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来活儿了~
—— 我看你像石榴树!
—— 你干脆把我种你八珍楼上吧!
—— 隔两日,你是不是还要养一条鲨鱼在你八珍楼上?
也不是不行,王苏墨已经开始构想八匹马拉的八珍楼上,养着一大缸鲨鱼的场景……
鲨鱼还是太了。
顶着这么大一个鱼缸招摇得到处走,把一路野猫都馋坏了怎么办?
不止珍娘,取老爷子,翁老爷子和段无恒都无语。
这八珍楼第一能忽悠的人从来都不是白岑,是东家……
珍娘抱怨归抱怨,却已经开始画图纸了。
一张接一张,精细无比。
玄机门能屹立江湖多年不倒,这些精妙机关背后,都是无数多张反复测量和计算的纸页。
从晌午到傍晚,又从傍晚到入夜,珍娘废寝忘食。
中途饭也没吃,王苏墨做了一碗汤饼给她,她也只简单地囫囵吞枣了去。
“要不,明日再来?”王苏墨提议:“天色都晚了……”
珍娘没好气:“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明日拂晓前,这图纸必须得画出来,再去寻材料,手工搭个初建,怎么也要五六日去了。再根据情况做修改,顺利也要十余日去了!”
王苏墨托腮:“这么复杂~”
珍娘轻笑:“你以为呢~王大东家,你一句话,想载棵石榴树,这整个八珍楼上下都得跟着你一起人仰马翻。眼看我这轮值掌门拼命挣银两的苦日子就差这几月就要结束了,你也不带中途给我消停的。”
王苏墨忍不住笑,凑近道:“哎呀~玄机门的轮值掌门不做了,是不是就要去做青云山庄的庄主夫人了?”
珍娘大方:“看心情吧~”
王苏墨感慨:“坏了,日后青云山庄就不止是武林第一大派,还是武林第一富得流油门派。”
珍娘看她。
“贺平加上我们珍姑娘,这江湖中的奸商就占了两个了!”王苏墨感叹。
珍娘好气好笑:“你说我也就算了,贺平怎么就奸商了?”
“啧啧”说到这里,王苏墨就不得不坐直了:“还不奸商?他是给了一大笔银子,把贺青雀放在八珍楼学厨艺,贺青雀厉害得很,每顿饭都在八珍楼卖青云山庄的金疮药。”
珍娘笑出声来。
王苏墨再次托腮:“没想到啊,当初鲤鱼镇假八珍楼一条街没做到的是,被贺平做到了,他也就在那里吃了一顿饭,将人家的东西都学来了。与这个相比,贺青雀那点学费和生活费九牛一毛都没有!每个月说是让人来给贺青雀送衣裳,实则,是来补货的。你说他……”
言及此处,王苏墨顿了顿:“不对,贺平还是有底线了,我怎么觉得这做生意的套路怎么这么熟悉呢?”
珍娘:“……”
珍娘心虚不吱声了,赶紧低头画图纸。
王苏墨心知肚明~
要是心中没鬼,能这么利索给她琢磨石榴树的事儿?眼下是踩着狐狸尾巴了,一踩一个不吱声。
“阿珍,我陪你~”王苏墨掏出《珍馐记》。
珍娘:→_→
王苏墨:←_←
两人都噗嗤一声笑出来。
*
苑中,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两人在指导段无恒练武。
段无恒资质上乘,却不算天赋奇高一类,而且这个年纪特有的贪玩,练武功的时候就需要人盯着练。
上次去山顶土匪窝的那次,他自己跑太快了!
跑太快不说,还在人家山寨门口兴奋朝山下挥手:“我们到啦~”
先不说这等缺心眼儿的行为,反正当时如果不是赵通眼疾手快,他早就被射成马蜂窝了。
从那之后,另个老爷子就盯上他了。
美其名曰,武功得练好,不然日后拖八珍楼的后腿。
段无恒想反驳,但确实,贺青雀的长生君子剑吊打他几条街是够了!
而且他平时和贺青雀叽叽喳喳,不落人后;但真正在清理土匪窝那样大的场合下,贺青雀出生名门,头头是道,他张大半天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翁老爷子一眼看出他的窘迫,提醒道:“贺青雀从小在青云山庄长大,耳濡目染,贺老庄主和霍庄主都有严格教导,那可不是半吊子。你看眼下贺平什么样,不出意外,再等个十余年,贺青雀也什么样。你若不想和他之间差那么远,你就得努力了~”
翁老爷子是懂挑时机的。
小孩子,心性本来就不成熟,你填鸭式得告诉他,他往往会抵触,还会觉得你烦。
但如果你在他经历事情之后告诉他,他脑子就会突然开窍。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自己主动去做……
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豪杰是被人逼出来的?
自然都是心向往之,所以锲而不舍,岁月里见真知的。
翁老爷子说完,排了排他肩膀:“贺青雀还只是普通的青云山庄弟子,贺青雀上面还有霍灵呢!虽然霍灵之前身子孱弱,又中了毒,但眼下毒解了,背靠青云山庄。教他内功心法和剑法的,是曾经武林的翘楚霍庄主,启蒙的恩师里还有贺老庄,青云山庄内典籍无数,他天生就比站得更高。你要想追上他脚步,就得先追上贺青雀。”
翁老爷子是懂段无恒的。
也懂,一个小小少年,在经历什么之后才会成长。
虽然眼下的他看老取已经不像少时那样,怎么超越都超越不过,但他还记得那时的心情。
大约,也像段无恒总想和贺青雀,还有霍灵比较一样。
“那我上哪里追赶?”段无恒双手环臂,困惑道:“他们从小在青云山庄长大,见识肯定比我多。”
翁老爷子笑:“他们的确从小在青云山庄长大,但是你打开思路,你周围有穿云断山手,罗刹盟盟主,镇湖司鬼见愁,还有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唯一的传人,还有渝北江家柳鞭的传人,诶,你身边可以请教的人很多,为什么不用起来?”
段无恒豁然开朗!
从那以后,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每日都会固定抽出一个多时辰来教段无恒武功。
八珍楼上高手如云,除了王苏墨,都可以和段无恒对招,拆招。就算是贺青雀,后来也加入了对招的队伍中。
段无恒可以很客观地看到自己的进步。
而且,黎大哥是取老爷子的徒弟,两个人可以一起拆招对招,年纪更小的段无恒进步还要更快些。
眼下,段无恒和黎旻分别练完一轮,取老爷子唤道:“阿旻,过来和阿恒一起练。”
“是!”
……
云乔趴在窗户前津津有味看着。
过往只能在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武侠传奇,好像忽然间都住进他们家的苑子里。
云乔看得目不暇接。
尤其是青雀哥哥的长生君子剑,那是她最喜欢的,竟然有一天能在家中的苑子里就看见。
云乔说不出得欢喜。
云乔娘亲上前:“云乔,洗洗该睡了,看了这么久了,还不困?”
