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绒跑了一半刹车了，我以为是它听话了。
但是它只是调头向我这边跑回来，看上去也很着急的样子。
我从树墩子旁边站起来，感觉脖子处痒痒的，疑惑地侧头一看。
脸盘子大的青蛙趴在树上，它看上去不仅是个头大，颜色也比较艳丽，浑身偏蓝绿，通体光滑。
它舌头迅速一伸，把盒子里的一个红豆粽卷入嘴里吞了。
能吃吗？
青蛙能吃粽子吗？猴子吃就算了，青蛙怎么吃啊，又不是旅行青蛙！
“这是你能吃的吗，给姑奶奶吐出来！不然就吃蛙肉煲了！”
我的脑子还在处理大青蛙吃粽子的信息，耳边听到了有点熟悉又清脆动人的女声。
就像是那天在李小花家门口听到的笑声。
咦，那不是电视里的声音么？
笑声相似不足以让我脑子糊掉，可当我意识到这声音来自于身边的小白鼠后，我就像被摁了暂停键，整个人傻站在树下。
树上的青蛙舌头一甩，还想卷粽子吃，绒绒爪子一挥，一道凌厉爪风如钢刀发射。
青蛙呱一声跳到了对面的树上，原先的树干被打出三道深深的爪痕。
随后，青蛙发出了闷闷的男人声音，如蒙在桶子里那般。
“呱~吃点粽子就当过路费啦，别这么较真。”
“你算老几，还收过路费！她可是我三哥的邻居！你抢她吃的，你和小猴都要被打死。”
“三太子对良民才不会这么残暴，到底是我和小猴要被打，还是你这个带凡人来禁地的小鼠要被打？”
“他才不打我呢，我可是义妹！”
“人家有亲妹妹，要你个老鼠有啥用，粽子真好吃，呱~”
青蛙和小白鼠在说人话，在交流，好像还和我有关。
我是不是在做梦，其实我根本没有出门。或者我根本没有被李小花邀请来清林山雅竹轩，一切都只是我的美梦。
所以眼前小白鼠和大青蛙的对谈，就像我梦到三头六臂的粽子哪吒一样。
我大概过一会儿就会醒来了。
冷静下来后，我重新坐回树墩子旁边，又喝了一口西瓜汁。
不对啊，入口的果汁清凉爽口，带着冰冻的凉气，从口腔一直到喉咙，这触感太真实了。
我揪起旁边的小草，又捏捏自己的脸，这梦也太真实了。
难不成我要尿床，才能真正地清醒过来？
“你看看，这个凡人都以为自己在做梦了。”青蛙说着直立起来，坐在树干上。
这个模样像极了那个坐在盘子上面的青蛙表情包，我揉了揉眼睛，又捏自己的手背。
疼得我龇牙咧嘴，没有任何要梦醒的征兆。
绒绒对着青蛙做驱赶的动作，它飞快爬到我的膝盖上，也站起来，两只前爪对着我挥舞。
“燕语别怕，这不是做梦，我和青蛙都是妖怪。”
“……”这不是更应该害怕了吗。
“呃，别怕嘛，你想想西游记，我是里面的金鼻白毛鼠啊，这样是不是就不怕了？”
那不是吃人吗！
看我一动不动的样子，绒绒犯难了，它想了半天，开始磕磕巴巴地给我解释。
我虽然已经陷入了头脑风暴，但它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总得来讲西游记是纪实文学，三十五年前，我所在的世界与西游记描绘的神魔世界连通了，那边的一些妖魔会随机掉落在我们的地盘。
妖魔一般会刷新在风景更好的自然区，但很快就会往城市发展，适应现代科技生活，然后变得更加猖狂难搞。
我们这边的官方很快就察觉了这件事，两边的管事处达成协议，成立了妖魔管理局。
妖魔鬼怪这些事本来在我所在的世界是虚幻的，然而因为世界的连通，让不可能成为了现实。
今后两个世界会不会融合，谁也说不清，又或者这种连接只会持续百年，又会渐渐消失。
官方目前没有公布这件事，只有极为少数人才清楚，或许再过许多年，有了更科学合理的管理后，就会公开。
我是在看奇幻电影吗？
“你看，普通老鼠做得到我这样吗！”
绒绒说着，在我的膝盖上来了个后空翻，对着我龇牙一笑。
要不是看多了影视剧和小说，我不一定能接受那么快。镇定下来后，我戳戳它。
“所以，你是……西游记里想和唐僧结婚的老鼠精？”
“不敢和他成亲了，被三哥教训了。我总算懂得，美色不如美食。”
