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莴苣姑娘3
那天从女巫的花园里回来后,约翰时常听见有人说,东边的森林里总是发出些不小的动静。
有时候是一声巨响,有时候是吹出一股带着怪味的风,还有的时候竟然冒起烟来!
森林大火可不是小事,火势一大起来,闹不好,附近的村庄都要全部覆没的。因为能请得起工匠、用砖石盖房子的人可不多,大伙儿多数用的都是稻草、木头,一烧起来,整个房子都保不住。
也不是没人想过要去救火,但又听传闻说,是有一头恶龙住在森林中,这些动静都是它闹出来的——
巨响,那是恶龙在咆哮;
怪风,那是巨龙在张大嘴巴打哈欠;
冒烟,就更不难解释了,恶龙都会喷火,指不定是它无聊,想喷火玩玩,结果不小心点燃了树木呢?
后来那烟烧了没多久,就越烧越细,自己熄灭了,大伙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越发相信“森林中住着恶龙”这一说法。
因为恶龙长得那么高大,又皮糙肉厚,灭个火,不过是它吹口气、踩一脚的功夫。要是换成人类来,想扑灭山火,还不知道要折进去多少条活生生的人命。
不过约翰并不关心这些。
或者说,他完全没法关心外界的声音。
眼看妻子的肚子一天天越来越大,他心里也越来越不安。
他想要告诉妻子,自己用两人未出世的孩子,交换了她馋了许久的那些野莴苣,又怕刺激到她,犹犹豫豫,迟迟无法做下决定,最后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只好三缄其口;
他想要再去求女巫,让她不要带走他的孩子,但女巫允许他随意取用野莴苣,他也确实拿了,总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即使这代价是他的孩子……
就这样,妻子虽然即将临盆,但在丈夫的精心照顾和野莴苣的滋润下,脸色反而慢慢红润健康起来;
反观丈夫,由于心事重重,竟一天比一天消瘦了,整个人憔悴不堪。
终于,妻子发觉了丈夫的异样。她挺着肚子,一手撑在后腰上,在丈夫面前坐下来,担忧地问:“亲爱的,这些天你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是太累了吗?”
“不,不是的。”丈夫答。
“亲爱的,我好得很,一点问题也没有。”
妻子有点生气了,说:“你别想骗我,我长了眼睛!你必须实话跟我说,是不是和那些野莴苣相关?我从那扇小窗户看出去,看见女巫的花园里,原先种着野莴苣的那块地,竟然空空如也,而你却每天都有新鲜莴苣给我吃。女巫不可能没发现你偷了她的莴苣,我唯一能想到她不报复你的原因,就是你们达成了交易,对不对?”
丈夫见终于瞒不住,不由痛哭流涕,道:“亲爱的,你真是聪慧过人。实话告诉你,女巫允许我随意摘她的野莴苣的条件,就是把我们的孩子送给她,她会像一个母亲一样照顾这孩子。我一直没敢对你说……不!不!亲爱的,你冷静一点!”
他话音未落,就见妻子面色惨白如纸,羊水从她的身下流出来。
他迟迟不说,就是怕刺激到她,此时此刻,做丈夫的真是悔得想抽自己嘴巴子,恨不得穿越到一分钟前,让那时的自己闭嘴。
好在助产士及时赶来了。妻子从天亮生到天黑,从一开始的惨叫连连,到最后声嘶力竭,再也叫不出声。
最后,从她的裙子里,助产士抱出了一样东西。
但她只看了那东西一眼,就立即两眼翻白,晕倒在地,人事不省,连手中抱着的孩子都险些跌落在地。
约翰连忙伸出双臂接住他的孩子。但在向襁褓中投去视线的那一刻,一股凉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蹿天灵盖——
他亲爱的妻子究竟生了个什么怪物呀!
只见这东西根本没有人形,本该是脑袋的位置,只有一颗包裹在薄薄的血红皮肉里的硕大的绿色眼珠,还在滴溜溜地转,见约翰看向祂,这只眼里似乎浮现出了些许笑意。
这还不算完。只见这颗眼珠之后,还生着六对洁白的羽翼,其上沾了些母亲生产时的鲜血,几簇细微的火焰灼灼燃烧在羽毛之间。
而在每一只翅膀的羽翼之上,本该是肱骨、尺骨、桡骨和腕掌骨的地方,由里到外、由大到小,依次排列着一连串的绿眼睛,每只眼睛似乎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最中心也是最大的那只一样滴溜溜乱转,似乎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最后,这些眼睛一齐望向怀抱着自己的约翰,眼里浮现出喜意。
如果它们会说话,那么成百上千个响亮的“爸爸”会把约翰叫到耳膜都破裂、耳孔都流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
约翰张了张嘴,半晌,才惊恐地尖叫出声,喉咙都被撕扯得要渗血。
他能勉强坚持到这时,没有跟助产士一样晕倒,简直是个奇迹。
但显然,他的精神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是已有些错乱了。
他将婴儿——如果这东西还能被称为“婴儿”的话——往空中一丢,像丢烫手山芋似的,唯恐这东西在他手中多停留一秒,继续侵蚀他的视野、认知和精神。
他多么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啊!
就在他以为那东西要被丢出窗外时,一只手突然出现,一把接住了襁褓,稳稳地揽在怀里。
瑞贝卡背着背篓、骑着扫帚从窗户飞进来——这些日子的练习总算小有成效,她已经可以骑着扫帚,灵活地在空中自由飞翔了。
她本想像童话故事里描述的那样突然出现,拉风登场。岂料刚到窗口,就见一个东西飞了出来,险些把她从扫帚上砸下去。
好在她在过往的任务世界中早就练就了一副了得的身手。瑞贝卡躲闪不及,只能先一把将那东西抱在怀里,身体在空中晃了两下,勉强稳住,然后才操控着扫帚飞进室内,稳稳落地。
“我知道你们不欢迎我,可也用不着搞空投袭击吧!”
瑞贝卡抱怨道。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就见屋中一片狼藉,一个下身血迹斑斑的女人躺在床上,一个满手鲜血的女人躺在地上,偷莴苣的男人面色煞白、双目无神,几乎从头到脚都成了个又白又硬的雪人,像座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尖刀似的割着鼻腔。
“你妻子生的孩子呢?我要带她走。”
瑞贝卡压根没有细看自己接住的是什么东西。她只以为那是一块枕头,因为它摸起来软软的,表面带着布料的触感,便把它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她已经等不及要带走她的小女孩,把她培养成一位种莴苣的……哦不,园艺高手了。
尽管园艺苦手本人其实并不知道要如何培养一位园艺高手。
约翰的眸光已经完全涣散了。他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指向瑞贝卡,全身抖得像筛子,嘴里喃喃道:“怪物……怪物……”
“喂,哪儿有怪物?还是说,你是在骂我?”瑞贝卡不悦道。
她四处看了看,试图找出他嘴里的“怪物”,视线往下一移,却见一个婴孩正躺在小桌上。
这孩子胎毛浓密,湿漉漉的十分乌黑;一双绿眼竟然已经完全睁开了,正好奇地、专注地望着瑞贝卡,小嘴巴咧着,露出光秃秃的粉色牙床,对着她笑。
整个小团子白白嫩嫩的,像颗玲珑剔透的雪媚娘,一点儿也不像其它新生儿又红又皱,丑丑的像个猴儿。
「这、这就是“乐佩”吗?!传说中的莴苣姑娘!」
NO.1激动无比、亢奋过头的声音快要震碎瑞贝卡的天灵盖了。
「噢噢,小宝贝,让NO.1抱抱……果然是童话中的公主,连刚出生都和别人不同!长得这么惹人怜爱!」
「你乐意照顾她?那带孩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瑞贝卡十分冷酷的声音传来。
「你看不起谁呢?带就带,哼!」NO.1颇不服气。
约翰顺着瑞贝卡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襁褓里的东西竟然已经变了个样子!
那副看一眼就能摧毁人的精神和世界观的、浑身长满眼睛的样子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普通的人类婴孩的样子——
不,其实也并不普通,因为不会有哪个人类婴儿,一出生就长得这么玲珑可爱、白里透红,睁着大眼睛、吮着手指看着人笑,一副令人母性大发的样子。
他几乎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所看到的“眼睛”是他的错觉了。然而一扭头,就见助产士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约翰打了个激灵,神智渐渐清明过来,望着复又被女巫抱到怀里的襁褓,直打哆嗦,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他声音凄厉道:“女巫阁下,您想要我的孩子,尽管抱去吧!但看在您大发慈悲、允许我把您花园里的野莴苣摘了个光的份上,我必须提醒您一句:这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祂现在所表现出的样子,完全就是假的!眼睛所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啊!”
「他这话什么意思?想让你不要抱走孩子?」
NO.1疑惑的声音传来,随即又变得愤怒。
「这当爹的在乱说什么呢?!小宝贝长得这么可爱,什么怪物不怪物的!老大,这话你可不能对我们的小姑娘说,万一她长大之后,听说她亲生父亲这么说她,还不知道得有多伤心呢!」
「我当然知道,用你说?」
瑞贝卡答。
她也不明白约翰这没头没脑的这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当他是伤心过度、受刺激了,便没有理会。
瑞贝卡把婴儿放进自己背上的背篓中,然后跨上扫帚,悠悠升空,又从来时的窗口离开了。
飞过来时她本来想着,也许长大后,可以让小女孩回来看望她的亲生父母。
但今天走了这么一遭,她倒觉得,不回来也未必是件坏事。
第72章 莴苣姑娘4
回到小屋,瑞贝卡下了扫帚,第一件事就是把婴儿从背篓中抱出来,仔细检查她是否有不适。
莴苣姑娘的父母不是什么富裕人家,用来包裹她的襁褓布料只有薄薄一层;背篓则是瑞贝卡从积分商城中兑换出来的,实用第一,舒适度第二——估计它这辈子也想不到,自己还有被拿来装这么娇嫩的小生物的一天。
然而,婴儿却用初绽花苞般的小手牢牢地握住了瑞贝卡逗弄她的那根手指,咯咯望着她笑出了声,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似乎一点儿也没觉得背篓坚硬的条纹隔着襁褓那层薄布硌疼了自己。
「噢……多么可爱的小宝贝呀!看着健康又壮实!」
NO.1的声音听起来都要化了,夹得又高又尖,腻得瑞贝卡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哼,这么好的孩子,那个小偷为什么说她是怪物!快,老大,从积分商城兑一罐婴幼儿奶粉出来,她肚子肯定饿了,对吧?」
瑞贝卡叹了一口气,说:「你急啥?现在就着急忙慌,后面更有的是你忙的。我查过了,喂奶频率1-3小时一次,那取平均值,每隔两小时就得喂一次,一天要喂8-12次,也就是说,一天基本上啥也做不了,数着时间喂奶,这一天就过去了;这还没完,出生后1-3天中,一次喂5-15ml,婴儿的胃只有核桃大小,不能喂多……算了,我还是把孩子送回去得了。」
她骑上扫帚要走,NO.1本来还想喊“师父别念了”,见状赶紧拦下她。
「你疯了!这个任务多少积分你忘了吗?这样就要放弃?还有,刚才你也听到了、看到了,她爸骂她是怪物,她家房子又简陋,那样的环境,你希望孩子以后上网发帖埋怨原生家庭吗?呸,我在说什么,童话故事的世界里哪儿来的网络……」
瑞贝卡瞬间被逗笑了。
她收回腿,把扫帚放回角落,理直气壮说:「既然你这么努力说服我留下她,反正你也不用睡觉,喂奶的任务就交给你来完成了。哦对了,拍嗝你也顺带做了吧,每次喝奶后要竖着抱她,手掌微曲从下到上轻拍3-5分钟……」
「你说呢?我连手掌都没有!」NO.1没好气道。
它从次空间里出来,把两只芝麻大的简笔画小手张开,伸到瑞贝卡眼皮底下给她看。
“喏,你看,这你要我怎么给她拍奶嗝!”
“我不管!是你要留下她的!我要睡觉!”
瑞贝卡顺势哀嚎:“我就说不要带孩子!我不干了!你现在就去跟主系统说,我要放弃这个任务!”
“好好好,我拍,我拍!你睡觉!你睡得四仰八叉四脚朝天我都不叫醒你!”