云乔回头看了娘亲一眼,然后继续看着窗外的院子,微笑道:“娘,我还没看够呢~真希望,他们能一直留下,这样,我就能天天都看到了。”
云乔娘亲上前:“八珍楼要去很多地方,如果天天呆在我们苑子里,它就不是八珍楼了。”
“可是,他们要是离开,我会很想他们的。”云乔如实说。
云乔娘亲摸了摸她的头,温和道:“离别是为了下次重逢,也许有一日,你会在另一个地方,重新遇见八珍楼……”
云乔惊喜看向娘亲。
云乔娘亲抱起她,温柔道:“而且,娘亲还知道,眼下你在哪里可以最快遇到。”
“哪里?”云乔眼睛里有星星。
云乔娘亲将她放回床榻里,盖好被子,微笑道:“梦里。”
小孩子原本就睡得快,不一会儿就从咯咯笑着到睡着。
*
白岑几人回来的马车上,载着那棵石榴树。
去的时候花了三两日脚程,总算在石榴村挑到一棵能满足东家要求的石榴树。
不能太大,不能太小,石榴树大致长什么样,东家都有,越详细越越难选,挑了两日总算挑到了,要不伤害根系将树带出来,还要能载活不是容易事。
但好在心血来潮要中石榴树的人应该不少,村民都有经验了。
因为石榴多籽儿嘛,象征多子多福,所以很多人都到他们村子里来买石榴树。
诚然,东家例外,东家是纯粹想要一棵石榴树。
忙活了两日,树包好,原本今晚在村子里睡一觉上路更好,但几人都不想再耽误,只想快些回平安镇去。
车轮滚滚在路上行驶着,赵通驾车,白岑陪着,但在一旁打起了呵欠,贺青雀和江玉棠在马车里打盹儿。
忽然间,马车骤停,贺青雀险些从马车里飞出去。
江玉棠也顿时醒了。
赵大哥驾车比取老爷子还平稳,不可能!
江玉棠和贺青雀撩起帘栊,果然见黑夜中,一个疯疯癫癫的老汉来拦马车:“救命,救命!大侠,有妖怪吃小孩!”
江玉棠&贺青雀:???
赵通和白岑对视一眼,赵通沉声:“老人家,你慢慢说,不着急。”
白岑环臂,心中感叹道,对嘛,行走江湖多多少少都会遇到些怪事才对。过往八珍楼太大,许多妖魔鬼怪不容易撞上;眼下这辆马车就扛了一颗石榴树,其貌不扬,妖魔鬼怪就来了……
疯疯癫癫的老汉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村,我们村接连丢了好几个孩子了,被妖怪抓到山谷里吃了,我们去山谷打妖怪,被妖怪打死了!”
山谷,妖怪,不会这么巧吧?
白岑上前:“老翁,吃小孩儿的妖怪山谷在哪儿啊?”
老汉指了指前面黑漆漆的:“那里,就在那里。”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一起转头看向马车里包好的那棵石榴树——好像和小孩儿相比,石榴树还可以坚持一会儿。
“走吧,去看看。”赵通一锤定音。
作者有话说:
番外,咱们得来个副本
————
忽然发现晋江的公告可以直接链接预收了,我在公告栏放了几个近期要开的文文,大家有兴趣可以戳,能直接跳转哈~
第202章九州鼎
黑漆漆的山谷里,灯火都没见几个。
得亏了东家的念叨,出门都得带火把,所以眼下黑漆漆的山谷里,一辆小小的马车“嘎吱嘎吱哟~”地行驶着。
颠簸是颠簸了些,但是也能看清弯弯曲曲的路。
贺青雀和赵通共乘,贺青雀帮忙举着火把,赵通驾车。
白岑和江玉棠同老翁一道在马车里,虽然是夏日,但是山谷寒凉,老翁一身冻透,江玉棠给了老翁一件薄毯披着,又递给老翁一个杯子,让老翁先喝些水再说。
老翁握着杯子的手都在打抖。
江玉棠和白岑尽收眼底。
白岑温和:“老翁,不急,先喝水,慢慢再说。”
老翁感激点头。
马车外,贺青雀多少有些哆嗦。
虽然但是,吃怪物的小孩……不,吃小孩的怪物,还是在这么黑漆漆的山谷里,多少还是有些让人害怕的。
他,他毕竟也只是个大小孩……
妖怪会不会也一起吃他?
他这还是主动送上门去的……
见贺青雀哆嗦得有些厉害,赵通随意问起:“怎么了?抖这么厉害?”
“害怕呀……”已经很熟悉了,在赵通面前,贺青雀也不掩饰:“就是,忽然有些羡慕段无恒了。”
“哦?”赵通好笑。
平日里段无恒打不过他,被气得跺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贺青雀也得意。
段无恒眼下是每日都在练功,想快些追赶贺青雀,贺青雀也怕他追赶上,段无恒练,他也练,两个人煞有其事的你追我赶。
但是,毕竟贺青雀底子在那里。
赵通看他:“羡慕他什么?”
贺青雀一面举着火把,一面感叹着:“段无恒虽然武功不好,但段无恒跑得快呀!”
跑得快?
那倒是真的。
整个八珍楼,不,整个武林都没有几人比段无恒跑得更快。
贺青雀继续道:“我虽然武功比段无恒好,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就算我能吊打段无恒,但是在妖怪面前毫无用武之地啊;段无恒还能跑,我连跑都跑不快的……”
“要是掉队,我又是半个小孩子,妖怪肯定会先吃我,不会吃赵大哥你,还有白岑哥哥和玉棠姐姐,妖怪肯定会追着我撵!”
看着贺青雀的痛苦表情,确实已经开始陷入沉浸式想象了。
还是在黑漆漆,只能看见周围一丁点儿远,并且山谷里还有乱七八糟恐怖声音的黑夜里……
赵通脑海里忽然恶趣得想,如果段无恒也在,两个人一起瑟瑟发抖,一起想象谁会先被妖怪吃掉的场景一定很喜感。
其实他觉得,有妖怪也不怕。
该怕的应该是妖怪。
按照段无恒和贺青雀的吵闹程度,所有的妖怪应该都怕被他们吵死才对!
想到这里,赵通忍不住笑出声来。
贺青雀哀怨看他:“赵大哥,我都要被妖怪吃掉了,你笑什么……”
赵通神来一句:“你说,妖怪会不会觉得你塞牙?”
贺青雀:???
贺青雀:!!!
“赵大哥!!!”寂静的山谷里,惊雷般的一声,估计有妖魔鬼怪都被吓死了!
