寒雁回过身,内心暗自忖度。
谢寒雁是穿书的,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自己是穿书的。他在琅轩大陆过的每一天都无比真实,他遇到的人,遇到事,没有一件是可以和书联系在一起的。
他只当自己是穿越到了异世大陆,花了挺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壳子里醒来,虽然这个壳子和他有九分像。他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对方也叫谢寒雁,是玄霄宗宗门长老宁云知的大弟子,对外清冷实则内心阴暗,为了加快修炼速度吃了禁药,给自己撑爆了,一命呜呼。
起初为了避免被人看出端倪把他当做夺舍的怪物砍了,谢寒雁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修真不知岁月,他的师尊宁云知知道自己飞身无望后,给谢寒雁收了两个小师妹和小师弟,便坐化了,灵力归还于天地。
谢寒雁便一边修炼,一边教导师弟师妹,由于他实在太过抢眼,修为高深,剑法高超,为人温和有礼。渐渐就成了众人眼里的清冷仙尊。从前的原主早就被人忘到九霄云外,只记得清冷仙尊琅轩第一剑,紫霄君谢寒雁。
而谢寒雁,在师妹师弟成年后,就开始闭关,他在秘境里一待,就是50年,顺手还捡到了一枚蛋,随手将蛋扔进了空间戒指,便出了秘境。
谁也没想到,戒指里的蛋自动将谢寒雁空间里的那些极品灵植吸收了个干净,孵化出了一条可爱的小黑蛇,眼睛大大的圆溜溜的,鳞片亮亮的,喜欢吐着小信子到处爬。
不到半年的时间,小黑蛇化成人形,变成了一个英俊翩翩少年郎。
没说不可爱的意思,就是试想一下,一个大小伙子不穿衣服天天在地上顾涌,还喜欢往人身上爬,冲着人脸吐舌头,舔人脸颊舔得一脸口水,他还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谢寒雁:“……”
谢寒雁心善,收了小蛇当徒弟,后来小蛇竟渐渐觉醒龙族血脉。
再然后,谢寒雁就死了。死后他才知道自己是穿书。
书里的谢寒雁只是一个一笔带过的炮灰。是囚禁徒弟,觊觎徒弟龙族血脉,用其血肉提升修为的伪君子,结果因为龙血补太过一命呜呼。
而他的小徒弟,那条黑蛇,琅轩大陆仅剩的唯一的龙族血脉,同样,也是书里的炮灰,是为来到玄霄宗的主角提供龙族血脉的炮灰。
因为长时间的取血削肉,黑龙只剩一口气在,刚好就成了主角的机缘,给主角送血脉传承。
而这个主角,正是此刻谢寒雁身后的叶不凡。
若谢寒雁还是原主,故事真有可能顺着书里的逻辑发展。但谢寒雁不是原主,他既没有囚禁浪飞舟,也没觊觎他的血脉,可最后他们的结局和书中却是殊途同归。
谢寒雁身死道消,浪飞舟被镇压玄霄宗。
一股强烈的不安催促着谢寒雁做些什么,他的小黑蛇,小徒弟,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不可以!
强烈的黑暗笼罩着谢寒雁,他像是陷进了一团泥沼之中,挣扎不得之际,听到了来自天外的一道机械音。
“滴……正在载入新模块……”
“滴——”
“检测到您的求生意志增强,已激活重生系统。”
“您好,重生系统编号8891 2.0竭诚为您服务,已绑定,是否确认?”
“已确认。”
“即将重生,请您做好准备。”
紧接着,谢寒雁就重生到五百年后。他再次获得了一具新壳子,这副壳子和他前前世如出一辙,眉眼不同于前世的清冷,多了些许锋利的邪魅。
他从小街头混混长大的,是个混不吝,打架斗殴争地盘没少干,后来大了,渐渐有了法律意识,才开始正经干起买卖,开了间酒吧,当起了小老板兼调酒师,生意做得也是红红火火。
前世穿越那天,是有人在酒吧闹事。这事儿已经很久没发生了,以前有人看谢寒雁长得好看,小白脸狐狸精的样儿,就上来挑衅,被他打断两根肋骨之后,就很少人敢在他酒吧里闹。
谢寒雁刚上去,就看清楚正中间被围着的沙币竟然掏出一把枪来,在人群里乱射,“砰砰砰”,酒吧瞬间乱成一锅粥,人群四处逃窜,谢寒雁一边安排人疏散人群报警,一边看准时机上去把人按住,抢了对方的枪,把人栓住等帽子叔叔上门。
结果那个沙币竟然在腿上绑了个炸弹。
“轰——”
谢寒雁帽子叔叔没等到,等到了个爆炸,彻底陷入黑暗前,他还看到了男人脸上快意的狞笑。
这沙币纯报复社会来的。
很久没看到这张脸了。
见谢寒雁对着湖面看得出神,重生系统8891适时出声:“这是按照宿主原本的容貌一比一复刻的哦亲。”
机械音十分俏皮,还带了点骄傲的喜悦,很有活人感。
哼哼。上个世界它一直在更新,于是它!终于进化了!
8891搓搓不存在的手,谄媚地补充道:“亲亲,您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文质彬彬仙人之姿呢。”
“亲亲记得给88一个好评哦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来哩来哩!小蛇萌!
第72章
知道身后的人就是主角叶不凡后, 谢寒雁压下心头的那抹躁郁,说到底书中的一切都还没发生,如今的叶不凡还只是个初入异世的毛头小子。
而谢寒雁, 前世今生加起来,都七八百岁了, 难道还真要对一个毛头小子动手不成?
即使知道这些道理, 谢寒雁还是对这个异世老乡亲近不起来。
“玄品火灵根,练气初期。”
“地品水灵根,练气初期。”
“地品土灵根,练气初期。”
“……”
排队的长龙渐渐缩短,每进入一个都需要测灵根灵力,领了牌子就算是玄霄宗的弟子了。
很快, 队伍就到了谢寒雁这里。
测灵根的师兄冷不丁见到谢寒雁这番素衣翻飞,清冷绝尘的模样, 一看就气度不凡,就算修为低些, 资质应也是不差的, 怕不是又是紫品!
脸色难免好了几分:“手放在这块石头上,凝神静气,很快就好。”
谢寒雁微微颔首, 淡定伸出手放在了测试石上。
身后的叶不凡伸了个脑袋出来,也是好奇地一错不错盯着测试石,直觉这位“谢寒舟”资质应该不差。
只见测试石上很快亮起一阵荧光,荧光从白转黄, 再转……
转……
测试的师兄和叶不凡同时屏住了呼吸。
只见测试石上的颜色停留在黄色之后便不再变动, 直至熄灭。
叶不凡倒吸一口气,定眼再看, 还是没变。
而旁边测试灵力等级的测试石上,更是明晃晃三个字:“无修为。”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谢寒雁,似乎要把他那张脸盯穿。就连测试的师兄都隐隐失望,很快掩去神色,眸子冷了几分。
反倒是谢寒雁一脸淡定:“可以了吗?”
测试的师兄回过神来,淡淡道:“黄品,水灵根,无修为。”
连炼气入门都没有,合着能爬上飞云梯靠的是一身蛮力?
叶不凡同样大失所望,这下子“谢寒舟”就不能当他的小弟了,顶多就是个炮灰。
琅轩大陆每个人出生之际就拥有灵根,灵根按照五行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根,五行灵根之间相生相克,其中变异金灵根的雷灵根,变异水灵根中的冰灵根更是世间罕有,极少数拥有者个个都是天才级别的人物。就比如五百年前陨落的琅轩第一剑尊,玄霄宗紫霄君谢寒雁就是冰灵根。
灵根的资质高低,在测试石上呈现的颜色也就不同,白色黄色为下等黄品,资质一般,如果没有特殊奇遇,大抵一辈子也就是个炼气期。青蓝为玄品,属于中等,大多数修炼者都是这个水平。红色为地品,已经算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更高的天品则呈现紫色,属于天赋极高,资质极好,是飞升有望的极品灵根,也被叫做紫品灵根。
叶不凡看着领了牌子离去的谢寒雁的背影,隐隐有些惋惜,成神之路有个这么帅的小弟,他该多有面子啊。
想着有的没的,叶不凡将手伸出,只见测试石的颜色由白渐深,最终转为紫色,且紫色越来越深,近乎一团墨汁。
“紫品火灵根,阳火,炼气后期。”测试的师兄看着测试石眼神瞬间亮了,情绪难掩激动,又来一个!今年还真是紫品扎堆了,已经见了好几个紫品灵根的,还有紫品双灵根的天才。
而这个还是紫品阳火灵根。
火灵根有阴火阳火之分,至纯至刚之人修阳火,破邪诛妄,心志坚定,很难被幻境迷惑,且难滋生心魔,是绝佳的修炼好苗子。
可别小看心魔,从炼气期到化神期越往后修炼晋升越难,道心易乱,乱则生魔,尤其是在突破元婴的时候,心魔大涨,如果被心魔钻了空子,修为不进反退,再难晋升。严重者前半生修炼皆成虚妄,更甚者,爆体而亡,身死道消。
至阴至柔之人修阴火,大多是诡谲之火,靠杀人噬魂修炼,是为邪修。
“我去真的假的?紫品灵根?还是炼气后期?”
“真的有紫品灵根?”
“天呐!这也太厉害了!”
“早知道玄霄宗卧虎藏龙,没想到今年还真给遇上了,看来这个玄霄宗我来对了。”
“切,紫品灵根算什么?玄霄宗有的是紫品灵根。管他紫品地品的,能飞升的才是好灵根。”
那些细碎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测灵根的师兄暗暗摇头,双手合抱道:“敢问师弟何名?”
叶不凡大方一笑,回礼:“叶不凡。”
“叶师弟,我叫袁意,你可唤我一声师兄,日后玄霄宗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袁意脸上和蔼,笑着对叶不凡说道。
最近百年,玄霄宗收徒大会,山门口测灵根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都没人愿意干,只因近百年就没出过几个资质好的,袁意运气不好抽签抽到了,没想到竟然峰会路转,谁知道今年竟然这么多紫品灵根啊?
袁意可不会错过这个和紫品灵根拥有者打好关系的机会。
闻言,叶不凡也跟着笑,眼底有些得意:“谢师兄。”
——
谢寒雁进了山门的结界,视线赫然开阔,足可容纳千人的大广场正中间立着十二根冲天石柱,上刻着十二生肖,这是玄霄宗的试炼广场,切磋,考核,宗门大比,大多设在此处。
玄霄宗有七大主峰,玄霄宗宗主金微山所在的玄霄峰,试炼阁,藏经楼,玄霄殿皆在此处,如遇重大事件,长老们便会齐聚玄霄殿议事。
其二是药殿长老所在的青云峰,其三是玉阶宫所在的白玉峰,云台所在的蓬莱峰,剑冢和剑阁所在的藏剑山,以及前玄霄宗半神剑尊紫霄君的紫霄峰,也就是如今的玄霄宗禁地。
再有,就是谢寒雁如今所在的勤学峰,也是玄霄宗外门弟子齐聚地。
外门弟子可持身份牌进出玄霄峰和勤学峰,但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凭借身份牌进入其他四大主峰。若是能被长老收为亲传,便能进出二宫一殿一阁。
玄霄宗主剑修、术修、丹药和阵法。
二宫即术修长老所在玉阶宫、阵法长老所在云台,也叫做天上宫,因其凭空而立,远在天边,宛如天宫,而得此名。
一殿则是药殿,一阁为剑阁。
谢寒雁凭着身份牌找到了自己在勤学峰的住处。玄霄宗不愧为琅轩大陆第一宗,就连外门弟子都能住单间,两间共享一个院子。
谢寒雁推门而入,室内只有一张床榻,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简陋虽是简陋,但修士大多盘腿而坐,很少躺着睡觉,床榻都有些多余了。
隔壁似乎早就有人,听到谢寒雁开门的动静,探出一个脑袋来,观察情况。
被谢寒雁抓包,是个清秀的男子,约莫二十四五,但也不一定,修真者岁数长,修为越高活的越久,大多都能维持在青壮年的模样,再加上驻颜丹幻颜丹这些能改变外貌的丹药,看上去就更加年轻,美者有之。
只见男人摸了摸鼻子,笑着和人打招呼:“你好,我叫凌元,住在你隔壁。”
谢寒雁轻点头:“谢寒舟。”
“谢师兄还真是俊秀飘逸,君子无双啊。”凌元笑着感叹了一句,哪怕修士很少有外貌丑陋的,谢寒雁也绝对是那种一眼惊世的类型,一看便非凡人。
谢寒雁微微拱手:“谬赞,某资质平平,当不起凌师兄一句师兄。”
玄霄宗内师兄弟都是尊称,修为高的是师兄师姐,修为低的就是师弟师妹。毕竟每十年一届的收徒大会,来的人实在太多了,哪里分的清谁先入门谁后入门,再有就是修炼水平不一样,后入门的有些反而比先入门的修为高,若再叫一句师兄,也难免不服。
因此论资排辈一律按修为高低来分。当然,亲传弟子就不一样了,那是被化神长老收徒亲传教导,一次就收那么一两个人,还不一定次次都收,自然要以入门先后论辈。
凌元笑笑,也没推拒:“那谢师弟,要不要出去转转?刚来玄霄宗,人生地不熟 ,要不要一起去熟悉熟悉?”
