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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何绮月回不过神。

    本该远在上万公里外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酒店房间的门外——听起来要么是她高烧烧坏了脑子,要么就是她已经彻底疯了。

    她想确定什么,朝这道身影抬起手。

    “裴……”

    在裴学谦深冷慑人的眼神望来时,乌璞夏向后转身冲刺加速跳窗而逃的心都有了。

    不过转念想起这是在几十层高楼之上,他又忍住了:“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份水果没洗,姐姐你们聊……”急中生智的乌璞夏抱着果盘冲回客用洗漱间,并用力合上门,权当自己刚刚没出现。

    关门声惊醒了何绮月,想去摸裴学谦衣角的手跟着停下。

    她还是惊愕,心底却难抑地涌起欣喜:“你不是在纽市出差吗?怎么突然回国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何绮月。”

    裴学谦从她身后凌乱的房间内收回视线,嗓音颓然沉哑:“……求救这种事,在你看来也是可以拿来玩笑的吗?”

    何绮月一怔。她没听懂裴学谦的话。

    但这不妨碍她触及他垂低眼睫前扫下那一眼,极尽失望与疲惫。

    裴学谦说完便侧身,似乎就要离开。

    “…哥!”何绮月的心瞬间就被惊恐攫住,她想都没想,追出去攥住了裴学谦的衬衫,却又还怕这不够阻拦他离开——

    女孩从他身后抱了上去。环过他腰腹的手用力收起,脸颊紧紧贴在他后背上。

    裴学谦身影一滞。

    “松开。”他皱眉低眸,望着死死扣在他腰腹前的纤手。

    “你别走,我错了,”何绮月委屈又胆大,贴在他背后凌厉的肩胛骨下,死不撒手,“我发烧了,烧了一天一夜,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你还凶我……”

    裴学谦本想拽开她手腕的指骨迟疑地衔停了下,刚好够他指腹触及她皮肤——确实是烫的,比她平常的体温要高出许多。

    而隔着他背后单薄的衬衫丝料,那滚烫的叫他如灼炙火的触感,也有了更切实的因由。

    “松开。”同一句话,只是这次语气低到近服软,“…我不走。”

    何绮月停了两秒,有些不舍得地,她慢吞吞又试探性地松开指尖,但还攥着他腰侧的衬衫,像生怕她一松手他就跑掉了。

    察觉了何绮月这点小心思,裴学谦朝她那侧转回身。

    “发烧了,还敢穿这么点跑出来?”

    何绮月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跟着甩锅:“还不是你吓我。”

    “……”

    裴学谦似乎叹了声气。

    何绮月仰头要去看,却被那人俯身带下的衬衣上的木质香撞了一下,顿在原地,心魂荡漾。

    并未察觉近在咫尺的眼神里明晃晃晾着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少女心思,裴学谦将他臂弯挂着的西装外套掀起,绕过何绮月的肩,尾摆再垂落时,已经盖过了何绮月的腰臀。被他的温度气息全拢住的何绮月来不及低头观察,就教裴学谦从他腰侧反握下她还没松开的手,拉进了套房里。

    离家出走那天是酒店生意最为火爆的周六,何绮月来得匆忙,便只订了间还有余的行政套房。

    这一间又是角房,纵深极长。

    裴学谦拉她进到卧房的一路上,足够何绮月望着他的背影,走好一会儿神了。

    刚刚太忧心裴学谦离开,何绮月连抱上去都没有多想。此刻望着他高过她许多的背影,她不由地想起他衬衫下起伏流畅的背肌线条,修长韧挺,平日里总藏在那样斯文雅正的衬衣下,倒是一点都不显。

    手感真好,还想再抱抱。

    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何绮月自己在心底唾弃了几遍。

    拉开卧房的门,裴学谦望着房间内凌乱的床上与地面,眉峰紧锁。

    他神色恹极冷极地瞥了眼客用洗手间的方向。

    那个眼神近乎阴沉戾然,若是被何绮月看到,多半要吓她一跳。

    可惜何绮月全然不觉,正认真地盯着裴学谦的腰线。

    嗯……腿也好长,被他抱起来都会恐高吧?可惜她上次有此殊荣的时候,醉得不省人事,完全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不过这副身量加长相……

    难怪每次看到有裴学谦的财经新闻底下,总有裴家军排着队刷“想上”。

    “在看什么?”裴学谦收尽余光,有所觉察地望向了身后乖巧得鹌鹑似的何绮月。

    她脸颊好像比方才在走廊上更红了些。

    “啊?没有啊。”做贼心虚的何绮月连忙仰脸,扶住额,“可能是还没退烧,脑袋里乱呼呼的。”

    ——没错,有什么胡思乱想的犯罪念头都要怪她在发烧。

    裴学谦闻言抬手,力度很轻地拨开了她的,修长微冷的指骨就覆上她额头。

    何绮月一顿,下意识连呼吸一起屏住。

    而那人不察,停了两秒后,他凌眉皱起,黑漆漆的眸子压下来:“烧了多久,量过体温了吗?有没有吃退烧药?”

    何绮月红着脸望他,迟疑地摇了摇头。

    “…”裴学谦叹了声气,从她额前抽离的手屈起指,轻敲了她下,“别是烧傻了吧。”

    “?”

    何绮月差点暴露本性地呲牙。

    不过没来得及,就被裴学谦牵到床边,塞进了被窝里。

    给她掩好被角后,裴学谦一边拿出手机,给楼下等信的特助拨了电话,遣人去买退烧类药用品,一边在凌乱的房间里收拾起来。

    全程,何绮月乖得像个小学生一样缩在被窝里,看着阳光拓过那人身侧,白衬衣变得半透明,劲瘦的胸腹线轮廓若隐若现,而他一次次折腰弯身,替她整理房间。

    “哥哥这么好,就该我独自享有啊,凭什么要让给别人?”

    身旁忽有个女声作响。

    何绮月回眸,就见lune趴在床尾,捧着脸颊花痴模样地望着裴学谦。

    她坏笑着转回来:“你是不是在这样想?”

    何绮月没表情地望着她。

    “怎么,嫌我打扰你了?我可是好心来提醒你的,”lune身上还是那套披肩长裙,朝她攀身而上,“你别忘了,你哥就快是名草有主的人了。嘶,这件衬衫,不会就是他收藏起来的那件吧?”

    明知道是个圈套,何绮月还是没忍住望了回去。

    “噢,原来不是呀。”lune得逞地笑,声音却慢慢阴沉下去,“可是迟早有一天,他还是会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走进婚礼殿堂,他们会在所有人的祝福下拥抱、亲吻——而你,我可怜的裴学谦的假妹妹啊,那天你在哪里呢?是坐在观礼的来宾里,笑着在桌下撕扯餐巾,还是在殿堂外,歇斯底里地被保安驱逐出去?”

    “……”

    这一刻高烧带来的无力感汹涌。

    何绮月有些疲倦地低下头,将被子拉过眼睛。

    “嗤,”她听见昏暗里有人冷笑,“胆小鬼。”

    对。

    何绮月闭着眼想。

    她原本就是个喜欢逃避的胆小鬼,不然不会把14岁那天发生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更不会明明说好要治疗,却放任lune一次次出现、恐吓她后退。

    等沙发靠座上枕头抱枕床旗堆叠如山,何绮月昨天抛了一地的衣物也收整叠放在一旁,裴学谦扫过清静了的卧室,顺便把整理时收缴的东西放回了她的床头——

    何绮月那只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的手机。

    被触及而亮起的屏幕上,十几通鲜红的未接来电。

    备注都是一个单字。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