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
这个问题让阮漾几乎是立刻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刚刚的决心和气势骤然间消散了一半, 她拿起自己旁边的酒杯，借着喝水的动作偷偷瞟了一眼许枝意。
见许枝意脸上神情还算平静，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 她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放下酒杯后，阮漾正要开口, 可没想到许枝意抢在她面前回答了起来，“我都让江江调查清楚了, 是我父亲让你进润影的, 是吗？”
许枝意会去调查这件事情让阮漾并不意外,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许枝意的反应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
如果是从前的许枝意，一定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会来沉着脸问她到底要干什么。
可今天的许枝意没有，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 非常平静地说出了这件事情。
“嗯。”阮漾没有说出自己进入润影的真实目的。
虽然阮漾也清楚许枝意不想让自己的父亲和她的妈妈结婚, 但是现在还不是把这件事情摊到明面上说出来的时候, 阮漾避过了这个问题, 转而说：“我之前就想和你说这件事情的。”
“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说。”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阮漾眼尾不自觉地向下, 瞥了一眼许枝意放在桌上的手机，双眼透着一股潮气。
似是在无声地控诉许枝意好几天不回自己消息的行为。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许枝意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眼神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 心底也有一小块地方骤然变得柔软了起来。
但她很快掩饰好自己情绪上的波动，又露出一个笑容，“所以你就撤回了一条消息, 一个劲地让我去猜了这么多天？”
许枝意这么说, 至少代表着那条被撤回的消息也曾占据过她脑海中的思绪。
总不是全无影响。
这样一想着, 阮漾心中那些委屈憋闷的情绪一下就缩回去了不少。
“对不起，”许枝意看着她，“这几天太忙了，没有什么时间去回消息。”
说起来，连许枝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前几天在闹什么别扭。
她不过是不满阮漾过往对于自己的那些看似喜欢的好全都基于生理反应而已。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阮漾当真对自己没有任何想法吗？
就比如刚刚看见的那个姓路的女孩子，当时帮自己曝光郑棠的那一把真的是她做的吗？
许枝意的视线一寸一寸描摹过阮漾的眉眼。
比起认为是路大小姐一时兴起，她更相信自己心里的这个猜测。
她绝不信阮漾看见她时，会两眼空空。
心里那个刚刚柔软下来的角落像是有一根手指在上面戳了戳，在许枝意心里困扰她许久的死结像是在此时骤然间被打开了。
她弯弯双唇，语气温柔：“我和你保证，以后我一定会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阮漾瞳孔微微缩了缩，似是不敢听到自己从许枝意那里听到了什么。
许枝意在和她……保证？
这放在以前，几乎是阮漾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发觉到自己因为许枝意着简简单单的一个承诺而感到开心，忘记了前几天的负面情绪的时候，她无声地笑了一声。
甚至带了几分自嘲。
阮漾，你可真好哄。
许枝意一句话，一个保证而已，你就什么都记不住了。
“这几天的确是在忙，”许枝意说，“你也知道，我和循光的的合约要到期了，最近一直在跑我和循光最后的通告。”
这个阮漾是知道的，她看许枝意似乎确实没以前有活力，估计是被累到了。
她不是会说太多体贴安慰话的性格，只好加快了手中挑辣椒的速度，问：“那你现在忙完了吗？”
“忙完了，合约到期最后还有半个月，这段时间没有工作了，可以好好休息。 ”许枝意安安静静地看着阮漾给自己挑辣椒，说着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
她眯了眯眼睛，似是自己感慨，又颇有深意般道：“也不知道和循光解约之后，还能不能有新工作可以接。之前有的是戏拍，万一之后没有了，天天闲着，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要不来我这儿吧，我有戏给你拍。
阮漾不可控制地张唇，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了，可就要说出口的时候，却又被她生生给咽了下去。
她差点忘记了，她手里的可是润影的戏，是许枝意不会去接的戏。
阮漾抿唇，许枝意怎么可能会没戏拍呢。按她现在在圈内的地位和观众间的国民度，演技和实力又摆在这儿，哪怕许枝意和循光解约了，也有大把的公司抢着求着她过去。
刚刚的话不过是许枝意随口说的一句自我调侃而已，而她却要差点当真了。
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默默听着。
她不说话，对面的许枝意也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沉默让这间本就不大的屋子一下子变得更加逼仄了起来。
这是没听懂？
许枝意放下筷子，开始怀疑是自己暗示得还不够清楚？
阮漾察觉到了许枝意的异常，她抬头，发现许枝意微微皱着眉头，便问：“那你之后自己有什么打算吗？”
她好像看许枝意的粉丝们说，许枝意之后是打算成立自己的工作室的。
许枝意的眉头这才慢慢舒展开，她抬眸，慢悠悠道：“倒是有点打算。”
“我最近看到了一个剧本，觉得还不错，打算去找这部剧的导演聊聊。”
这样啊……
阮漾忽地庆幸起来，还好自己刚刚没问。
能让许枝意看上的剧本，那应该比自己的好多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发现菜品里只剩最后几颗辣椒了。
要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许枝意今晚多次提起自己之后的空闲时光，让她不可控制地开始期待了起来——
许枝意会演自己的戏。
连挑辣椒的动作都变慢了，阮漾声音低沉了不少：“那就，祝枝意姐成功。”
话音刚落，阮漾便听到不远处的许枝意发出了一阵笑声。
她没有抬头，也因此没有看到许枝意盯着她的侧脸，脸上是笑着的，放在桌上的手却因重重按着桌布而泛白。
“我现在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了，”她说，“这个导演挑剧本的时候很聪明，可我主动找上门来……对方却好像根本不知道意识不到我是什么意思。”
阮漾举起的手一滞，几乎是瞪大了眼睛，立即朝着许枝意看了过去。
她刚刚夹起来的最后一颗辣椒也因为她这个急切的动作再次落回了碗里。
瞧见阮漾愣怔的反应，许枝意紧绷的身体终于放下了下来。
她听经纪人梁姐说了，阮漾这部戏的主角Omega还没有定下来。虽然曲珊珊已经去试过戏了，但是不知道为何，阮漾一直没有确定让她来演。
谁都不知道她刚刚有多紧张，害怕阮漾说自己已经答应过别人了。
还好，阮漾此时的反应终于让她放下心来，自己或许还是有很大的机会的。
“她刚刚还说祝我成功，”许枝意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上了水，朝着阮漾的方向微微举起，她笑着，“那阮导现在呢，现在……还觉得我能成功吗？”
有什么东西在阮漾的脑海中悄然炸裂开来了。
许枝意的称呼让她想起了几年前的某一天晚上。
当时她才刚刚高中毕业，当时的许枝意不过刚刚踏进娱乐圈，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许家的背景，而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在娱乐圈闯荡，举步维艰。
那天晚上，许枝意喝得烂醉，被许家的司机接回来，陈姨已经睡了，只有熬夜的阮漾还醒着。
她正好下楼喝水，把许枝意从车上接了下来。
司机告诉阮漾，还好小姐提前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在下面等着，要不然刚刚应酬结束，小姐喝得烂醉几乎没有意识，差点就被别的男人给带走了。
阮漾当时听完脸色就变得煞白，她谢过司机，然后把许枝意扶回了客厅。
因为许枝意平时不让人去她的房间，所以阮漾只是在客厅照顾许枝意。她给许枝意喂了醒酒药，还泡了柠檬蜂蜜水让她喝了两口，一直忙到了后半夜。
夜深人静，许枝意躺在沙发上，阮漾就在一边，借着月色静静看她。
那是阮漾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和许枝意待在一起，也只有这种时候，许枝意不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许枝意许是清醒了不少，睁开了眼睛。