绒绒说完，乖巧地趴在我的膝盖上，装作很可爱的样子。
青蛙趁着我俩聊天，又卷走一个粽子，然后跳入树林中消失。绒绒破口大骂，但还是守在我身边。
“臭青蛙，下回做了它，你会做蛙肉煲嘛。”
“……不、不敢处理这样的食材。”
已经不纠结青蛙拿粽子了，我想来想去，在接受了这个设定后，怀疑地问她。
“所以上次在李小花家里，就是你的声音，不是电视机？”
“哎嘿~是呀，不过三哥不想暴露身份，就随便扯了。”
“……”我吞咽了一下唾沫，继续问，“李小花是你三哥？”
“嗯嗯嗯！”
“那李小花也是老鼠精？”
“哈哈哈哈哈哈哈！”捧腹大笑的绒绒。
“难道不是？”
“李小花是他在你这个世界的真名，但在西游的世界，叫李哪吒哦。”
“……”
不慌，吃个煎饺冷静下。
我坐在树根上，一口气吃了四个饺子，又吃了几颗葡萄。绒绒看我在这吃，她也用牙签去戳柠檬虾。
肚子不饿了，脑子清醒的，身体也不累，深呼吸一口气，满鼻子大自然的气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对门的邻居居然是哪吒，这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啊。
“绒绒，你的意思是，我的邻居是踢倒水晶宫，抽龙筋，剐自己还父母精血的哪吒？”
“是的，是这个狠人，比你们这里的麻辣藕片还野！”
你在这里学了什么吐槽啊！
我的心情很复杂，可又觉得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三哥隐瞒身份会更方便嘛，不过我觉得你知道了也没事啊，反正也有禁言咒，你就算想乱说，也说不出去~”
“所以，他从来没打算让我知道？”
“是啊，不过我偷偷让你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转念一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昨晚邀请我的李小花是他本人吗？”
蓉蓉剥着鸡蛋，一脸严肃：“是我变的，像不像，帅不帅！”
“……”难怪会觉得过于灿烂，有些违和。
所以邀请和摸头杀都不存在，这也是一种另类的虚幻啊，心好痛！
“燕语，你怎么很失落。”
“……没，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讲。”
“我很喜欢你给我取的名字，以后我就叫绒绒啦。”
“你喜欢就好。”
太惊奇了。
我暗恋的人是哪吒，我捡到的小白鼠是老鼠精。
哪吒的话，供奉起来还差不多，我能追到？我能交往，我能和他结婚？
痴人说梦吧。
这么想来，我当时做梦梦到自己附身到老鼠身上，梦到看不见脸的哪吒，也是情有可原啊。
“绒绒，我之前做梦，梦到一只小白鼠被哪吒追……”
“那都是我的经历，我当时偷吃佛祖的香花宝烛，被三哥捉拿。”
“我为什么会梦到？”
“我在你床头睡，一不小心入你梦了，你不会怪我吧，我还告诉你真相了，你会继续给我做吃的吧！”
我在绒绒的脸上看到贪吃两个字，地涌夫人这个名号和眼前的她相去甚远。
刚才她和青蛙精对话，我有点担心，“李小花……哪吒大神应该不想让我知道真相吧。”
“没事啦，安心，虽然很少人知道妖怪的事，但也是有的。甚至妖怪也在城里工作啊，而且还有组建家庭的。”
“啊？妖怪能和我们这里的普通人结婚？”
“是啊，你们官方觉得无公害，本分做妖，积极融入找份工作就可以。还能拉高就业率、结婚率、生育率呢，都是给社会作贡献嘛。”
“……”
我该怎么吐槽，国家的包容性总是如此强悍。
“不过很多妖怪野性难驯，也有那种想搞大动作的，就会被三哥降伏。”
“呃，那他来了这边，你们原本的世界怎么办？”
“那边多得是神佛压制，你们这边好多高科技和套路，先前我都差点被诈骗了。”
对绒绒来讲，她的手段只多不少，怎么会被凡人骗。
“骗你什么？”