NO.1生怕她真的甩手不干,被逼无奈,只得答应了。
它话锋一转,退而求其次道:“那你来给她换纸尿裤,这总可以了吧?换完涂一层护臀膏,这活儿不难吧?”
刚才已经拒绝过一次,现在确实也不好意思再拒绝,把照顾孩子的活儿都推给NO.1干。瑞贝卡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这项任务听上去还行,至少不会打扰她睡觉。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她努力爬到第一,不就是为了能有个优质的睡眠环境吗?
分好工,NO.1去泡奶了。瑞贝卡从积分商城里兑换出纸尿裤,准备先给新生儿兜上。
进入任务世界之前,她查过相关攻略,记得一篇帖子说过,婴儿出生后6-12小时会排出墨绿色的胎便。
瑞贝卡皱眉,一边祈祷这小姑娘千万不要在这当口儿拉了,一边拆开她的襁褓,把莲藕般的小肥腿拉开一看——
“卧槽!!”
说时迟那时快,瑞贝卡在看见某样不该出现的东西后的0.01秒时,就以时空管理局跨时空调查司业绩连月霸榜第一的身手迅速把襁褓盖上,然后崩溃大叫:“NO.1!我不干了!!”
“——他为什么是男的啊!!!”
莴苣姑娘怎么变成莴苣小伙了!!!
瑞贝卡崩溃的心情简直无法言语。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男的?”
NO.1匆忙赶来,手里还拿着加了一点点凉水的奶瓶。
它拔剑四顾心茫然,问:“哪有男的?男的在哪里?”
“在那里!”
瑞贝卡一指凌乱的襁褓。
里头的婴儿依旧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她,用光秃秃的粉色牙床咬着圆短手指吮吸,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见自己被瑞贝卡指了,脸上浮现出探究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纯真无邪。
“他?她?”
NO.1脸上那块长方形的小黑屏幕缓缓浮现出两个问号。
“你在胡说什么?莴苣姑娘怎么会是男的呢?”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瑞贝卡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撑在额上,深深地陷入了怀疑人生的情绪当中。
“我感觉我的童年记忆和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卧槽!!”
还没等她感慨完,一声如出一辙的、用来抒发自己内心震惊情绪的语气词喷薄而出。
转头一看,正好撞见NO.1着急忙慌地把襁褓布盖在莴苣姑——莴苣小伙身上,小黑屏幕上的两个问号已经变成了两个蚊香,显然它的世界观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仿佛那孩子是什么生化武器似的,它蹭蹭后退几步,在瑞贝卡身侧坐下来,两条短短的线面腿悬在沙发边上,同样双手撑头,深深陷入了怀疑统生的情绪当中。
一人一统就这么发呆了好半天。许久,瑞贝卡问:“……你确定他就是任务对象?”
“我刚才又反复确认了十几次,是他没错。”NO.1沉痛开口。
瑞贝卡更不想干了。
她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让NO.1跟主系统说她要退出任务世界,突然又想到什么,踌躇着问:“……如果我就这么放弃了,这孩子会怎么样?”
“就,自生自灭呗……”
NO.1吞吞吐吐道:“反正,原来那个家,应该是回不去了……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那人会指着一个婴儿,骂他是怪物。明明之前偷菜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有教养的,虽然偷菜这个行为本身就没教养……你说得对,这任务不做就不做了。不过,至少在走之前,我们找个能收养这孩子的人家?”
瑞贝卡又叹了一口气,“这年头,普通人家连自己吃饱饭都难,富贵人家又不大可能收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如果有福利机构的话,倒可以去试试看,只是……”
“只是什么?”NO.1追问。
……只是福利机构,她其实也信不过。
她自己就是福利机构长大的,对那里的尿性再了解不过。虽然任务世界的福利机构可能会有所不同,而且也许只是她待的那个福利机构有问题……
但瑞贝卡依旧抱有戒心。
沉思许久后,瑞贝卡脸上渐渐浮现出坚毅的神色。
“……那还能怎么办?接着去泡奶粉呗。”
她张了张嘴,艰难地、沉痛地,挤出了这几个字。
NO.1闻言,小黑屏幕上的两颗蚊香立刻变成了两个大灯泡子——
“你同意了?你同意留下来了!”
NO.1兴奋地眨眨眼,亮如白昼的激光电眼一闪一闪,瑞贝卡不得不抬起手臂挡在眼前,以免被闪瞎。
“真的吗真的吗?答应了就不准反悔了哦!”
NO.1身后的尾巴简直摇到飞起、摇出残影——如果它有尾巴的话。
瑞贝卡疑惑道:“你怎么那么喜欢他?你喜欢人类幼崽?你想当……”
奶妈?奶爸?奶狗?
好像都不是很恰当。
当然,最后这个指的是NO.1的形态之一长得像条柯基。
而且还是又肥又短的那种QQ肠柯基。
“当什么?我以前也像你一样,很讨厌幼崽——但是!”
NO.1呲溜一声从沙发上滑下去,拉着瑞贝卡兴冲冲跑到襁褓前;瑞贝卡被它一拉,不得不弯下腰,以急促的小碎步跟住NO.1,以免被它带摔。
“但是——你看他,多可爱呀!他跟其它的小屁孩都不一样!”
NO.1指着襁褓里正尝试着吐泡泡的婴儿,屏幕上代表眼睛的图标已经变成了两颗心形,嘴巴也变成了倒三角。
它用一种听上去快化了的语气,激动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孩!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头和手脚又圆溜溜的!噢……小宝宝,快让NO.1抱抱……”
圆手圆脚圆眼睛圆脑袋……瑞贝卡总觉得它描述的其实是哆啦A梦。
她正在思考它该如何抱起宝宝,就见NO.1噌一下拉长了腿,从只有她膝盖高度,“长高”到了她的胸口位置——NO.1可以随意伸长它的线面四肢,但瑞贝卡可不常见它用这一招。
只是为了抱一抱宝宝就这么拼,看来NO.1是真的很喜欢他。
它向宝宝伸出手去,屏幕上的爱心一闪一闪,跳得更大了。
瑞贝卡眼睁睁看着它的两根面条手臂像吊桥的桥把子一样在自己眼前唰唰伸过去,刚嘀咕了一声“可别摔了”,就见NO.1手里的襁褓直直往下掉——!
瑞贝卡和NO.1:!!!
襁褓脱手的一刹那,瑞贝卡心脏都快跳出喉咙眼了。说时迟那时快,她迅速矮下身去往地上一趴,下巴擦在坚硬的木地板上磕得生疼也顾不上了,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能让宝宝摔到地上!
作者有话说:
本世界观架空,架得很空,绝对没有抹黑现实中的福利机构的意思,文中仅为剧情需要
第73章 莴苣姑娘5
嘭——襁褓重重地砸在她背上,砸得她五脏六腑都快移位。瑞贝卡顿时感觉自己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疼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没事吧?!”
NO.1尖叫一声,连忙把腿缩短了,从平流层下来搭把手。
正当瑞贝卡以为它要来扶自己的时候,背上蓦地一轻——
“噢噢噢,宝宝乖,刚才是NO.1手滑没抱好,把你摔了,NO.1跟你道歉好不好?宝宝真棒,都没哭呢,这么勇敢!噢噢噢……”
“有没有搞错?我还在地上呢?NO.1你抱完他不扶我是吧?你真是有了孩子忘了主了!”
听着NO.1不仅没有半分要来扶自己的意思,还马上就要唱起摇篮曲了,瑞贝卡趴在地上愤愤道。
“SorrySorry!老大我不是有意要忘掉你的!宝宝实在太可爱了,我一和他对视,就忘了你还在地上了。”
NO.1回过神来,赶紧把孩子小心翼翼放在沙发上,手臂伸长了,一把拽起瑞贝卡,像拔萝卜一样把她直愣愣从地上拔起来。
“没伤着吧?”
瑞贝卡被它拔得心里直骂人:刚才抱孩子那么温柔,轮到自己就这么随意,主打一个人起来就成,疼不疼的无所谓是吧?
“你这个扶人的方式,我就算没受伤,手臂也要被你拔脱臼了。”她抱怨道。
她下巴疼得厉害,一摸,油皮都磕破了,稍微有些流血,周围也青了好大一片。唯一庆幸的是没磕到牙,不然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找牙医去。
NO.1从次空间里拿出外伤药,用棉签蘸着一点一点往她伤口上抹,疼得瑞贝卡嘶嘶抽气。
“我、我还要这样疼多久?真是一刻也忍不了!”
“这么疼?放心吧,积分商城兑出来的外伤药好得很快的,大概三五天,就一点痕迹都看不见啦!”
NO.1给她上完药,一边收拾残局一边问:“不过,你以前更重的伤都受过,那刀口深得都能看见骨头了,哗哗往外淌血,怎么这次连一点小伤都忍不了?”
“那次也忍不了啊!每次不都是只能忍着,那还能怎么办?”
瑞贝卡照了照镜子,被骇人的伤处吓了一跳,马上又放下镜子。
“那种大伤还能吃止痛药,这种小伤总不可能再吃止痛药了吧?杀鸡焉用牛刀。”
才一会儿功夫,整个下巴就都青了,幸好她下巴短,要是长了个长下巴,不得更吓人?
搞不好还能跟“蓝胡子”齐名呢。
“反正就几天而已,你就忍忍吧,这也没有办法呀。”
NO.1一收好药品,也不继续多安慰瑞贝卡几句,马上转身抱起婴儿——
“好久没抱你了!宝宝肯定也想NO.1了对不对?”
瑞贝卡:“……说真的,我感觉你现在像中了邪。”
什么叫“好久没抱”?明明也才几分钟而已。
NO.1还在抱着孩子摇晃,闻言,屏幕上浮现出两个问号。
“什么是中邪?”
“中邪就是……哎呀算了,你一个小机器人,怎么可能中邪。”
瑞贝卡烦恼地抓抓头发,把目光投向NO.1怀里的襁褓。
“对了,还没给这孩子取名呢,总不能一直‘宝宝’‘宝宝’地叫吧?就叫他……”
“不按原计划给他取名Rapunzel(拉庞泽尔)吗?”
NO.1正在试图逗孩子笑,疑问脱口好久,才发觉瑞贝卡根本没回答它。
扭头一看,就见瑞贝卡正盯着孩子的脸,愣愣出神。
“老大?”NO.1诧异地叫。
“嗯、嗯?怎么了?”
瑞贝卡猛地回神,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非常顺畅地就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就叫他‘Samael’,怎么样?”
“你确定要叫这个名字?”NO.1抱着孩子轻轻摇晃,“怎么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吉利的样子……为什么不叫‘Rapunzel’?这才是莴苣姑娘本来的名字啊?”
“你这么一问,我也不知道……”
瑞贝卡的视线像被磁铁吸引,牢牢地黏在了婴儿那双清澈明亮的绿眼睛上——
“也许这孩子本就不该存在,所以本来也不该承受不属于他的命运。又或许,是宝宝自己告诉我,他要叫这个的……”
她完全没发现,自己刚才还对这孩子避之唯恐不及,现在视线却一刻也离不开他,这一前后差异巨大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有多诡异。
而唯一在场的NO.1,既不是外人,更不是“人”,无法用人类的情感逻辑思考问题,自然也就无从发现这其中的异常。
“这个名字,突然就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了……而且,你也没理解错,‘Rapunzel’的确是莴苣姑娘的名字,但我们现在养的可不是‘莴苣姑娘’,而是‘莴苣小伙’,所以给他换个名字,应该也无可厚非吧?”
“要是从这个角度解释,那倒也没问题……”
NO.1嘴上虽然这么说,面上还是满脸纠结。
它怎么觉得“Samael”听起来很耳熟呢?
究竟在哪儿听过呢……
“好了,你快点去泡奶,小塞该饿了,我来哄他,顺便监督他有没有排胎便。”
还没等NO.1想出答案,瑞贝卡已开口打断了它的沉思。
名字取好了,昵称也叫上了,她一改前态,主动上前接过了孩子——她的手臂熟练地托住了婴儿的头、脖颈和背部,另一只手托住了婴儿的屁股,让他的两条小短腿穿过了自己腋下。
这一系列操作看得NO.1目瞪口呆。
“你怎么这么熟练?看书学的?天才啊!”
