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一阵高亢清亮的声音震地窗户纸直颤,划破了凌晨的寂静,也开启了槐木巷的四邻们一日的生活。

    刘家夫妻两口子在不远处的街口摆了个早食摊子,卖些包子蒸饼,是以早早地推着小车出了门。

    小车是木头做的,推在有些坑洼的石板路上,难免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声音实在恼人地紧,刘家夫妻却也没有法子,只能尽量地放轻手脚,不打扰附近人家的休息。

    而走到一扇挂着艾草的门前,他们的动作下意识地又轻了几分。

    连着这扇门的院墙上,一只身形挺拔,鸡冠鲜红的大公鸡正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夫妻二人,眼珠来回转动。

    “嚯,不愧是十六娘家养的,看着真精神!”

    微微泛白的天色下,推着车的刘宝猛地看见那站在墙头的大公鸡,被吓了一大跳,但过后他又止不住地称赞。

    闻言,他一旁同样推着车的妻子许阿豆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他,“小点声,别吵到十六娘,十六娘可是我们巷子唯一的大官。”

    “我知,我知。不少人说,便是衙门里的县官大人见到十六娘,也直发抖呢。十六娘……他们说十六娘是连皇亲国戚也敢抓的锦衣卫……”

    “嘶!”许阿豆倒吸了一口凉气,锦衣卫的大名她也听过,传闻中这是一群青面獠牙的恶人,可治小儿啼听。

    ……

    屋中,“青面獠牙”的元小禾坐在暖融融的帐内,呆了好一会儿。

    等到院墙外咯吱咯吱的响动逐渐消失,她才仿佛真正醒来,手忙脚乱地起身,打水,洗脸漱口。

    然后,她就着一点微凉的晨光,小心翼翼地将淡青色的袍服展开,穿到自己身上。

    这件青袍明显有些大,袖子长,腰身也更宽,不算合身,但此时的元小禾根本不在意这一点。

    她盯着袖肘那里的一个破洞,又在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破了。

    纵然再小心,一件外袍穿了快四年,还是免不了出现磨损。

    但再去买一件,这等形制样式的衣袍,岂是可以随意买到的,非得去专属的尚衣司,要价昂贵,元小禾舍不得。

    或许,她可以托人修补修补。

    元小禾默默地把那个破洞藏起来,推开了屋门。

    院内,一棵槐树轻轻地晃动树叶,清晨的风也是凉的。

    元小禾神思一清,惯例围着槐树在院中转了一圈,左边的草棚下,干草窝里,六只母鸡缩成一个个毛团,挤在一起睡的很沉,最边上是一只毛色鲜艳的大公鸡。

    大公鸡倒是醒着,却没动。

    对上一双红豆大小的眼睛,元小禾没被吓到,她同大公鸡打了个招呼。

    “大红,你醒了。”

    但这不是结束,转过身来,靠右边的柴房,门没有关紧,一只大黄狗轻轻叫了一声。

    很稳重的叫声,平时除了生人上门,它基本不叫。

    “大黄,你也醒了。”柴房连着厨房,元小禾也和家里的大黄狗打了个招呼,随后仔细挽起袖子,将温在灶里的一些剩饭剩菜取了出来。

    剩饭剩菜是昨日收拾的。

    上峰们似乎有什么要紧事,聚在一起要了一副席面,吃了许久。

    以元小禾的身份,那自然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不过,事后收拾倒有她的份儿。她收拾的时候见鸡鸭肉还有面饼都剩下一些,想着可以带回来给家里的大黄吃,便高高兴兴地用油纸装了回来。

    剩菜过水洗上几遍,干干净净的去掉味道,大黄果然很喜欢吃。

    昨日没有吃完,元小禾又温在灶上,等着今早喂给大黄。同样被温在灶上的还有一块加了小米的松软发糕,这就是元小禾的早饭了。

    她把剩饭倒进大黄的盆里,又给鸡群们添了食水,接着抓起那块小米发糕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昨日,她拿着油纸包下值时,恰巧遇到镇抚使沈大人沈进,对她而言,镇抚使大人可是上峰的上峰,平时连面都见不上的大人物!

    当即,元小禾的身体就僵硬成一团,呼吸略微急促,竟然被镇抚使大人撞见她从北镇抚司拿东西,会不会治她一个那什么贪污罪!

    即便油纸包里只是上峰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好在,元小禾的担心是多余的。沈大人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在她手中的油纸包上停留了一瞬,非但没有治她的罪,还随手把又一个油纸包丢给了她。

    油纸包是温热的,里头是两大块金灿灿的发糕。

    “别人送的,你吃了。”镇抚使大人地位崇高,似乎以为自己镇抚司里的人吃不饱肚子,将两块发糕赏给了她。

    元小禾没有解释,手忙脚乱地接过发糕,冲着大上峰道了谢。

    结果,沈大人没有接受她的谢意,而是继续用那种深不可测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命令她今日早早上值。

    显然,她从北镇抚司拿东西的举动依旧让镇抚使大人产生了些许不满,因此出口敲打她。

    当时不少人都看到了,对元小禾很是同情。

    镇抚使大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磋磨人的手段不知几几,再则沈家世袭锦衣卫,他的家世背景也很硬!

    根本惹不起。

    所以,今日,元小禾比之前早了足足快半个时辰出门。

    关上门,她一边大步往北镇抚司赶去,一边大口咬着发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