……
“世上没有妖怪。”赵通笃定。
贺青雀嘟嘴:“那万一要是有呢?”
赵通沉声:“那也没有人可怕……”
贺青雀诧异看他。
忽然,贺青雀坐得离他更近些。
赵通也诧异看他,贺青雀嘟囔道:“赵大哥,我还是和你坐近些吧~你看起来比较凶一些,妖怪应该更怕你的。”
贺青雀说完,又举着火把朝赵通坐得更近些,就差这个人黏赵通身上了。
赵通气笑。
……
马车中,陶翁披着薄毯,手中捧着杯子喝了几口温水,整个人才从之前疯疯癫癫、哆哆嗦嗦的状态中缓和过来。
人冷静和理智了,才能沟通,说的话才可以信。
这是翁伯说的。
所以东家让他们去到哪里,都要带上一壶能保温的水。
没想到真的能派上用处。
“陶翁,再喝一杯吧,暖和些。”江玉棠询问。
陶翁颔首:“多谢姑娘了。”
江玉棠笑了笑,将杯中又倒了温水递回给他。
马车外,贺青雀也没闹腾了,虽然整个人差不多都是贴在赵通身上的,但是赵通不介意,贺青雀也继续安静呆着,再加上陶翁没有特意避讳他们,所以陶翁在马车中说的话,贺青雀和赵通其实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是黑漆漆的夜里什么声音都有,贺青雀害怕了,眼下听陶翁说的故事听进去了,仿佛也没那么害怕了,反而松弛了,也离赵通远些了。
赵通低头笑了笑,没戳穿。
*
离这里大概二三十里的地方,有一处村落,叫陶村。
陶村的村民大多姓陶。
祖上是战乱年间从别处迁徙过来避世的,大概也有百余年了。
陶村地处偏僻,往前数四五十年还同外界处于半隔绝状态,完全没有战乱纷扰,也没有赋税,自给自足,靠体力,靠山靠水吃饭。
大概四五十年后,有一天忽然暴雨,附近有一面山山体滑坡,乌云蔽日,那场雨足足下了半月之久,那座山上石头也足足滚落了半月之久。
村中的人都很惊讶,但是不敢去打探。
因为先祖是百余年前逃来此处避世的,所以有祖训,不允许后人翻过那座山去看外面世界,外面战乱纷纷,随时有灭族的危险,所以后来的村民也代代相传,不要走出山外去,除非——
有一日大山倾塌,滚石落地!
贺青雀撩起帘栊,一脸惊讶:“陶翁,你们先祖连这都能预料得到?”
贺青雀确实惊呆了。
陶翁吓一跳。
虽然知晓马车外还有两个人,但陶翁说得认真,也不知道贺青雀会忽然这么钻个头出来,还是大晚上的,还是这样的背景。
白岑是人精:“没事,陶翁,这小孩子一惊一乍的,没吓倒您就好。”
有白岑的铺垫,陶翁倒是也好下台了:“确实,确实吓倒了……”
单冲这句话就能听出陶翁身上的朴实。
江玉棠和白岑对视一眼,贺青雀觉得惊讶,他们两人并不觉得。
这哪里是村里的先祖料事如神,而是要让后代子孙祖祖辈辈皆隐匿于此,总要留个念想,希望,否则一直不让子弟走出山中,总有一日会出一两个叛逆后辈。
但有念想就不一样了——大山倾塌,滚石落地!
听起来就是很不靠谱的一件事,村中先祖也未必知晓未来会有这么一日,但靠这个念想,一直撑过了几十年。
谁知道真的遇见了。
白岑和江玉棠都心知肚明,也包括正在驾着马车的赵通,但谁都没戳破……
陶翁又喝了一口温水后,抚平了刚才贺青雀吓倒的情绪,继续道:“方才那位效果和说得是,那场暴雨之后,村里大部分的人都很兴奋,激动,先祖的预言变成现实了,也就是说,村子里的人可以出村了!”
陶翁感慨:“几位可能不觉得,但像老朽这样从出生起就一直呆在村子里的人,心中虽然有几分忐忑,但更多都是新奇,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是何模样。”
白岑又仔细打量了一眼陶翁,四五十年前,陶翁应该是十岁左右的年纪,那确实憧憬大过于忧患,不稀奇。
但陶翁也道:“但村里的老人,尤其是从最初那批跟随着父辈避世到村子里来的老人反倒都觉得这不是好事,更多的是忐忑不安,觉得村里将会有灾难发生,所以还是希望村里的人不要越过高山去看外面。”
“啊?那村里的人听他们的话了吗?”贺青雀的头还在马车里,就这么扭着身子坐着,不怕晕车,也不怕外面黑了。
陶翁轻叹:“像陶村这样闭塞的村子,通常都是村里的长老说了算,长老们商议即便是山塌了,也暂时不要出去,静观其变,再做打算。就这样,即便村里的年轻人有想法,但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原来何处都一样。
掌握了资源的老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贺青雀好奇:“那村子里就没有好事的年轻人偷偷跑出去?”
江玉棠和白岑都看向贺青雀:“……”
一言难尽。
果然,陶翁颔首:“小哥说的是,村子里确实有几个人没有按捺住,偷偷跑出去了,大约,也就是像小哥这么大年纪!”
还真是!!
贺青雀惊呆。
但看向白岑和江玉棠无语的表情,贺青雀忽然明白过来了——能这么想的,也大都是和他一样年纪的愣头青。
江玉棠看向陶翁:“那他们出去看到外面的样子了吗?”
陶翁摇头:“说来也没有,当时大山滑坡已经有半年了,村子里的人一直都谨遵长老们的教诲,没有往外跑过,半年后这几个小子也没真正走出那座大山。因为山太大了,他们走了好几日都还在山中,正犹豫着要不要折回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山外面来的人……”
哦豁!
原本白岑还想着,这些年轻人出去看了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就不愿意回到村中来了;但没想到还走出去,遇到了外面的人。
谁家好人会无缘无故来这么深的山里?
又不是避世的,肯定是有所求的。
陶村的人在山中百余年,与世隔绝,自然比外面的人心淳朴。
这头一次看到外面的活人,又不是野兽,说不定还见对方彬彬有礼,兴高采烈迎回村里招呼呢?
白岑心中有不好预感……
白岑看向江玉棠,江玉棠心里也大抵如此。
这几个外来人兴许就是祸端的开始。
果然,陶翁轻叹:“没想到啊,当初他们几人见对方友善,又给他们送了不少好吃的,好用的,好穿的,他们就热情迎回了村子。起初,这些人都还是好的,也对村里的人热忱,渐渐地,大家对他们,对外面的世界也没有那么芥蒂,也放松了警惕,祸事就发生了……”
白岑轻叹,也不怪,他们同陶翁也是萍水相逢,就给了陶翁一条薄毯,几杯温水,陶翁也都和他们交底了。
更何况四五十年前的那波淳朴的村民……
江玉棠温声:“陶翁,村子里有什么,是对方想得到的吗?”
