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绒绒蔫儿了。
已经知道了这俩的真实身份,听到李小花叫对方绒绒,我都觉得恍惚。
救命,我现在应该拿出什么表情和态度面对李小花啊!
还能叫他李小花吗!
其实这一切还是我的梦,根本不是真的!
此刻我的脑袋空前活跃,如果我眼前的是哪吒三太子。
那么我读书时,学校组织来清林山健身爬山那次,调皮学生看到了大蜈蚣还有很多手臂的背影,其实是真的看到妖怪了吧?
若是再扩大范围,那些见到水鬼、阿飘、地缚灵的,也是真的吧!
我还在这边思考人生,绒绒已经低头认错,可怜巴巴地做起了俯卧撑。
小白鼠在石桌上俯卧撑,李小花在监督,我在旁边尬站。
我要不要开口求情?
“我……”
“不是你的错,是绒绒明知故犯。”
我才刚起了个头,李小花就平静地截断了我的话,言语里没有怪罪我的意思,毕竟我毫不知情。
“错误,是指绒绒让我这个凡人,知道了有妖怪的事情吗。”
“嗯。”
“我、我其实没那么害怕的,我接受良好哦!”
他掀起眼皮看我一眼,没有说什么,又看着绒绒做俯卧撑。可能是觉得小白鼠做得有些轻松,他手指动了动。
只见一块金砖在绒绒的背上出现,她吱哇乱叫,“哎呀,要压死鼠鼠啦!真要成杰瑞鼠饼啦!”
原来你看过猫和老鼠啊。
都看到大变金砖的一幕了,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我本来都想问问是不是真的。
“三哥我真的错了,可是燕语做饭那么好吃,又是你的邻居,有什么不能知道身份的。再说她对你……”
不知道绒绒会说出什么,但总觉得会被揭老底,她估计看出来我喜欢李小花。
我连忙打断她的话,跟着附和,“哈哈哈哈,对啊对啊,我都已经知道了,覆水难收啊!”
“而且,西游记在我们这可是家喻户晓,你也是大明星。我……”
讲着讲着,我都有点不自信了,声音也弱了下去。
“你怎么。”他问道。
“我是该叫你哪吒大神,还是李小花。”
“我是李小花。”
“……总觉得你不是简单的邻居李小花了。”
“你也可以叫哪吒,不用加尊称。”
止不住的心动是怎么回事,居然允许我直呼其名,嘴巴又要翘起来了。
因为是庇佑凡人的大神,所以对凡人就比较包容?
做了五十个俯卧撑的绒绒求饶道:“赛龙舟都要开始啦,能不能饶了我,再说了,本来也是邀请燕语来看比赛的。”
哪吒手一挥,小鼠背上的金砖消失,她呼呼喘气,一屁股坐在石桌上。
“要看比赛?”哪吒询问。
我指着自己,“你不赶我走?”
“来都来了。”
“……”
这话真是太实用了。
“如果没有给你添麻烦的话,我确实想看看妖魔赛龙舟。”
我以为哪吒只是放行,没想到他有给我当导游的意思。
可能是不想我这个凡人在这里出事。
只见他右手在空中打着转一划,一朵荷花含苞待放,落在地上成了能容纳两人的宝座,相当于坐骑了?
“我可以上去?”我有些没敢动。
哪吒点点头,只见绒绒率先飞扑过去,我收拾了食盒,这才跨坐上大荷花。
我以为哪吒会一起乘坐,可是没有。
荷花轻飘飘地腾升,重叠的花瓣成了围墙一般将我圈住,看着十分安全。
“哇——”
我看着周遭的景色,俯瞰下面的青山绿水,感受着山风吹拂,只觉心旷神怡。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摸着柔韧的花瓣,头顶的烈日都被遮挡,香味与清凉萦绕,就像在很舒服的花房中。
“千真万确,快把吃的拿出来。边吃边观赏才是享受!”绒绒吱吱叫唤。
我呆呆地点头,这两袋食物真是搬来搬去。
一开始还想着会不会做太多吃不完,得知绒绒是妖精后,我看一个冰箱都能被她吃光。
我瞄向踏着金环飞升上来的哪吒,下意识往他脚踝方向看,风火轮也没冒火呢。
我意图太明显了,他看向我:“你不能踩。”
“没……我不是想踩,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火。”
“现在没有。”
“那什么时候会有?”