谢寒雁想了想,还是点头:“好。”
玄霄殿。
玄霄宗宗主金微山翻着下面送上来的册子,对着半空中的几个虚影道:“此次收徒大会已近尾声,这一届的整体资质都还不错。”
“比如这个百里弘紫品木火双灵根,一看就是个炼丹的苗子嘛。”金微山说着,目光朝着宋青云那边瞟,对方只是笑笑不接话。
“呐呐呐,还有这个,紫品金灵根,地品水灵根的双灵根,季淮。”金微山就像是推销产品似的,把名册往无瑕那边一推,“就很适合你的云台嘛,无瑕你不考虑考虑?”
被点到的人温和一笑:“等宗门大比再看吧。”
金微山被泼了盆冷水,还在继续坚持,继续把视线放在剑阁的两位长老身上:“还有这个,叶不凡,紫品阳火灵根,剑修丹修都很合适啊。”
话音刚落,虚影一闪,剑阁的两个人就剩一个了,剩下的那个勾唇微笑:“不好意思,掌门师兄,秦师姐闭关,没来。”
金微山怒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十年一度的收徒大会是儿戏吗?”
“掌门消消气。”玉阶宫的自闲长老,余何意咧嘴笑着摊了摊手,“十年一届实在是太频繁了,你瞧瞧玄霄宗都多少人了?我觉得直接变成百年一届就挺好的。”
“诶?余师兄此计甚妙!”萧铮双手一拍,连连点头。
金微山不悦:“萧师弟!”他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苦口婆心:“你们几个都好几百年没收亲传弟子了。”
“掌门师兄,藏剑山真的容不下那么多人了。”萧铮无奈,“而且最近三百年也没出好的苗子,秦师姐都不爱出门了,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
金微山直接下命令道:“我不管,今年好苗子多,你们几个必须一人收一个弟子!”
“我知道我知道,自从寒雁师兄陨落,你们就都没什么劲儿了,五百年过去,往事不可追,还不能放下吗?!玄霄宗因何而闻名?不正是因为寒雁师兄吗?”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一变,眼神闪了闪,皆是脸色凝重。
六位长老齐声应道:
“诺,掌门。”
“诺,掌门师兄。”
第73章
五百年过去, 玄霄宗的一切变化,陌生得谢寒雁都不敢认。
从前的玄霄宗并不是特别大的宗门,总共就两座山头, 谢寒雁的紫霄峰和如今的玄霄峰,弟子也零零散散,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几百年也就出了那么一个谢寒雁。
如今的玄霄宗真是大得惊人。
凌元看得叹为观止, 目不暇接,脸上的表情藏都藏不住,感慨道:“这玄霄宗可真是气派啊。”
雕栏画栋,亭台楼阁,曲水流觞,外门弟子的勤学峰就已经如此了, 其他几座主峰不是更恢宏气派?
谢寒雁微不可查地挑眉,他那个时候可没这个条件。
“喂!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撞到人了不知道吗?”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嘘嘘嘘……别过去别过去……”
人声嘈杂。
凌元垫脚往人堆里看了眼, 虽离得远了些,也还是瞧得清楚。
他转身就发现谢寒雁的目光也落在人群里, 谢寒雁看着不像是喜欢凑热闹的, 忍不住好奇:“认识吗?”
谢寒雁直言:“有过一面之缘。”
说话的男人锦衣华服,头戴金冠,拿鼻孔看人:“刚来的吧?知道我是谁吗?还不快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你突然冲出来撞了人, 你应该和我们道歉。”说话的人谢寒雁不陌生,正是主角叶不凡,说话间,还朝着被撞的人小声询问, “你没事吧?”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 拽了拽叶不凡的袖子:“要不算了吧。”
小说里的经典桥段,叶不凡靠着系统隐藏修为, 别人看不出他的实力,又见他挂着外门弟子的身份牌,就知道他是刚来的。
炮灰上去挑衅的结果就是被扮猪吃老虎的龙傲天主角啪啪打脸。
锦衣男子高声道:“算了?什么算了?你们没道歉还想算了?”
“明明就是他撞了人怎么还这么嚣张啊?”
“嘘嘘嘘,小点儿声,这是内门的师兄。”人群里小声提醒,“你们都是刚来的不知道,他叫盖熊英,筑基后期的修为,最喜欢找刚入门弟子的茬儿了。”
听话的人震惊:“玄霄宗都没人管吗?”
“管什么管?上了擂台,生死不论。”说话的人压低声音,“而且你们知道他爹是谁吗?”
真有人问:“谁啊?”
“归元宗的宗主盖世才。”
“归元宗虽然不及玄霄宗这样的第一宗门,但归元宗有绝学传承,家世渊源,现宗主盖世才也是个化神后期的尊者,实力不输咱们宗主。这人就是盖世才宗主的儿子盖熊英”
有人疑惑:“那他为什么不在归元宗要跑到玄霄宗呢?”
“当然是因为玄霄宗的剑冢和藏经楼。玄霄宗的藏经楼里多的是上古密卷,藏剑山的剑冢里,也埋着不知多少神兵,那可都是曾经的剑修大能留下的。”
“再加上剑阁的那几位剑修长老,若有机会被其收为亲传弟子,那以后这琅轩大陆他不就可以横着走了?”
听的人频频点头:“原来如此。”
“可是玄霄宗就真不管吗?”
“害,玄霄宗这么大,哪管得过来啊?再说了谁去管?管得了的没空管,管不了的就只能干看着了。”
“所以啊,这人咱这些外门的还真惹不起,遇见他最好躲远些。”
谢寒雁已经大致知道了这位盖熊英的结局,心底升起同为炮灰,兔死狐悲的怜悯,没了看戏的心思,对着一旁的凌元道:“凌师兄,我有些乏了,就先告辞了。”
“诶!”凌元转身,就看见衣袂翻飞,人已经走了,也没在意,继续站在一旁吃瓜。
谢寒雁告辞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又到处转了转,感慨一句物是人非。
“听说玄霄宗有龙?这是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说话的人一脸崇拜,“这可是琅轩大陆第一剑尊紫霄君散尽修为以身为牢才压住的魔龙。”
听到人惊呼:“魔龙?!”
“不是龙族吗?是魔族?”
“啧。”说话的人皱皱眉,“这要怎么解释呢?是真的龙,世间仅存的龙族血脉。但却也有一半的魔族血统。”
“那不就是魔族咯?”
“所以说紫霄君才压住魔龙,不让他为祸苍生。”
“紫霄君大义!”
“听说紫霄君是半神境,这都没法将那魔龙屠了?只能压制?可如果紫霄君的禁制松了,那魔龙再现又当如何是好?”
“对啊,玄霄宗既然能将魔龙困住,为何掌门和几位长老不联手将魔龙杀了?”
“来来来,看见那座山了吗?”说话的人指着云雾飘渺的地方,云微散,露出一角,“白色尖尖那个。”
“哪儿呢?哪儿呢?”问话的人眯着眼睛找了许久都没看见那个白色尖尖。
“算了算了,以你的修为估计还看不见。”说话的人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一脸同情和无奈,“等你修为再涨一涨估计就能看见了。”
“那就是紫霄峰。据说紫霄君死后,本命法器流光碎雪断裂成无数块碎片钉入魔龙脊髓,将那龙钉死在了紫霄峰。”
“再加上紫霄君本身是冰灵根,修为散尽,紫霄峰一夕之间变成了寒峰冰山,若非冰灵根化神尊者或有神级保命法器,难进半寸。”说话的男人眨眨眼,“你想想琅轩大陆能找出几个冰灵根?而且还要是化神期?”
“再说,就算是化神尊者,紫霄君那是什么人?那可是接近于神的修为!天底下哪有人进的去?”
“那火灵根呢?火灵根克冰灵根的,火灵根也进不去?”
这问题倒是把男人问住了,皱紧了眉,思忖半响才支支吾吾道:“或许可行?若真是至纯至阳至刚的阳火灵根,加之修为高深又有神级保命法器,或者身怀神级异火,说不定还真能进去。”
“可是进去干什么?”男人想不通,“还真要杀那魔龙?那可是紫霄君都杀不了只能镇压的魔龙!”
突然,谈话间出现一个声音,正色道:“师兄,我有疑问。”
主导话题的男人正了正衣冠,看清来人,虽是不愿,但见周围人都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还是道了声:“请讲。”
“为什么我觉得紫霄君不像是镇压魔龙,倒像是保护魔龙不受外界侵扰?”
“哎呦——”话音刚落就被男人抛出去的东西砸了个正着。
“胡说什么呢?紫霄君清冷绝尘,为天下苍生,为正义公道,不惜以身饲魔!是大义!”师兄估计还是个紫霄君狂热粉,被男人的话气得不行,扔了个瓷瓶不解气,又往人身上招呼,直打得人“哎呦哎呦”地连连叫唤,脚底抹油,人群也跟着散开了。
“师兄师兄,我就说说而已,就是说说,别打了别打了。”
“诶!借过借过!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逃跑之际没留神,险些撞上谢寒雁,谢寒雁微微侧身让开,男人已经御剑跑得飞快,“师兄!你少看点《紫霄君传》吧!三月后考核你要是再不过,进不了内门,去不了藏剑山,没有剑还怎么当剑修?”
被叫师兄的人落在后面,叉腰瞪眼看着御剑飞走的人:“你这家伙!有本事别跑!”
看不见人影儿了,才啧啧两声收回视线,尴尬地转向谢寒雁,不好意思地拱手:“失礼了。”
这一转身,对上谢寒雁清俊出尘的容貌,直接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紫……紫霄君!!!”
谢寒雁挑眉,拱手道:“师兄,我是今年刚入门的弟子。”
“啧啧啧。”男人围着谢寒雁上下打量,摸着下巴啧啧称奇,这么细看下来,确实和紫霄君相去甚远,外貌虽有九分像,但眉眼却比清冷的紫霄君多些了狂狷邪气,也正因此,看清之后,很难让人把他和紫霄君联系在一起。
男人仔细寻找着对方使用幻颜丹的痕迹。最终确定这人真的是完全天生地长,就长这样。
可恶啊!怎么有人长成这样?莫不是紫霄君的后代?
男人眯眼,内心扼腕,他怎么就不能长这样呢?