她睁眼看见周围的环境，四处打量着，一直确定自己是在家里，整个人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也看到了阮漾，看到茶几上的水杯和药片，意识到时阮漾一直陪着自己，也罕见地没有出声冷嘲热讽。
阮漾回想起刚刚司机说的那些话，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她那一天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绷着脸问许枝意：“你一定要喝成这样吗？”
许枝意估计还是没有很清醒，她没有想到阮漾会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边按额头边嗤笑了一声：“这和你有关系？”
阮漾就没说话了，又过了一会儿，许枝意揉按额头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因大醉和疲惫，嗓音里都带上了沙哑。
她没那么难受了，叹出口气。
“我不喝，我不喝哪里来的戏拍呢……那些投资商，那些导演，又不是来娱乐圈做慈善的。”
似哭似笑。
阮漾沉默了很久，一直到许枝意又要再次睡过去了，她才再次开口：“没有戏拍，不行吗？”
这仿若是个笑话，许枝意睁开眼睛，非常配合地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啊，一个演员没有戏拍，会被外界笑话失败的。”
而许枝意，偏偏好胜心比谁都强。
阮漾深知这一点，于是她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看着茶几上的水杯。
“那我觉得你不会失败。”
这是阮漾的真心话。
大概是今晚的氛围有些不一样，又或是酒精再次上了头。许枝意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就很闷的便宜妹妹也是会说好听话的。
她双眼亮晶晶地看向阮漾，“你刚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阮漾点头，“你会成功的。”
既是回答三年前的许枝意，也是回答现在的许枝意。
她也举起自己的酒杯，和面前许枝意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
两个玻璃杯相碰，发出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好听。
看着被阮漾推到自己面前那份已经没有辣椒了的菜，许枝意笑得眉眼弯弯，一口气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水。
“那就——合作愉快。”
高脚杯底触碰到桌面的那一瞬间，许枝意心底某颗石头也重重地落了地。
阮漾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不自觉地也勾起了唇角。
她一直都坚信许枝意会成为一个好演员。
就像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悄无声息地过去，第二天阮漾的高考成绩出来，她在自己的第一志愿上，没有一丝犹豫地填报了帝都大学的导演系。
阮漾从前没有什么梦想，但从她收到帝都大学导演系的录取通知书的那一秒开始，她告诉自己，她要让许枝意以后永远都有戏拍。
不喝酒也有戏拍。
她希望许枝意永远在她热爱的事业上发光发热。
阮漾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些事情，或许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
她也抬手，杯底的水被她一饮而尽。
两人之后之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吃完饭之后，许枝意带好口罩墨镜，和阮漾一起出了餐厅。
江江和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许枝意了，许枝意打开车门，和阮漾说：“上车，我送你回学校去。”
阮漾摇了摇头，“我下午没课了。”
“那送你回寝室？”
“我也不住学校了，”阮漾说，“我最近找了个酒店先住一阵，就在这附近，你先回去吧。”
“不住寝室了？”许枝意低声重复了一遍，她想问阮漾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和室友闹矛盾了，但是一想自己问了阮漾也不会告诉自己，想想还是算了。
在她的认知里，阮漾远比她许多的同龄人都要更加有自己想法，也更沉稳，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情。
她点了点头，然后上了车。
阮漾就在外面看着她，车子慢慢驶出去，许枝意从后视镜里能看见她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见阮漾了，许枝意才收回视线，靠在了椅背上。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已经等她的电话很久了，几乎是一拨出对面就接通了。
“许枝意！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洪亮的女声，前面的江江下意识地吓了一跳。
枝意姐在给经纪人梁姐打电话。
江江怕梁斯亭，许枝意可不怕。
她脸色都没变一下，听着对面的女人大吼：“你真去找那部剧的导演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许枝意？那部戏虽说剧本还不错，但是和别的大制作还是有区别，你怎么就跟魔怔了似的，找我要了剧本看了一眼就非要去这部戏不可呢？你别嫌姐说话难听，你要是去了这部剧，到时候要是没什么水花，你会被别的公司营销号笑死的！”
“我都知道，”许枝意轻声，“我都知道的，梁姐。”
这些许枝意都知道，她也不是刚入圈的新人了，心里很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可同时，她也更清楚阮漾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许容江作为她的父亲，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许容江是什么样的人。
他让阮漾进入润影，无非就是有意向把阮漾培养成接班人，想考验考验阮漾的能力而已。
若是成功也就罢了，若是阮漾失败了，许容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阮漾看做弃子。
她虽然不想阮漾卷入这个漩涡，却也不想阮漾就这样被人嘲笑和抛弃。
更何况，她也不完全是为了阮漾。
她当时拿到剧本，不过粗略看了一遍剧情而已，就冥冥之中有一种熟悉感。
里面的每一个场景都像是真实发生在她眼前，里面的主角也就像是她本人一般。
许枝意不信宿命论，但是作为演员的许枝意信。
她当时就有一种，自己必须要去演这个角色的直觉。
不论这部剧的成绩和反响如何，许枝意都觉得自己应该尝试这一次。
“知道你还去？”对面的梁斯亭简直无语了，不论是许枝意还是江江，都没人告诉过她许枝意这么执着于这部戏的原因。
“你怎么年纪越大越莽啊？这你都敢接？还有，你不是从来不接你家公司的戏吗？我以前怎么逼你你都不去，现在倒是一笑泯恩仇了？！”
“想通了呗，”许枝意从一开始就和梁斯亭坦白了自己的家世，此刻她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高楼大厦，笑了一声，“毕竟我家的公司，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别管了，梁姐。”许枝意抢在梁斯亭再次开口之前阻止了她，“我心里有数，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不会让自己好不容易打拼得来的一切轻易断送的。不说这个，我上次和你说的，邀请你来我个人创立的工作室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对面的梁斯亭沉默了起来，江江透过后视镜看了这里一眼。
就像外界猜测的那样，她家枝意姐和循光的合约到期之后，不会考虑再签任何一家公司，而是打算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梁姐，”许枝意面对这个真心带了自己好几年的经纪人时，语气也严肃了不少，“我是真心地邀请你来我的工作室，我和你承诺的那些条件也都作数。我知道你对循光非常有感情，可是现在圈内风向变了，你也不是感受不到，循光在走下坡路了……人往高处走，这是你从前经常和我说的道理。”
“……”电话那边的梁斯亭似乎是叹了口气，她语气显然是还没有想好，“关于这个，我再考虑考虑吧。”
“嗯。”许枝意也没再追问，她挂了电话，忽然觉得车内有些闷。
她拉下一点窗缝，车窗外滚烫的夏风拍打在她的脸上。
不止阮漾。
她也在赌。
将自己一部分的未来，赌在了这部几乎不被什么人看好的剧本上。
也不知是这种久违的赌博的感觉，还是和阮漾一起捆绑在一起赌博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精神兴奋极了。