“有需要的时候。”
回答了仿佛没回答。
荷花宝座带着我去了山脉深处,当跨过一道山峰后,空气如水纹荡开,就好似到了另一个空间。
在这里我看到了各种飞天的妖怪,还有用河流与云朵汇聚而成的天河,一群虾兵蟹将持枪带棒守在各个节点。
感觉自己在全息投影中,但这是真实的。
“三太子!”
守卫的虾兵们整齐划一地对着大神恭敬呼喊,哪吒也只是微微颔首。
荷花宝座靠得近了,我都忍不住想摸摸这些虾兵,是龙虾成精吗?那旁边的螃蟹,是海里的还是河里的?
“对着他们思考口味,实在是不好。”我嘀咕着,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绒绒哼了声:“有什么不好的,妖怪也吃人啊,还考虑着什么做法好吃呢。唐长老有经验的。”
我:“……”都在彼此的菜谱上是吧。
偷偷将目光放回哪吒身上,他的标志性神器也只出现风火轮,还是省电版本的,就像手机的不同模式一样。
还有点想看看他的性能模式呢。
会飞的妖魔鬼怪都在天河两边欢呼,宽阔的河道起点上,一个人身龙头穿着华丽长裙的龙王手里拿着话筒。
她先是和哪吒打了招呼,随后开始念名字,让划船的妖怪们在船上集合。
天河上水流滚动,云凝聚成了石头,形成了高矮错落的河道,根本就是陡坡漂流。
一共八条船,船上都是水性好的妖魔在把持。我看到一个章鱼精在摇骰子,说买定离手。
原来还能下注哦。
“我可以去看看吗?”指着那边吆喝的章鱼精,我期待地看着哪吒。
“可以。”
靠近了那处喧闹的下注地点,章鱼精一手摇骰子,其余的手都在清点别人押注的东西。
我看上面押的有鳞片、指甲、牙齿、犄角、触须、翅膀、尾巴、羽毛……真是什么玩意儿都有。
常规的金银财宝都显得不起眼了,甚至出现了现代钞票、车钥匙、房本。
不是,谁把房本押下来了,不过了吗!
我看哪吒没有要管的意思,看来是默许的。至少现场没有出现更奇怪的押注物品。
“妖怪对于住所,并不像凡人这样在乎。”哪吒说了一句。
“可到底是辛苦得到的房子呀。”
“抵押房本的狐狸精,是傍大款得到的房子,他不心疼。”
“……”难怪不心疼,该说是老本行么,对狐狸精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
绒绒酸溜溜道:“不就是傍富婆了嘛,我也可以崩老头,可惜三哥不准。”
准才怪了。
哪吒:“你有本事,崩你干爹去。”
绒绒:“……三哥,大可不必。”
一旦结合哪吒的情况,再听听这平静带着疯感的话,我几乎笑出声。
看起来父子关系还是比较紧张的。
“我可以跟着押一把吗?”
哪吒:“输了不要哭,不要闹。”
我在他的眼里是这种形象吗,不应该吧。
“才不会呢,我就押五块钱。”
因为是大神,反而觉得他包容凡人是应该的,所以我比之前还要放松些?
“好。”
看到哪吒带人过来,章鱼精嘿嘿笑着,“三太子又带凡人来了啊,来玩一把?今天的赛龙舟有十多场呢。”
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原来我不是他带的第一个凡人。
什么嘛,还不准我知道这些真相,但自己也带过别的普通人。
“你还带过别人哦。”我故作轻松地问。
“嗯。”
“那你们是朋友吗。”
“不是了。”
“男的还是女的啊。”我就这么一点点试探。
哪吒斜睨我一眼,“重要么。”
我瘪着嘴,摇摇头。低头在挎包里翻找着纸钞,章鱼精贴心地递过来一个二维码,“支持扫码支付哟,亲。”
我:“……”
不过我找到了五块钱,八个队伍上面都写了名字,有些名字就和学校运动会比赛取的名字差不多。
比如我现在押宝的这一支,队名就叫——拿不到第一就去跳火锅谢罪。
他们是一群海带精。
要是我火锅里的蔬菜和肉都成精了,我怕是不敢下筷子吧。
绒绒把自己的胡须拔下来一根,也当做赌注。她和我买了不同的队伍,我俩看向哪吒。
他一副局外人的样子,自己是不打算掺和的。
如果三十多年前就有妖怪从西游的世界过来,那这样的群妖闹端午,可能已经是保留节目了。
“哪吒,以前每年的端午,这里都有妖魔赛龙舟吗。”
“十几年前开始的,现在还有凡人和半妖。”
“半妖是那些妖怪和这里的本地人结婚生的孩子吗?”