被人这么看着,谢寒雁皱眉。
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多有冒犯,男人脸上挂起和蔼的笑容,看向谢寒雁:“原是刚入门的师弟,失礼。我叫龚自流,也是一名外门弟子,不知如何称呼?”
“谢寒舟。”
龚自流眼睛再次冒出奇异的色彩,亮晶晶的:“谢师弟!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长得很像紫霄君?”
他就是。
谢寒雁摇头:“不曾。”
龚自流也就是随便问问,毕竟识得紫霄君的人要么老了要么死了,要么就是在闭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果不是像他这种紫霄君的狂热粉,年轻一代很少有知道紫霄君长相的。
龚自流自来熟道:“你刚来玄霄宗,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我比你早入门些许岁月,玄霄宗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人和事儿。”
谢寒雁挑眉打量,心想这怕不是“些许岁月”,而是“亿些”吧?
明明是个金丹,却还挂着外门弟子的牌子。那刚才御剑而行的内门叫他一句师兄也就不奇怪了。
龚自流的资质其实不差,紫品木灵根,还身怀异火,如今也是金丹后期。和他同期入门的现在已经大多都是内门弟子,甚至还曾在百年一届的宗门大比上展露头角,要不是玄霄宗几位长老闭关,估计都能被收为亲传弟子了。
但他还在外门徘徊……
要说这人还真是个奇葩,明明是个丹修的好苗子,好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同品阶的单方,一炉子出来,能出好几颗上品灵丹,甚至有概率爆出极品。更别说低品阶的丹方了。
琅轩大陆的单方,根据修为等级的不同,对应不同等级的单方。
炼气期——凡阶
筑基期——黄阶
金丹期——玄阶
元婴期——地阶
化神期——天阶
炼出的丹药也分为下、中、上、极四个品级。一颗玄阶上品的灵丹就能卖出几百灵石,极品更是上千。品阶越高,价格越贵。
可想而知,龚自流这是多么天才的炼丹天赋,等同于老天爷追着他喂饭吃,以他的资质,现在怎么说也是内门弟子的佼佼者了。但他偏偏不甘当丹修,要去当修剑。
原因无他,谁让他的偶像,紫霄君谢寒雁是琅轩大陆第一剑尊呢?
明明剑都拿不稳,每次外门考核还要跑去剑修那一组,次次不合格,拖到现在,还是个外门弟子。
第74章
“多谢师兄。”谢寒雁不欲和人多纠缠, 道了谢就要告辞。
走了一段路,他猛地回头。
“呼呼~呼~”龚自流抱着后脑勺看着天嘴里吹着小哨。
谢寒雁继续走,再转身。
“咳咳……”龚自流摸着一旁的木头桩子认真研究上面的纹路。
谢寒雁无奈又走了两步转过身来, 和龚自流的视线对了个正着,龚自流还想看天看天不看谢寒雁, 就被谢寒雁一句话戳破:“不知龚师兄为何一直跟着我?”
“咳……那什么……”龚自流手指扣了扣脸,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谢寒雁狐疑地盯着他。
“你别误会。”龚自流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就是……就是……紫霄君是我辈剑修之楷模,你生得和他很像,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谢寒雁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多谢龚师兄厚爱。”谢寒雁拱手,“但我现在还未入炼气期,打算闭关一段时间, 潜心修炼,争取早日进入炼气, 好有机会参加三个月后的外门考核。”他脸上表情坦诚,“恐怕怠慢了师兄。”
“什么?你还没有到炼气期?”龚自流眼睛再次睁大, 他还以为谢寒雁身上有屏蔽修为的法宝, 好叫外人窥探不出他的实力,原来是真的没有修为吗?
龚自流有些可惜,但人家都说了要闭关潜心修炼, 如此上进,他还能说什么?
“这里是一瓶聚气丹,师兄也没什么能帮你的,祝你早日炼气。”说着, 便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个翠绿色的瓷瓶, 怕谢寒雁不收,直接强行塞进对方手里, 跑开几步对着人挥手,“谢师弟,考核会上见!”
谢寒雁捏着瓶子叹了声,还是将这瓶聚气丹收了起来。
回到住处,隔壁的凌元已经回来了,听到响动走了出来。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回来了呢。”
谢寒雁简单解释了句:“路上遇到个师兄。”
“我和你说,你走得早,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凌元也没在意,而是绘声绘色地和谢寒雁说起叶不凡的英勇事迹。
和谢寒雁想得一样,炮灰欺负主角反被扮猪吃老虎的主角狠狠打脸。
凌元一脸畅快:“那个叫叶不凡新入门弟子竟然跨阶挑战筑基中期,还打赢了!太厉害了!你都不知道,那个盖熊英被打的有多惨,鼻青脸肿的,然后灰溜溜跑了,真是大快人心!”
谢寒雁淡淡点头,没做什么评价。
凌元又拉着谢寒雁说了一会儿叶不凡的英姿,俨然已经成了主角的迷弟。说得口干舌燥才堪堪停下,也意识到两人站在门口唠了大半天,而且谢寒雁似乎还并不感兴趣,这才开口道:“好了,是师兄无礼。师弟你也累了吧?早点休息。”
谢寒雁拱手:“师兄慢走。”
回到房间,谢寒雁到榻上盘腿而坐,深吸吐纳,蓝色的灵气描摹着他的身形。
吸气,吐出。
蓝色的灵气顺着经脉绕行,一阵阵冲刷着身体里的脉络,循环往复。
“唔……”
“噗——”
谢寒雁捂着丹田吐出一口鲜血,强忍着痛意深呼吸几口气。
内视丹田,小小的人像盘腿而坐,上面满是裂痕,被谢寒雁强行拼凑在一起,如同一个大漏勺,吸进去的灵气很快就往外溢出,小小的人像很快就再次四分五裂,散落在丹田。
重生归来,谢寒雁的修为从半神境跌落到元婴,然而,元婴是碎的,聚集的灵气很快就会散开,这意味着他根本无法吸收灵气,相当于废人一个。
谢寒雁前世自散修为,身死道消,重来一世早就做好了重修的准备,现在的情况已经算不错了,至少还是元婴,只要找到混元仙草,就能重塑元婴。
只是混元仙草在玄空秘境,每三百年才开一次,金丹期方可进入,根据推算,今年刚好是又一个三百年之期。
谢寒雁不急。
等着那一阵碎婴之痛过去,谢寒雁才重新坐起身,苍白的脸上,细密的汗珠已经因为寒气结成了冰晶。
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张清洁符,捏碎。这个重生系统还算有些用处,至少把他以前的空间戒指也带出来了,虽然是他不经常用的那个。但好在里面囤了丹药符箓和一些废剑,这些剑是他遇到本命剑流光碎雪之后淘汰下来,聊胜于无。
谢寒雁将自己清理干净,换上了一身夜行服。
深夜。
一道黑影从勤学峰窜出,瞬息之间就到了玄霄宗的禁地,紫霄峰。
谢寒雁站在冰山脚下,非但没感觉到什么不适,刚才碎婴的痛苦也都减轻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滋养着丹田。
饶是坚硬的心此刻也有些动容。
回家了。
冰山深处的一处洞穴。
似乎感受到什么,寒潭之上,一颗足有半人高的龙头睁开了眼睛,鎏金色的瞳孔闪烁着。
龙脊上钉入的寒钉蠢蠢欲动,黑色的巨龙化身成人,下半身依旧保持着龙尾的状态蜷缩在冒着寒气的水面之下。
男人生的俊朗不凡,凸出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窝形成极致的明暗交界,五官英挺,轮廓硬朗。
紧皱起的眉眼之间隐隐藏着些许霸王之气。这是龙族生来就有的神性威压。
一头乌黑的墨色长发垂散在如雪般的肌肤上,黑与白,强烈的色差给这个英俊的男人增添了些许鬼魅。
男人紧闭着眼,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呼吸急促,起伏的饱满胸膛赫然点缀着些颜色。
粉。
再往下,姣好的倒三角身材半隐在水中,水雾遮挡,只若隐若现深刻的腹肌线条。
“额啊——”
今日的寒钉似乎格外活跃,男人瞬间软了身体,趴伏在寒潭上,垂下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眉眼。
交叠的双臂,一副蓝色的镣铐若隐若现,像是一对冰透的手镯,落在腕间。
恍惚间,透过长发落下的阴影,男人看见洞口矗立着一个人影,白衣胜雪,衣袂翻飞,长发如瀑,清冷绝尘。
“先……生……?”
那人站在那里,脸上是浪飞舟看不懂的神色。
等到那股痛意散去,那道人影才清晰地映入金色的瞳孔。
浪飞舟有些愕然,浓黑的眉挑了挑,冲着那人勾了勾手指,指甲尖锐修长,如同数把利器,甲床的颜色如出一辙。
粉。
“小家伙,进来,我看看你。”
嗓音低沉,因着许久未开口,带了丝沙哑。
谢寒雁走近,看着那个趴在寒潭上的英俊男人。一如五百年前,他似乎没怎么变。
“唔……好像……又不太像……却又十分相似……”看清了谢寒雁的脸,浪飞舟抿着唇喃喃自语。
他冲着人和蔼地勾起唇角,低声问道:“小家伙,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可没有外人进的来。”
谢寒雁抿着唇,没说话。
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回复,浪飞舟有些失望,尖锐的指尖划过自己的黑发,他已经太久没有和人说话了,有些生疏,学着记忆里的模样,他看着谢寒雁,似乎生怕伤了人类的小小自尊心,轻声问道:“哑巴?”
“不是。”谢寒雁深吸一口气,掩去眸中的情绪,摇头。
“哦。”浪飞舟点了点头,“你的元婴碎了。”
谢寒雁点头:“我知道。”
“哦。”浪飞舟扣了扣手心,伸出手道:“你再过来些。”
“怎么?”
“小家伙,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浪飞舟勾着唇,露出一副温和的神情,但实在和他的外形不太搭,看上去有些诡异,像是勾引人下地狱的恶鬼。
谢寒雁挑眉,听着浪飞舟继续道:“你过来,帮我剪一剪指甲,我帮你重塑元婴如何?”
谢寒雁一怔,背过身去,掌心遮住了神色。
蓦然想起一些往事。
龙族血脉觉醒,小黑蛇长着长着就生出来四个小爪子,小小短短地贴着腹部,爬过地面便留下一道痕迹,爬过床榻,榻上的被褥就要破两道口子,爬到谢寒舟身上,谢寒舟被一阵尖锐的痛惊醒,捧着小蛇的肚子一看,四只小爪子利得能把人的血管戳破。
谢寒雁无奈只好每隔一段时间就给这只怪物小黑蛇剪指甲,小黑蛇并不喜欢剪指甲,每次要到剪指甲的时候就到处乱窜,滑溜地不像条蛇,像猫咪。
浪飞舟也不喜欢剪指甲,自己也不剪,明明使起剑来,飘逸凛然,偏偏指甲就是剪不好。
每次都是谢寒雁逮着他亲力亲为,这才让怪物小蛇保持着一手圆润的指甲。
见人背过身,以为他不愿意,浪飞舟想了想,放低声音道:“若是你不愿,还可从我身上拔一块鳞片走。我的龙鳞虽比不上神级法器,但元婴期保一条命也是可的。”
“不。”谢寒雁一怔,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不需要。我可以帮你剪指甲,但现在不行,我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看着那小匕首似的长指甲,谢寒雁眸子闪烁。
龙族的指甲并不是那么容易剪下来的,浪飞舟的指甲坚硬如铁,轻轻松松就能捅穿一个人的心窝,碎石断剑,与其说指甲,不如说是武器。
以前谢寒雁便会把浪飞舟的指甲收集起来,后来和小黑蛇的蜕皮融在一起,铸成了一柄剑,玄渊,也就是浪飞舟后来的本命剑。
不过这把剑五百年起和流光碎雪一起,都碎了。
“好吧。”浪飞舟有些失落,但也没再强求。
龙脊处的寒钉也变得安安静静,这让浪飞舟有些昏昏欲睡,拜寒钉所赐,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见面!