她甚至隐隐对于自己即将和阮漾再次待在一个剧组的事情感到期待。
她闭上眼睛，觉得这个夏天远没有之前的闷热。
第52章 52 ◇
阮漾定下许枝意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润影那些老顽固的耳朵里。
不过半天的时间, 整个公司上下几百号人，全都知道了许枝意要成为他们公司刚定下的那部电视剧的主演！
但凡在润影工作时间长一点的都听说过许枝意从来不接润影的戏的传闻，但这一次许枝意许枝意居然破例了。
还是为了他们公司那个刚刚空降过来的据说没有任何经验的大学生导演破的例！
这一下, 除了知情的润影高层，其余的员工纷纷开始猜测阮漾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居然能说动许枝意。
不管底下的员工如何猜测，润影的高层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段时间。
他们是知道许枝意和润影的关系的, 许枝意的爷爷许余曾经一手成立了润影, 带着润影做大做强, 要是没有许家，根本没有如今这些高层的位置。
自家大小姐要来拍自家公司的戏，他们本来是十分支持的。
但是许容江……
高层中的一部分人已经站到了许容江的阵容里去了，等到会议结束后, 他们还是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许容江。
奈何许容江忙着总公司的事务, 没有接到他们的电话, 秘书说会帮他们转达, 可之后的一下午都再没有动静。
他们纠结犹豫的时间，阮漾已经让人将初步的合同给许枝意送了过去, 让许枝意看完之后有什么想调整的及时和她说。
差不多傍晚的时间，许枝意才发消息过来说她都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过个几天她就过来签合同。
过个几天。
阮漾抿唇, 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晌。
她在输入框里来来回回打了半天的字，却始终都不知道说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害怕之后会出什么意外, 更害怕许枝意只是一时兴起, 等她过两天冷静下来了就又后悔了。
许是看阮漾输入半天都没消息发过去, 许枝意发过来一个问号。随即又像是猜到了阮漾的心思一般，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让阮漾派人和江江约好时间，她那天一定会准时赴约的。
阮漾紧抿唇角忍不住弯起，删掉自己刚刚那天还未发出去的消息，很快回了个好。
对面没有再回复，许枝意估计是又忙去了。
将许枝意那条消息来来回回看了几遍，阮漾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了椅背上。
透过酒店的玻璃窗能看见不远处江滩上赤红滚烫的夕阳，她甚至觉得这一天和做梦一般。
连日来的疲惫都在这一瞬间随着夕阳一起沉下去了。
这样安静惬意地待了一会儿，阮漾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阮漾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发现是曲珊珊打过来的电话。
心里很清楚曲珊珊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但她想了想，还是接通了这通电话。
“阮漾学姐？”对面的曲珊珊一听到电话接通，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阮漾轻轻地“嗯”了一声，她的眼睛还是看着窗外。
“学姐，我听说……”曲珊珊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如平时那般有活力，甚至带了些说不清的紧张，“我听说，你的那部戏已经定了主角Omega了，是吗？”
“嗯，”阮漾指尖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抱歉，我忘记让我助理去通知你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很抱歉。”
曲珊珊沉默了许久，半晌，她语气委屈，“为什么，为什么啊学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不是曲珊珊自夸，是她看见那个角色的第一眼，就很自信，自己很适合这个角色。包括那天试戏，阮漾的助理追出来送她，也说她刚刚的表现很不错，比之前来试戏的都要好上不少，有很大的可能被选上。
可为什么最终的结果出来，她却从别人那里知道，阮漾已经定下了别人？
她抑制住自己心里难过的情绪，说：“学姐，我不是在质问你，我只是，只是想知道，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是和你心里的角色有什么差距吗？还有，还有，我可以问问，你定下来的是谁吗？”
哪怕曲珊珊已经在尽力掩饰了，阮漾还是听出来了她心里的不甘和疑惑。
她停下敲点木桌的手指，转而打开了玻璃窗，让晚风流进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说实话，阮漾不讨厌曲珊珊，甚至有时候觉得曲珊珊这样时刻情绪饱满的女孩子，很讨人喜欢。不像她，情绪匮乏到生活像一潭死水。
她是很认可曲珊珊作为一个演员的天分和努力的。
“许枝意，”想到这些，阮漾说，“我定下了许枝意。曲珊珊，不是你做得不够好，相反，你做得很好。可是我从拿到这个剧本的那一刻，心里对于主角的幻想就是许枝意。”
这个念头突兀又自然，等到她再次将剧本细细研磨了一遍，更加坚定地确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她可以坦然地承认，并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许枝意，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枝意姐？”曲珊珊有些意外，她似是愣怔了许久，似是没有想到阮漾定下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姐姐。
她还记得自己在许家听到两人是姐妹的消息。
这个念头让曲珊珊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如果是因为许枝意而没有选上她，她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现在的她和许枝意之间的差距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如果是枝意姐的话，那我确实演技还差了一大截。”曲珊珊心中的石头滚落，她的信心又重新回来了不少，“……好吧，我会继续努力学习表演的，学姐放心。是我打扰学姐了，学姐早点睡。”
说完，曲珊珊就挂了电话。
心里还是有点难过，但是和刚刚一比已经好多了。
拿着手机转身想要回去屋子里的时候，曲珊珊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别墅门口，靠在墙上看着她的曲灵萱。
曲灵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看见曲珊珊方才还一脸委屈此刻又好多了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曲灵珊，你能不能争点气啊？”
她是真不希望自己妹妹和阮漾有过多的交流。
自从上次去了一趟许家，阮漾对着她说出那样一番话之后，她就派人去调查清楚了许家人和阮漾的全部关系。
阮漾在许家住了这么多年，却并不是什么许枝意的妹妹。
两人的关系无法说出口，那样的关系下，阮漾却依旧能对许枝意产生出那样的情愫，并且在自己面前依旧毫不掩饰。
光是这一点，就让曲灵萱觉得阮漾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自己妹妹这芝麻大的心眼子，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更何况，她混迹情场这么多年，第一次在自己这个缺心眼妹妹的身上看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初恋的苗头。
她必须得把这点苗头给按下去。
“争什么气？”曲珊珊瘪着嘴，郁闷道，“我连一个喜欢的角色都面试不上。”
那可是许枝意啊，她拿什么和许枝意比。
曲灵萱刚刚看见曲灵珊瞥了眼手机就瞪大眼睛跑出来，还以为是她收到自己试戏通过了的消息才跑出来的。
现在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你没通过？！”曲灵萱也紧皱着眉头。
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她只是不想自己妹妹去阮漾的剧组，却从没想过自己妹妹会选不上。
“那是谁？”曲灵萱因为曲珊珊的关系也看过那个剧本，实在想不出自己妹妹哪里配不上阮漾这个剧本。
曲珊珊说出许枝意的名字后，连曲灵萱这样已经见惯大风大浪的人都惊呆了。
“什么？”她低声惊呼了出来，“阮漾疯了，许枝意也疯了？！”
曲灵珊被吓到，瞪大了眼睛。
