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傻子。”
“十六,也是可怜。”
“若我,怕是泪已经落下了。”
……
捧着案宗,元小禾的脚步轻快,只要镇抚使大人不治自己的罪,那她之后的婚假牛百户是一定会批准的吧。
元小禾算着日子,半个月后有个大吉日呢,六月初六,最宜嫁娶了!
那天,她若是把人“娶”回家里,爹和娘的在天之灵都会很欣慰的。
这般一想,元小禾身体里面多了一股力气,嘴唇微微翘起,她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回到镇抚使大人的跟前,将案宗呈上。
沈进看出了她嘴角残存的一点笑意,眼神闪动,冷不丁地出声,“呈给裴大人吧。”
左都御史大人姓裴啊。
元小禾听命换了一个方向,依旧没有抬头看人,曾经有人教过她,在官场上,地位低微的下官不可直视上峰,一个不慎便会惹上峰生气。
是以,其实,元小禾连镇抚使大人的真容都没有看清过。但银白色的飞鱼服绝不会认错,所以她至今并未出现差漏。
但……事情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左都御史大人在伸手接过案宗的时候,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扼住了元小禾的手腕,宛若冰冷的寒铁,冻的她全身发麻。
元小禾感受到令她吃痛的力度,呼吸一时僵住,这是怎么回事,左都御史大人抓她作甚?
“元十六,阔别三年,你不必装作与本官素未谋面。抬起头来。”
比手指更冷的是男人的嗓音,元小禾下意识地抬起脑袋,仰起头,正对上一双深黑幽寂的双眸。
男人略垂着眼皮,眉若刀锋,鼻梁挺直,俊美的面容极冷,像是庙宇里的神,高高在上,脸上是没有表情的漠然。
刹那间,元小禾的心脏跳了一下,三年的时间并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讷讷地出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装,裴……裴大人,好久不见了,您还好吧?”
怎么会不好呢?裴炽如今是正二品的左都御史,是可以比肩他父亲的存在了。
仅仅三年而已,他真的做到了,想来那些过去,别人说的没错,真的是自己耽误了他。
元小禾慢慢地看了他一眼,赶紧又低下头,新任的左都御史大人是裴炽啊,那个险些被她“娶”回家的人。
元小禾第一个想要真心“娶”回家的人。
可惜,他们之间的缘分太浅了,相伴不到一年,红线便断了。
三年前的记忆骤然变得清晰,扰乱了元小禾的脑子,也使她忽然明白今日周佩兰等人的奇怪。
他们一定比自己早早知道裴炽的身份,所以才对自己诸多同情。
因为在周佩兰等人的印象中,四年前,裴炽落难才有了她元十六接近的机会,而三年前,裴炽重新起势,自然顺理成章抛弃了她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未婚妻。
不对,自己或许连裴炽的未婚妻也算不上。
因为……元小禾看着自己手中的案宗,心中暗道,裴炽真正认可的未婚妻是徐雄的亲妹妹,那位美名远扬的徐家娇女徐紫仪啊。
怪不得!牛百户说了一句果然如此,他怕是以为裴炽今日到北镇抚司是为了替徐雄洗脱罪名。
或许……不会,裴炽不是那样的人,但有个徐紫仪在,元小禾又有些说不准了,她亲眼看见过他们两人情投意合情根深种的一幕幕……
“……裴大人,案宗在我手里,您可以接过去。”
胡思乱想也抵不住元小禾手腕的力度越来越重,她回过神,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两人都异常熟悉的笑容。
窝囊的,顺从的,总是妥协的。
裴炽神色一怔,松开手指拿走了那卷案宗,眼神从她的笑容下移,停了一瞬,随即淡淡收回。
“很好。”冷漠的两个字。
“那便好,便好。”元小禾讪讪地将手腕缩回到过长的衣袖中,小心翼翼地往飞鱼服的方向靠了靠。
动作隐约带着希冀。
眼尾余光留意到她的小动作,裴炽冷冷地看向对面的沈进,“镇抚使费心,无关人等可以离开了。”
无关人等说的是她吧。
元小禾有些不安地吸了吸气,等待顶头上峰的指令。
沈进从头到尾将一切尽收眼底,此时眼睛半眯着,笑了笑,朝人说了准话,“裴大人的话不敢不听,你,退下吧。”
元小禾如逢大赦,急急忙忙地退出房间,只怕晚了一步。
因为一通胡思乱想过后,她又记起来了,周佩兰他们全误会了,三年前并非是裴炽抛弃了她。
而是,她元十六先不要他的!
再待下去,元小禾担心裴炽会怒而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