第75章
“砰——”
熟睡的人突然暴起, 谢寒雁反应迅速飞身撤开,一道劲风打在洞穴的墙壁,发出巨响。
“反应不错, 小家伙。”刚才的浪飞舟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拖着半截龙尾绕到谢寒雁身边, 手腕上的一对冰蓝色镣铐显出真正的形态, 镣铐连接着蓝色的链条,一直延伸至洞穴顶端。
此刻,这对束缚着浪飞舟手腕的枷锁,正散发着森森寒气。
浪飞舟丝毫不在意镣铐的拉扯,转着圈儿打量着这个人,嘴里发出感叹:“啧啧啧……”
“还真是像呢。”尖锐的指甲划过谢寒雁的侧脸, 被他躲开。
“哦?”浪飞舟挑眉,眨了眨眼, “不让碰?哈?有意思,有意思。”说着, 他哈哈大笑重新闪身回到寒潭。
谢寒雁眸子沉了沉, 拔出长剑,挽了个剑花,冲着浪飞舟而去。
“铮——”
剑刃和浪飞舟的利爪撞在一起, 浪飞舟挑了挑眉梢,勾唇轻笑,“呵。”
“咔嚓——咔嚓——”
谢寒雁手里的剑瞬间布满裂痕,碎成了好几截。浪飞舟眼睛一眯, 猛攻过来, 谢寒雁迅速抽身躲闪。
“砰——”
“砰——”
“砰——”
强劲的灵气喷涌而出,寒潭水炸开, 两道身影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招式。
“噗嗤——”
一道冰棱刺入浪飞舟左肩,将人钉在寒潭边上。
浪飞舟目光阴寒,抿着唇邪笑:“哈?冰灵根?有点意思。”
他放肆地勾起唇角:“来啊,杀了我!”见谢寒雁眼神越发凌厉,他更是低声笑开了,极尽愉悦,伸手轻轻在谢寒雁脸上拍了拍,声音带着些许惑人的妩媚,“杀了我,他也会死。”
“死了多好啊,总好过日日夜夜囚禁在这冰冷极寒之地,忍受冰锥刺骨之痛。”浪飞舟眼神一变,金色的瞳孔溢出些许湿润,不顾伤口的疼痛,捧着谢寒雁那张脸,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小声喃喃着:“先生……好疼……”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浪飞舟捂着自己被打的脸,错愕地看着谢寒雁。
“哈?”反应过来,他目眦欲裂,“你敢打我?”
谢寒雁冷冷看着眼前的“浪飞舟”。
裹挟着魔气的龙族威压铺天盖地卷向谢寒雁。
突然——
“噗——”
浪飞舟呕出一口鲜血,赤金的血液落地便被寒气吞噬凝结,威压陡然一降,最后至消散。
浪飞舟捂着心口蜷缩进寒潭,一股森冷的寒气从脊髓处往外钻,寒钉入骨的痛处席卷全身,他恶狠狠地盯着谢寒雁,脸色阴沉,像是要从这人身上啃下一块肉。
谢寒雁也只是冷冰冰地看着,直到男人痛得受不了,昏死过去。
“咳咳咳……”陡然从潭水中醒来的浪飞舟感受到身体的剧痛,呛了一口水。
眼睛睁开,金色的瞳孔满是迷茫,视线清晰,他看到了站在寒潭边上的谢寒雁。
“先……”那个称呼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被他强行咽下,他从寒潭里坐起身,看着左肩莫名多出的伤口,只皱了皱眉,没去管他,“小友,原来你没走啊。”
谢寒雁垂在身侧捏紧的手终于松开,卸了力,身体直接软倒下去。
碎婴之身,还能和“浪飞舟”打得难舍难分,也实在难为他了。
“诶?!”浪飞舟瞳孔微怔,伸手接住了谢寒雁倒下的身体,谢寒雁眼皮跳动两下,他很想睁着眼睛,奈何没撑住,昏死过去。
浪飞舟接住人的身体,伸手在人的额头上探了探,摸不出什么,便用灵气向内窥视,对方丹田内原本就碎了的元婴此刻更是如同细沙,身体里的经脉也尽数被强劲的灵力撑爆断裂。
浪飞舟皱眉,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而且竟然还没死。这人闭着眼的模样倒是和谢寒雁像了个十成十。
不是紫霄君谢寒雁,而是他认识的,师尊,先生,谢寒雁。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副身体的真正年龄应该是27岁上下,若是谢寒雁还活着,绝不是这个岁数。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人是谢寒雁的后代,而且27岁的元婴,如果是谢寒雁的后代似乎也就合理了,谢寒雁本就是惊世绝艳的天才,他的后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是应当的。
只是不知道这小家伙究竟做了什么,竟受了这么重的伤。
浪飞舟眉心沉了沉,伸出手,指尖划过,赤金色的血珠便冒出来,手指送到人的嘴边,将那滴龙血喂了进去。
浪飞舟是这世间仅剩的龙族血脉,他的血肉,鳞片,龙骨,涎水,龙精……哪一样放出去都是能让人争相抢夺天材地宝。
但他也有个缺点,血脉不纯。
他身上既有龙族血脉,也有魔族血脉。随着修为的精进,龙族血脉觉醒,龙族血脉强大的同时,魔族的血脉也会跟着强大,形成分庭抗礼的态势,一招不慎,就有可能被魔族血脉占了上风,从而变成没有理智,毁天灭地的魔龙。
浪飞舟其实一直都小心谨慎地控制着微妙的平衡,但后来还是被魔气侵扰,滋生心魔,让魔族血脉占了空子,一举压倒了龙血血脉,险些踉成大祸,才因此被压在这里,让他再不能作恶。
他身上的血,也就心头血最纯粹,没有被魔气侵扰,能直接被人体吸收。
浪飞舟把人放到岸边,用灵力将人的衣物烘干,手撑着脑袋盯着人,头一点一点的,控制不住地瞌睡。
谢寒雁倏忽睁开眼睫,经脉已经尽数修复,碎裂的元婴也都重新弥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粘在一起,虽然仍有裂缝,但起码不再像一个无底洞,可以吸收部分灵气了。
“唔……你醒了?”正在打瞌睡的浪飞舟见人突然坐起,瞌睡转瞬飞走,对方似乎在调动灵气,开口道:“我帮你修复了元婴,但你的元婴碎得太厉害,想要彻底重塑,可能还需要混元草,你可以去青云师叔的药殿问问。”
“啊……”浪飞舟说完才像是意识到什么,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云青长老,他是丹修,混元草应该是有的,就算没有,其他的什么修复元婴的丹药应该也能炼制。”
谢寒雁沉默,他并不打算和过去的人有太多纠葛,他的目的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他的怪物小蛇。
丹药他自己也可以炼。
谢寒雁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我只是玄霄宗的外门弟子。”
浪飞舟皱眉:“什么外门弟子?玄霄宗那些人不收徒了吗?我记得他们以前挺爱收徒弟的啊。”
“不是。”谢寒雁似乎也想起什么,眸子柔和了些许,摇摇头,“现在的玄霄宗分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宗门上下近万人,长老们就算要收徒也只会挑天赋最好的。”
听着谢寒雁的讲述,浪飞舟瞳孔放大,呆住了,他感叹:“玄霄宗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吗?”
“嗯。”谢寒雁很满意浪飞舟的反应,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震惊。但转念一想,又有些烦躁起来,他不知道是因为他已经死了,浪飞舟不知道是因为这五百年没人和他说这些。
谢寒雁狠狠蹙眉。
浪飞舟同样眉头紧皱,手指扣在一起,试探性地问道:“你想成为谁的亲传弟子?你是剑修吗?秦楼月?还是萧铮?”
“我没有这个想法。”谢寒雁摇头,没对浪飞舟直呼师叔的名讳而做出反应。
谢寒雁虽然是他们的师兄,但在他看来,这二人和浪飞舟的辈分都差不多,是他看着长起来的,以前浪飞舟就不乐意叫师叔。
“哦。”浪飞舟点头,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脱口道:“那你要不要拜我为师?我可以给你龙族传承。”
谢寒雁瞳孔一缩,屏住呼吸:“为什么?”
浪飞舟直言:“因为你和我师尊长得很像,我觉得你应该是他的后代,教导你我觉得是我的责任。”
“不。”谢寒雁摇头,“我不认识紫霄君,我也不是紫霄君的后代,长相相似只是巧合。”
浪飞舟皱眉。
谢寒雁坦然地和人对视。
浪飞舟无奈叹气:“好吧。你不愿就算了。但你怎么知道我师尊是紫霄君?你认识我?”
谢寒雁神色淡然,毫无破绽:“紫霄山是玄霄宗的禁地,囚着紫霄君弟子浪飞舟,琅轩大陆人尽皆知。”
这话不假,也不全是,五百年过去,已经很少有人提起“浪飞舟”这个名字,也很少有人将他看做紫霄君的徒弟,只把他当做祸世的魔龙。
年纪尚轻的人,或许还真不知道魔龙曾经是紫霄君的徒弟。
浪飞舟沉思,半响道出一句:“我已经不是他的弟子,他也不是我的师尊。”
谢寒雁眉心紧蹙,垂下长睫落下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浪飞舟没看出人的异常,见人起身,留给他一个背影,衣袂翻飞,他一时慌乱,扯住人的衣角,问道:“你之后还来吗?”
谢寒雁诧异,转身点头,“来的,不是说了要剪指甲?”
“哦。”浪飞舟点头:“那就好。”
紧接着他又发问:“那你什么时候来?”
谢寒雁答:“明日同样这个时辰。”
“好。”浪飞舟金色的眸子亮了一瞬,沉在寒潭里吐泡泡,“那我等你。”
第76章
谢寒雁前脚刚走, 紫霄山的寒潭洞穴里就又来了一个人。
此人同样一席白衣胜雪,眉眼清淡,嘴角总挂着似有若无的的笑意, 一头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挽住。乍看之下,和曾经的谢寒雁有几分神似。
或者说, 他有意地在模仿曾经的谢寒雁。
浪飞舟撩了撩眼皮, 看清来人,往寒潭深处钻了钻,没打算理他。
“是谁?”一道绿色的藤蔓突向浪飞舟,浪飞舟伸手接住,藤蔓爆开,艳丽的花瓣顷刻变成尖锐的刀子, 暴雨般打下,浪飞舟飞身躲闪, 但因为手腕上的枷锁,行动受限, 任由一枚钉在了左肩, 还没好全的伤口再受一击。
“唔……”浪飞舟闷哼,捂着肩膀立在潭水中,金色的眸子和人对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闻折柳拂袖,目光阴冷:“破了禁制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浪飞舟嘴角微勾,冷笑,“若真有人破了禁制, 估计也死在山脚下了, 你不妨去找找他的尸体,说不定还在。”
“琅轩大陆唯一真龙的血脉, 不知道多少人觊觎,想要突破紫霄峰禁制找我的不是大有人在?你急什么?”浪飞舟立在寒潭中央,灿金色的瞳孔似乎透过眼前人的皮囊,看出了什么,“青冥长老?”
“刷——”
闻折柳似乎不想和浪飞舟多说什么,数道藤蔓飞出,缠绕住浪飞舟的双手,将其扯到半空,半截黑色的龙尾依旧深深藏在寒潭之下。
浪飞舟的下颌被人捏住,撞进闻折柳憎恶的目光,只听人道:“师兄因你而死,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浪飞舟轻笑,冲着人挑了挑眉毛:“那你怎么不杀了我?我被囚禁在这里,修为被压制,以你的能力,动动手指我就死了,你怎么不杀了我呢?”
闻言,闻折柳被他彻底激怒,眸子里燃烧着的烈焰近乎能灼烧到浪飞舟的皮肤,他怒道:“浪飞舟!你别以为我不敢?”