她不懂自己姐姐说的“疯了”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拍了一部戏吗？
却没想到曲灵萱听到这个消息，连话都顾不上和曲灵珊说了，匆忙跑进了屋里。
留下曲珊珊一个人在门外。
她也没再去追问姐姐，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当时和阮漾一起买的小熊发夹摸了摸，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的。
反正姐姐给自己找的戏也在影视城拍，说不定到时候也能碰上呢。
她在门外安慰自己，屋内的曲灵萱却颇为急躁地一遍又一遍拨打着许枝意的电话号码。
一直这样坚持不懈地打了十分钟的电话，许枝意才终于慢慢悠悠地接起来，声音疑惑中又带着一丝她特有的慵懒语调。
“灵萱姐？”
往日里曲灵萱听到许枝意这样近似撒娇的语调，心中总是会有个角落软下来。
可她今日只觉得烦闷：“我听我妹妹说，你去演阮漾的那部戏了？”
这个消息这么快传播到曲灵萱这里是许枝意没有想到的。
她刚忙完，此刻坐在酒店的沙发上。
不知为何，此刻听曲灵萱这么说，她脑海里忽地脑补出来了曲珊珊双眼含泪，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她心情忽然好了不少，语气随意：“是啊，怎么了吗。”
“怎么了？！”曲灵萱的语气甚至带了几分指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许枝意？你为什么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去拍润影的戏，是阮漾逼你的？你不要去！你那个妹妹不是好人，她对你没有好心思！”
听到曲灵萱语气这么激动地说阮漾，许枝意眉头紧蹙着。
“你调查了我们？”
曲灵萱不说话了。
许枝意语气冷了下来，“我为什么不能去？这是我的自由，灵萱姐，我们已经分开了，请你注意说话的措辞，你没有资格这么说阮漾，也没资格管我。”
印象中，这还是许枝意第一次用这样生硬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曲灵萱心头火起，有种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憋闷感。
“我这是为了你好，你相信我枝意，你把阮漾当做妹妹，她却不一定把你当姐姐！”
许枝意忽地沉默了下来，听着对面平缓的呼吸声，曲灵萱还以为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一股想拯救许枝意的念头从她心中萌出。
她继续道：“如果是阮漾逼你去演的你尽管和我说，我会帮你的，但是你一定要离她远点！你不知道她那张皮囊下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她都对你存了什么样龌龊的心思——”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电话那边的许枝意似是笑了一声，猝不及防地打断了曲灵萱。
她语气中没有半点惊讶，平淡得像个局外人。
甚至曲灵萱这个局外人都比她激动。
许枝意勾起唇角，语气慢悠悠的。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有点忙，忘记请假了呜呜呜QAQ
各位周围快乐～
感谢在2023-05-29 20:48:19~2023-06-02 20:3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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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53 ◇
一听到这话, 曲灵萱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眼中的指责与愤慨逐渐演变成了浓厚的疑惑与震惊。
“你知道？！”她语调都不自觉地拔高，“你原来都知道？”
这一瞬间，有许多的画面从曲灵萱的脑海中闪过, 从她看见第一次看见阮漾的那一次开始，到后面阮漾和许枝意的相处, 她看到的看不到的，记得的不记得的, 此刻都像洪水一般在自己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
因为过于震惊, 她甚至不自觉张开了双唇。
也是在这一秒, 曲灵萱终于发现，不仅阮漾对待许枝意特殊，连许枝意对待阮漾也似乎和别人很不一样。
明明她第一次看见阮漾和许枝意待在一起的时候就发现了阮漾对于许枝意来说是不一样的，可为什么后面她慢慢地忘了？
此刻记忆尽数回笼, 曲灵萱压下震惊, 皱起了眉头。
她竭力保持自己语气的平静, 说, “枝意，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许枝意什么都知道, 却依旧一言不发，放任阮漾对她的心思生长，那是不是说明许枝意也……
这太荒谬了。
“灵萱姐, ”曲灵萱巨大的情绪变化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许枝意, 她还是像从前那样的语气和曲灵萱交谈，“我还是刚刚那句话，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这是我的事情, 和你没有关系。”
明明语气还是一样, 可曲灵萱能听出来，许枝意态度明显疏离了不少。
她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怎么能和我没有关系呢枝意，你知道的，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是你的附属品，灵萱姐。”许枝意打断了她。
曲灵萱甚至能想象到许枝意说这个话的模样，一定是勾着嘴角，眼睛也弯弯的，明明是带着笑意，可听进人耳朵里，却觉得冷淡极了。
“我猜你肯定调查过了，既然调查过了，你就应该知道，阮漾并不是我的亲妹妹，她的妈妈和我的父亲并没有结婚。”说着说着许枝意停顿了几秒，然后接着道，“……以后也不会结婚。”
曲灵萱知道许枝意这是什么意思，她是在告诉自己，她和阮漾并不是什么一定不能产生任何情感的关系。
更何况两人现在还没有把最后的那层关系挑破。
曲灵萱有好多话卡在喉间，可双唇开开合合，半晌了也还是没能说出口。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许枝意早就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天已经黑了，曲灵萱在漆黑的屋子里发了会儿呆，握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地捏紧发白。
*
许枝意挂掉电话之后，江江正好走了进来。
她抬起头，还未开口，江江就跟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赶忙开口：“枝意姐放心，刚刚梁姐打电话给我，说你和循光的合约就剩下最后小半个月，他们已经同意了你的提前解约。梁姐让我们明天就过去签解约合同。”
循光估计想的是反正已经只剩下最后十几天了，再把人捆着也没什么必要，不如卖许枝意一个面子，好聚好散，以后还能合作。
得知这个结果，许枝意既不惊喜也不意外，她并没有把刚刚曲灵萱的那些话放在心上。她一向是个很自我的人，想去做什么就会去做，不会顾及别人的想法。
更何况曲灵萱的想法对她来说根本不能算什么。
一想到和循光解约之后就能以个人工作室的身份和阮漾签约，许枝意笑了一下，松出口气。
“还有一个好消息，”江江笑眯了眼睛，“梁姐刚刚让我告诉你，她已经下决心离开了循光，要来枝意姐你的工作室了！”
“真的？”许枝意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她说等她把手里的工作和艺人都交接好，就来找你！”
许枝意的心情更加好上了几分，她自己的工作室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只是自己一直要去拍戏，没什么太多时间来管理。她和梁斯亭认识了这么多年，对于梁斯亭的人品和能力都十分信任，有梁斯亭在，她就可以省下很多的精力了。
第二天，许枝意就赶去了润影，签下了解约合同。
同时，江江登上她的微博，发布了一条和润影告别的微博，并用非常官方的口吻感谢了润影这么多年的支持，很快润影转发了这条微博，说期待未来有更多的合作。
江江冷笑了一声，回想起过往循光对待许枝意的种种，没有再搭理。
枝意姐不说什么，她可是记得循光的嘴脸的！
发完微博江江又注册了一个许枝意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很快，#许枝意解约以及#许枝意成立工作室两个词条以极快的速度爬上了热搜。
网上褒贬不一，对于许枝意解约的猜测如何许枝意已经管不上了，她签完合约，和江江一起走出循光坐进车里。外面都是举着相机听到消息来采访许枝意的媒体记者，闪烁的灯光中，许枝意回头，从许许多多的人影缝隙中，最后看了一眼循光的大楼。
隔着墨镜，她看不清这栋楼原本的颜色。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刚进入娱乐圈，第一次踏进循光公司的那一天。
那一天天气比今天还要好，她站在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下，经纪人梁斯亭第一眼看见她，就满眼惊艳地告诉她，她会在这个圈子拥有光明的未来。