瑞贝卡无语地白它一眼。
“看书也不可能学得这么快吧……当年我父母出车祸,我被送进福利院的时候,已经十四五岁了。”
十四五岁,在福利院里,基本上能算个大孩子了,自然得为大人分担一些照顾年龄更小的孩子的责任。
NO.1被赶去泡奶了。作为一个全能型辅助系统,无论是取奶粉还是倒温水,它都能精准得丝毫不差,比以目前科技水平所能研发出的最佳的医护机器人还要稳健。
没过一会儿,它就抱着一瓶奶出来了,喜滋滋地双手递呈给瑞贝卡。
“干嘛?不是说你来喂?”
瑞贝卡抱着婴儿,瞥向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大您有经验,珠玉在前,我一个小小的菜鸟,就不班门弄斧了。”
瑞贝卡:“……说人话。”
“我想抱宝宝,老大你来喂。”
“要是你又像刚才那样手滑了怎么办?”
“我、我才不会手滑!刚才只是意外!”
为了证明自己,NO.1气咻咻地爬到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线条小腿。
“怕我摔着宝宝,那我坐在沙发上抱,总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
瑞贝卡自然求之不得。
她当即把宝宝往NO.1怀里一放,谁知手刚离开襁褓,刚才还咯咯直笑的小塞缪尔就嘴巴一瘪、鼻子吸气,一抽一抽地哭起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哭越大声,嘴巴长得老大,光秃秃的上下两排粉色牙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白嫩嫩的小脸儿瞬间就憋得通红。
“啊啊啊他怎么突然哭了!”
NO.1吓得摇晃双臂试图哄他。
“我唱个什么哄他吧!唱个什么唱个什么……有了!唱这个!Ring-a-ring o roses, A pocket full of posies(围着玫瑰转圈圈,口袋里装满小花束……)”
“闭嘴闭嘴!这是小孩能听的吗!你也真是,不怕他做噩梦?”
瑞贝卡赶紧喝止了又一场噪声攻击,接过婴儿抱在怀里拍背,轻声安慰,并一上一下地轻轻颠他。
“噢噢噢,宝宝不哭……不哭了噢……”
神奇的是,这孩子一到瑞贝卡怀里,就立刻止住了哭声,张成枣儿大的小嘴马上就闭上了,一边吐泡泡一边望着瑞贝卡的脸笑。
要不是他还满脸通红、湿哒哒的全是鼻涕眼泪,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还真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去你大爷的母慈子孝!”
瑞贝卡一脸黑线。
“严禁这孩子叫我妈!我可以容忍小猫小狗小鸟小鳄鱼叫我妈,甚至我可以容忍你——由时空管理局研发司产出的全能型调查辅助系统、当前编号NO.1叫我妈,但我唯独不能接受一个人类幼崽叫我妈!如果他真的开口叫妈,我的一些就是比如说我的容貌我的身材还有我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那你打算让他叫你什么?”
既然抱不了孩子,NO.1只好退而求其次,拿起奶瓶往婴儿嘴边送去。
它的注意力全在瑞贝卡即将开口吐出的话上,完全没发现瑞贝卡怀里的婴儿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躲开了递到自己嘴边的奶嘴。
“瑞贝卡。”
她严肃郑重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你自己喊自己干嘛?”
“我是说,就让他叫我‘瑞贝卡’。”
“直呼你名?这样听起来一点也不亲切呢。”
“那让他跟你一样,喊我‘老大’?”
“不行不行!老大这个称呼只有我能叫!就算是我喜欢的宝宝也不能抢!”
NO.1一听,顿时急得在小黑屏幕上立马打了两个叉。
“那就直接叫我的名字,这不挺好,我挺喜欢我的名字的。”
瑞贝卡一锤定音,低下头去看怀里的婴儿,他正眨巴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的下巴。瑞贝卡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了擦脸,突然皱起眉。
“NO.1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再不喂奶要凉了,得重泡。”
“我不是正在喂呢嘛!”
NO.1十分委屈,低头看向婴儿,再次把奶嘴往他唇上碰——
这孩子的小脑袋一偏,又躲开了。
作者有话说:
NO.1唱的童谣是《Ring a Ring o Roses》,全文如下:
Ring-a-ring o roses,
A pocket full of posies,
A-tishoo! A-tishoo! 或 Ashes! Ashes!
We all fall down.
据说这首歌影射了1665年伦敦的大瘟疫(黑死病),所以瑞贝卡不让NO.1唱给小孩听-_-||
第74章 莴苣姑娘6
“奇了怪了,怎么会有孩子不愿意喝奶呢?”NO.1犯了难。
“哎呀,直接塞他嘴里不行吗?让我来。”
瑞贝卡接过奶瓶,把奶嘴往婴儿嘴边一送。谁知还没塞进去,这孩子就乖乖张了嘴,还望着她咯咯直笑。
“凭什么?!凭什么你喂的他就喝,我喂的他就不喝?难道他这么小就学会看脸了?”
NO.1不满地叫起来。
瑞贝卡见小家伙总算愿意喝奶,刚松了一口气,就见他肉乎乎的小手举得高高,一把抓住了她垂落的发丝,疼得瑞贝卡大叫起来:“松手松手松手!快松手!”
——咔嚓!
一道寒光闪过,那缕红发被NO.1剪断了,瑞贝卡可怜的发梢在空中晃荡。
“你干嘛剪我头发?!”
“不就一缕头发吗?剪了还能长的,他要玩你就让他玩呗。”
话音刚落,这孩子就把那只牢牢抓住断发的手往嘴里塞——
“别吃!”
“别吃!”
瑞贝卡和NO.1齐齐大叫起来。
……
一个小时后,一人一统总算完成了艰巨的喂奶任务,纸尿裤也给孩子换好了,背靠背坐在地毯上气喘吁吁。
“太折磨人了,我们还是给他找个好人家,然后赶紧回去吧……”
累成狗的瑞贝卡又打起了退堂鼓。
“我赞成。”
这回NO.1举起双手双脚同意她的决定。
于是,NO.1 留在家照看孩子,瑞贝卡出门去打听有没有好人家愿意收养他。
她的小木屋虽然比较僻静,离森林更近一些,但附近也有不少人家。
瑞贝卡走了几十米,终于见到了一座小楼,便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壮实的中年妇女,粗糙的脸蛋上晕着一抹憨厚的红。她见了瑞贝卡,满面笑容,热情道:“姑娘,有什么事儿吗?”
瑞贝卡正要开口,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尖厉的婴儿哭声。妇女连忙回身去抱起婴儿,在怀里一摇一晃地哄着,抱怨道:“不是才喝了奶,怎么又哭了?”
然而她虽然嘴上抱怨,面上却满是笑容,怎么看也不像心里有怨。
……瑞贝卡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我、我家里也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不知道喂些什么好,您有没有什么——”
“噢,奶水少啊!你等等。”
还不等瑞贝卡说完,妇女立刻了然。
她扫了一眼瑞贝卡胸前,把手中的孩子往她怀里一塞,转头走进厨房,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瑞贝卡被她这一眼看得面红耳赤,僵硬地抱着怀里的小婴儿,和她大眼瞪小眼。
……这里的人也太没有戒心了吧?万一她是人贩子怎么办?怎么能随便把孩子塞进她手里呢?
片刻后,妇女抱着一大罐牛奶出来,往她手里一塞,接过孩子,热情道:“就喝这个!汉娜是我家老三,前两个都是喝牛奶长大的,可好了!”
这罐子都快赶上她半个人了,里面的新鲜牛奶多得都快洒出来,散发着阵阵浓郁的香味。
瑞贝卡不好意思白拿人家这么多牛奶,掏了几枚金币就往对方手里塞,妇女自然不愿意,说自家是养奶牛的,牛奶多的是,坚决不肯收下她的钱。
两人正疯狂拉扯,妇女背后忽然有男声传来:“玛丽,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从厨房走出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说话时粉末直往外喷。他短粗的手指还抓着几块足有他小臂那么粗的面包棍,嘴里的还没嚼完又匆匆往嘴里塞。
“哦,是邻居,没有奶水喂她的孩子,我送些牛奶给她。”妇女答道。
那男人走过来,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瑞贝卡,淫猥的目光弄得她有些不适。
玛丽浑然不觉,还在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我的第一位丈夫亨利……亨利,别吃了!快来和客人打招呼!”
“第一位丈夫?”瑞贝卡皱起眉。
“是啊,第一位。因为我妻子还有一位丈夫。”
亨利含糊不清地回答,肥厚的嘴唇还在喷面包屑。
“这……”瑞贝卡顿时噎住。
怎么,这里的道德和法律这么开放吗?
不过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她还是少操心为妙。
瑞贝卡趁着玛丽不备,把金币往她围裙的兜里一扔,抱起牛奶罐拔腿就跑。
没跑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陶器摔碎的噼里啪啦脆响。
“妈妈!汉克把我最喜欢的小牛弄丢了!”
“那你再找回来就是了。”
“好吧。”
……
回到家后,瑞贝卡立刻起锅煮牛奶,把刚才的所见所闻跟NO.1说了。
“好情绪稳定的一家人。”她最后感慨。
“换成有人把我的宠物弄丢了,我可不得大闹天宫?而且他们家还是养奶牛的,把牛弄丢了,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而且听你这么说,不止一位伴侣似乎是很寻常的事。”
NO.1正抱着孩子轻轻摇晃,试图把他哄睡。
它与她的关注点截然不同,兴奋道:“找个机会,我们在村里逛一圈吧,说不定能听到很多有趣的八卦呢!”
“就你机灵。”
有八卦听,瑞贝卡当然举双手双脚表示赞成。
好不容易给孩子喂完牛奶后,夜已经深了,这孩子却仍然睁着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毫无睡意,只知道盯着瑞贝卡一个劲地呵呵傻乐。
反观瑞贝卡和NO.1,一个比一个灰头土脸,尤其瑞贝卡,大黑眼圈都快耷拉到苹果肌去了。
“他怎么还没睡?婴儿不是一天要睡二十一个小时的吗?”
瑞贝卡抱他抱得手都酸了,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NO.1 接着道:“而且他也不排胎便,这也太奇怪了!”
一人一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这孩子该不会是病了吧?”
瑞贝卡脑子里闪过约翰那句话,强打精神坐起来,又伸手抱过婴儿。
“你不是有那个什么医疗级扫描功能?快看他有没有问题,怎么会有孩子不哭不闹不睡觉的?这不会是个假婴儿吧?”
她忧心忡忡道。
NO.1没说话,小黑屏幕上闪过一道蓝光,把孩子从头到脚来回扫了几遍。
“一切正常,甚至非常健康,而且肠子里空空如也。”
NO.1和瑞贝卡大眼瞪小眼。
“大概是纸片人不用吃喝拉撒……”
一人一统这是第一次接到虚构的书中世界的任务,以前去的任务世界全都是在地球上真真切切出现过的,所以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难免觉得难以理解。
瑞贝卡竭力把约翰那句话扔到脑后。
“太好了,以后不用给他换纸尿裤了……”
反正大脑已经死机了,她倒头就睡。
NO.1还在纠结:“那给他喂的那些奶都去哪儿了呢?”
“别管了,快睡吧,我真的撑不住了。”
瑞贝卡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老实地爬起来,把孩子放进摇篮里。
“祖宗,你能闭上眼睡会儿不?你一直这样睁着眼看我,我害怕。”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指望他能听懂,没想到孩子眨了眨眼,当真慢慢闭上了眼,呼吸变得绵长平缓。
“我去,他好乖呀!”
“嘘,好不容易睡了,别吵醒他。”
她已经完全忘记刚才出门是为了去找合适的领养人了。
……
习惯了家里多了个小孩后,日子也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熬了。
尤其塞缪尔简直是完美的婴儿:长得可爱,不哭不闹,也没有排泄需求,连纸尿裤都省了一笔钱。
不过瑞贝卡还是照常给他喂奶,因为NO.1喂的奶他怎么也不肯喝,一定要她亲手喂才会乖乖张嘴。
好在这活儿倒不算很累,因为这孩子总喜欢望着她笑,而且特别聪明,第一次抓疼了她的头发,后来再抓就不用力了,只是虚虚握在胖乎乎的小拳头里,好奇地打量着。
只是他有时候聪明得让瑞贝卡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让他睡觉,他就乖乖闭眼;让他喝奶,他就乖乖张嘴。
有时候她和NO.1聊天,转头一看,就见塞缪尔躺在自己的摇篮里,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们,仿佛完全能听懂她们在说什么。
但后来NO.1说,是因为它拿编织教程来给他早教,而那天瑞贝卡正好穿了一件漂亮的红色毛衣,所以塞缪尔才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才不是没注意到它呢!