“那你怎么还不动手?”浪飞舟伸手捏住闻折柳的手腕,将下巴上的手拉开,捏着他的手摸到自己的心口,指甲用力,扣进那里的皮肉。
闻折柳双目圆瞪,和人对视,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猛地一掌将人推开,拉开距离。
“呵哈哈……”重新落入寒潭的浪飞舟放声大笑,似乎嘲讽,他直接点出:“你就是不敢。”
“这五百年也就只有你偶尔来看我,若要杀我,我已经死过不下百余次,但你却迟迟不动手。”浪飞舟仰躺在水面,胳膊搭在脸上,遮住了他的表情,仿若自言自语地问,“为什么呢?”
“究竟为什么呢?”浪飞舟突兀地大笑,“哈哈哈哈哈为什么?”像个疯子。
“师尊不想我死,你们就不敢杀我。但你们恨我,所以从来不会上紫霄峰。你也恨我,你最想我死,却也不敢杀我,每次来只会挠痒痒似的冲我动动手指头。”浪飞舟咬着牙,因为绷得太紧,嘴唇有些颤抖,“因为师尊不想我死。”
哈。
被人点出真相,闻折柳发了好一通火却不敢多留,只留给浪飞舟一个仓皇狼狈的背影。
师尊……
先生……
浪飞舟捂着胸口的钝痛,慢慢沉入水底。师尊就是这样温柔的一个人啊,哪怕他犯了弥天大错,也要给他留着一线生机。
如果先生知道他的徒弟对他有着怎样的龌龊心思,不知道还会不会把这生机留给他。
浪飞舟苦笑。
次日同一时辰。
谢寒雁如约而至。
依旧是一席白衣,看着仙气飘飘,比之闻折柳的刻意模仿,还是谢寒雁看着顺眼些。
“你来了?”浪飞舟神情恹恹,趴在寒潭边上,眼皮轻轻一掀,招呼人过来坐下。
一凑近,谢寒雁便看见对方肩膀上旧伤添新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愈合。
“过来些。”谢寒雁抬手。浪飞舟不解,但还是撑着胳膊,坐在岸边。
谢寒雁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瓶伤药,小心翼翼地撒在浪飞舟的肩膀上:“痛吗?”
垂下的长睫落下阴影。
从浪飞舟的视角看过去,对方的眉眼柔和,像是对待什么珍视之物,浪飞舟心口紧了紧,随口道:“也就那样吧。”
谢寒雁用白布一圈一圈缠着伤口,目光不期然落在那点粉色上,不动声色地闭了闭眼,继续缠白布。
缠好后,谢寒雁皱眉看着对方披头散发,不着寸缕的身体。
这副模样倒是有些像怪物小黑蛇刚化形那阵,既不会穿衣也不会梳头,整日赤裸着在紫霄峰到处跑。好在那时候的紫霄峰只有他们两个,不至于叫人看了去。
谢寒雁考虑到他野性未训,起初也没逼着他非要怎么做,后来大抵是浪飞舟自己想通了,主动伸手说要穿衣服,在之后浪飞舟驯化程度高了,知道了人类的礼义廉耻,再没出现过不着寸缕的样子。
对方比初化形更结实,更高,也更……成熟。
谢寒雁移开目光,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岸边,拍了拍,示意浪飞舟穿上。
浪飞舟手指将那衣料勾起:“给我吗?”
“嗯。”
浪飞舟不喜欢穿衣服,他从前做蛇,后来做龙,就没穿过衣服,他的鳞片就是他的衣服,为什么还要多穿一件衣服?
但他没说什么,默默将衣服套上,系好,玄色的面料带着些许金纹,十分贵气。仔细看还能发现这些纹饰上隐约有灵气流窜,是一件上品的防御法宝。
“好看吗?”浪飞舟摸着身上的袍子。
浪飞舟本就生得英俊,眉宇间带着傲然的霸气,玄色最是衬他。腰间的蹀躞带勾勒出完美的腰线,衬得人宽肩窄腰,英武不凡。
谢寒雁点头:“好看。”
浪飞舟闻言翘了翘唇角。
谢寒雁紧接着掏出一根发簪,执起如瀑的长发,仔细地帮人梳起头来。
寒潭平静的水面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两人一坐一立的身影。
纤长的手指穿过发丝,将垂散的头发一点一点收拢起来,谢寒雁做得认真,眸子柔和,表情也很温柔。
浪飞舟静静注视着水面上的倒影,金色的瞳孔溢出些许痛意,他猛地闭上眼睛,一把扼住谢寒雁的手腕。
手腕的力道很大,谢寒雁愣住,“怎么了?”
浪飞舟摇头:“我自己来就好。”
紧接着,浪飞舟便抢过谢寒雁手里的金簪,随手绾了个发髻,插入簪子。
动作行云流水,速度之快。
一头柔顺的墨发硬是被他束得狂野恣肆,额间还飘着几缕碎发。
倒也相衬。
谢寒雁搓了搓手指,有些微妙的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总算不用对着人的果体,谢寒雁招呼人坐过来些:“手伸出来。”
闻言,浪飞舟伸手。
谢寒雁掏出一把指甲刀,好在浪飞舟帮他粘好了元婴,不然他还真没办法炼器,只是这把指甲刀用的都是他戒指里的废剑,到底不如玄铁炼出来的来得锋利,只能慢慢地剪。
“这刀……”浪飞舟看着谢寒雁手里的那个玩意儿,一时怔住,提前谢寒雁给他剪指甲也用的是这个,他还没见其他人用过。
谢寒雁暗道不好,赶忙找了句借口搪塞:“祖传的手艺。”
浪飞舟皱着的眉松开,更加笃定这人就是师尊的后代,他问:“还不曾问过小友的名讳。”
“咔哒——”
指甲落地,谢寒雁抿了抿唇道:“谢寒舟。”
“寒舟吗?”浪飞舟眯眼,摸着下巴沉思,“好听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竟然各取了师尊和他的名字中的一个字。
浪飞舟看向谢寒雁的眼神更加喜爱。
不管此人是不是师尊的后代,他都打算尽心尽力将他当做师尊的后代栽培。
权……当做他的私心吧。
“小友真不愿拜我为师吗?”浪飞舟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他道,“我虽身负魔族血脉被困于此,但到底师承玄霄宗一派,是个货真价实的化神境剑修。”
谢寒雁抿唇,看向浪飞舟时,脸上的神色让人琢磨不透。
浪飞舟以为他不愿意,继续加码:“我虽然没有什么法宝,但我是龙,身上各处都是法宝,你若拜我为师,龙血龙鳞随你取用。”
浪飞舟才刚说完,谢寒雁的神色变得更怪了,眼神也冷冽下来,周身的空气更是下降了十几度。
浪飞舟自觉自己没说错什么,但还是被对方的寒气冻得闭了嘴,心脏也“砰砰”跳得厉害。
似乎是……害怕?
浪飞舟捂着心口,“嗖”一声滑进寒潭,将自己埋进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看着谢寒雁。
“小友若是不愿,我也不勉强。”
谢寒雁放在膝盖上的手捏紧,他眸子沉沉,看着躲进水里的人,吐出的话带着寒气,“你对每个来这里的人都这么说?龙血龙鳞随意取用?”
浪飞舟嘴硬:“没有人来,你是第一个。”
“若来的不是我呢?”谢寒雁眯眼。
浪飞舟张了张嘴,没吐出一句话,沉默了。
谢寒雁意识到他的沉默代表什么,心口腾然升起怒意,冷哼道:“前辈可真是慷慨仁慈。”
浪飞舟感受到寒钉翻涌,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他皱了皱眉,忍着痛意,问道:“小友何故如此生气?你不该高兴吗?”
第77章
高兴?
自己养大的蛇, 要舍了一身血肉,谁要就给谁,他应该高兴吗?
怒意翻涌, 谢寒雁竟是笑了。
“前辈的慷慨,小辈受不起。”谢寒雁神情冷峻, 言语听不出喜怒, 微微躬身,离开了寒潭洞穴。
浪飞舟看着人的背影,无措地想要阻拦,却说不出什么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直至不见。
诚然,浪飞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琅轩大陆没有人希望他活着,唯一希望他活着的人, 以身为牢,散尽修为将他困在这里, 自己却是神魂俱灭。
那是他的师尊, 是他敬仰的先生。
谢寒雁气到极致却是冷静下来,蛇这种生物你别看似乎阴险狡诈还狠毒,但其实是个笨的, 谢寒雁又何必和傻子置气。
被困五百年,孤独五百年,受寒钉入骨之痛五百年,会产生极端的想法也很正常。谢寒雁有些不是滋味, 手里还捏着指甲剪, 想要反身回去,却见木屋前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徘徊。
他收起指甲剪, 快速换下夜行衣,隐入暗色。
“铮——”
寒光出鞘,在看清来人时,谢寒雁快速收回招式:“龚师兄?”
浑然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龚自流转头惊喜地看着谢寒雁:“谢师弟!”
谢寒雁疑惑:“龚师兄怎会在此?”
“说来也巧,是凌师弟邀请我来的,得知你住在他的隔壁,便来看看你闭关效果如何。”龚自流看见谢寒雁十分高兴,问道,“我给你的聚气丹应应该还好用吧?要是不够我这里还有。”
谢寒雁不动声色道:“多谢师兄关心,已经入门了,只不过才炼气初期。”
“龚师兄!原来你在这里!”凌元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紧随而来的还有凌元身后的叶不凡。
叶不凡再次见到谢寒雁有些惊喜,“欸?是你!谢寒舟!”如此风神俊朗的人物,叶不凡很难忘记。
“原来大家都认识?”龚自流惊讶地抿着唇笑。
“我们是一起进宗门的。”叶不凡自然地搭上谢寒雁的肩膀,被谢寒雁悄无声息地躲开。
谢寒雁问:“诸位师兄这是?”
凌元解释道:“听说北边有个小秘境开了,为期两个月,我们打算去历练历练,回来刚好赶上考核大会。”
龚自流笑着问:“谢师弟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我觉得可行!”凌元抢声回道,“刚好谢师弟刚入炼气,需要实战积累经验。”他安抚谢寒雁道,“谢师弟放心,不是什么危险的秘境,不过里面的灵植,灵药颇多,还有机会捡到极品灵植。”
叶不凡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谢师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抱歉各位师兄,在下灵力低微,初初炼气,还需继续巩固,就不给师兄们拖后腿了。”谢寒雁抱手躬身,“望师兄们此行顺利。”
见他态度谦卑,拒绝得干脆,几人也不好再劝什么。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谢寒雁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书里主角刚进入玄霄宗时的临时三人组。
叶不凡三人进入【玉灵镜】,这本是一个门槛很低的秘境,里面都是低阶的灵兽和一些灵植,供人历练之所。本应如此,但叶不凡是主角,他所到之处往往伴随着大机缘。此次的【玉灵镜】就随机生出一株九星幻灵枝,是天阶极品灵植物,内服可直接增进修为灵力,天赋好一点,甚至可以从筑基初期直接晋升到金丹。
主角进入秘境,恰好和准备夺舍重生的九阴天魔撞上,除了主角之外的其他两人都成了炮灰,这其中就有一名金丹期的丹修,本应是天才般的人,就此陨落,此后这名丹修亲近的师弟因为此事和主角互相不对付,最后也被主角当作炮灰刷了经验包。
这名丹修,该不会就是……
“龚师兄。”谢寒雁转身,叫住了龚自流。龚自流不明所以,眼睛闪了闪,“谢师弟,怎么了?”