“嗯。”
“那……妖怪都能和我们这里的人结婚,你们过来的神仙,是不是也能谈恋爱结婚?”
“能。”
“哇!”我惊讶了。
“那有没有你那里的神仙和我这里的凡人结婚的?”
“有一些散仙、地仙和本地人组建家庭。”
没有天庭带编制的神仙么,不过既然哪吒都说能了,那我是可以努力的?
“哎,不对,凡人和神仙妖魔的寿命不对等啊。”
“大部分妖怪不在意,死了再找。”
“……”
我该怎么吐槽,称赞一声豁达吗。
“你来这里执法多少年了?”我换了个话题。
“三十五年。”
难怪说自己三十五岁,估计身份证上都是真的。
既然这么多年了,那个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在这几十年里,都没有凡人追求过哪吒?
这也没法和绒绒打听,毕竟她是今年才过来的。
我很好奇,看他没有不耐烦,还想追问。只是比赛的船队都已经在天河排列好,龙王敲锣开启赛事。
比赛一开,船队就分出了前后,在湍急的河中疾行。
好歹也押了五块钱,我马上去寻找自己的队伍。
我那一船的海带精口号喊得震天响,但划船却没有旁边的泥鳅、青蛙、河马划得快,已经在倒数行列了。
怎么越努力越心酸。
身下的荷花跟着我所选的船队移动,我扒拉在花瓣上,焦急地看着在漩涡里打转的队伍。
“加油啊!不然要跳火锅谢罪了!”被现场的热闹裹挟,我也跟着呐喊。
能飞的妖怪都在为自己的队伍摇旗助威,甚至有的举起了手里的刀叉棍棒。
怎么有种围观群众要跳进天河里干架的样子了,这些跃跃欲试的妖魔还未靠近赛场,一道红绫席卷而至。
红绫如墙,将这些潜在的威胁隔绝开,这是保护也是警告。
我眼中滑过一片红,只见哪吒抱着双臂在天河之上,告诫道:“场外不得干扰。”
妖怪们只好收回了自己的武器,但是场内比赛的妖怪拿出了自己的家伙。
冷兵器就算了,怎么有妖怪掏出了枪和炮筒,这对吗?
而这次哪吒不管了,原来赛龙舟还是道具赛啊!
那我的海带队是用什么兵器?
在我的期待中,船尾打鼓的海带精拿出了一个鸳鸯锅。
好吧,还是和我的五块钱说再见吧。
绒绒押的水蛇已经在前三了,她是有希望的。
十分无厘头的赛龙舟又激烈又惊奇,划得快的队伍已经从天河滑到了清林河中。
而后面的队伍已经打得不可开交,甚至用上了法术,从文明到野蛮也就十分钟的事情。
难怪需要哪吒在这坐镇,没有他的话,我都不敢想象会如何混乱。
“这么大规模的群殴,真的没事么。”我看了都汗流浃背。
哪吒:“这一片用结界遮住了,不会有事。”
我:“这样哦,那本地的凡人是进不来的?”
哪吒:“一般不会进来,但天意难测,也有误打误撞进来的。”
河中打得不可开交,有的都变回原形互咬了。
下死手了,哪吒过去劝架,好好的节日肯定不能太过分。
我其实还想和他聊天,但现在场面很乱,我担心打扰他,让他分心。
安静地看着鸡飞狗跳的赛场,我的海带精船队已经翻船了,其中一片海带还被河马撞飞。
要命,海带精往我这边砸过来了!
我着急地左右看了看,绒绒也吓得大叫,“快快,躲到花瓣后面!这么大片海带,搞不好荷花都要被撞翻!”
刚想趴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五彩斑斓的绣球飞了过来,将两米大的海带精顶回了天河里。
我抬头去看,不远处的哪吒已经变成了四条手臂的模样。
他一手握着犀牛角,一手拽着鳄鱼牙,一手做出抛绣球的动作,最后一只手在安慰一只乌鸦精。
哭得嘎嘎叫的乌鸦精好像是被打架波及到,脑袋起了一个大包,正在寻求哪吒安慰。
能够用三头六臂,真的是天选打工人。
除了感慨手臂多很好用,我现在更羡慕乌鸦精,我要是被打了个大包,小花同志也能摸摸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