许枝意笑了一下，她关上车窗。
“走吧。”她和司机说。
“去哪儿？”江江问了一声。
许枝意闭上眼睛，靠在了车椅背上。
“去我们的工作室。”
也去我们光明的未来。
*
又过了两天，许枝意去到润影，阮漾和许许多多的润影高层老总都在门口等着。
看见她来，阮漾唇角抿了一下，似是笑了一声，也像是松了口气。
她正要朝着许枝意走过去的时候，身旁润影的总经理已经在她之前朝着许枝意走了过去。
“枝意小姐。”总经理赔着笑脸，对着许枝意态度好到了极点，“您来了，我带您进去吧。”
后面楼上隔着玻璃窗看见这一幕的润影员工全都惊呆了，他们何时见过那个对谁都摆着一张冷脸的总经理这么谄媚过？
许枝意先是抬眸扫了一眼润影的大楼，随即看了一眼总经理身后停下脚步的阮漾，她勾唇，最后才把视线落到了总经理的身上。
她轻微点了点头：“那就辛苦苏姐了。”
总经理是许容江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替他管理着润影，许枝意曾在若楚看见过她向许容江汇报工作，也因此她对着总经理的笑容并没有多真心。
总经理的笑容也不见得有多真心，两人保持着面上的平静，谁也没有说破。
许枝意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润影，总经理一直带着她去了签合同的办公室，阮漾走在最后，把门关上了。
许枝意坐在主位上，总经理坐在她旁边，身旁还有一个更近的位置，众人默认留给了阮漾。
毕竟她是这部戏的导演，许枝意也是她请过来的。
阮漾面上没什么表情，坐在许枝意身边开始公事公办地给许枝意介绍这部剧的剧情。
《萃胭诀》是一部古装仙侠剧，讲的是上古魔神之女萃胭被仙尊若华上帝打伤，最后一缕魂魄附身到了一株昙花身上，失去记忆，每天只能在夜晚重新化为人形去人界游荡。
在人界游荡的过程中，萃胭认识了许多人，还认识了镇国候家的世子，和世子成为了欢喜冤家。
世子一开始并不喜欢萃胭，他觉得这个女人虽然每天笑眯眯的，但是心里总感觉憋着坏。但是慢慢，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也被萃胭吸引走了视线，到了后面，他直接爱上了萃胭。
萃胭对于人情世故总是不懂，世子也极有耐心地去教。可萃胭似乎对于这些事情的理解总是和旁人不同，世子每次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让萃胭理解一两分。
相处久了，世子也逐渐意识到，萃胭只有每天夜晚才会出现，每当世子问起萃胭白天都在干些什么的时候，萃胭总是含糊其辞。
为了白天也能见到萃胭，世子在晚上和萃胭分别之后，偷偷跟踪萃胭回家，这才发现萃胭其实并不是人类。
世子大为震惊，可就在他纠结于萃胭不是人类自己还要不要和萃胭在一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也逐渐被卷入了一些神鬼之事中，自此掀开了当年神魔战争的真相一角……
阮漾不急不缓地讲解着大概的剧情，许枝意绷着脸，似是在沉思。
旁人都以为许枝意这么看着阮漾是在认真听剧情，可只有许枝意知道，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个剧本阮漾已经看了不知多少回，剧情早已倒背如流，讲述剧情的时候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力在这个上面。也因此，她能感受到许枝意一直在看着自己。
等到讲完大概的剧情，阮漾又开始介绍主角的人设，主角因为是魔神之女，所以人设并不如其余传统的仙侠剧主角一般心怀天下苍生。她未失忆之前一直生活在魔宫，没有教会她善恶之分，魔神只告诉她万物随心，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对于外界事务的接触过少，让萃胭保持着一股孩童般的天真，这种天真在失忆之后也依旧在她身上体现了出来。但是这种天真之下，似乎又有一股难以言明的恶随时要冲破牢笼。
萃胭分不清生和死，没有绝对的善恶观，也不明白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她天生长着一张极为纯真的脸，连掐断人脖子的时候都不会让人觉得她是在杀戮，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在玩弄自己喜欢的玩具。
就是这一幕，让阮漾在看到这个剧本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许枝意。
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介绍着，可说着说着，阮漾嘴中的话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吗，阮导？”许枝意靠在桌子边，手撑着头，微微歪着，此刻她眨了眨眼，“你怎么不说了……是忘词了吗？”
阮漾侧头看了她一眼，借着去口袋拿手机的动作，将手放到桌下，掀起厚重的桌布握住了许枝意在自己腿上蹭来蹭去的足尖。
足尖有些凉，但是阮漾的手心很烫。
她带了些惩罚的意味，在许枝意足尖轻轻拍了拍。
许枝意喉间很快溢出了一声极为细小的喘息声，这声音太小了，只有离她最近的阮漾能听到。
阮漾喉间动了动，又看了许枝意一眼，像是在用眼神示意许枝意收敛一点。
许枝意挑了挑眉，她环视了一眼整个会议桌的人，笑了一声，似是宽慰她一般，目露无辜，“忘词了也没关系的，毕竟是个新人导演嘛，我不急，你慢慢想想。”
说完，她又不甘心一般地试图试图挣脱阮漾的束缚继续蹭。
似是认准了阮漾不会拿她怎么样。
阮漾无奈地想，她还真的不能拿许枝意怎么样。
她可以断言，许枝意是最为适合萃胭的人选，这一种介于善恶之间游荡的特质在如今的娱乐圈里，许枝意是独一份。
这是一种夸奖，任何人都做不到许枝意这般，将恶劣演得如此讨喜。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将手往上移，握住了许枝意的脚踝。
许枝意的脚踝太细了，阮漾皱了皱眉头，手指在她的踝骨上重重摩挲了两下，随即张开双腿，夹住了许枝意的足尖和足心。
动作完全被束缚住，许枝意恼怒地瞪了阮漾一眼。
阮漾并不在意，也不松腿，把手放上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讲解萃胭这个人设。
她的动作太自然，以至于会议室内的其余人都不知道方才阮漾和许枝意之间的小小的争斗，他们只能看见许枝意似乎是在挑阮漾的刺，还瞪了阮漾一眼。
本以为两人关系很好，可现在看来却并不尽然。许枝意从刚到润影开始就没和阮漾说过一句话，如今到了会议室，对待阮漾也是这个态度。
但是在场的人都是人精，没人表露出任何异常。总经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打算等下一一转述给许容江。
等到阮漾讲述完，法务又和许枝意详细解释了一遍合同的相关事宜之后，许枝意才终于抬手，签下了这个合同。
合同她已经看过了，润影给她的都是最好的待遇和条件。这是她家的公司，润影坑谁都不敢坑她。
放下笔的那一瞬间，会议室里响起了不大不小的掌声，总经理站了起来，向许枝意伸出手，笑道：“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枝意小姐，欢迎回到润影！”
“合作愉快。”许枝意合上合同，也笑了一声。
总经理看见许枝意桌布下的腿明显动了一下，似是也是想站起来的，但是不知为何，她最终还是坐在椅子上，朝着自己点了点头。
总经理也不尴尬，她收回自己的手，又问：“那枝意小姐接下来打算干些什么，要不要我继续陪您在润影再逛逛？您这么多年了都没回来过，正好带您再熟悉一下。”
许枝意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到处逛逛就不必了，我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等下就离开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闻言，会议室里其余的人都起身打算离开，等到总经理也转身的时候，许枝意又继续开口：“阮导留下可以吗，关于这个剧本，我还有一些地方不是很懂，想继续问问你。”
阮漾本就翻着剧本没有起身，此刻听许枝意这么说，也只是颇为客气地点了点头。
总经理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什么都没说，走出了会议室，并关上了门。
等到人全都离开了之后，许枝意才终于侧头，语气比刚刚公事公办的又多了两份熟稔。
“你还想夹到什么时候，”她勾着红唇调侃，视线上上下下，在阮漾脸上流连着，“就这么不想松开？”
这个会议室里没有监控，阮漾叹了口气，她将手伸进桌下。
可许枝意却像是报仇似的，阮漾一松开腿，她便伸腿踹了阮漾的腿侧一下。
不轻不重的，倒有些痒。
阮漾眼底波动了一下，随即无比精准地再次握住了许枝意的足尖，像握着什么珍宝一样，在自己手中把玩着。在阮漾□□放了这么久，许枝意的脚已经不像方才那么冰冷。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许枝意足心挠了几下。
等到许枝意咬着下唇，全身都开始发抖的时候，她才低头，对上许枝意已经湿漉漉的双眼。
语气低沉。