瑞贝卡不甘示弱,立刻用紫色和绿色给NO.1织了一双小鞋,然后又给自己织了一件毛衣,以证明不是毛衣好看的原因,塞缪尔就是喜欢她。
一人一统穿上后,杵在摇篮前,问他更喜欢谁。
NO.1:“当然是喜欢我!你成天就知道钻研那几本破书,平时我抱他更多,他肯定更喜欢我!”
瑞贝卡:“你看你平时抱他的时候,他笑了吗?他明明更喜欢我!是不是,宝宝?”
她们同时把一根手指伸到塞缪尔面前,想看看他会握住谁的手指。
结果塞缪尔二话不说握住了瑞贝卡的手指,看也不看NO.1的线面手指。
“哦不!”NO.1悲愤地仰天哀嚎。
“是我!在你不肯睡觉的时候抱着你晃!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是我!每天不厌其烦地给你念故事书!你怎么可以更喜欢老大而不喜欢我?”
“喂喂喂,什么叫‘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喂大’?你给我说话小心点!还有你那算什么故事书,明明全是编织教程,还不如我的《咒语大全》和《魔药炼制大全》呢。”
瑞贝卡高兴地抱起宝宝,毫不客气地怼NO.1。
“那还不是因为你家里所有的东西全被多琳卷走,只剩那几本编织教程了吗!谁让你当初打肿脸充胖子,不是,打肿脸充圣母,非要引狼入室的?”
一提这个禁忌的名字,瑞贝卡立刻哑巴了。
“谁知道她是个赌鬼嘛……要早知道她是个六亲不认的赌鬼,我才不可能收留她呢!好人没好报。”
一听见这个名字,瑞贝卡就异常悔恨。
海岛事件的调查结果出来后,瑞贝卡的嫌疑被完全洗清,她重新回到局里上班,同事们待她的态度又像往常一样了。
就在她以为一切如常时,多琳找上了她。
对方自述是她遇难同事之一的妹妹,声泪俱下地向她恳求救助。由于那个准备了一把柴刀的女孩给瑞贝卡印象很深,再加上她去查了人事档案,核实了这位同事确实有个妹妹,便不疑有他,把人安置在了自己的员工宿舍里。
反正她总是在出任务,也不经常回去住那间老破小公寓,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用来收留这个可怜的女孩,也算是心里多少有点安慰了。
可谁知,她第一次回到公寓的时候,多琳就向她伸手要生活费。
瑞贝卡很是诧异,因为据她所知,时管局会给员工买人身保险,而且也会给殉职的员工的家属发一大笔抚恤金。
距离海岛事件过去还不到三个月,多琳手里怎么就没钱了呢?
但对方可怜兮兮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而且看着这张与她姐姐相似的脸,瑞贝卡心里总会泛起一股自己在苟且偷生的愧疚感。
她本该也死在那一场事故中的。如果不是她事前准备齐全,如果不是她运气好,如果不是本来已经抓住她降落伞的人,觉得自己太沉会拖累她,所以主动松开手……
有时候晚上失眠,她躺在床上会想,自己现在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偷来的,都是虚假的。
真正的她,早就和那些并肩作战的同事们一起,被喷薄而出的岩浆彻底吞没了。
所以她根本没有理由,也不可能拒绝多琳的求助,于是给了她一大笔钱。
后来,多琳向她展示了自己十分好看的成绩单。瑞贝卡认出上面的logo是本地一所师资雄厚的私立学校,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多琳总是很缺钱,于是大手一挥,二话不说又转了几笔钱。
听着多琳对自己千恩万谢,看着她高兴得不得了的笑脸,瑞贝卡心里美滋滋的,决心以后要做更多的好事。
但直到有一天,局长梅狸猫把瑞贝卡叫到办公室,用毛绒绒的猫爪严肃地把几份证据推到她面前——
多琳的身份证明、那所私立学校的学生名单、多琳的账户明细,以及某家大型赌博网站近五年与某个账户的交易记录。
最后,梅狸猫总结道:“贝基,你被骗了喵——那根本不是什么小屁孩,她早就成年了!你给她的钱、她姐姐的抚恤金,还有时管局的保险金,全被她在赌桌上挥霍一空喵!”
瑞贝卡如遭雷击。
她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她甚至还想跟多琳好好聊聊,结果回到家,就见家里一片狼藉,像是被洗劫了一样。
值钱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不值钱的被随意地扔在地上,还有薯片袋、泡面袋等各种生活垃圾,走两步就能踩中一只蟑螂,尸体在爆浆前发出咯吱一声,令人作呕。
愣愣地站在屋子中央,瑞贝卡感觉自己那颗乐于助人的心也咯吱一声碎掉了……令人作呕的则是把她的心活活踩碎的多琳。
第75章 莴苣姑娘7
夏夜清凉。晚饭后,瑞贝卡抱着孩子在村子里散步,NO.1变成一只小发卡别在她头上。
“要是这孩子能快些长大就好了,这样抱着好累哦。”
瑞贝卡低头,用自己的鼻尖轻轻顶了顶小婴儿柔软的鼻尖,逗得他又微笑起来,抓着她的发丝不放。
“嗨,这是你的孩子?长得真可爱。”
就在她全神贯注逗弄婴儿的时候,一旁有人向她搭话,瑞贝卡抬头一看,发现是一位气质有些阴柔的金发青年。
瑞贝卡本能地想解释这不是她亲生的孩子,但不知为何,对上青年兴致盎然的眼神,鬼使神差地,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一个“嗯”。
这话一出,青年果然肉眼可见地有几分失落,但立刻又打起精神,笑着说:“没关系,你家在哪?我明天送点东西给你。”
“送点东西给我?”
瑞贝卡上下打量他,还以为是什么曾经见过的人,但想了半天也没有一点印象。
“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想做你的第二位丈夫。”青年坦然道。
瑞贝卡和NO.1:???
什么情况这是?
NO.1兴奋地起哄道:「快,快,答应他!听我说,手牵手,我们一起走……」
瑞贝卡一脸黑线:「你丫闭嘴!我认识他吗我就答应?看来这个村子果然有古怪。」
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朝对方笑了一下,“我是外乡人,刚搬来这里不久,请问这是什么习俗吗?还是说,‘丈夫’在你们这里有别的含义?”
“原来是外乡人……没关系,我很乐意为你介绍一二。‘丈夫’并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想要第二位丈夫的话,可以考虑考虑我哦。”
青年并不气馁,反而热心地为她讲解起来,同时还不忘推销自己。
这是一个十分包容的村庄——当然这份包容特指在婚姻关系方面。
只要彼此都同意,一个男人如果想要多位妻子是可以的,一个女人想要多位丈夫也是可以的。
这令瑞贝卡大跌眼镜。她强笑了一下,说:“还是不了,我丈夫会生气的,谢谢你对我的喜欢。”
她脸不红心不跳,立刻搬出一个不存在的丈夫来当挡箭牌。
这民风也太彪悍了!怎么《莴苣姑娘》里没提过啊?
她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饭后散步的人不少,但各自都是三五成群。
三五成群本来也不奇怪,毕竟四世同堂的家族人数当然会多。
但在青年给她介绍过后,瑞贝卡再看这些人,顿时觉出了古怪来。
NO.1感叹道:“之前还说那个偷莴苣的很爱他老婆,这么一看,他在这村里简直是熊猫啊。”
青年疑惑:“谁在说话?”
“没谁!”瑞贝卡连忙哈哈笑了两声掩饰过去。
她正要告辞,青年却又拦住她,好奇地问:“虽然被你拒绝了很难过,但我还是想问,你刚才说的‘生气’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做你的第二位丈夫,你的丈夫会‘生气’呢?”
——连“生气”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不会吧,难道这个村子教育水平堪忧,人均丈育?
瑞贝卡当然没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一个陌生人多费口舌,毕竟她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下乡支教的。
正在想有什么借口能让她赶紧脱身时,怀里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怎么止也止不住。瑞贝卡却松了一口气,匆匆告别青年后立刻回家。
奇妙的是,她前脚一踏入家门,后脚小家伙立刻就不哭了,圆鼓鼓的白嫩脸颊上还挂着泪珠,但却连抽噎也没有,只那双透绿的眼眸一个劲地盯着她看,仿佛要把她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真棒!哭得太是时候了。”
瑞贝卡被他可爱到,忍不住掐了掐他的小脸。
NO.1从她头上跳下来,落地的那一刻变回一贯的方盒子模样。
它啧啧了两声说:“这孩子不会真是怪物吧?聪明得有点吓人了。怎么出生以来从没哭过,今天好不容易哭一回,还偏就这么赶巧?”
“不许用‘怪物’叫他。”
瑞贝卡瞪了它一眼。
“不、不……”
“还敢顶嘴?”
“冤枉啊,不是我在说话!”
NO.1委屈地叫道。
一人一统同时向襁褓中看去,只见小家伙蠕动着嘴唇,不时发出些不成调的动静,小脸憋得通红,看起来很努力的样子。
“不要!”
最后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童声清脆,字正腔圆。
“……”
瑞贝卡和NO.1错愕地大眼瞪小眼。
NO.1震惊:“他会说话了?出生还不到一个月呢!用神童来形容他真的足够吗?”
瑞贝卡的反应更大——她直接把孩子放进摇篮里,然后噌噌倒退几步,离摇篮远远的,盯着那张小包子脸,半天没说话。
……或者说,说不出话来。
她眼前又浮现偷莴苣的男人声嘶力竭地朝自己喊“这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的场景,沉默地望着摇篮。
婴儿似乎对她的沉默和恐惧一无所觉,犹自挥舞着砂糖橘大的小手,咯咯笑着,似乎想让她抱。
见瑞贝卡还不过去,他小嘴一瘪,眼里顿时含了两泡泪,一抽一抽,眼看就要哇哇大哭——!
“好了好了,真是服了你了,小祖宗。”
瑞贝卡的心立马软了,连忙过去把他抱在怀里,一颠一颠地哄。
养着吧,还能咋地。
就算他是个怪物,她也认了。
她不信自己教不好他。
多琳就算了,那毕竟是别人家的妹妹。这孩子她从小就带着,还能长歪不成?
……
一个月过去后,瑞贝卡越发肯定塞缪尔根本不是普通的小孩。
——哪有小孩只用了一个月,就长得跟五六岁的小孩一样高的呀!
甚至玛丽抱着汉娜来她家里拜访的时候,见到认真地端坐在桌前、手捧一本《魔药炼制大全》的塞缪尔后,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说你家孩子刚出生不久吗?”
这……是刚出生不久没错啊。
瑞贝卡看看正全神贯注地阅读的萨缪尔,又看看被玛丽抱在怀里吐泡泡的汉娜,不由汗颜。
但照实说肯定没人信,于是她打了个哈哈圆过去,热情地教了玛丽几个新的毛衣花纹样式,还送了她两根棒针和几个毛线团。
客人一走,塞缪尔便从桌边站起来,挪动两条小肉腿,抱着那本厚重的《魔药炼制大全》走到瑞贝卡身边。
咖啡色南瓜吊带裤和毛线长筒袜让他看起来萌得不得了。
他清了清嗓,稚嫩的童声一本正经道:“贝基,我发现了一种药剂,应该能解决你种什么什么死的问题。”
瑞贝卡:“……”
不要再反复处刑她了好吗?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出生不到一个月的、从年龄上来讲是毋庸置疑的小婴儿的孩子……!
“你少看点书,才这么小一点呢,万一把眼睛看坏怎么办?来,跟我去户外运动运动。”
瑞贝卡接过他手中的《魔药炼制大全》,合上放回书架,然后让他去换一身便于活动的衣服,又蹲下身给他系好鞋带,一大一小便扛着锄头出了门。
“不,我的紫茉莉!”