“多谢师兄的聚气丹。”谢寒雁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个瓷瓶,“我见这瓶子绝非凡物,将其还给师兄。”说着,便将瓶子直接塞进龚自流的手中。
捏着瓷瓶,龚自流疑惑不解,这不就是装丹药的普通瓶子吗?怎么就不是凡物了?他自己的东西他自己还不知道吗?但对上谢寒雁严肃冷冽的眸子,他终究没问出声,收下了瓶子。
三人再次离去。谢寒雁回到屋内,隐隐不安,主角正按照原书的剧情轨迹走下去,那就意味着浪飞舟会在不久的将来被夺走龙族血脉甚至生命。
而浪飞舟还是一幅谁想要谁就拿去的态度。
谢寒雁头疼。
紫霄峰,寒潭。
谢寒雁到的时候,浪飞舟正沉在水底吐泡泡,听到动静,水面上浮起一颗龙头,龙头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观察情况,恍惚间谢寒雁以为看到了鳄鱼。
“原是小友,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浪飞舟浮出水面化作人形,身上的玄色长袍穿得板板正正,头发也是昨日的模样。
“前辈的指甲还没剪完,我怎会不来。”谢寒雁不咸不淡地道了句。
浪飞舟察觉到他还在生气,搓了搓手,怎么说他也虚长了这个人类好几百岁,浪飞舟摆出一幅前辈的姿态挺了挺胸,伸出手去,命令道:“这次剪完再走。”
“咔嚓——”
寒冰洞穴里静得只能听见剪指甲的声音,浪飞舟吞了吞口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头,他本就不太擅长交流,又许久不曾开口,如今更是词穷。
反倒是谢寒雁先开口了:“前辈昨日所说可还作数?”
“什么?”
“前辈说愿意收我为徒,龙血龙甲为我取之。”说到为我取之时,谢寒雁的语气骤然加重,像是忍着怒意从后槽牙里咬出来的。
“咳……”浪飞舟观察谢寒雁的神色,迟疑地试探,“应该……?”
“那好。”谢寒雁道,“我愿意拜前辈为师,条件便是前辈的一身血肉和龙甲龙骨,都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许拿走,就是前辈自己也不行。”
浪飞舟:“……”
莫名有些怪,可是“谢寒舟”愿意做自己的弟子,他这一身的宝贝,不给自己的徒弟还能给谁?
于是浪飞舟点点头:“我答应你。”浪飞舟皱眉,“可需要我立下心魔誓?”
“我相信前辈。”他还顶着假名字,自然不能让浪飞舟立心魔誓。
谢寒雁抿唇,拂袖跪下:“师尊在上,请受弟子谢寒舟三拜。”
三个头磕下去,浪飞舟不知为何有些心惊肉跳,他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快快起来,我也没什么能给你,就送一块龙鳞当做拜师礼吧。”
“等等,师尊。”谢寒雁按住要在自己尾巴上拔鳞片的手,“师尊已经给过我了,我的元婴是师尊补好的吧?这就够了。”
浪飞舟点头,又问:“你有剑吗?”
谢寒雁摇头,他的本命剑已经碎了,想要再找一把本命剑很难。
浪飞舟蹙眉:“你可以去剑冢看一看,那里是玄霄宗历代剑修大能留下的,若那里也没有,届时我用鳞甲为你炼一把。”
“师尊对每个徒弟……都如此……”谢寒雁顿了顿,“掏心掏肺?”
是真的掏心掏肺,不是给血就是给鳞片,真把自己当做没有生命的工具了?
谢寒雁眉头皱得死紧,心口处闷得厉害,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我唯一的徒弟,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浪飞舟倒是挺理所当然的,他拍了拍岸边,示意谢寒雁坐过来,“你以后也可以叫我先生,这是我们师门的传统。”
谢寒雁嘴角抽了抽:“……先生?”
“对。”浪飞舟点点头,“是这么叫,也是师尊的意思。”他顿了顿道,“是你师爷教我的。”
说着,浪飞舟摸了摸下巴:“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讲讲师门的历史,当做是我教你的第一课。”
“你的师爷,也就是我的师尊,我的先生,是琅轩大陆第一剑尊,玄霄宗唯一半神境的剑修,世人称其为紫霄君,一手流光碎雪出尘绝世。”
谢寒雁听得尴尬,神色微变。
“世人道他是天才,是清冷卓绝的仙尊。他待人温和有礼,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浪飞舟绞尽脑汁把自己能想到的词都往上叠,继续道,“他胸怀天下,心系苍生,为了捍卫大义……”
浪飞舟突兀地停顿,金色的眸子眨了眨,“后面的你都知道了,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谢寒雁抿唇,暗暗捏紧了拳头,问出了一句:“师爷将您囚禁在此处,受尽寒冰之苦,锥心之痛,你……恨他吗?”
谢寒雁的眸子落在虚空处,他不敢去看浪飞舟,也害怕从对方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
浪飞舟被这个问题问住,连呼吸都滞住。要说从未恨过,不可能的,他恨师尊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他恨师尊的温柔,恨他的体贴。
可是他更恨的应该是他自己,是他对他的先生生了妄念,让心魔钻了空子,干了错事,最后却要先生为他收拾残局,还舍了命!
愣了半响,胸口起伏,深吸了一口气。
“唔……”即将出口的话被一阵剧烈的痛意取代,脊骨乱窜的寒钉,让他全身的血液都跟着变冷。
浪飞舟蜷缩进寒潭,抬手一挥,伴随着一声低喝:“出去。”
强大的气劲将谢寒雁推了出去,洞穴的大门被冰霜封死。
谢寒雁矗立在洞门外,听着里面压低的痛吟和**相撞的声音。
抬起的手落在洞门,复又狠狠攥紧,缓慢地垂下。
“啪嗒——”
“啪嗒——”
指甲扣进掌心,鲜血坠地,谢寒雁背过身,自嘲一笑。
怎么会不恨呢?怎么能不恨呢?
==========作者有话说:==========
哦互为师尊
第78章
一连多日, 同一时辰,谢寒雁都会往寒潭跑,谁也没提那天的事。
两人虽是名义上的师徒, 但其实更像是谢寒雁陪着浪飞舟。
蓝色的灵力运转一周,游经经脉, 最后汇聚到丹田, 元婴上的裂隙依旧在往外逸散灵力,但速度缓慢,比之前好太多。
浓密纤长的睫毛缓缓睁开,倏忽对上一双金色的瞳孔,谢寒雁一怔:“怎么了?”
浪飞舟手背在身后,故作高深地摇摇头, 转身回到寒潭,拿起岸上的一块桂花酒酿米糕, 大口大口吃起来,另一只手拿起一本话本子故作闲适地看。
这些凡间的小玩意儿浪飞舟很喜欢, 谢寒雁也知道他喜欢才特意寻了不少放在空间戒指里, 带了过来。
见他已经沉浸在话本里,一幅不理人的模样,谢寒雁才重新运转周天, 吐纳灵力。
浪飞舟眼皮一抬,从话本子里抬头,瞥向谢寒雁,小心翼翼放下书, 在寒潭里转了一圈, 绕着弯儿凑到谢寒雁跟前,金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瞪着, 像是要把人看个透。
谢寒雁内心无奈,叹口气,睁开双眼:“师尊有何指教?”
被突然睁眼的谢寒雁下了一跳,浪飞舟缩了缩脖子,背着手高深地摇摇头,又要转身回去,接着手腕一紧。
谢寒雁把逃跑的蛇抓住,挑眉道:“师尊还没说,我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
浪飞舟当然不能直接说他就是想看看谢寒雁的脸,他闭着眼睛打坐吐纳灵力的模样和师尊极像,让他有种想盘在对方怀里的冲动,当然这些他肯定是不能和谢寒雁说的。
“并无。”浪飞舟道,“只是你天天来这里,你们都没有课业吗?”
浪飞舟可是记得他当徒弟的时候天天都要上课,读书认字,还有算学,还有什么鹰语,浪飞舟是蛇,不对,是龙,他才不学什么鸟语呢。
现在唯一记得的就是“爱老虎油”,并且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鸟为什么会爱老虎的油。
奇也怪哉。
但都是先生教的,学着肯定没错,以后自然有用的到的地方。
“没有。虽然会有老师教导简单的修炼理论,辨认灵植,灵兽等,还会教一些简单阵法,都是大课。”谢寒雁将自己了解到的解释给浪飞舟听。
“那你怎么不去学?”浪飞舟不解。
“师尊,这些课对没有经验的弟子倒是有用,但玄霄宗的弟子大部分都是有些底子的,这些课上得,也可不上。”谢寒雁道,“大部分弟子宁愿花时间闭关或者外出历练,也不想听那些无聊的基础理论。”
“怎会如此?”浪飞舟眸子瞪大,愤愤:“这不就是什么也不教吗?太过分了!好!他们不教,我来教!”
浪飞舟攥了攥拳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谢寒雁。
“额……”谢寒雁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声,妥协道,“师尊要教我什么?”
“……”压根没当过师尊的浪飞舟倒是被问住了,仔细想了想以前谢寒雁都是怎么教自己的,顿了顿。读书识字肯定是不需要的,算术似乎也大可不必……
浪飞舟睁着灿金的眸子看着眼前的人,“……你……要不要学鹰语?”
谢寒雁:“……英语?”
思绪拉回到以前,谢寒雁记得对方不是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吗?
他狐疑地看向浪飞舟,浪飞舟移开视线,有些心虚。
“咳……”谢寒雁眉梢微挑,捂着嘴轻咳,不叫人看出他唇边的笑意,怕打击到浪飞舟的自尊。
好不容易才把笑憋回去,他装作懵懂无知地问:“什么是鹰语?”
“就是鸟说的话。”浪飞舟眼神越发飘忽,声音也越来越低,眼神完全不敢和人对视。
果然,还是那个笨蛇。
“咳咳……”谢寒雁捂唇,“为什么要学鸟说的话?”
又把浪飞舟问住了,他想起以前谢寒雁说的,坚定道,“多学一门语言,多一条路。”
“唔……”谢寒雁怕自己控制不住笑出声来,深吸了一口气,替人解围:“我不想学鸟语,师尊,不如教我几套剑招?”
金色的眸子瞬间一亮,他怎么就没想到呢?浪飞舟点点头,“好,那我就教你几套基础的剑招。”
谢寒雁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柄长剑,恭敬地递给浪飞舟:“师尊,请。”
接过剑,浪飞舟先在手里掂了掂,有些轻,不过无伤大雅。
浪飞舟捏着剑柄,从寒潭飞身而出,半身的龙尾化作长腿,稳稳落地。
手腕上的冰蓝锁链似乎感知到什么,缓慢显形,冰蓝色的灵力覆盖在锁链之上,冒着森森寒气。
浪飞舟浑不在意,手执长剑挥舞起来。
“万千剑法,万变不离其宗,这些剑招虽然简单,但若能将一招一式练到极致,融会贯通,领悟属于你自己的剑招便要容易很多。”
英俊高大的男人,一把普通的剑拿在手里,似有千钧之力,一招一式,身形变化莫测,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
威武铮铮。
最后一招收势,浪飞舟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墨色的长发高高束起,宛如一名英武不凡的将军,亦像是游走世间浪迹侠客。
他眉眼正直,眸子深沉而凌厉,他亦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看明白了吗?”浪飞舟将剑还给谢寒雁,问他。
谢寒雁捏着尚存对方余温的剑柄,细细摩挲,谢道:“多谢师尊指点,弟子明白了。”
“那你练给我看。”浪飞舟显然是不信的,为了在自己刚收到徒弟面前秀一把,他可是使劲浑身解数,作为拥有传承记忆的龙,浪飞舟的剑法凌厉霸道,身法神秘莫测,哪怕是简单的剑招,一般人连他的动作都看不清,谢寒雁竟然只看一遍就记住了?