“闹够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忙着找房子，很抱歉宝子们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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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 ◇
“闹够了没有？”
阮漾很少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此刻骤然听见，许枝意的心里像是有一把琴的弦被重重拨了一下。
她觉得痒，可又跟不服输似的, 开不了口让阮漾松手。
手指已经掐住了会议桌的桌沿，她仰着脖子, 白炽灯的灯光落到她脖颈处，泛着亮光, 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白净漂亮的瓷娃娃。
“我怎么闹了？”许枝意忍得眼尾嫣红, “不是……嗯, 你一直抓着我吗？”
从阮漾的角度视线往下，正好能看见许枝意说话微张双唇时的舌尖，以及下唇被她咬出来的印子。
阮漾没由来地喉间有些泛干，她松开了揉按许枝意足心的指尖, 忽然起身蹲到了许枝意的膝盖旁边。
发痒的感觉终于消失, 许枝意小声地喘着气。她注意到了阮漾的动作, 抬腿踩在了阮漾的肩膀上。
阮漾抬眸, 正好撞见许枝意挑眉，挑衅地看了自己一眼。
她的枝意似乎总是学不乖。
她侧过头, 在许枝意柔软的小腿肚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又轻轻蹭了一下。
“乖，别闹了。”
说完, 阮漾抓住她的脚踝, 低头帮她把高跟鞋穿上。
这一过程，阮漾动作一直轻柔到了极点，细致又认真。
许枝意一直盯着阮漾的发旋, 阮漾的发旋和她这个人不同, 阮漾人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 发旋倒是泛着几分温和柔软。
“好了。”帮许枝意穿好鞋子之后，阮漾起身，却并没有再坐下。
“走吧，我送你出去。”她说。
“就赶我走啊？”许枝意语气不知为何变得慵懒了起来，她指尖在手边的剧本上点了点，“我还有问题没问呢。”
阮漾在许枝意眼底探究了一番，她知道许枝意没有问题要问，刚刚让她留下来也只是想逗逗自己而已。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许枝意。两人这样互相对视了一阵，还是许枝意先开了口。
她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裙子，又拿起了自己的包挂在肩上，“好吧，看来阮导今天并不想听我的问题，那我就只好等改天了……真遗憾。”
语气轻松又愉快，完全听不出任何遗憾的意思。
等到许枝意再把墨镜带上，隔开了和许枝意对上的视线之后，阮漾竟然诡异地觉得松了口气。
她往门口走去打开了门，随即又侧身给许枝意让出一条路。许枝意很快便恢复了和来时一样的神情，面无表情地踏出了会议室，往走廊门口的电梯走去。
总经理已经在润影的大楼门口等着了，此刻看见许枝意和阮漾一前一后地走下来，似乎关系并不好的模样，她笑容加深了两分，迎了上去。
她恭恭敬敬地送许枝意上了车，车门即将关上的时候，许枝意忽地转了头，墨镜后的双眼再次往门口看了过去。
就在总经理以为许枝意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没想到许枝意什么都没说，“砰”地一声关了门径自让司机开车。
阮漾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许枝意离去。
刚刚那一眼所包含的含义，两人都心知肚明。
回去的路上，许枝意一个人坐在后座，离开润影大概十分钟左右，手机响起，她拿起来一看，果然是许容江打来的电话。
和以前一样，晾了许容江一会儿之后许枝意才终于接通了这个电话。
和以往电话刚接通就劈头盖脸的责骂不同，这一次许容江居然罕见地保持了一阵沉默。
良久，他才问，“听说你接了润影的戏？”
“是啊，”许枝意承认得很坦然，“合同都签了。我接自己家公司的戏，不行吗？”
估计是自己刚走那个总经理就把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许容江，不过许容江现在才打电话过来给她，这是许枝意没有想到的。她本以为许容江会在刚刚听到自己要接润影的戏就来阻止她。
“……行，当然行啊。”许容江看着站在自己的秘书，紧皱着眉头，“你给润影拍戏，正好说不定还能救救润影。”
这话说得违心，他巴不得许枝意永远别去润影！
润影的高层一大部分都是许枝意爷爷当时提拔上来的心腹，他努力了许久才把苏柳塞进去当上了总经理，现在许枝意过去了，说不定那些本来已经动摇要不要站他的队的老顽固又要改变主意了。
面前的秘书年纪轻，没忍住哭意又啜泣了两下。前几天润影就有人打电话过来让他告诉许总关于大小姐去了润影的事情，是他忙着别的工作疏忽忘记了，所以刚刚才被许容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事已至此，许容江听到合同都签了也不能再怎么样，只是又想到了阮漾，试探性地问了一声：“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去润影了？是……漾漾喊你去的吗？”
如果是阮漾喊许枝意过去的话，那就说明两人的关系其实也比他想象的好。
许容江并不想若楚重新回到许枝意手上，他之前之所以看重阮漾，就是因为知道阮漾和许枝意的关系差到了极点。
可如果现在阮漾和许枝意的关系有所缓和，那他就得重新考虑考虑阮漾的用处了。
对面的许枝意嗤笑一声，“当然不是，就凭阮漾也配使唤我？我只是看中了这个剧本而已，不是你让她去润影的吗，我倒要来看看，你到底想在我爷爷的公司里搞出什么幺蛾子。”
闻言许容江松了口气，看来许枝意只是单纯来和自己作对而已。
“什么叫幺蛾子？”许容江放下了那些心思，又开始对这个女儿的语气感到不满，“你爷爷已经去世了，现在若楚的当家人是我，我想让漾漾去润影历练历练怎么了？人家漾漾又不像你整天不务正业……你既然去了润影，就要好好帮帮漾漾，多教教她，听到没？”
哪怕到了现在还在挑拨她和阮漾的关系，许枝意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屑：“我不找她麻烦就不错了，还想让我帮她？我的好父亲，你最好经常动动你的脑子，不然我怕你哪天老年痴呆了，我还得去医院看你。”
说完许枝意就挂掉了电话。
她本来就是在等许容江这个电话，此刻消除了许容江对于她和阮漾的疑虑，她又再次把许容江的号码塞回了黑名单里。
世界一下子清静了下来，许枝意坐在后座，心想这下许容江应该不会去找阮漾的麻烦了吧。
或许说不定，还会因为自己掺和了进来，对阮漾更好。
已经入秋了，外面的天气很好，艳阳高照。
她把手机扔到一旁的车椅上，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晴天娃娃发夹，别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
之后的时间里，阮漾整日里忙着《萃胭诀》开机的各项准备事宜。她很看重这部剧，差不多每个环节都去盯了一阵，期间还向吴均请教了不少经验，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几乎是学校公司两点一线，刚上完课就得马不停蹄地往润影跑过去。
也是在这段时间，好几个月过去，阮漾之前拍的那部短剧也制作完成，上线了一个很火的短视频平台。
短视频平台近几年发展迅猛，竖屏短剧的形式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阮漾拍的这部剧因为镜头精美主角靓丽剧情新颖，刚上线便吸引来了一堆自来水观众。
这部前期几乎没有任何营销的小短剧很快就在这个短视频平台火了起来，短短几天，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这部剧的推广和安利，成功地小范围出了圈。
和这部剧知名度一起攀升的，还有这部短剧的主演曲珊珊，她在这部剧里的妆造都非常在线，演技也比其余人好上不少，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她模样本就长得讨喜，有辨识度，再加上背后估计还有曲灵萱的推动，一夜之间，曲珊珊似乎一下子出现在了很多人的面前，也算是小小火了一把。
曲珊珊多次打来电话想和阮漾报喜，但是阮漾忙于润影的事情，从没成功接到过一个电话。时间一久，曲珊珊也意识到阮漾似乎很忙，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了。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半月，差不多深秋的时候，《萃胭诀》终于开了机，一众主演和导演举行开机仪式。
开机仪式当天，来了很多的媒体。他们大多都是冲着许枝意过来的，这是许枝意离开循光之后拍的第一部戏，也是第一次挑战这样类型的角色，不管是好是坏，他们的新闻都有标题写。
开机那天的早晨，剧组一众主创待在休息室里聊天，等待即将举行的开机仪式。阮漾走进来，空位还有很多，她径直走向了许枝意旁边的空位。
许枝意正低头认真看着自己的手机，没有注意到阮漾坐了过来。
倒是时访旋注意到了许枝意一直看着手机，低头瞥了一眼，问：“你这是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许枝意抬头，也不遮掩，直接把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给时访旋看了一眼：“在看这个短剧。”