一见枯败的花圃,瑞贝卡便悲伤地叫了起来。
她跑过去,捻着边缘泛黄的花瓣仔细看了看,又把土刨开观察了一下根,还是没发现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
再看她给塞缪尔划的那一小块地,那些紫茉莉都好端端立在枝头,颜色鲜艳、花瓣娇嫩,叶片碧绿、饱满茁壮,和她种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什么你种的就这么好呢?”瑞贝卡有些不服气。
塞缪尔观察片刻后,回答道:“是因为你给我划的那块地在树荫底下,你自己的地在大太阳底下,紫茉莉根本受不了太高的气温,树荫底下就正正好。”
“原来如此!”瑞贝卡一拍大腿。
“但如果用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个药方,熬制出魔药后浇灌紫茉莉,你想在哪种它都可以。”
“真的?”瑞贝卡半信半疑。
她“植物杀手”的debuff,威力并不因换了个时空就有所减弱。这一个月来,她种了许多植物,从水灵脆弱的莴苣到皮实耐旱的芦荟,无一例外全部死翘翘了。
然后她就明白了那句“想要养好鱼,诀窍在于勤换鱼”的含义了。
虽然心里清楚塞缪尔说的基本不会有错,但瑞贝卡还是矜持道:“嗯,你这个方法我下一次再试试吧。”
……而后,午夜十二点,起来喝水的塞缪尔站在黑暗中,眼睁睁看着瑞贝卡溜进了书房兼炼药室。
由于他的成长速度太快,原来的小摇篮已经不能用了,瑞贝卡便把东南角的房间收拾出来,这房间本来就是留给他的。
塞缪尔悄悄穿过客厅,蹑手蹑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里面没点蜡烛,唯一的光源就是坩锅下的火光。
瑞贝卡那张姣好的脸,在这道从下往上打的光源中,鼻影狰狞而长,显得尤为骇人。
“月泣草可以使植物沐浴月光的同时吸收水分,保持湿润……嗯,加一点进去。”
“噬光苔可以让植物即使被种在黑暗的地方也能吸收到充足的光源……看起来很有用!也加一点进去。”
“深渊鳗胆汁?呕——好臭,但是这东西能让植物保持在它所需要的最佳温度,不过真的好臭,呕——”
……
瑞贝卡一边炼制魔药,一边忘我地喃喃自语。她看起来非常享受这种把东西全加到锅里一起炖了的过程,连紧闭的门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条缝也毫无察觉。
但见识过她在种植方面的表现后,塞缪尔很放心不下她炼制魔药。他悄悄打了一盆水,放在门口,就等着万一她什么时候失手,他好及时灭火。
……
晨光微熹,燕雀喧啾,叽叽喳喳惊醒了塞缪尔。
他猛地从臂弯中抬起头来,睡眼惺忪,一头蓬松柔软的黑发乱得像鸡窝。
刚睡醒,脑袋懵懵的,直到看见脚边那盆水,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儿,连忙向书房内看去。
……瑞贝卡竟然还在炼制魔药。
她满脸油光,头上顶着个同款鸡窝,眼角下已经隐隐浮起青黑,但手上仍忘我地拿着根大棒子搅动着坩埚里的东西,脸上毫无倦意,满是亢奋。
“嘿咻、嘿咻……魔药、魔药!炼好之后,我就再也不是那个‘植物杀手’了!”
看来她一定要等到魔药炼制完成才肯去睡了。
塞缪尔叹了口气,稚嫩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走进瑞贝卡的房间,掀开被褥,露出睡得四仰八叉的NO.1。
他伸手推了推这只小方盒子,“醒醒。”
“呔,何人如此大胆!”
NO.1睡得正香,猛地被惊醒,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并指成刀,警惕地左右看看。
塞缪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哦哦,原来是宝宝呀,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要麻烦NO.1吗?NO.1不怕你麻烦,只怕你不麻烦NO.1。来吧,大胆地麻烦NO.1吧!”
面对NO.1过了头的热情,塞缪尔不置可否,只说:“你会做早餐么?一会让瑞贝卡吃了早餐再补觉,她已经熬了一个晚上的魔药,一会儿出来肯定要喊饿。”
“哦哦好的,真是贴心的宝宝。”
NO.1对于他只用了一个月就成长到这般地步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还忍不住感慨,孩子长大了,懂得体谅他娘了。
那它是他的……爹?
NO.1赶紧晃头,把这个想法驱赶出脑海。
太大逆不道了!
等塞缪尔回到房间后,它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哎?怎么做饭的变成我了?”
第76章 莴苣姑娘8
一个星期后,瑞贝卡望着她的花圃,陷入了呆滞。
“这就是你倾情推荐的魔药?”
她不确定地问身旁的塞缪尔。
“有什么不对么?”他微笑回答。
“当然不对啊!”
她抓狂抱头,伸手一指那片开得火红的玫瑰花丛,每一朵花都足有拳头那么大,花瓣上闪动着晶莹的露珠,娇艳欲滴,芬芳扑鼻。
“恭喜,你终于没把花再种死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塞缪尔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那那些你怎么解释?”
瑞贝卡指尖一转,指向花圃里的其他植物。
黄黄灰灰,枯枝败叶,蔫在地里扶都扶不起来,怎一个惨字了得。
她兢兢业业给它们浇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魔药,结果今早起来一看,全、死、了!
只有那丛玫瑰开得好好的——甚至还爆盆了,打眼一看,红的多绿的少,叶子比花还抢眼。
都说绿叶衬红花、红花配绿叶,到她这倒好,还反过来了,简直是倒反天罡。
“难道我手真就这么黑吗?种什么都活不成?不过这个玫瑰也太奇怪了,为什么大家都喝一样的魔药,只有它活下来了,还长得那么好,其他都死了?”
瑞贝卡觉得自己简直可以去意大利加入黑.手.党了,她就不信那里面的人比她手还要黑。
塞缪尔微笑不语。
瑞贝卡又看了看分给他的那一小块地:所有植物都长得中规中矩,既不像她的玫瑰这样爆盆,也不像她的其他植物一样全都死翘翘。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蹲在地上,垂头丧气道。
“没关系。”塞缪尔试图安慰她,“那你以后只种玫瑰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养不活东西了。”
瑞贝卡呵呵笑了两声。
他倒是会扬长避短。
等她回屋去研究如何改良魔药后,NO.1悄悄蹭过来,用它的线面手指轻轻戳了戳塞缪尔。
“宝宝,你实话实说,是不是你动的手脚?我可是有看见你半夜悄悄溜出来过哦。”
塞缪尔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别告诉她。”
好吧他承认,他是有趁着瑞贝卡睡着或熬夜研究魔药,偷偷给她的植物施肥。
所以一个星期过去,她的植物全都烧苗了。
这样她就会继续跟他探讨如何把植物养活了。
至于为什么唯独没给那丛玫瑰施肥,任由它活得好好的……
是因为他看不见红色。
算了,给她留一两株长得好的,免得把人打击过头不愿意再种,那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但很快,塞缪尔就为他的决定付出了代价。
“玫瑰饼、玫瑰粥、玫瑰茶、玫瑰炒蛋、玫瑰馒头、油炸玫瑰……怎么全是玫瑰!”
NO.1把筷子一撂,气哼哼道。
“你看这事儿闹的,还不是那魔药太好用了,我种一棵活一棵,这辈子都没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还没爽够呢,一个不小心就种了这么多,消耗不完,只能用来做菜了。”
瑞贝卡拿着筷子,隔空点了点NO.1,警告道:“老规矩,吃饭的人不能挑剔做饭的人,否则你自己做——你想违反规定不成?”
NO.1重新拿起筷子,嘟囔道:“反正平时也是我做……我就说呢,今天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闹得瑞贝卡大小姐都下厨房了,原来是捅了娄子要填平啊!”
塞缪尔默默不语,夹了个玫瑰馒头咬了一口,然后默默咀嚼,喉结一滚,用力吞下去。
“好吃吗?”瑞贝卡满含期待。
塞缪尔点点头,他吃饭的时候一向不会说话。
“宝宝都说好吃,那肯定是好吃!”
NO.1连忙也夹了块饱满的馒头放进嘴里,一开始还没发现不对劲,以为瑞贝卡的厨艺进步了,从勉强能入口、吃不死人,飞速进化成一人足以扛下满汉全席!鼓掌!
但是越嚼越觉得不对劲。五分钟后好不容易嚼完了,咽下去,脖子都要伸出二里地去。
哦对,NO.1现在只是个方盒子,没有脖子。
“你这一脸便秘是什么意思?”瑞贝卡不满道。
它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哼!
别以为她没看见,它正面的小黑屏幕上唰地闪过一大堆某个棕色的、塔形的、瞪着两只大眼睛、咧着核善的笑容的emoji。
心里在想什么全写脸上了!
NO.1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艰难道:
“——你这面怎么完全没发起来啊?结结实实一大坨!”
说罢,NO.1敬佩地看了塞缪尔一眼。
这都能睁眼说瞎话,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有奸佞之资。
“什么?不会吧?我明明按照教程一步一步老老实实做的呀。”
瑞贝卡忙伸筷子去夹馒头,果然硬而结实,一点也不像平时在街上买的馒头那样蓬松柔软,又因为她离盛馒头的盘子远,第一回 没夹上来,馒头掉回盘子里,发出“笃”的一声。
NO.1和塞缪尔:“……”
谁家馒头掉回盘子里会发出“笃”的一声啊!
瑞贝卡只好由夹改叉,一筷子戳进馒头里,总算成功把它叉过来了。
她试着咬了一口,敦实的口感顿时充斥着整个口腔,不过味道还可以,满满的玫瑰清香,也没有特别难吃嘛。
肯定是NO.1故意嫌三嫌四,哼。
瑞贝卡脖子一伸,艰难地把这口馒头咽下去,然后又悲哀地发现面团结结实实糊在了上牙膛,舌头怎么弄也弄不掉,弄得她好狼狈。
“喝粥。”
塞缪尔贴心地打了碗粥推过来。
粥液是好看的淡粉色,表面还撒着些晒干的玫瑰花瓣,从颜值上就令人难以拒绝。
瑞贝卡不疑有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登时皱起眉——
“怎么有股糊味?”
“扑哧——”
她循声抬头,就见NO.1和塞缪尔都双肩颤抖,白净的小脸憋得发红。
“笑什么?”
NO.1笑够了,才说:“没事,你以后还是不要进厨房了,我来做吧。”
瑞贝卡危险地眯起眼:“你看不起我?”
“没、没有……”
NO.1 直觉不妙,连忙澄清。
它的直觉是正确的,接下来一周时间里,被激将的瑞贝卡几乎泡在了厨房里。
她狂甩大勺,不仅端出了包括以上菜肴在内的鲜花美食,还创造性地研究了一系列包括但不限于玫瑰火锅、玫瑰炒一切的黑暗料理,吃得塞缪尔和NO.1脸色发绿,一看到玫瑰花瓣就心生恐惧。
由于魔药太给力,玫瑰花实在太多,今天刚剪一茬,明天又爆满枝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实在消耗不完,瑞贝卡只好把算盘打到了邻居家。
趁着她出门剪花,塞缪尔对NO.1说:“教我做饭。”
不然他俩的胃都得玩完。
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一顿正常的饭了。
这个“正常”指的是不含玫瑰。
NO.1眼珠一转,说:“可以。”
旋即又补充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穿这条裙子出门!”
NO.1 喜滋滋地拿出一条红色的小裙子,吊带与上衣相连的部分缀着拇指大的红苹果,前后各两颗。
“当当当当,好不好看?这是我亲手做的哟!你要是愿意穿上它出门,我就教你做饭,保证把你教成米其林五星大厨!”
瑞贝卡正好提着一大篮玫瑰进来,好奇地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NO.1让我穿它做的裙子出门。”
塞缪尔眼不红心不跳地隐去了是他要求NO.1教他厨艺在先的事实。
瑞贝卡放下花篮,拿过那条裙子看了看,夸赞道:“呦,做的还不错嘛,这么漂亮!塞姆,你就穿一个看看嘛,好不好?”
塞缪尔:“……”
但他向来是拒绝不了她的请求的,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应下。
想到自己在他未出生前,就幻想过像打扮BJD娃娃一样打扮他,结果谁知道莴苣姑娘变成了莴苣小伙……
但没关系,她可以趁着他还小,可劲儿地折腾他嘛!不然等他长大,肯定就不乐意了。
塞缪尔换上那条裙子,里面搭了件白色短袖衬衫,又穿上长筒袜和玛丽珍小皮鞋,站在镜子前,冷哼一声。
不用看他都知道又是红色。
他走出房门,瑞贝卡正在和NO.1闲聊,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顿时两眼放光。
“这是谁家的千金大小姐呀!我的手真巧!”