陶翁摇头:“我们村子里有一尊鼎,是祖辈迁徙到此处就留下来的,名唤九州鼎。”
鼎?
很少见了!
流落在民间的鼎就更少见,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避世的村子里?
九州鼎……
白岑和江玉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确实,天下间的铭鼎大多在王侯处,很少有在民间和江湖的,“九州鼎”这个名字根本没听过。
虽然这样的东西可能会价值连城,但对方冲着九州鼎来的……
怎么听怎么觉得里面透着些许古怪之处。
倒是贺青雀直截了当:“啊!那他们把鼎搬走了吗?”
白岑&江玉棠:“……”
虽然但是,他们确实没想到这一茬,贺青雀想到了。
陶翁痛心摇头:“我们识破他们的目的之后,他们就开始硬抢,在混乱和纷争中,鼎破了。”
啊?
白岑,江玉棠,贺青雀眉头都拧巴了!
也包括驾着马车的赵通!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周末红包哟~周一一起发哈~周末愉快
第203章女人唱歌
“鼎,鼎破了?”贺青雀惊呆。
虽然不知道陶翁口中的混乱和纷争具体是什么,但是鼎是青铜器。
青铜器怎么那么容易破?贺青雀记得青云山庄内有一尊鼎,就可沉,可重,可结实了。
白岑和江玉棠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除非一开始这尊鼎就是破的,否则很难……
陶翁轻叹:“其实,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确实,当时鼎破了,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吓坏了……”
当时鼎破,对方也明显愣住。
对方眼中的慌张,好像惹了什么祸事一样惊恐。
就这样,那几人死在纷争中,但也有人趁着混乱逃了出去,没有捉到。
长老说,祸端之源已经被打开,如果还继续留在当时的村子里,恐怕会招来更多祸端。于是,整个村子的人都不得动身不离开住了百余年的世外桃源……
“走了?”江玉棠意外:“所以,我们现在去的地方不是早前的村子?”
江玉棠这么一提,白岑,赵通和贺青雀都反应过来,这里也是山谷,但周围半日路程就是种植石榴树的村落,不是世外桃源,顶多只是有些偏僻。
白岑回神:“所以,陶翁,其实你们已经搬离原来的地方了?”
陶翁披着薄毯,温和点头:“不错,虽然当时祖先为了避开乱世躲到了村子里,但其实,好像大家从那时起也开始慢慢感觉到,先祖避世也是为了守着这尊九州鼎……”
但九州鼎碎了,还被人觊觎,继续留在村子里,既不安稳,也不能守好先祖留下来的九州鼎。
就这样,九州鼎碎成七块。
长老们就将这七块九州鼎交给了村中七群人。
每群人带了一块九州鼎碎片离开,寻找其他隐世地方安定下来。
这次,不在是世外桃源,而是大隐隐于市。
等每一撮人都安定好,他们就将自己手中九州鼎碎片所在的位置绘制成舆图,交还给村中长老。这样,即便有人再有心觊觎,也需得翻山越岭找齐这些碎片才行。
“化整为零……”白岑轻叹。
陶翁微笑颔首:“正是此意。”
白岑看向对方:“那就是说,陶翁,你们是早前村落中,拿着其中一片九州鼎碎片迁徙到附近的这一脉?”
陶翁继续颔首。
四五十年过去了,确实有些让人感叹。
“陶翁,你们还守着那个九州鼎碎片吗?”贺青雀好奇。
“贺青雀~”白岑提醒。
毕竟是对方祖上流传下来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九州鼎是做什么的,但听起来很贵重。
其实他也刚开想一个问题,陶翁告诉他们这些做什么?
萍水相逢,陶翁告诉他们的这些都是关乎一个村子的秘密,就这么对几个陌生人倾囊相授,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同陶翁接触,又能明显感觉陶翁身上的淳朴。
而且,听完陶翁说的这段故事就知道陶翁身上这股淳朴的由来。
白岑还是开口道:“陶翁,九州鼎的碎片是关乎你们村子由来的秘密,其实,你不需要告诉我们的,可是陶翁你有什么考量?”
江玉棠,贺青雀也都看向陶翁。
的确,让陶翁上马车的起因并不是九州鼎,而是陶翁口中吃小孩子的妖怪。但陶翁绕了一个大圈,说的都是九州鼎。
白岑的确抓到了重点。
陶翁深吸一口气,逐次看向贺青雀,江玉棠以及白岑,然后沉声道:“多谢几位大侠,女侠肯拔刀相救。这次妖怪出没,抓走了村子里不少孩子,整个村子人心惶惶,去找孩子的队伍去了一遭又一遭,没人回来。村子里都不知道怎么办!”
“这次大家也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就怕去晚了,孩子没了,还在外面请了道士,也拿那妖怪没办法。我们村子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先祖传下来的这块九州鼎碎片!几位大侠,女侠如果能将我们村里的小孩子从那妖怪手中救出来,我们愿意将这片九州鼎碎片赠予几位大侠,女侠。”
原,原来陶翁是想拿他们先祖串下来的九州鼎碎片酬谢救出村里小孩子的人!
贺青雀惊讶:“可是,陶翁,这是你们祖上传下来的宝物啊!”
陶翁摇头,低声道:“我们只知道这是一件宝物,但它是做什么的,我们都不清楚。村里没有旁的东西能拿得出手,旁的江湖人士也不愿意帮这个忙。我方才说这么多,实在是不得已,希望几位知晓这九州鼎是我们村里的至宝,能看在这九州鼎的份上帮我们的忙。”
原来如此。
江玉棠和白岑四目相视,方才陶翁说这么多,是怕他们觉得这碎片没有价值,请不动他们。
江玉棠皱眉:“陶翁,你把东西给了我们,日后其他村子里的人来寻,你们拿不出怎么办?”
是啊,贺青雀也觉得。
先祖这么看重的东西,怎么能轻易送人。
陶翁摇头:“几位有所不知,这四五十年过去,我们几群人早就没有了联系,根本都不知道对方眼下栖身在何处。原来的长老早就过世了,这么些年,也没有人拿着之前画好的舆图来寻我们。这东西放在手中,犹如鸡肋,怕人惦记,又怕它一直在,给村子里招致祸端。”
陶翁诚恳:“当初我们离开山中,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何模样,经过这么多年,才知道外面早就物是人非。先祖所谓的避世,早已是前朝之事。族中之人总要融入新的环境。我们虽一直守着九州鼎的碎片,却毫无用处。甚至,还会像之前一样,给村子里的招来杀生之祸。”
陶翁再次摇头:“先祖要愿便愿我,为了子孙后代福运绵长,也为了眼下村子能脱困,这片九州鼎碎片,我们是愿意拿出来的。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掐着指头算,这都百余年前的旧物了。兴许,只是当年的朝廷奖赏给族中一件物什,族中先辈不舍,留下来做念想罢了。”
陶翁微微咬唇,然后竟径直下跪:“几位大侠,女侠,还请念在老朽族中不易,帮帮我们救出孩子,老朽感激不尽!”