两人虽然都已经在娱乐圈待了很久，但在这之前两人都没有过合作，这其实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见面。
许枝意抬眸，这样近距离地看到了时访旋的脸，先是一愣，然后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终于在自己身边找到了阮漾的身影。
阮漾察觉到了许枝意眼中的愣怔，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许枝意于是又把头转回来，再次盯着时访旋的脸看了几眼。
像，真的很像。
时访旋没有察觉到许枝意眼中的情绪，她盯着许枝意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认出了是最近那个比较火的短剧：“你在看这个啊，最近我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在看，好看吗？”
许枝意还没回神，她点点头：“还可以。”
时访旋也好奇起来了，“谁拍的啊？”
阮漾坐在许枝意旁边，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不少。
“我看看……”许枝意暂停了手里的短剧，然后点开了这个账号的头像，发现头像下面的简介里写着导演的名字，“叫言下。”
“言下？”时访旋没听过这个名字，“估计是新人导演吧。”
说着时访旋看到了不远处似乎是有些紧绷的阮漾，突然想到这也是个新人导演。她忍不住感慨，“现在的新人啊，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厉害的新人导演”本人侧头看了眼许枝意，发现许枝意还在紧紧盯着那个名字，甚至还微微蹙起了眉头。
事实上，她拍这部戏的时候没有刻意去掩藏过自己的身份，许枝意只要去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搜到这部戏的导演就是她。
“言下……”许枝意嘟囔着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总是让她有点在意。
她正想打算退出去搜索一下的时候，场务走进来喊她们：“各项工作已经准备好了，吉时也快到了，开机仪式可以开始了。”
这话主要是对阮漾说，阮漾点了点头：“好的，辛苦。”
她起了身，其余的主演见导演起身，也都跟着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许枝意也只好放下去搜索这个言下是谁的想法，收起了手机，跟着一起去了开机仪式的现场。
开机仪式大多都是这些过程，烧香、拜神、发红包，最后掀开摄像机的红布，流程大差不差，在场的演员多多少少都参加过几次，都有经验，也因此整个过程异常地顺利。
这也是一个好兆头，等到开机仪式完成后，阮漾以公司的名义请全剧组的人吃饭。吃完午饭，下午就开始开拍了。
润影的老总们终究还是信不过阮漾，虽然嘴上说着让阮漾当导演，但到底还是塞了几个有经验的副导演进来。阮漾知道润影的顾虑，也没多说什么，只要这些人不给自己添麻烦就行。
毕竟这部剧现在是润影最大的投资，押注了不少人力财力，容不得有任何的差错。
第一天各项工作都比较赶，没有拍多少镜头。忙忙碌碌了一整天，下班的时候，阮漾坐在椅子上，开始回看自己一下午拍下来的镜头。
正看着的时候，助理小丁把阮漾的手机拿了过来，“导演，有人刚刚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估计是有什么急事。”
阮漾本来不想接，可她低头瞥了一眼，认出了这个号码。她想了想，还是接过手机到了一个角落里，把刚刚那个电话号码回拨了回去。
“许叔叔？”电话接通，阮漾便喊了一声，“您给我打这么多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想过许容江会给自己打电话，阮漾边问边在脑海里思考许容江的目的是什么。
“漾漾啊，没什么事，叔叔就是今天看新闻，看到你那部戏开机了是吧？叔叔就是，就是来关心你一下……”对面许容江的语气明显没有之前有压迫感，甚至带了两分犹疑。
阮漾非常坚信许容江不是这么关心自己的人，她低头想了想，“是的，今天刚开机，许叔叔放心，剧组里一切都挺好的，我会努力不辜负你的期望的。”
“叔叔当然放心了！”许容江这话说的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但是很快，他语气又犹豫了起来，“那个，就是，漾漾啊……”
“叔叔，您有话可以直说。”
许是阮漾这个话让许容江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语气也坚定了不少，终于开口：“漾漾啊，叔叔最近想来剧组看看。你也知道的，我一直很看重你和润影，现在这部剧对于润影和你的意义都非常重大，叔叔也是想来视察一下，替你妈妈关心关心你。”
就为了这个？
这个理由让阮漾沉默了几秒，她应了声：“嗯，可以的叔叔。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那就过两天吧。”许容江很快拍板决定，“叔叔过两天来看看，要是这部剧的确有市场的话，叔叔再给你多投点资！”
阮漾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确认了这的确是许容江的号码。心底思绪万千，但她还是感谢了许容江一番：“谢谢叔叔。”
她试探许容江这么做的目的：“叔叔是为了枝意姐吧，要是枝意姐知道了，她一定会很感谢叔叔的——”
“才不是为了她，”许容江提起这个女儿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了嫌弃，他哼了一声，“谁要管这个不孝女，她也值得我费心思？漾漾放心，叔叔这都是为了你，为了公司考虑……”
许容江这个态度让阮漾眉头蹙得更紧，她本以为许容江是来问许枝意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结束通话之后，阮漾在原地站了很久，怎么都想不通许容江的目的是什么。
还是等过两天许容江过来再看看吧。
阮漾按了按眉心，继续坐回了摄像机面前。
另一边，若楚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的办公室内，许容江放下电话，再次看向了电脑屏幕上——
上面赫然是《萃胭诀》开机仪式的新闻和路透照片。
他盯着那张有全体主演的合照许久，摘下眼镜，平时尖锐锋利惯了的视线落到了许枝意身旁的某个身影上时，居然罕见地柔和了下来。
随即又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
第二天，阮漾下午抽空去许枝意休息的地方找她。许枝意正和时访旋聊天，看见她来，和时访旋说了两声。
时访旋以为阮漾是来和许枝意讨论工作上的事情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就回去了自己的休息室。
阮漾走进去，许枝意拍了拍她旁边位置的扶手，阮漾就在那里坐了下来。
“你好像和时访旋前辈聊得很来。”她说。
许枝意笑了一声，“是挺合得来的，她和你妈妈长得那么像，我本来以为性格也差不多，却没想到和你妈妈完全是两种人。”
这话分不清含义，阮漾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许枝意心里还是怨自己妈妈的。
略过这个话题，阮漾又把许容江过两天要来剧组视察的事情告诉了许枝意。
许枝意正在吃水果，桌上摆着一个果盘。她听完阮漾的话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拿果叉塞了块西瓜到了自己嘴里，慢慢悠悠道：“他要来就来呗，给你投资这不是好事吗，有人上赶着送钱，没必要拒绝。”
阮漾又盯着许枝意多看了几眼，确认许枝意确实没什么情绪波动之后，沉默半晌，忽然问道：“你不生气吗？”
手里叉水果的动作停了下来，许枝意抬头：“生气什么？”
“我进润影的事情，”阮漾抿唇，“要是以前，你一定会很生气的。”
“这个啊……”许枝意歪了歪头，盯着阮漾看了一会儿，忽地道，“我也不知道。”
她垂眸，视线落到了阮漾的指尖，“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吧。”
“为什么没有必要？”阮漾追问。
“因为我相信你啊，”许枝意说了实话，她左腿搭在右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地上点着，“我其实……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你并不是什么坏人。”
只是从前的她被偏见蒙蔽了眼睛，认为人人都和她的父亲一样，觊觎着她家的产业。
阮漾从前也对她很好，哪怕自己以前经常用很难听的话说她，阮漾也从没想过用同样恶毒的语言攻击回来。
明明只要稍微录个音，然后去网上爆料自己恶毒刻薄的一面，她就会身败名裂。
但是阮漾从没这么做过。
可以说，阮漾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了解她黑暗面的那个人，也是最为包容她黑暗面的那个人。
“对不起枝意，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
“不说这些了。”许枝意打断了阮漾，她沉迷自己的思绪当中，没有注意到阮漾刚刚对她的称呼。她放下果叉，换上笑容，“晚上下班要不要去上次的城楼上再去看看夕阳？”