NO.1激动道。
夸塞缪尔的同时也不忘夸一嘴自己。
瑞贝卡从那只大花篮中取出一朵娇艳的玫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仔细整理了一下他的小卷毛,撩开额前的碎发,露出碧波粼粼的双眼,然后把那朵娇艳的玫瑰斜斜地别在了他头上。
“天,真是完美的……艺术品。”
瑞贝卡感叹道。
塞缪尔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长睫,抿着嘴唇,肉嘟嘟的白净脸蛋泛着粉红,看得瑞贝卡更想亲他。
啵!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干了,站起身,牵住塞缪尔的手,高兴道:“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向玛丽炫耀我的‘女儿’了!”
塞缪尔闻言,把头埋得更低了,小脸蛋红扑扑的,也像一颗饱满的苹果。
NO.1跳起来,化作一道流光,又变成了瑞贝卡头上的一只小发卡。
他们敲开玛丽家的门,对方见她送来这么多新鲜的玫瑰花,自然大喜过望:“太好了,我的小牛们正愁没草吃呢!”
瑞贝卡和塞缪尔:“……”
行,牛嚼玫瑰也不算浪费。
“开玩笑啦,我怎么可能把你的珍贵心意送去喂牛呢?不过这的确是很好的草料。”
玛丽捂着嘴吃吃地笑。
他们一家正在准备晚饭,玛丽热情地邀请他们留下来吃饭,塞缪尔当然求之不得,拉住瑞贝卡的袖子晃了晃。
玛丽的两个儿子正在玩跳棋,瑞贝卡还以为塞缪尔也想跟他们一起玩,于是便却之不恭。
那个稍大些的孩子看起来十五六岁,见有个孩子来做客,傲慢地瞥了塞缪尔一眼,说:“你来跟我玩一盘。”
他和他弟弟约定好,输家要帮赢家喂一周的牛,结果他屡战屡败,已经喂了快一个月的牛,只好把目光投向塞缪尔这个小豆丁身上。
这么小的小孩,肯定玩不好游戏!
到时候他就可以让她给他喂一周的牛!
因为塞缪尔身上穿着裙子,这孩子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了女孩。他正在想入非非,低头一看,却见自己的棋子还七零八落,对方的棋子却已走进了自己的地盘,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个三角形。
他急了:“再来!”
连输三把后,这孩子再也不想看见塞缪尔了。
他弟弟倒是淡定得很,始终在一旁观战。
观战结束后,他问塞缪尔:“可以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吗?”
塞缪尔还没反应,瑞贝卡却率先像只被抢了崽的老母鸡一样冲过来,牢牢抱住他,警惕道:“你想干嘛?”
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曾经看过的无数桩猥亵儿童案。
那孩子却理直气壮道:“这身衣服这么好看,一定很值钱!上回我和妈妈去集市卖牛奶,看见和这身差不多的漂亮裙子,可是要两枚银币呢!”
还好还好,原来这孩子是想赚钱,不是动了什么歪心思。
瑞贝卡松了口气,刚想说自己可以教他,塞缪尔却率先开口:“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半个小时后,这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双手奉上了自己的私房钱。
“呀,这是怎么回事?你跟他要钱?”
瑞贝卡忙问塞缪尔。
塞缪尔淡定道:“是他自己要给我的。”
那孩子忙说:“拜师学艺怎么可以不交学费呢?师父,请收下徒儿的学费!”
瑞贝卡弄清原委,哭笑不得地对玛丽说:“你的孩子们真有趣。对了,小汉娜呢?怎么一直没见到她呢?”
“她呀?她还小,一整天都在睡觉呢。来来来,开饭了开饭了!”
……
两人像饿死鬼一样在玛丽家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回去的路上甚至打嗝打个不停。好在餐桌上还有亨利做对比,显得他俩吃得也不那么急了。
总算吃到了像样的食物,一顿饭下来,塞缪尔几乎吃得热泪盈眶,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早学会做饭。
再看瑞贝卡头上的发卡,表面已经泛起了可疑的湿痕,显然是馋得不得了,却又不能在人前显形,只能强忍着闻闻饭香解馋。
第77章 莴苣姑娘9
两周后的一个清晨,塞缪尔早早起来,把满屋的窗帘都拉开,然后围上围裙,用鸡毛掸子把屋角的灰清掉,接着出门去花圃浇花。
浇完花回来做早餐,然后叫瑞贝卡起床。
他修长的手抓住帘布,轻轻拉开,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轻柔地笼罩住床上人熟睡的脸。
塞缪尔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贝基,起床了,吃完早餐再补觉。”
她肯定又熬夜捣鼓那些魔药,一直到很晚才睡下。
“唔,烦死了……你怎么从不赖床?”
瑞贝卡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他,一头红发在阳光下像玻璃糖纸般闪闪发光。
“我赖床了,谁来给你做早餐呢?”塞缪尔微笑。
更何况他本就不需要睡眠。
“好了,快起床,否则我就把你的玫瑰花全送给玛丽喂牛。”
“不行!”
瑞贝卡果然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那样太浪费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消耗它们的好方法呢。”
她嘴里的好方法指的是用玫瑰花瓣来做香水香膏、提炼精油、泡花瓣浴……即使塞缪尔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些花瓣做成的香水他们就算喷上五百年也喷不完,瑞贝卡还是十分坚持继续种植玫瑰花。
——因为这是她唯一能种活的植物!
她享受这种种植的乐趣!
老农民~我滴乡亲~
见把人叫醒后,塞缪尔去厨房装盘。
结果菜都上桌了,还是没见瑞贝卡和NO.1出来吃饭。
塞缪尔叹了口气,把手帕打湿,再一次走进她的房间,果然见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又睡着了。
这次一定不能再被她骗过去了。
他把冰凉的湿帕子摊在她脸上,果然弄得她一个激灵,疯狂往后躲,险些把睡在床角的NO.1踢下床。
“擦完脸就起床,听话。”
塞缪尔严肃道。
他有条不紊地给她仔细擦好脸,直起腰,正要开口再叫她起床,小臂却突然被拉住,拉得他往前一扑,被瑞贝卡牢牢揽住,抱到怀里和她一起赖床。
她的小臂就横在他的脖颈上,把人卡得死死的,动也动不了。
“好了,现在我们同流合污,你没资格再催我起床了。”瑞贝卡理直气壮道。
旁边的被面鼓起一个包,随后这个鼓包缓缓向她身边移动过来,贴住瑞贝卡的手臂,不动了。
底下传来一阵夹杂着电流声响的轻微鼾声,和瑞贝卡渐渐变得平缓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塞缪尔还想肃着脸,却怎么也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最后,他轻轻吐了口气,尝试着动了动身子,想在她的臂弯中找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
因为他的身高已经快要突破一米七了。
而距离他被瑞贝卡抱回家,也仅仅过了两个月而已。
脚尖蹭到什么柔软的布料,塞缪尔轻轻掀开被角看了看,发现她脚上穿着一双紫绿色的袜子。
“看什么呢……睡觉……”
瑞贝卡闭眼咕哝着,一掌把他摁回了枕头里。
……
这天,两人一统睡到大中午才爬起来吃早午餐。
餐桌上,塞缪尔不经意问:“为什么你睡觉要穿着袜子?”
“夜里冷,我手脚冰凉,穿袜子习惯了,不穿睡不着觉。”
瑞贝卡一边答,一边用生菜叶子裹住炒饭往嘴里塞。
生菜叶子鲜嫩脆爽,嚼起来咯吱咯吱响,完美地中和了炒饭的油腻,使口感更加丰富。
这是她家乡的一道美食,因为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NO.1教塞缪尔做饭的事情如何也瞒不住她。不过瑞贝卡没有因为他年纪小就表示反对,反而教了他这道菜。
现在它越来越庆幸自己完全没有考虑塞缪尔的学习速度,一股脑儿地把自己内存中录入的菜谱全教给了他。
——因为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吃过重复的菜了!
不过还是免不了每道菜里都有玫瑰花瓣就是了。
瑞贝卡刚塞了好大一团饭进嘴里,正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塞缪尔突然推过来一杯牛奶。
瑞贝卡指指那杯牛奶,又指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意思是她现在喝不下,谢谢他的好意。
“你昨天不是问我,怎样才能长得这么快么?是因为我每天都坚持喝玛丽送来的牛奶。”塞缪尔淡定道。
瑞贝卡的目光果然立刻就变了。她奋力咽下那口饭,然后郑重其事地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
“我每天都坚持喝,真的会长高吗?”
她眼含希冀。
塞缪尔点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NO.1在一旁像仓鼠一样抱着饭团死命地啃,闻言头也不敢抬。
——笨蛋老大,当然是假的呀!这么明显的谎话都听不出来。怎么可能会有人只喝了一个月的牛奶,就长得这么高、这么快的呀?
这鬼精鬼精的孩子,眼也不眨地就说了两个谎话,老大竟然还全信了。
NO.1这么想着,已经在考虑将来要卖给瑞贝卡什么样的保健品了。
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还不如由它来赚这份钱呢。
“你今天要去玛丽家玩吗?和、和……”
“汉克和哈维。”
塞缪尔平静地说出了玛丽那两个儿子的名字。
“哦,对,瞧我这记性,天天熬夜把脑子都熬坏了。”瑞贝卡一拍脑袋。
“所以你不可以再熬夜,应该把工作放到白天来完成。”
“知道啦,小大人。”
瑞贝卡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并不以为意。
塞缪尔离开后,她穿上一身把手臂和腿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衣服,扛着扫帚出了门。
“一眨眼,塞缪尔都这么大了。”
瑞贝卡边飞边感慨道,呼呼风声在她耳边刮过,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可是在我们的时间观念里,明明也才过去两个月而已。你说,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和我们那边不大一样呢?”
“不是。”
NO.1坐在她头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要是不一样的话,汉娜你怎么解释呢?她现在还是个只会吃奶和睡大觉的小婴儿呢。”
“也对……”
瑞贝卡又想起那天,自己顺应剧情发展,去接莴苣姑娘时,约翰面带惊恐地说出了那句话。
“也许我误会他了……从那孩子出生,到我到达他们家之前,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想想还真是奇怪……产妇晕倒不奇怪,接生的女人为什么也晕倒了?”
NO.1也补充道:“被你抓到偷莴苣那天,那男的听见你说要用他的孩子来交换,满脸的不情愿,想必也不是讨厌孩子的人。为什么偏偏在孩子出生当天,说出那种贬低孩子的话呢?难道他看见了什么?”
越想,蹊跷越多。
但一人一统此时都毫无头绪,以上种种皆是猜测,她们根本没有实际证据。塞缪尔除了生长速度异常之快,在社交表现和智力方面,全都表现得和正常人无异,甚至更加优秀,丝毫与“怪物”沾不上边。
——但没有异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瑞贝卡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别多想了,反正我们也在这个世界待不长。从这个角度看,莴苣姑娘长得快,难道不是件好事吗?等她被王子骗走,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NO.1安慰她。
它说的有道理,瑞贝卡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本来已经做好了在这儿待上十几年的准备。
不过能早点回去,谁不想早点回去呢?她的世界科技发达、生活便利,完全是这个鸟不拉屎的世界拍马也赶不上的。
“要不是为了躲避多琳的骚扰,谁愿意来?希望我回去的时候,梅狸猫已经把这件事处理好了。”
她现在真的万分悔恨当初为什么要心软接济多琳,还让她住进自己家里,搞得她现在有家不能回,每次看到门上的红油漆都心惊肉跳。
申请的大别墅又还没批下来,所以只能进任务世界,暂且过渡一下。
一人一统一路闲聊,很快便到达了此次飞行的目的地——森林边缘的一座高塔。
这也就是童话故事中,莴苣姑娘被女巫关进的高塔了,她正是在此邂逅了王子。
“话说回来,现在莴苣姑娘变成了莴苣小伙,那他遇到的人会变成公主吗?”
“这谁能说得准呢?”
瑞贝卡从高塔的窗口直接飞进去,扫帚稳稳地停在房间中央。
她环顾四周,见这是一间不大的小房间,也没什么陈设,但采光还不错,就是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角落结满了蜘蛛网。
瑞贝卡深呼一口气,把袖子一挽,用布巾蒙住口鼻,利索地干起活来。
“一会儿这扫帚肯定脏得不能用了,到时候我们怎么回去?”