陶翁言罢就要磕头,白岑赶紧扶起。
江玉棠也吓一跳。
贺青雀也放下帘栊,回到马车外,然后悄声告诉赵通:“赵大哥,陶翁差点跪下了~”
赵通其实听到了。
不外乎陶翁会这么想。
村子里的孩子陆续失踪,村子里的精壮年又去了不复返,就剩了一堆老弱妇孺,任何村中有远见的长者都会慎重考虑。
道士请过,江湖人士也请过,村子里实在拿不出更多的积蓄,不然,也不会将压箱底的九州鼎碎片的秘密和盘托出给三两个陌生人。
无非是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
如果村子里人都没有了,这些九州鼎碎片拿了又有什么用?
所以陶翁才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已经是无奈之举。
“赵大哥,该不会,真是妖怪吧?听说道士都去了,也拿对方没辙。”贺青雀再次回到害怕这条赛道上来。
赵通平静道:“这世上没有妖魔鬼怪,要么是人装的,要么是人心有鬼,或者人心害怕想象的,不知道是哪一种。”
贺青雀又坐得离他更近些:“我们是不是要到了?”
赵通看他:“应该是。”
贺青雀咬唇:“赵大哥,要不,我先……”
贺青雀话音未落,赵通从他手中接过火把,示意道:“进去吧。”
“谢谢赵大哥!”贺青雀果然一溜烟进了马车里。
见到贺青雀进来,白岑和江玉棠都知道有人是害怕了,连火把都一道给了赵通。
夜里的路原本就不好走,江玉棠看了看他,索性自己去了外面,反正夜深人静,陶翁的话外面也能听清楚。
贺青雀进来就端端正正坐好准备开听,这么坐着要比刚才扭着腰好多了。
白岑看了他一眼,继续同陶翁说道:“行,那九州鼎碎片的事之后再提,陶翁,你可以告诉我们多一些吃人妖怪的事?”
贺青雀瞪大眼睛,白岑哥还真要人家的九州鼎碎片啊。
白岑自然不会要,但眼下的陶翁着急无比,这个时候不拒绝,陶翁心中反而会踏实,觉得他们愿意帮忙;如果拒绝,稍后但凡有个什么动静,陶翁都要担心他们是否有顾虑。
既如此,还不如在陶翁面前先不要否决。
陶翁得了他的回应,当下喜上眉梢,可见之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第一个孩子,是月余前失踪的。”
月余前?
贺青雀浑身一哆嗦,那不被妖怪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白岑伸手敲了敲贺青雀的头,贺青雀赶紧捂头,痛!
但确实,他刚才的表情,陶翁估计看了心里才会难受。
陶翁继续:“村子的小孩子对周围都很熟悉,三五成群到处玩耍,家中都是不怎么管的。那天晚上,凳子他爹娘挨家挨户找,但都说没看见凳子。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不是淘气,躲到何处去了,后来寻到那日同凳子一道玩耍的小孩子,才说起来,说当天下午几个孩子在后山脚下玩耍,凳子说听到山中有女人的声音在唱歌,就好奇去看……”
唱,唱歌,还在山中……
贺青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忽然又有些想出马车去了。
作者有话说:
贺青雀:这不是真的!!!
——————
这章也有红包哈,明天中午12点一起发,晚安
第204章凌空吊桥
马车外已经有玉棠姐了,贺青雀只能趁着陶翁说话的时候鬼鬼祟祟起身,然后坐在白岑哥身边挨着。
白岑看他,贺青雀谄媚笑了笑。
白岑知晓他害怕,贴过来的时候人都在打抖。
陶翁继续:“都知道我们村那后山,不要说女人了,就算是男人也不应该有。我们村附近地势高,后山更为陡峭,村子在山谷里,后山那头是悬崖峭壁,既没草药,砍柴火也不如旁边的山脉方便。平日村子里的人也就在山脚下活动活动,都不敢往山上去,哪里会有什么女人唱歌……”
这么说,真的是妖怪了?
贺青雀喉间轻咽,不对,贺青雀悄声:“还有可能是女鬼……穿红衣服那种……”
白岑好气好笑:“贺青雀,平时在青云山庄没少看灵异志怪的本子啊~”
贺青雀嘟嘴:“就师兄们带着一起,偷偷摸摸看呗。”
白岑“惊讶”:“他们看灵异志怪的本子会带你?”
吓成这样,估计还能把对方吓死。
贺青雀嘀咕:“也不是每次都带……有时候他们不带我,我自己也裹在被子里偷偷看。被子里没光,我就把灯盏拿进去,有次打翻了灯盏,把被子和床都烧了。”
贺青雀说起自己的壮举还有些心惊胆颤,但也闭环上了:“那次就是看到穿衣服的女鬼在唱歌……”
白岑恶作剧心起:“诶,你看你玉棠姐姐穿的什么衣服?”
贺青雀脸都青了:“红,红衣服啊……”
但是贺青雀切断联系:“玉棠姐姐英姿飒爽,女鬼是飘飘渺渺,不一样!”