阮漾一个“好”字已经溢到了唇边，即将开口的时候，她想到了自己现在的工作量。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去了，晚上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许枝意也突然意识到，阮漾不是那个小助理了，几个月过去，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剧组的导演了。
导演的事情要远比一个小助理多得多。
她看着阮漾棱角愈加分明的下颌线，心里忽然划过一阵名为心疼的情绪。
“没关系，你先好好照顾自己吧，”她叹了口气，“好好吃饭，早点休息。”
许枝意觉得自己似乎是比以前更加了解了阮漾一点的，因为阮漾在听完她这句话后，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晃动了一下。
直觉告诉许枝意，这是心虚。
她蹙眉，“……你不会平时忙起来，饭都不吃吧？”
她平时一般都是在哪里拍戏就在哪里吃饭，很少和阮漾一起，也因此她不知道原来阮漾平时吃饭这么不规律。
阮漾其实是想说自己有好好吃饭的，但是面前的人是许枝意，她不想骗许枝意，所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有时候，会忘记。”
不是不吃。
说完，似是怕许枝意生气，阮漾还眨了两下眼睛，难得露出一丝恳求的情绪。
这模样倒是少见新奇，许枝意多看了几眼，唇角不自觉勾起。但一想到这个问题很严肃，她又收起嘴角，垂眸在桌子上扫了一眼，从果盘旁边拿起了一个还没被剥开的橙子放到了阮漾的手中。
“这个给你，”说完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够，许枝意想了想，补充道，“从明天开始，以后到了吃饭的时间，我就来找你，我会监督你好好吃饭的。”
这对于阮漾来说几乎是天大的好事，她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吗？”
也只有这种时候，这样的表情，才会让许枝意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人比自己还小，还是个尚未毕业的大学生。
她没由来地想摸摸阮漾的头，又怕这样会损伤阮漾作为导演的尊严，还是忍住了。
“嗯。”许枝意轻声应道。
阮漾不说话了，右手握着那个橙子，在手中转着。
休息室内安静了起来。
一种说不定道不明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动着，有一瞬间，阮漾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
有什么想法破土而出，促使阮漾现在就说出口。可这个想法一冒头，就会被她再次按下去。
她抬眸看向许枝意，却发现许枝意也在看着自己。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许枝意忽地张唇。
“你——”
“再等等。”阮漾几乎是立刻就捂住了许枝意的双唇。
她也这样告诉自己。
再等等。
至少等到自己和妈妈搬出了许家，等到她可以站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
她不允许许枝意因为自己受到任何的诟病。
她要自己和许枝意的关系被大众认可。
想到这里，阮漾站起了身，眼中情绪平静了下来。
许枝意抬手将阮漾的手扒下来，她眼中似有碎钻闪烁，划过了一丝狡黠：“……什么再等等？我刚只是想让你记得把这个橙子吃了而已。这个橙子好像没有你上次剥给我的甜。”
阮漾捏住橙子的手发紧。
“那既然你说要再等等。”她笑了一下，“那就再等等吧。”
好像和阮漾说的是一件事情，又好像不是。
阮漾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刚刚触碰许枝意双唇的掌心被她握住。
她说：“那我先走了。”
“嗯。”许枝意点头。
于是阮漾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这里。
甚至于她整个下午心情都不太平静。
她终于挫败地认识到，自己玩不过许枝意。她不是许枝意的对手。
好在下午的工作也依旧很多，阮漾整个下午几乎没有太多时间再去思考这些事情。
到了傍晚吃饭的时间，阮漾看了看安排表，许枝意在另一个组应该已经下班了。
她本来不打算吃饭的，但是一想到许枝意的话，还是让小丁给自己拿了一份盒饭过来。
吃饭的间隙，她听到身后的其余工作人员似乎是在聊天，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许枝意”、“微博”这样的字眼。
阮漾很快反应过来，打开自己的微博，发现特别关心那一栏果然多出了一个小红点。
她点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九宫格最中间的许枝意。
周围都是在她们曾经去过的那个城楼上拍的夕阳，点开最中间的那张图，照片中的许枝意正站在橘黄温暖的夕阳下，笑得明媚灿烂，双手比了个圈放在头顶。
而那个圈的正中间，被圆圆的夕阳填的满满当当，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
阮漾保存了这张图，又退出去，看到了许枝意的配文：“下班偷偷吃橙子。”
她下意识往下滑去看评论区，一眼就看到了热评第一，有人问：[橙子呢，这不是只有夕阳吗doge]
看了眼时间，这条评论并不是最先发出来的，它之所以成为热评第一，是因为万年不看评论区的许枝意独独回了这一条——
[橙子已经被吃了。]
阮漾看到许枝意的回答，忽地侧眸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放在桌子上一下午没有动过的橙子。
阮漾：“……”
她没吃，她忘记了。
第一次，阮漾有了心虚的感觉。
自欺欺人一般关掉了手机，她急忙拿起那个橙子剥了皮，一瓣一瓣地塞进自己嘴里。
就像许枝意说的，这个橙子不甜，甚至有点酸。
可她还是面不改色地吃着。
等到吃完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是上扬的。
作者有话说：
日万成功！！！
第55章 55 ◇
第二天继续拍戏, 早上阮漾负责许枝意的戏份。她看着摄像机，看着屏幕里的许枝意，突然有一瞬间的出神。
就在她出神的这一瞬间, 和许枝意对戏的主角Alpha突然一把搂住了许枝意的后颈，通过这个动作把许枝意带向自己, 拇指在许枝意的脖子上轻轻按住。
虽然明知道这是剧本里本来就已经写下的剧情，但是阮漾看到那段白玉似的脖颈在另一个人手里的时候, 还是感觉自己的心也被这只手狠狠握住了。
和许枝意对戏的Alpha也是阮漾亲自挑出来的, 叫程嘉慕, 已经入圈两年了，也算是小有名气，但是和许枝意一比还是差上了那么一大截。
他明显也是许枝意的粉丝，这是他第一次和许枝意靠这么近, 化了妆的面颊红了一片, 连眼神里也带着隐隐的激动。
倒是和剧情里世子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萃胭的眼神契合了起来。
阮漾紧皱着眉头, 指尖在椅子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见阮漾这副模样, 还以为阮漾对这个镜头不满意，生怕阮漾发脾气殃及自己, 一堆人愣是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导演组这边的寂静也一部分影响了两个主演的演戏状态。
许枝意倒是还好，大部分是影响的程嘉慕。他余光中能看见导演黑得像是要吃人的脸, 搂住许枝意脖子的手都一抖。
但作为演员的基本素养还在, 他迫使自己找回状态说出来了接下来的台词，很快就被许枝意带着投入了其中。
这一场戏的拍摄还算顺利，等到场记喊咔的时候, 旁边的副导演看了看阮漾的脸, 点了点头, 说这场戏就过了。
程嘉慕入圈这么久也算是有经验了，此刻拍完了，站在阮漾对面被她审视着，竟还有一丝莫名的紧张。
他敏锐地察觉到阮漾此刻似乎对他不是很满意，他正要上去问问阮漾是不是他刚刚表现哪里不好的时候，许枝意喊住了他。
“放心吧，”许枝意看着他笑了一下，带了几分宽慰的意思，“导演她不是对你有意见。你别多想，快去吃饭休息一下吧。”
已经是中午了，刚刚是早上最后一场戏，程嘉慕被许枝意这样一说，心底的担忧也少了不少。
他完全没想过为什么许枝意这么懂阮漾，也没想过为什么许枝意要帮阮漾解释，而是点了点头，火速离开了阮漾的视线范围。
等人离开后，阮漾也让其余的工作人员去吃饭。很快，拍摄的小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几个人。
其余的几个工作人员也正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没有往这边看。许枝意走到了阮漾所在的小屋子，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
正好这个时候江江把午饭也拿了过来，是许枝意的减脂餐，还有一份盒饭。许枝意接过，将盒饭递给了正在盯着摄像机屏幕的阮漾。
“吃饭了。”她轻轻喊了一声，“我可是说过要监督你吃饭的。”
闻言，阮漾依旧一动不动，只是反反复复看着屏幕里刚刚拍下来的许枝意被人搂着脖子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