NO.1从她头上跳下来,帮她粘掉那些厚厚的蜘蛛网。
“你不是专门穿了不要的衣服吗?回去再换掉呗——我是说衣服和扫帚,both。”
……
这场大扫除一直干到日落西沉才堪堪结束。
瑞贝卡站在房间中央,叉着腰,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环顾四周。
木地板和砖石墙依旧灰扑扑的,由于傍晚时分光线不足,所以屋子里十分昏暗,甚至看起来有些恐怖,仿佛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藏着怪物似的。
不过瑞贝卡却很满意,因为这已经比她中午刚来的时候干净不少了。
“再把这个地板抛光打蜡一下,添几样家具……不知道他还会不会长高,家里那张床恐怕没法直接搬来——”
“你把它塞进次空间里再带过来就可以了。”
此言一出,瑞贝卡和NO.1同时陷入了沉默。
“……一定要让他搬过来吗?”
许久,NO.1的声音轻轻响起来。
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屋里没点灯,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嗯。”
瑞贝卡低低应道。
NO.1好一会儿没答话。
“他搬走你应该高兴才是啊,你不是眼馋那个房间很久了吗?”
瑞贝卡扯了扯嘴角。
“你!我是想要那个房间,但这不代表我希望他搬走啊!”
NO.1瞬间急了,声音竟隐隐带上了些哭腔。
瑞贝卡连忙哄它:“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看气氛太沉重了,开个玩笑缓解一下而已。”
第78章 莴苣姑娘10
一人一统回家之前,先找了个地方扔掉脏兮兮的衣服和扫帚,然后把自己打理干净,又从积分商城中兑换出一篮子鸡蛋,伪装成刚从集市上采购回来的样子,这才施施然回了家。
然而,出乎她们意料的是,一打开门就见塞缪尔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一脸焦急的玛丽。
瑞贝卡自然很惊喜,迎上去,高兴道:“玛丽,你怎么来了?”
“你——唉!哈维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他吗?”
玛丽急得脸上的高原红更浓重了。
瑞贝卡一听,忙一口应下:“当然可以,只是哈维怎么会不见了呢?”
“塞姆跟哈维说,这个世界其实是圆的,只要一直往一个方向走,就算和家的方向相反,只要一直走,迟早都会回到家的。我没有怪塞姆的意思,只是……唉,世界怎么可能是圆的呢?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你有什么办法能尽快找到哈维吗?”
只是找个NPC而已,这对瑞贝卡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难事。
她扫了一眼塞缪尔,见这孩子正不慌不忙地翻看菜谱,一脸淡然,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他有意为之的。
这小兔崽子,估计是哈维哪里惹到他了。
“玛丽,你先坐一会儿,我现在就出门找哈维。塞姆,好好招待玛丽婶婶,知道了吗?”
玛丽怎么可能还坐得住?她噌地站起来,急道:“我跟你一起去!”
那当然不行,你跟我去找,我还怎么用道具?
瑞贝卡暗自腹诽。
她好不容易才忽悠得玛丽和她兵分两路,各往两个方向而去。等玛丽一走,瑞贝卡立刻让NO.1给她定位哈维的坐标,果不其然就见那颗小红点离自己越来越远。
“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她朝塞缪尔警告道。
瑞贝卡骑上新扫帚、戴上夜视仪,立刻朝哈维的坐标飞去,一路上不断地俯瞰大地,扫描那个小小的人影,终于在十几分钟后看见了累得灵魂出窍的哈维和他身下的牛。
“哈维!”
瑞贝卡降低飞行高度,停在他身后。
这孩子见她竟是骑着扫帚飞来找他的,不由得张大了嘴,十分震惊的样子。
“——你是女巫吗?太酷了!”
虽然被夸酷,她心里挺美的,但瑞贝卡没空和他闲聊,拉上他就往回走。
“你妈快急死了,托我出来找你,快跟我回去。”
“哎等等,瑞贝卡阿姨,塞姆跟我说,世界是圆的,只要我们一直往一个方向走,就可以回到家!天黑了,我自己一个人走怕死了,正好你来了,我们一起走吧!”
这熊孩子……瑞贝卡无奈抚额。
“虽然理论上是这样,但你知道世界有多大吗?南辕北辙,你就算走上五百年也不可能走到家!这些等你长大就知道了。现在,快跟我回家。”
“我们要坐扫帚回去吗?那我的牛怎么办?”
“哎呀,牛自己会回家的,它比你还认路呢。跟我走吧,再晚一点回去,你妈就要请你吃竹笋炒肉了。”
“竹笋炒肉是什么?”
“就是痛扁你一顿。”
“不会的,我妈才不会打我呢。”
“哈,这回可就不一定了,快走。”
二十分钟后,瑞贝卡带着哈维回到了玛丽家。
令她惊讶的是,玛丽果然没有痛揍哈维,而是心疼地抚摸他的脸,告诫他以后不能再这样,天黑之后一定要早点回家。
为了表示谢意,她送了瑞贝卡一大堆奶制品,可把瑞贝卡馋得不行,美滋滋提着篮子回了家。
“玛丽脾气怎么这么好?这都不打不骂。说真的,光看她的外表,我还以为她是个暴脾气呢。”
瑞贝卡把一块奶酪扔进嘴里,享受地眯起眼。
“给我也来一块!”NO.1叫道。
瑞贝卡掰了一小块,往上一抛,正好丢进 NO.1嘴里。
“嗯……玛丽的手艺太好了!”
NO.1咀嚼着,含糊不清说:“反正如果换成是我,可自认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孩子走丢,打一顿就好了,下回肯定就不会走丢了。”
瑞贝卡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甩着小皮鞭的NO.1,觉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她冷哼一声,说:“回家!我现在就要试试看‘事教人’了!”
推开门,瑞贝卡刚喊了一声“塞姆”,这孩子就走过来,委屈巴巴地瘪着嘴,大眼睛里泪光闪闪,浸得碧绿的瞳仁越发璀璨。
他鼻音糯糯:“腿长在哈维身上,我只是告诉他世界是圆的,又没让他出去乱走。”
“……”
瑞贝卡沉默地盯着他。
虽然他的个头已经快要超过她了,但……太可爱了!
她的火气登时消了。
手还痒痒的,特别想掐一把他的脸。
她觉得自己好没出息,明明回来路上已经想好,这次要好好教训他,结果一看到他这副样子,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下不为例。”她憋了半天,最后说。
塞缪尔当时应得很乖。但不出一星期,他就又干了一件气得瑞贝卡直掐大腿的事——
“说!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去捅蜂窝!”
瑞贝卡用手中的竹条一拍沙发,怒道。
“因为想在点心里加一些蜂蜜。”
塞缪尔歪着头,不解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生气?我并没有受伤。”
瑞贝卡直接被气笑了,哼了一声:“那是因为受伤的另有其人!”
她用竹条一指旁边的人,就见那人满脸是包,皮肤通红肿胀,肥头大耳,眼睛被上下红肿的肉条挤得只剩两条细缝,里面不断流出悔恨的泪水。
“哎,汉克别哭,阿姨帮你教训塞姆。”
瑞贝卡忙递了块手帕过去,汉克接过一擦,手帕摩擦到软哝哝的皮肤,一阵刺痛,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其实对方肿成这样,她根本认不出这是汉克,还是靠身形辨认出的。
“说!捅蜂窝就捅蜂窝,为什么光你自己跑了,没带着汉克一起跑?”
“我们就两个人,一个人负责捅,另一个负责接——总要有一个人接住蜂窝,不然它掉地上,岂不是要摔坏了?”
瑞贝卡又被气笑了,“那你怎么不安排自己接住蜂窝,让汉克来?”
“不行,我被蛰了就会像他那样肿成猪头,你就会不喜欢了。”
瑞贝卡登时哑口无言。
“先不说喜不喜欢……你知道一句话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塞缪尔毫无悔改之心,理直气壮道。
“我不想变得不好看,不想被你讨厌,所以让他去接蜂窝,这有什么不对?”
……事已至此,瑞贝卡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试图把塞缪尔的逻辑扳回正道:“就算你变得不好看,我也不会讨厌你。你自己都不喜欢做的事,更不应该交给别人来做,除非对方喜欢,那才叫皆大欢喜。”
塞缪尔立即转头问汉克:“你喜欢接蜂窝吗?”
汉克嘟嘟囔囔道:“我只喜欢吃蜂蜜。”
塞缪尔扭头看向瑞贝卡,理所当然道:“他没说自己不喜欢接蜂窝,那就是喜欢。”
“谁教你没说不喜欢,那就是喜欢的?”
瑞贝卡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一屁股坐下来,两腿打开,双臂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抵住额头。
她在想要不让NO.1出来教他算了……这小子太犟了,她根本教不动。
而且他的成长速度也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教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就已经长大了。
是否在一个虚拟世界的虚拟角色上花费过多的心力,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呢?
换成别的调查员来,发现他长得这么快,估计马上就高兴地给人送去高塔里了。哪像她,迟迟不肯送过去不说,还一直养在身边,养出了感情,现在甚至还想好好教他做人的道理。
“塞姆,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你不能随心所欲……”
她酝酿了一下,挤出这句话。
然后她又想,算了,反正他以后也是要跟着王子走——或者跟着公主走,去当王后或国王,怎么就不能随心所欲了?
像她这样普普通通的人,才需要反复思考、瞻前顾后,每一步都战战兢兢,生怕行将踏错。
身为女巫,她的戏份仅仅到把莴苣姑娘的头发剪下来引诱王子,促使他从高塔上跳下去,掉进荆棘丛中瞎了眼,就结束了。
到时候她就可以回家了,什么公主、王子、莴苣姑娘……全都与她无关。
……
塞缪尔敏锐地感觉到她情绪不对,拼命做了许多事情讨好她,还缠了她一下午。
但瑞贝卡不为所动,甚至连他做的晚饭也一筷子没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晚上没出来。
“局长说,多琳失踪了,他们怎么也找不到她……这个真好吃,希望在现代能买得到。”
NO.1抱着奶酪罐子,一颗一颗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话。
“查过出入境记录了吗?”
瑞贝卡拿着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当然查过啦,梅狸猫虽然不靠谱,但还是不会犯这种小错误的。”
“奇怪了,那她去哪儿了呢?”
“说不定是犯其他事被抓了,所以才找不到她。那个谁,开膛手杰克吗,还是黄道十二宫杀手?好像不就是因为中途以其他罪名被抓去蹲局子,所以停止作案了几年,出狱后又重新作案了吗?”
“你倒是了解得清楚。”
“哼哼,那可不。平时你在外面奔波,我在次空间里没事干,这里面的书我都至少看过三遍以上了。”
“真棒。回现代后,我给你买新书。”
瑞贝卡站起身,把那张纸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走到窗前,望着高悬的那轮明月。
月华如水,大地上的一切都沉浸在安眠中。
“这个点,塞缪尔应该已经睡着了,走吧。”
第79章 莴苣姑娘11
“Quand il me prend dans ses bras”
优美的歌声在辽远的夜中飘扬,令树上的夜枭昏昏欲睡,缓慢地眨着眼。
瑞贝卡一边哼歌,一边清洁地板,然后打蜡,拿着浸满蜡液的拖把,顺着木地板的纹路一下一下地擦,等蜡液干后,又用干毛巾反复擦拭,直到把整个房间的地板都擦成亮得反光的样子。
干完活后,她站在窗框上,望着锃光瓦亮的地板,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几点了?”
“凌晨三点。”NO.1答。
“那得赶紧回去了,那小子一般快到凌晨四点的时候会起来喝水。”
瑞贝卡想拿起扫帚,径直飞出窗外。但左右看看,也没找到扫帚的影子,这才想起来,刚才为了给地板打蜡抛光,先把所有的东西都扔出了窗口。
她往外一看,果见扫帚静静地躺在草地上。
“呀,这么高,我们怎么下去?”瑞贝卡犯了难。
“这还不简单?我把手伸长了垂下去,你就当成梯子往下爬不就好了?”
“有道理。窗台这么小,你可要站稳了,千万别蹭到我好不容易弄的这么亮的地板。”
NO.1还以为她是要关心自己,刚要眼含热泪地拍几句马屁,没想到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地板也,气得翻了个白眼。
“下去吧你!”