白岑懂了,还是有基本判断能力的,就是想象太丰富收不住。
陶翁也见对面的小哥仿佛吓倒了,知晓是白岑在安慰他,所以没插花。
等贺青雀这处不闹腾了,白岑才道:“不好意思陶翁,小孩子害怕,我同他多说了两句,您继续。”
贺青雀也目露歉意,确实不好意思后续再打断了。
陶翁从善如流:“确实小孩子的话让村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但后来再问,孩子也吓倒,反倒问不出来什么,也不肯说了,就这样。当晚村里的大人去了周遭仔细寻找,就算是洞穴,坑,还有储藏东西的地窖也都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第二日上头,凳子的爹娘担心的不行。也有村子里的人去邻村找人,还不知道是不是遇到贼人将小孩子拐带,或者,是村子附近荒芜地方有野兽之类……就这样,第二日,第三日都没有成效,最终,第三天夜里,村子决定同凳子的爹一起上后山。”
“后山太难攀登,妇孺很难去,所以当天晚上村子里就组织了十来个身手矫健的年轻人同凳子爹一道,凳子娘执意要跟着去,人之常情,孩子失踪这么久,谁心里不惦记?就这样,村子里第一次进山寻人是在凳子失踪三日后。虽然当时除了凳子爹娘,其实其他人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
但无论报不抱希望,这趟山上是要去的。
至少要了凳子爹娘的念想。
也要去看看,后山究竟有什么东西。就这样,一行人打着火把上山了……
因为路很难走,有一段甚至要手脚并用,再加上天黑,要打着火把,一群人走得慢,也一直走,一直叫“凳子”的小名。大约一个时辰左右,路终于好走了些,也终于不再都是陡峭山体,而是有小片平坦的地方。
但也就是这小片平坦的地方,让所有人心惊胆颤 ——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动物尸体,不少脏腑被掏空,还有苍蝇在上面飞。
凳子娘当即吓地腿软。
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上前查看了一番。
这么多鹿,野兔之类的尸体,怕是山中有凶兽之类出没。
鹿和野兔都算跑得快的,也熟悉山中的地形,如果山中有凶兽出没,那“凳子”一个小孩子……
当即,在场所有人都背脊发凉。
但所有人都还是陪着凳子爹娘继续上山寻找,说到这里,陶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陶翁叹气停下的空隙,贺青雀才开口:“不对呀,后山这么陡峭,连村中的精壮年都要手脚并用,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才能爬过陡峭山体,去到那小片平坦地方,凳子一个小孩子,他自己怎么可能爬得上去?是不是搞错了?”
白岑刮目相看。
贺青雀难得长脑子,还一次长了这么多,成效斐然!
陶翁点头:“小哥说的不错,确实,当时我们村中所有人都如此想,所以之前才没有到后山去搜山,一直拖到第三天夜里,凳子娘亲执意要去后山看看,再加上确实之前有旁的孩子说起后山歌声的事,所以才有了这队人马……哎,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但在那小片平坦处角落的树枝上,凳子娘确实发现了凳子衣服上的碎布。”
贺青雀倒吸一口凉气:“凳子还真到那里了!”
说实话,除了贺青雀,其实白岑和江玉棠,还有赵通都有些意外。
之前陶翁说起后山女人的歌声,虽然是有些恐怖在,但一个小孩子想要自己爬上那么陡峭的地方近乎不可能。
但现在看,后山确实出现了凳子衣服上的碎布,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凳子是被人逮上去的。
村里的精壮年爬上去尚且要手脚并用,这个人要带着一个几岁大,活蹦乱跳的孩子从后山脚下一路上去,恐怕不是等闲轻功能办到的……
轻功和其他的武功不属于同一路数,也不像内力和外功相辅相成。想要从轻功判断一个人的武功,其实并没有太多直接关系。
除非像段无恒这种精通轻功的人在,兴许能看出些许端倪。
“除了碎布,还有旁的吗?”白岑皱眉,这是另一个关键。碎布可能是对方将人掳走时无意掠过留下的,也可能是打斗和争执过程中留下的,两者截然不同。
“确实,我们的人仔细看过了,周围没有血迹或者其他受伤的痕迹。”陶翁轻叹:“但那棵树附近确实有类似凶兽的脚印。”
白岑轻声:“如果是凶兽撕咬肯定会有血迹或者其他伤痕,那只能说明他们可能被野兽追赶过,但是凳子当时是安全的。”
贺青雀认真听着,就差拿个小本本出来记录了。
“陶翁,那附近还有别的发现吗?”白岑继续问。
陶翁点头:“有,还有一处树枝上挂了红色碎布,看模样,也是无意中留下的——那应该是女子衣服袖口上的碎布挂在树枝上,被撕了一段下来。”
贺青雀倒吸一口凉气,女人歌声,大红色衣袖,难不成还真是红衣服的女鬼!
贺青雀又开始在脑海中想象了。
“这些人沿着痕迹继续追了吗?”白岑接着问。
陶翁点头:“确实追了,后山高耸入云霄,也全是一小撮平坦地方再上就是陡峭石壁,除非往深处,但深处遍布荆棘,动物和人应该都能难通过,那些鹿和野兔应该都是荆棘背后迷路出来的,所以只能一点点往上。”
“当时,也确实没想到,又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左右,竟豁然开朗,后山,竟同对面的山呈拱形状,就差中间那么三十多丈距离,但就在这三十多丈的凌空处,竟然出现了一座凌空吊桥!”
凌空吊桥?
白岑和贺青雀都惊呆,就连马车外的江玉棠和赵通不由对视一眼。
“这么高的山上有一座吊桥?”贺青雀好奇:“那桥下岂不是万丈深渊?”
陶翁颔首:“不错,桥下就是万丈深渊。当时所有人都很惊讶,原本以为人迹罕至的后山,竟然在这么高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吊桥!夜风一吹,整个吊桥都在风中晃动,嘎吱作响,稍不注意,那桥似是都要翻过来一样,这么高的山,下面又是深渊,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么来的这座桥?”
陶翁摇头:“我们迁徙到山脚下已有四十余年时间,都从未知晓后山中有这么一座桥在。所以当时除了找凳子之外,更多是诧异。”
白岑也道:“有吊桥,那就说明,有人在这里频繁,或者至少有一定往来才会出现这样的东西。而且,这么危险的地方,三十多丈的凌空距离要搭建这么一座桥……”
白岑轻嘶,这都不是轻功了得,应该是轻功卓然于世才对!
可惜段无恒不在!
段无恒在,兴许还能判断一二。
白岑心中轻叹,好家伙!
就出来扛棵石榴树,还能误打误撞到这处——这后山上住着的当然不是妖怪,指不定是一位轻功登峰造极的老前辈。
但是好是坏就揣测不出来了。
他和赵大哥武功还行,但如果遇到轻功绝佳的高手,还真不定会如何……
贺青雀问:“那陶翁,他们过桥了吗?”
贺青雀是听进去了。
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忽然出现一座吊桥,这故事本身就带了神奇色彩。
陶翁摇头,眼中甚至有恐惧在:“他们没有,在他们想要尝试过桥的时候,远远看见吊桥对面,一身大红色衣裳,雪白头发,又看不清脸的人蹲在吊桥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条大鱼,就这么生啃了那条鱼。仿佛听到了吊桥这边的动静,缓缓转过头来,煞白的脸色,嘴角挂着鲜血……”
“啊!!!!”陶翁还没说完,贺青雀已经惊呼起来!
这青云山狮子吼直接贴着耳朵将白岑的三魂七魄都震出去了大半。
江玉棠和赵通也心底一抖,这尖叫声比陶翁说得吓人多了!
白岑无语:“贺青雀!”
作者有话说:
贺青雀:不然你以为青雀这两个字怎么来的?