这多少让刚当上师尊的浪飞舟有些挫败。
长剑疾风而出,如果是浪飞舟的剑霸道,那么谢寒雁的剑就是飘逸,碎雪流光,一招一式看似平和缓慢,却寒光暗藏,冷冽骤生,加之飘然的身法,翩若惊鸿,俊逸出尘。
他真的都记住了,一招不错一招不落。
浪飞舟紧抿着唇,虽是同样的招式,他却从对方的剑招里,看到了熟悉的影子,心口骤然一窒。
谢寒雁收势站在一边,等着浪飞舟的评价,浪飞舟紧了紧唇,闷闷道:“不错。”
接着,就变成了黑龙,钻回寒潭。
谢寒雁皱眉,没搞清楚究竟怎么了,难道是他舞得太好了?但是剑招这个东西真的没法藏,谢寒雁前世是剑修,一招一式早就刻进灵魂,要想装作新学者磕磕绊绊的样子,反而弄巧成拙,但却没想到似乎伤了师尊的自尊。
沉进水面的黑龙咕噜咕噜冒出个脑袋,又鳄鱼似的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谢寒雁,良久,才开口道:“你练得不错,天赋很好,以后一定能成大器,超越你师爷只是时间的问题。你和他的剑法有些像,我有许多留影石,你可以拿去多看看揣摩揣摩。”
浪飞舟顿了顿,收敛了情绪,正色道:“像是好事,但也是件坏事。我觉得还是早日领悟你自己的剑招才是。”
“我知道了,师尊。”谢寒雁心里一紧,他倒是把这茬忘记了,恐怕浪飞舟发现端倪,应和道,“紫霄君确实是琅轩大陆剑修的楷模。”
“嗯。”浪飞舟点头,十分赞同,“当然,你师爷的剑法精妙绝伦,出尘飘逸,宛如仙人。”
说着,浪飞舟又潜回寒潭,少顷钻出来,龙吻吐出几颗石头,“留影石。”
放下后,他看了看留影石又看了看谢寒雁,一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
谢寒雁将留影石捡起来,拿在手里,看向浪飞舟:“师尊还有什么吩咐?”
浪飞舟:“……”
“咳……”他化作人形,手背在身后,面容冷酷,高深莫测道,“看完了记得还给为师。”
“好。”谢寒雁本就没想看自己的留影,接下也只是为了隐藏身份。
“咳。”见他如此坦然,浪飞舟就有些不好意思了,给自己弟子东西,竟然还要要回来,他面皮发烫,可是若真把师尊的留影全给了旁人,他又十分不舍。
这五百年,也就这些宝贝陪着他了。
浪飞舟再次潜入水底,谢寒雁知道他这是打算休息了,于是便继续席地打坐。
这里几乎快成了他闭关的洞府,其实倒也没错,这里本就是谢寒雁的紫霄峰,极适合冰灵根修炼。
灵力继续运行,直到第四个周天,异动横生,谢寒雁猛地睁开眼睛,往旁边一滚,躲开了一道劲风。
“啊嘞,小朋友反应很快嘛。”浪飞舟长发披散,周身缠绕着黑气,负手而立在刚才谢寒雁打坐的地方。
对上谢寒雁阴沉的目光,浪飞舟捂着胸口,伤心道:“我亲爱的小徒弟,你这样也太让为师受伤了。”
“滚回去。”谢寒雁厉声喝道。
“别这样嘛,我真的伤心了。”浪飞舟眨了眨眼,往谢寒雁跟前靠近,“我都没计较你伤我的事呢。”
一双黑金的异瞳仔细打量着谢寒雁,浪飞舟手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他笑:“小徒弟,你倒真生了副好面孔。”
谢寒雁眯眼,看着在他周身鬼魅般绕圈的人,眼神冰冷刺骨。一双手苍白的手搭在肩膀上,耳边吹过一阵风,只听人笑道:“小徒弟,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是你师尊的大秘密哦……你想不想听?你要是叫我一声师尊,我就告诉你。”
声音低沉幽深,带着蛊惑的意味。
谢寒雁冷着脸,再次重复:“滚回去!”
掌心冰棱汇聚,森然地寒气溢出。
浪飞舟表情阴冷,看着那丝丝缕缕的寒气:“小徒弟,你区区一个元婴,还伤不了我!”
“那就再试试?”谢寒雁挑眉。
“呵。”浪飞舟冷笑,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的黑气循环往复,“我等着禁制消散的一天,这具身体迟早是我的!我就是浪飞舟!浪飞舟就是我!”
谢寒雁掐手捻诀,寒气瞬间充盈整个洞穴,“浪飞舟”手腕上的寒锁显形,紧紧束缚住人的手腕,钉入脊骨几处大穴的寒钉在寒气的驱动下死死往骨髓更深处压去。
“浪飞舟”感知到那一阵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腕处寒冰层层翻涌,直至覆盖全身,那双异色的瞳不可置信地瞪着谢寒雁:“你!”
话音刚落,寒冰便将其彻底封住。
“噗——”谢寒雁强行驱动流光碎雪,口中涌出一口鲜血,被他随意抹去。
看着不远处的冰雕,仿佛透过那个冰壳子看到了一双强忍着痛意的金色眸子,胸口猛地一痛。
==========作者有话说:==========
丈育小蛇
第79章
转眼, 谢寒雁就已经入门三个月了。
玄霄宗外门弟子考核大会。
考核内容分为阵法、术法、剑法和丹药四组,可根据自己情况自由选择,亦可四组全部参加。
阵法组考核破阵, 一共九关,九阵皆破, 方可入内门。
术法剑法类似, 五人一组,每组十筹,击败敌方一人获得对方的筹数,败者只能等下一次考核,筹数前100名的组可入内门。
丹药组则需要根据单方,炼制出十枚上品丹药, 则可进入内门。
综合考虑下来谢寒雁是比较倾向于丹药组,其他几组都太容易出风头, 尤其是术法和剑法组,竞争太大, 谢寒雁不是爱招风的性子, 再加上他的身份,自然是越不起眼越好。
至于剑,他大可以自己炼制, 也不一定要通过剑冢。
“谢师弟。”
报名大厅人头攒动,犹豫间,谢寒雁听到一道声音,他朝着声音看去, 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略有些错愕,他微微颔首:“龚师兄。”
龚自流穿过人群, 来到谢寒雁身边,表情怪异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碍于场合,压了下去,转而问道:“谢师弟是要参加剑法组的考核吗?要不要和我组队?”
“那就这么决定了!”还不等人回答,龚自流就帮谢寒雁教了报名牌,拉住谢寒雁的袖子,“此地不宜说话,还请师弟随我来。”
谢寒雁表面八风不动,默默跟上龚自流的步伐,心里闪过无数思绪。
是他记错了剧情,还是……剧情改变了?
剧情可以改变吗?
谢寒雁呼吸一轻。
行至无人的角落,两人停下,龚自流扣着手指,眼神犹疑地看着谢寒雁。
“龚师兄有什么话请讲。”
“谢师弟……”龚自流正在组织语言,毕竟这件事实在太过惊骇。
龚自流和叶不凡凌元三人进入玉灵境,起初一切都好,他还收获了不少灵植。
可是就在一个月之前,他们三人无意间,误触玉灵境中的阵法,进入另一个空间,那里生长着一株九星幻灵枝,正值成熟期,守护九星幻灵枝的是一只地阶灵兽,相当于修士元婴期的实力。
他们三人合力,使劲浑身解数,差点死在那里都无法战胜灵兽,关键时刻,是叶不凡陡然灵气暴涨,杀了灵兽,取得九星幻灵枝。
然而,变故突生。
丝丝缕缕魔气从那灵兽尸身上冲出,直驱他们三人,龚自流受伤严重,眼看就要被魔气侵入身体。
就在他以为自己此命休矣时,身上突然爆发一阵白光将起包裹,那缕魔气瞬间被弹了出去。
“不好!是夺舍!”龚自流大喝。
说话间,魔气已经转向凌元,凌元不查,魔气入体。“凌元”身上的魔气暴涨,他目标明确,直奔叶不凡而去。
龚自流和叶不凡合力也不是“凌元”的对手,就在此时,叶不凡直接吞了九星幻灵枝,空间崩塌,他们俩趁机逃生。
出口的传送阵损毁严重,他们俩被迫走散,“凌元”似乎也跟着叶不凡去了。
之后一个月,在玉灵境中龚自流始终没见到叶不凡和“凌元”。
“谢师弟,你是不是……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龚自流目光复杂地掏出临行前谢寒雁给他的瓷瓶,瓶身已经碎裂,上面隐约看见一圈白色的符文。
谢寒雁摇头:“我不知。”
“这瓷瓶是师兄给我的,我也就原封不动还给师兄。”谢寒雁沉思道,“或许是师兄命大。”
“师兄回来后有见过叶师兄吗?”谢寒雁抿唇。
“还没。”龚自流摇头,“但叶师弟也是剑修,应该会参加剑法组的考核,到时候就能见到他了。”
谢寒雁点点头。
虚空传音通知考核开始,尽快参加考核。
谢寒雁抬手:“龚师兄,请。”
“请。”
两人一同穿过阵法,瞬息间,黄沙漫天,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另外三名队友,若组队人数不够,报名厅会自动安排没有组队的人补齐人数。
剑修大多沉默寡言,以剑说话,看见他们,皆是轻轻颔首,只简单地互道了姓名,便不再多言。
“贺永长。”
“钟辰。”
“云向珊。”
“龚自流。”
谢寒雁:“谢寒舟。”
因为最后的排名是小组排名,所以在争夺别人的筹时,还需要确保自己的队友不被夺筹。
风沙席卷,尘烟漫漫。
有人动了。
“铮——”
谢寒雁抬手,长剑横挡,挡住了偷袭他的人,挑剑,劈,刺!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转瞬间,谢寒雁就挑断对方身后的两枚旗帜,获得了对方的筹数。
队友看向谢寒雁的眼神皆带着一丝愕然,继而是欣赏。
偷袭的队伍见己方损失一人,也不藏了,纷纷现身,准备从谢寒雁他们这里把失去的夺回来。
他们本来是见谢寒雁炼气初期的修为,灵力不高,才打算抢他的筹,结果没想到竟然提到了铁板。
“铮铮——”
长剑相撞,龚自流手忙脚乱挥剑,他显然真不是剑修的料,出手的招式滞涩,好在他是金丹,靠修为压制,一时也没落了下乘。
玄霄殿。
“看看看看,今年的考核大会人才辈出啊。”金微山捋了捋唇下的胡须,虚空中转影石转播的画面,正是阵法,术法,剑法,丹药的四组考核。
玄霄殿的几位长老齐聚,共处一室。
金微山眼睛笑眯眯的:“这个季淮,仅用半柱香就破解了连环阵,通过考核。”他冲着坐在下位的玉心长老,笑着道,“无瑕啊,这可比你当年还要快啊。”
无瑕,即玄霄宗云台玉心长老,金、水双灵根,主修阵法。
玉心温和一笑:“我当年确实不如他。”
“收徒的事情你觉得如何?你门下似乎只有一位亲传弟子,现今已在外历练许久,三百年未回宗门了。”金微山叹气。
“掌门师兄,虽入了门,但到底不是需要庇护的雏鸟,他有他自己的机缘,能教他的,我已倾囊相授。”
修士本就如此,虽入了宗门,拜了师,占了师徒名分,但世事无常,瞬息万变,各人有各人的修行,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知道金微山的意思,玉心长老会心一笑:“不过,此子确实天赋异禀,若他愿意入我门下,我也不会推辞。”金微山眼睛一亮,只听他继续道,“不过规矩不可破,还是等到宗门大比再做考量吧。”
“就是就是啊,这还是掌门自己定下的规矩不是?”说话的人打了个呵欠。一袭青衫,穿得洒脱肆意,露出大半个胸膛,懒洋洋靠着椅背。
此人正是玉阶宫自闲长老,余何意,土灵根,术修。
余何意正应了他的号,自闲,为人散漫,以前在玄霄宗便是如此,不理世事,偏爱隐世归田,也是最不受谢寒雁死亡影响的那个。
“我相信他们的表现,只是怕到时候几位师兄弟又齐齐闭关,巧合到一处去。”金微山眼睛一眯,皮笑肉不笑。
“余师兄可曾观过天象?今年招收弟子的资质,确实比往届甚佳。”在场唯一的女修士眉头紧皱,摸着下巴沉思,“今年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紫烟长老,秦楼月,木灵根,剑修,是谢寒雁的嫡亲师妹,连同和光长老萧铮他们的师尊系同一人。
秦楼月的思虑不是没有道理,天地有常,万事万物自有其法则,万万年间,其中不乏出现一些气运之子,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运势通天,是极有可能飞升成神者。
然而,往往这种人的出现,也伴随着修真界的大劫。被问到的自闲长老终于坐正了身体,眉头皱起,轻轻摇了摇头,“不曾。”
余何意是土灵根术修,其所修功法《星罗棋布》可晓天时,知天命。
“若真如此,不知是玄霄宗的幸还是难。”一身白衣的闻折柳面色阴寒,冷声道,“我三月前去过禁地。”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去,他眉头紧皱,解释道:“我察觉紫霄峰禁制有异,去看过。”
话音落,所有人都表情皆是一变,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萧铮捏了捏手心……“小师侄……他……”
“萧铮师弟!”话未尽,就被秦楼月喝断,“他已经不是我们的师侄。”
对上师姐愤恨沉重的眸子,萧铮闭嘴沉默。
知道他想问什么,闻折柳道:“魔龙很好。不过似乎有人闯入了禁地,但我探查不到来源,此人来历不明,不知和那魔龙有什么牵连。若是魔龙出世,后果不堪设想。”
“闻师兄!”秦楼月一双丹口紧咬,秀丽的眉狠狠蹙起,她冷冷道,“这是我们师门的事,还请闻师兄慎言,浪飞舟就是浪飞舟,哪里有什么魔龙?”