小白鼠苦大仇深地说：“捕鼠夹和粘板上面的花生。”
“……”嘴角抽搐两下，我怜爱地摸摸她，“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被赛太岁吸走了，他本来在那边被孙悟空收拾了，结果忽然穿越到了你这边，他很快就躲藏起来。我被吸过来后，就被他盯上了。”
我拿出手机搜索赛太岁，我没记错，的确是观音的坐骑金毛犼，想要霸占朱紫国王后的家伙。
也是端午节的时候，赛太岁掳走了王后。
“抓到了吗？”
“没呢，我都是侥幸才逃出来，我找到你上班的地方，就是因为你的身上有三哥的气息。”
“我有哪吒的气息？是那个荷花的香味？我怎么闻不到。”
“不是，凡人感觉不到，是一些灵气啦。你俩住得近，所以沾染了一点。”
提到这件事，如果这么玄幻，那当时整个培训班都疲倦不堪，以及经常有流浪猫狗在附近，是不是被什么坏妖怪盯上了？
“我上班的地方，有没有妖怪？”
“有的，你老板自己请人搬进去的，就是那些盆栽，被恶妖附着，主动吸收你们的精气。不过后来三哥去了，就把它们都收拾掉。”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难怪他忽然想试课琵琶。
把一切都串联起来，李小花去了培训班以后，大家又恢复了正常。
而我不舒服的时候，也是他照顾我，该不会送我的那些莲藕都是他自己养的吧。
“快快，我们快去看赛龙舟啊！这里是妖怪们在过节划船，肯定比凡人有意思得多！”
绒绒跳上我的肩膀催促，我心里有些没底，还是收拾了东西，跟着她的指挥去往雅竹轩。
尽量捡着好走的山路指挥，我翻上爬下的，知道要爬山，我都没有穿裙子，只是简单打扮。
这会儿已经没有出门时的优雅了，手背抹掉脸上的汗，我看到不少动植物都往一个方向跑。
刚才抢我粽子的青蛙和猴子也从树上跑了过去，还和我打招呼。
“呱~”
得知有妖精后，看到直立的兔子，以及化形不成功的动物，还有如蛇一样爬行的藤蔓，我都适应了。
不接受又能如何，来都来了。
终于来到了清幽的河岸边，两岸黑压压一片精怪，热闹得好像赶集。
七嘴八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哪一句都听不清。
也不是所有精怪都会说人话，于是还伴随着吼叫、鸣啼、喵喵汪汪呱呱之类的。
雅竹轩是一个很简陋的亭子，材料是竹，有石台石凳，四面漏风，但观赏绝佳。
这里居然空着，没有妖怪来占领。
“雅竹轩是三哥以前变出来的，有他的气息，妖精大多是不敢和他太亲近，所以不来这里。”
绒绒解释着，她跳到石台上，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
妖怪们在这里过节赛龙舟，可我没看到船，也没看到比试的精怪。
“我们这里是终点，起点在百里外的天上呢，河龙王加了一段天上的水路。”
“哇，听起来好厉害。还有龙啊。”
“不是你们本地龙，也是掉过来的，哎，可惜我法力不够，不然能带着你腾云去看比赛全程呢。”
“那……李小花在哪里呢？”
“他要负责秩序的，肯定也在这片地域。万一妖怪们打起来，他还得镇压呢。”
懂了，安保人员。
“李燕语。”
失望的情绪还未来得及铺开，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我惊讶地起身回头。
白净冷冽的李小花站在亭子外，他扎着丸子头，头绳是明亮的红色，手腕戴着金镯，耳朵上挂着金莲耳坠。
心动、心动心动！
见到他了，内心欢呼雀跃，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就算知道了他身份的真相，他这个人依然牵动我的心。
“绒绒，自己领罚。”
还没高兴几秒，邻居冷冰冰地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