第205章怪物
“贺青雀,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还告诉你玉棠姐和赵大哥,谁都不许把你捞上来!”白岑因时因地因人制宜,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贺青雀大概也觉得刚才过了,嘟着嘴,有些不好意思。
害怕还是有的,只是眼下更害怕白岑哥哥一些,生怕白岑哥会将他直接扔下马车去,说不定外面黑漆漆里就有妖怪!
贺青雀委屈巴巴,但也老实安静了。
白岑耳朵缓过来了,见贺青雀一幅委屈巴巴模样,又心软宽慰道:“青雀大侠,你日后可是要行走江湖,仗义执剑的青云山庄弟子,怎么能见风就是雨,听两句就害怕?这日后还怎么行走江湖啊?”
贺青雀好像觉得也是,遂也托腮,觉得自己是有些没用。
白岑安慰道:“人都还没见到。兴许,人家老前辈只是轻功举世无双,喜欢穿红色的衣服,还喜欢吃生鱼呢?”
虽然白岑自己都觉得鬼扯,但贺青雀好像相信了:“有道理~”
陶翁也知道白大侠是在安慰一旁的小哥,遂也安静听着,等白岑这处说完,陶翁才道:“虽然当时去的都是村中的精壮年,但也都是没有武功的年轻人,更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那场面太吓人,当场就有人吓得尖叫起来。有第一个人跑,其他人也跟着,没办法,凳子爹也只能牵着凳子娘慌乱跑下山……”
“这就是村中第一次进后山的场景。当时大家都被吓坏了,回来村中人问起,大家就都说后山有妖怪,嘴巴带着血,在生吃动物!再加上这一路遇到被掏空肚子的鹿,野兔之类,串到一处,越发让人背脊发凉。而且,还有凳子的衣裳碎布在,所以很快村中就传遍——后山里有吃小孩子的妖怪……”
这……
贺青雀虽然也怕,但是未必也太草率了!
也没谁看到妖怪在吃小孩呀!
贺青雀好像忽然有些明白刚才白岑哥说的了,行走江湖,切忌人云亦云,需得有自己的判断。
这处倒是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但白岑清楚,确实不怪村里的人。
陶翁描述的那幅画面连贺青雀都吓倒了,更何况普通人?
原本鬼怪之说就深入人心。
人心又最擅长揣测。
只要氛围一致,将这些片段在脑海中联系到一处,可不就成了妖怪吃小孩子?
忽然间,贺青雀真的不那么害怕了。
甚至,还觉得有些荒谬和好笑。
“那后来呢?后面不是说村里的孩子接二连三失踪吗?”贺青雀问起。
说到这里,陶翁神色进入了紧张:“是,自从后山之行后,村中人人对妖怪之事芥蒂,村中也人心惶惶,凳子爹娘央求村中再去一次后山,但大家都有担心。村中商议,是不是在外请个会驱除妖怪的道士或者武艺高强的武林人士同行。就在商议之事,凳子爹娘等不及,自己寻了一个白日,偷偷去了后山,然后再未回来过。”
啊?
凳子爹娘……
贺青雀和白岑对视一眼,从这里开始,白岑才觉得开始不对。
“那后来有再进山中去找他们吗?”白岑也问。
陶翁叹息:“因为凳子爹娘贸然去后山的事,村中争吵不断,有人说不等什么道士和武林人士了,先去后山救凳子子爹娘,怕晚了就来不及了;也有人指责凳子爹娘冒失,上次那么多人去都吓了回来,这次如果不等倒道士和武林人士,他们去也是送死。”
“双方各执一词,吵了一整日,老朽是村长,最后老朽拍板决定,先凑够一小队人,上山去找凳子爹娘,把他们先带回来;道士和武林人士,这边再让人去催,看能不能快些到!”
“就这样,村中去了第二批人进后山找凳子爹娘,但这一批去的人就没之前的人好运气。去的十个人中,死掉了六个,剩下四人里,两个被吓得疯疯癫癫,只会说怪物,怪物来了,一个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还有另一个人将他们三个带了回来。”
听到这里,白岑和贺青雀都知晓进入了正题,因为从这里开始,后山开始死人了。
白岑和贺青雀脸上的表情也开始紧张起来。
“第二批进山的人回来,村中就乱成了一锅粥,说当时就不应该让这些人去送死,也有吓得半夜关门闭户的。总归,后山妖怪的传言越演越烈。我也寻那个清醒的年轻人问过话,那个年轻人在村里是杀猪的,胆子相对大,也清醒理智。他告诉我,他们还没走到吊桥那里就被一个“东西”攻击了!”
“东西?”白岑和贺青雀都意外。
“对,原话就是‘东西’两个字。”翁伯现在提起还不寒而栗:“陶勇他们起初以为他是一头野兽因为四脚着地,但是他不吃人;可跑起来的时候,会用自己的身体去撞树,利用撞树的冲劲儿像个陀螺一样冲出去,所以更像一个东西;但等看清楚,他竟趴在鹿肚子上啃鹿的内脏……”
说到这里,贺青雀捂住嘴角然后冲到马车外,赵通不得不将马车停下,贺青雀在马车下吐了。
江玉棠陪着。
陶翁也知道吓倒贺青雀了:“实在对不住……”
白岑摇头:“无妨,他是小孩子,对了陶翁,所以,之前第一批人进山时看到的那些被掏空腹部的死鹿和野兔,都是被这个怪物吃掉的?”
江玉棠在外陪着贺青雀,赵通也撩起帘栊,直接看向陶翁。
陶翁应当眼下才看清对方的眼中的一股戾气,当即抖了抖。
白岑道:“陶翁您别怕,赵大哥一身正气,百邪不侵。”
赵通:“……”
赵通知晓有人是懂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在陶翁面前,没有什么比百邪不侵更能让人安心的。
果然,陶翁激动:“见过赵大侠。”
赵通颔首。
赵通恼火,但又无奈看向白岑,【我哪是百邪不侵,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白岑:【殊途同归,殊途同归,这两个一个意思!杀人不眨眼,所以百邪不侵!谁敢惹你!】
赵通好气好笑,但没戳穿。
“陶翁,您继续说。”白岑这会儿倒是听进去了,他自然不相信有鬼怪之说,但是这个会四肢着地,学野兽模样,会吃野鹿和野兔内脏,还会像陀螺一样将自己撞出去的怪人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
陶翁从善如流:“陶勇这么一说,我心中更清楚了一件事,在道士和武林高手没到村子之前,这后山一定不能再去。而且,除了后山不能再主动去,村子夜里也要关门闭户,再组织人轮流巡逻。如果那吃人的妖怪忽然从后山上下来,村中又一无所知,才是最可怕的。”
确实,陶翁的警觉性和危险意识是对的。
不管这个怪人会不会下山,但有这么一个危险在,村里始终不能安心。
陶翁是在保障村子里所有人的安稳。
“那个怪人下山了吗?”白岑好奇。
说到这里,陶翁的情绪开始明显激动起来,白岑和赵通都想起刚遇到陶翁时那幅疯疯癫癫的模样。
“不知道,我们都没见到他,但是,从那天夜里开始,村子里陆续有小孩子开始失踪,一个接一个。”陶翁声音颤抖着,双手也颤抖着:“我们已经组织村中的人巡逻了,但是村里的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地丢。”
那就是,来过村里,绕过了值守的人,但是只来村中掳走了孩子?