“秦师妹说话竟是如此自相矛盾吗?”闻折柳冷哼,目光直直刺向秦楼月,“他若不是身负魔族血脉,又怎会被关在禁地?”
秦楼月轻哼,冷笑:“我竟是不知,闻师兄何时爱上穿白衣?鹦鹉学舌,拾人牙慧!”
“秦师妹!”闻折柳被戳中痛脚,怒喝。
“诸位师弟师妹们,不妨冷静冷静,今日是来看考核大会的。”一直没有说话的宋青云出声打断他们的争锋,和蔼地笑着,“都是一家师兄妹,何必动气呢?”
闻言,萧铮向虚空中的画面瞟去,那抹一晃而过的熟悉身影,摄制他的心神,瞳孔一怔。
“谢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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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打斗已经写到黔驴技穷了,所以就跳过了打架的场面
第80章
“谢师弟, 想不到你剑法这么厉害?”刚经历一场激战的众人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休整,龚自流看向谢寒雁的目光已经开始冒星星了,谢寒雁在他眼里现在简直就是紫霄君下凡。
“我的剑法就太一般了, 要不你教教我吧?”
谢寒雁谦逊道:“我会的也都是普通的招式,谈不上厉害。”
结束了一周天的调息, 几人的精神好了些, 听到谢寒雁的话,云向珊道:“谢师弟何必妄自菲薄?剑法万千,万变不离其宗,师弟能将基础简单的剑招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努力和天赋缺一不可。”
贺永长听得连连点头:“或许过段时间 ,我就得叫谢师弟为师兄了。”
“师兄师姐谬赞了。”谢寒雁拱手。
“目前我们的排名已经挤进了前200, 或许可以等着他们互相厮杀,乘机而动。”调息完毕的钟辰缓缓睁开眼道。
“排名第一的组是谁?”云向珊问。
“目前排名第一断崖领先。”龚自流也打开排名表看, 这个排名是随着筹数变动实时更新的,上面赫然出现了叶不凡的名字, 他道:“看来叶师弟从秘境出来之后状态不错。”
闻言, 谢寒雁瞟了一眼,大概猜到了这就是主角崭露头角的第一步。
“师姐是想去抢第一名的筹?”贺永长看出云向珊的意图。
云向珊目光落在龚自流身上:“我们有个金丹期的师兄,怕什么?”
龚自流面露难色:“云师妹……我……”他虽是金丹期, 但剑术大家都看到了,真的就挺一般的,完全无法发挥他金丹期的实力。
云向珊眉头一皱,意识到什么:“师兄……真不是特意手下留情?”
“啊……”龚自流眼神飘忽左看右看, 尴尬地扣脸, 小声道,“我也可以是……”
云向珊眼神复杂, 坐了回去。
“其实师姐的提议也并非不好。”贺永长琢磨道,“我们知道龚师兄如何,但他人并不知。何不利用这一点?谢师弟刚入炼气,外人一眼便知,以他为诱饵,再让龚师兄藏好,背后施展威压,来的人便知道我们有个金丹的师兄,必然不敢轻举妄动,届时,再由我、师姐和钟辰师弟从旁偷袭,未必不能取胜。”
云向珊眼睛一亮,给了贺永长后背一巴掌:“好主意。”
贺永长吃痛地揉了揉背,笑着看着云向珊。
“此法可行。”钟辰点头,“但既然是第一名,必定有过人之处,正面对上,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我觉得还是用这个方法应对其他人更为妥帖。”
谢寒雁抿唇:“我赞同钟辰师兄的看法。”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和主角叶不凡遇上。
“行!那就这么办!”云向珊点头。
“铮——”
钟辰挑落落入陷阱中人背后的旗帜,这代表他被击败,筹数归钟辰。
“卑鄙!”那人面色愤愤,指着他们一群人破口大骂
“你不卑鄙?”云向珊持剑而立,眼神尖锐,“你若不是见师弟灵力低微,孤立无援,想乘虚而入,又怎会落入陷阱?”
那人脸色难看:“修真者,弱肉强食,古来如此。”
“弱肉强食,此话还于你。”云向珊轻蔑地勾唇,“你败了,来年再战吧。”
“师姐这张嘴啊……”贺永长手捏着下巴“啧啧”两声。
谢寒雁眸子眯了眯,眼神柔和些许,在云向珊身上他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龚自流点头:“师妹,豪杰也。”他笑着道,“倒是有几分紫烟长老的侠气。”
“现在排名99。”钟辰看了眼排名表,只见他们这一组在他话音落下时又缓缓上升一名,“98。第二名没了。”
龚自流眼睛瞪大:“那我们岂不是只需要保持,考核便能通过了?”
贺永长压下眼睛里的惊喜:“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只要我们再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叶不凡。”钟辰看着排名表上坠着一串数字的名字。排名表不仅仅会显示整组的排名,还会显示每一组成员所获得的筹数。
他道:“此人不简单。”
“叶师弟确实天赋异禀。”龚自流点点头道,“让人望尘莫及。”
谢寒雁听着,神色淡然。
“97,第二名又没了。”
“看来实力强的人,都喜欢挑战比自己更强的。”贺永长咂了咂嘴,暗自庆幸,“还好我们没上去偷袭。”
他拍了拍钟辰的肩膀:“还是钟辰师弟深谋远虑。”
排名表上的变化没法骗人,大家都看得见,排名靠后一些的,大多和谢寒雁他们这一组的想法一致,打算拖到时间结束。
还没有进排名圈的,则开始发起猛攻,时间越是临近尾声,他们越是焦急。
线香燃尽,最后一点香灰落下。
“铛——”
“本次考核大会,剑法组,考核时间到。”
“啊啊啊啊啊!”听到声音,最激动的莫过于龚自流,“我终于过了!终于!我可以入藏剑山了!天呐!”
“谢师弟!”龚自流眼泪汪汪一一看向众人,“师妹!贺师弟!钟师弟!”
说着他掏出好几个瓷瓶:“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能借此聊表心意。”
除了谢寒雁几个人看着手里的丹药瓶,皆是双目失神。
贺永长最先爆发:“龚师兄是丹修?!”
“非也非也!”龚自流摆手,挺了挺胸,眼里带着笑意,“是剑法丹药双修。”
“……”
几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云向珊收起丹药瓶,也不做作,拱手道:“谢师兄,咱们藏剑山见。”
龚自流眸子发亮,正了正衣冠,拱手道:“后会有期。”
五人分别拿了内门弟子的身份牌,简单地聊了几句,就各自分别。
谢寒雁抬腿往自己的小屋走,后背隐约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他脚步一顿,这种感觉绝对不会错。
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身份牌,举起牌子对着光观赏起来,俨然一个初入内门的,心情激动却又喜怒不形于色,趁着四下无人暗自欣喜的普通修士。
内门弟子的身份牌在材质上就与外门不同,外门弟子是普通的木牌,内门弟子的身份牌则是白玉所制,手感温润,雕刻精美。
欣赏了一会儿,谢寒雁不动声色将其收起,继续往木屋走。
回到木屋,便开始在榻上打坐,丝毫不理那些窥探的眼睛。
是的,“那些”。
窥视他的不止一双眼睛。
除了这张和紫霄君九分相似的脸,谢寒雁想不出其他缘由,还能引来这么多双目光。
藏剑山,剑阁。
“像,太像了。”看着谢寒雁那张脸,萧铮感叹。
“他不是师兄。”嘴上这样说着,秦楼月却还是忍不住再次看向虚空中的影像,越是看,她眸中的神色越是复杂,强硬地挪开视线,喃喃重复,“他不是师兄,不是……”
但说出口的话,声音却是虚的,搞不清楚她究竟希望这人是还是不是。
青云峰,药殿。
宋青云看到对方打坐,就收回了神识,长长叹了一口气,真的很像寒雁师弟。
但也仅此而已,已经五百年了,他们亲眼看到谢寒雁身死道消,那么这个人究竟只是相似?亦或是,一场阴谋?
蓬莱峰,云台。
无瑕是最先收回视线的,他想的是,若真是寒雁师兄,出现在这里不与他们相认,自有他的目的,若不是,那又何必打扰呢?
白玉峰,玉阶宫。
余何意行至大殿,虚空中是男人打坐的身影,而闻折柳仍旧目光不错地盯着,神色冰冷。
余何意叹了一声:“师弟,可看出些什么?”
“他不是寒雁师兄。”闻折柳语气森然。
“是。”余何意点头,“他当然不是寒雁师兄,寒雁师兄早就死了。你我都知道,整个琅轩大陆都知道。”
闻言,闻折柳抬眸,冷冰冰看向余何意:“这是阴谋。”他咬牙,“这一定是阴谋!前脚紫霄峰禁制被动,后脚就出现一个和寒雁师兄如此相像之人,不是阴谋是什么?”
“魔龙现世!他会害了所有人!”闻折柳双目猩红,看着余何意,“师兄,魔龙必须死。”
余何意头疼地拍拍额头,叹气:“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要去杀了浪飞舟吗?”
“是!”
“唉……”余何意看着闻折柳那身和曾经谢寒雁如出一辙的白袍,提点道,“师弟,寒雁师兄死了,那你呢?你还活着吗?”
闻折柳阴鸷地勾唇笑了:“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想杀了他!”
余何意摇头轻叹,终是不忍:“不需要你动手,这是他的命数。”
“什么?”闻折柳睁大了眸子。
“秦师妹说得不错,列宿垂光,文曲吐曜。是气运之子现世的征兆。”
“紫微星盛,角亢则暗,愈盛则愈暗。”
想到浪飞舟,余何意眉头蹙起,摇了摇头,取下腰间的酒壶,举过头顶,清液而下,划过喉头,他边走边晃着脑袋,“天地万物,自有常数,顺天而为之。”他背着闻折柳抬手,“告诉掌门,今年宗门大比,我怕是又要缺席了。”
灵力在经络中运行到第九个周天,那些窥探的视线尽数散去,谢寒雁轻轻吐纳,睁开了眼。
“当啷——当啷——”
异动突起,谢寒雁眯了眯眼,锐利的锋芒直射过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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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场的人越来越多,自己都要记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