白岑和赵通面面相觑。
是之前那个四脚着地,还可以模仿陀螺的怪人?
这其中诡异的地方太多。
“陶翁,你们说的那个四脚着地,模仿陀螺,还会吃鹿和野兔内脏的怪人,和在吊桥那处看过的啃生鱼的,是一个人吗?”白岑问到关键处。
赵通想问的也是这个。
因为,两人的直觉都告诉他们,这说得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四脚着地,又会撞树模仿陀螺的人,有明显喜欢追击的迹象。
追人,追鹿,追野兔之类……
但吊桥那处的人在村子里的人看到她后,却没有追过来。
能在后山这种陡峭地方,尤其是吊桥这处出入自如的人,轻功可想而知。
她如果想追很容易就能追上当天结伴上山的人。
所以,从白岑和赵通的角度来看,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但陶翁也好,或者说村子里的人也好,未必知晓,尤其是在慌乱的情况下,而且去的人不一定是同一批人。
果然,陶翁愣住,然后断断续续道:“都在生吃,都很吓人,应当是同一个人吧。”
赵通直截了当:“吃鱼的不是穿红色的衣裳吗?那个陀螺也穿红色衣裳吗?”
陶翁想了想,摇头:“没有提,但村中都觉得是同一个吃小孩子的妖怪。”
白岑和赵通对视一眼,这事儿变得扑朔迷离了……
“后来,还同后山这个怪人有过接触吗?”白岑问。
陶翁沉声:“村里的小孩子一个接一个失踪后,大约十余日,道士和一波武林人士就到了村子。村里的人同他们说了后山的事,道士说去看看,武林人士听完要好大一笔银子。村里商议过,大家凑了一些给到道长和武林人士,他们当日就上了后山。”
“去的什么武林人士?”赵通问起。
陶翁想了想:“每个人手中都拿了好大一个斧子。”
斧子?
斧头帮?
白岑头大了,这后山上的摆明是一个或者几个轻功很好的家伙,斧头帮砍柴还行,遇到轻功好的,单一个斧子都这么笨重,一提一抡,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白岑和赵通都没有戳穿,而是环臂继续听着。
说到这里陶翁摇头:“可惜了,道长和十几个武林人士一道入的后山,但第三日上都一个没有回来过。村中乱成一团,有说上山去寻的,也有说,再去请其他道长和武林人士的。”
“对了。”陶翁自己打断自己:“还有一件事,在这段期间,村里的孩子还在失踪。”
还在……
白岑和赵通对视一眼,这真是出入无人之境了……
“陶翁,恕我直言,从始至终,村中有人见过任何一个孩子的尸首吗?”赵通皱眉。
赵通的问题倒是让陶翁愣住,良久,陶翁摇头:“没有。”
赵通沉声:“那就是村中死了些人,来的武林人士和道士都死了,也见到了尸首,反倒是失踪的孩子没有见到尸首,是吗?”
经赵通这么一问,陶翁不得不点头:“是。”
白岑看向赵通,看来,老赵想得和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206章黑夜中的眼睛
对方,也许并不是冲着村里的小孩子来的。而是村中的小孩子,譬如凳子,误打误撞碰上了。
截止眼下,没有见到过小孩子的尸体,在后山见到的也是凳子衣服挂在树枝上的碎布。其他鹿,野兔死了一大堆,但没有见到和小孩子相关的。
可村里的小孩子确实离奇失踪了……
村中又有人值守,带着小孩子很难逃去宽敞坦荡的地方,除了后山。
对方抓了很多小孩子去后山——做什么?
白岑和赵通面面相觑。
每个人心里都有很多种猜测,拿不定。
最差,便是听闻很早之前,确实有过一些拿小孩子练功的残忍歪道,但都是很早之前的传闻了,真实性有待商榷。
而且,如果抓小孩子是去练邪功的便不会顾忌那么多,总有些磕磕碰碰和见血,但陶翁口中确实没有听到关于小孩子出事的细节。
这就耐人寻味了。
“陶翁,那斧头帮之后呢?”白岑继续问。
陶翁摇头:“那位道长和斧头帮入后山再没有回来过,后来,村中又请了道士和其他武林人士,这些人听说了之前的事,便狮子大开口。村中为了安全,也不得不答应。只是刚凑齐了道士的,那道士便跑路了。后来的武林人士听说道士跑了,也坐地起价,村中确实连米缸都见底了才凑了个勉强。”
屋漏偏逢连夜雨……
白岑和赵通皱眉。
“所以,今日是这一撮武林人士进后山的日子?”赵通想到。
陶翁点头,但一声沉重叹息:“村中确实拿不出更多东西了,就想着,也集结村中的壮年同江湖人士一道入后山,要么找到孩子和妖怪,要么,村子里恐怕也再没能力去了……”
这是破釜沉舟了。
白岑和赵通终于明白为什么陶翁会搬出九州鼎碎片,实在是走投无路,也病急乱投医。
说不定,那波武林人士和村中的壮年还都被困在后山中。
白岑轻叹:“陶翁,后山陡峭,您应当没跟去吧?”
但初见陶翁时,明显一幅被吓到,也疯疯癫癫的模样,也一直说着吃小孩子的妖怪……
果然,陶翁摇头:“大侠说的不错,老朽这身子骨爬不上去,所以只能带着其他人在后山脚下点着火把等着,也心想着,这次去的人够多了,还这么多武林人士。如果再有意外,恐怕也没旁的法子了。”
“就这样,从晨间到晌午,又从晌午到黄昏一直都没消息。但黄昏刚过,刚入夜那会子,靠近山脚的那片林子忽然到处都是惊鸟乍飞,还有类似野兽咆哮的声音。”陶翁说到这里,还忍不住哆嗦。
白岑和赵通对视一眼,赵通直接问道:“看到了吗?”
虽然陶翁还在打抖,也不由拢紧披在身上的薄毯,但还是肯定点头:“我看到了,我举着火把,正往上看去,正好看到树林里那一双眼睛,像野兽一样的眼睛往下看,正好和它对上,它朝我呲牙,我看到了它嘴角的鲜血……”
白岑追问:“陶翁,它有多大,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