瑞贝卡顺着这根金属绳索往下溜,没一会儿就成功着陆。
她双脚踩着软绵绵的青草,拍了拍身上的灰,正打算叫NO.1跳下来,她接住它——
“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登时扑簌簌惊飞了枝上栖息的鸟群。
瑞贝卡惊魂未定,抄起地上的扫帚就直指跟她打招呼那人,厉声喝道:“你谁呀你!你想干嘛!”
——刚落地就听到这声,吓死她了!
“很抱歉!我只是想来问个路而已。我好多天没见到活人了,听见这边有人在唱歌,于是想来碰碰运气。”
来人一头亚麻金发,面容俊朗,身形高大,皮肤像面团似的透着沉重结实的白。湛蓝的双眸在月光下如两汪浅潭,眼里满是歉意。
瑞贝卡上下打量他一眼,发现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款式简单,但用的却都是好料子,看起来不像坏人,便放松下来,警惕地问:“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森林边缘干嘛?不怕被狼吃啊?”
“这里是森林边缘吗?我完全不认得路。”
男人左右看了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来找人的。请问你知道‘拉庞泽尔’在哪儿吗?”
“知道啊。”瑞贝卡点点头,“这儿就是拉庞泽尔。”
“这里就是吗?”那人很惊讶,“可这儿都是树,怎么看也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呀。”
废话,刚不都说了,这是“森林边缘”,鸟不拉屎的,能有人住就怪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瑞贝卡还是忍住了。她放下扫帚,随手指了指,“喏,右拐、直走,再右拐、再直走……就能看见有人居住的村庄了!去吧,我先走了,家里孩子还等着呢。”
瑞贝卡给他指完路,就骑上扫帚飞走了,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人看她的眼神渐渐转深。
“原来是女巫啊。”他轻嗤一声。
“那她嘴里的‘孩子’,岂不就是——”
……
虽然那句“家里孩子还等着呢”是她信口胡诌,但刚到屋前,看见里头亮着的灯火时,她还是忍不住干干地吞咽了一下。
“现在不是还没到凌晨四点吗,他怎么起来了?而且只是喝个水要这么久吗?”瑞贝卡用气声问NO.1。
“我怎么知道!”害怕被连坐的NO.1非常不讲义气地立刻钻回了次空间里,留瑞贝卡一人独自面对即将来临的风暴。
她战战兢兢地推开门,就见端坐在沙发上的塞缪尔正拿着两根棒针织毛衣,修长十指握着棒尖,灵活穿梭着。紫绿两色的毛线团就放在他腿侧,明显比瑞贝卡上一次见它们的时候要小上不少。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听见开门声,塞缪尔抬起头来,见是瑞贝卡,唇角上扬,歪头对她微笑道:
“你去哪儿了?”
他的黑发已经长得很长,披散在背后,瑞贝卡无心给他剪短,所以塞缪尔一般会扎起来,方便行动。
此时他歪着头,垂落的发丝盖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抹绿色如雨后角落里阴暗滋生的青苔,顷刻便爬满了整片虹膜。
明明在笑,却看得瑞贝卡心底发毛。
“小孩子家家的,别管大人的事。这么晚还不睡觉,小心长不高。”
她一边换鞋一边答,想赶紧溜回房间。
塞缪尔顿住了,认真咀嚼着她的话。
“小孩子?长不高?”
他唇边的笑容扩散得更大。
“我不是小孩子了,也长得很高。”
他认真地纠正瑞贝卡的错误。
“你不是小孩子个屁,你才出生三个月呢,是我亲手把你从你父母那里抱来养大的,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长这么快……唔!”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扑过来,铺天盖地笼罩住她,把她牢牢桎梏在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不对。”
塞缪尔把一根手指放在她唇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身上那股好闻的玫瑰香沉沉压下来——那是瑞贝卡因为急着消耗玫瑰制成的香水,勒令他每天都要喷的。
“我是才降生了三个月,在这个世界。”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但在年龄上,我并不仅仅只有三个月大。”
他一边说,一边站直了身体。
“而且,我真的很高。”
两人贴得极近,他身上那股灼热滚烫的气息,咄咄逼人地侵袭着她所有的感官。
瑞贝卡避无可避,不得不紧紧贴在墙上,金色的大眼睛里一点一点漫上防备。
就着站直的姿势,她猛然惊觉,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高过了她整整一个头,入目就是他精致的锁骨,仰起头才能看见下巴。
可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个没有她手臂长的小婴儿而已……!
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不对劲,像是要把她吃掉似的——
眉骨压着,瞳孔缩小,虹膜极亮,兴奋、贪婪、欲望,志在必得、肆无忌惮……她只在即将咬住猎物咽喉的猛兽身上见过这种眼神。
瑞贝卡后知后觉感到了慑人的压迫感。
而她的精神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好好,我知道了……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她试图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一矮身,就要从他的胳膊底下钻出去,却被他先一步发现她的意图,撑在墙面上的手向旁边一挪,继续把她困在这个近似拥抱的牢笼之中。
“不能。”他干脆答道。
瑞贝卡欲哭无泪,想不到他竟然耍起了无赖。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放开我?”
……要怎么样才能放开她?
塞缪尔歪着头想了想,意识到这是允许他提要求的信号,便理所当然道:“亲我一口。”
说着,指尖点了点自己唇角。
“亲你……亲你一口?!”
瑞贝卡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仰着头,睁大眼睛瞪着他,灿金的眼眸里满溢着震惊。
“可我是你妈!”
这这这……太大逆不道了!
“‘严禁这孩子叫我妈’——这不是你亲口说的么?”
塞缪尔十分淡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但瑞贝卡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不是他刚出生、她刚把他接回家的时候说的吗?!
别的小孩刚出生的时候根本不记事,他为什么却能记得这么清楚?
瑞贝卡还没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少年那张漂亮的脸已经向她靠近,滚烫的吐息喷洒在她鼻尖。
室内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黑暗中只有那双不断逼近的绿眸在熠熠生辉。
一线瞳孔死死收缩着,虹膜折射出的光线犹如破碎的宝石光。
“……还是你更希望我叫你‘妈’?”
塞缪尔好奇地歪了歪头,仿佛从这个角度就能读懂她此刻的表情。
震惊、抗拒、紧张、焦虑……
还有一丝迷惑。
只因他靠她靠得如此之近。
她被他的美色所迷惑。
塞缪尔得意地笑起来。
原来她并不是无懈可击。
而他已经发现了她的漏洞。
“是这样么?”
他长腿卡进她双腿之间,强硬地不让她逃脱,低头去蹭她的脸,鼻尖贴着她的额头,想将她的表情看得更清楚。
“你希望我叫你‘妈妈’?”
“不希望!!”
瑞贝卡死死低着头,躲开他的脸,脸红得像要滴血。
塞缪尔便扑了个空,顺势埋进她肩窝,手臂也无比自然地缠上她的腰。
小臂肌肉微微贲起,线条流畅且坚实,几乎能烫伤人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
他嘴唇微张:“妈——”
“不许叫!”
瑞贝卡立刻把他从自己肩窝薅起来,死死捂住他的嘴,崩溃地瞪着他。
叫什么叫!不知羞!
还没等她继续斥责他,捂着他嘴的那只手突然传来一阵湿热柔软的触感——
塞缪尔眨了眨眼,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手心,舔得她立刻撒开了手,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又看了看他。
月光很亮,她手心的湿痕清晰可见。
塞缪尔眯了眯眼,瞳孔几乎缩成针尖。
衣物之下,在瑞贝卡绝对看不见的视角盲区,条条青色血管如蛇般爬满了他的整个后背,仿佛有独立生命似的,在冷白纤薄的肌肤下一搏一搏地跳动。
肩胛骨在发烫……他的十二只翅膀,挣扎着,扭打着,争先恐后想钻出来。
只是因为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作者有话说:
开头瑞贝卡唱的歌是《la vie en rose(玫瑰人生)》
第80章 莴苣姑娘12
太幼稚了……
就为了让她松手,至于这样吗?
瑞贝卡一时忘记了紧张,伸出手去,嫌弃地用掌心在塞缪尔肩膀上蹭了蹭,把那些水渍都蹭到他衣服上。
塞缪尔巍然不动,静静地看着她动作。
“擦完了么?”
“擦完了。”瑞贝卡这才停下手。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这小兔崽子不会伤害她,也许他只是对她晚上偷偷出门、并且不带他这件事,感到不满而已。
毕竟他那么黏人,她走到哪儿都要跟着……
想到这儿,她不由软下语气,踮起脚,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好啦,我真的是临时有事,所以才没告诉你。下次不会这样了,好不好?”
塞缪尔依旧静静地注视她,眼里暗流涌动。
她已经把他们今天下午的争执忘记了么?
还是说,他被她自顾自地原谅了?
可他还没原谅她。
她凭什么因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对他失望?
而且还不愿意吃他做的晚饭?
凌晨还偷偷溜出去,甚至连张字条也没留?
还把NO.1都带上了……他以为她要抛弃他了。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身边那个被称为“NO.1”的铁盒子、她带来的用这个世界所没有的语言编写的编织教程,以及她对他身上所表现出的种种异常不仅没有太过震惊,反而十分坦然地替他找了理由自圆其说……
他知道她是为他而来的,为了把他养大成人。
于是他遂了她的心愿。
但长大之后呢?
他发现自己一直没深思过这个问题。
他喜欢这个人类,所以这个人类希望他“快些长大”,他就照做了。
反正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如她的愿长大了,她却一副避他不及的样子……不仅维护别人,而且还这么久不理他。
明明他和她才是站在一边的……
她的心只能偏向他!
“好了,你还要在这儿杵到什么时候?玛丽家的母牛不肯和种牛交……咳咳,生小牛,所以她才请我去看看。我困死了,明天还要给她熬一锅兽用催.情.药呢。你也赶紧去睡觉吧。”
瑞贝卡说着,打了个哈欠。
塞缪尔二话不说,半蹲下身把人扛到肩上,吓得她猛然发出一声拔高的尖叫:“——你干嘛?!”
他没回答,手掌牢牢握住她的大腿,以防她乱动掉下去。
他稳步扛着她走进卧室,把人往床上一扔,给她盖好被子,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丢下两个字——
“睡觉。”
然后离开了她的卧室。
瑞贝卡听到门锁传来“咔嗒”一声,忙从床上爬起来,扑到门上抓着把手扯了两下,果然锁住了。
“喂!塞姆!把门打开!”
“不开,老实睡觉。”塞缪尔含笑的声音隐隐传来。
他转过身,望着黑沉沉的客厅,唇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板上一道荧绿色痕迹,扭扭曲曲地向门口蜿蜒而去。
塞缪尔抬步,顺着这道痕迹离开了小木屋。
……
瑞贝卡一觉醒来,发现塞缪尔不在家,还以为他是又去玛丽家玩了,便也没多想。
她歪歪扭扭爬起来,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进书房炼制魔药去了,一边打哈欠,一边搅拌着锅里咕噜咕噜冒泡泡的液体。
窗外阳光正好,NO.1懒懒散散地趴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看漫画。
笃笃笃——门被敲响。
“可能是那小子回来了,你去开门。”
瑞贝卡一边说,一边往锅里撒了些蝴蝶翅膀的粉末。
“不要,我正看到关键的地方呢。”
NO.1举着漫画书,瘫在沙发上不肯挪坑。
一人一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来。
“三局两胜。”
“用你说?”
“一、二、三……噢不!我运气也太差了吧?”
瑞贝卡捂脸哀嚎。
“哈哈,你的手可真臭呀!快去吧,我会帮你看好这锅药的。”
NO.1得意地跳上桌子,接过她手中的搅拌棒。
瑞贝卡只好擦了擦手,不情不愿地去开门,却见来人并不是塞缪尔,而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嗨,美丽的女士,又见面了!”
金发青年潇洒地一甩头,把手中的玫瑰花束递给她。
瑞贝卡接过花,错愕地瞪着他,不明白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低头一看,发现这花有些眼熟,便问他:“这花从哪儿来的?”
“我路上见到有一大片,开得真好!想着总不能空手而来,便采了几朵扎成花束。”
瑞贝卡顿时黑了脸——“那是我的花!”
“噢,真抱歉,我不知道那是有主人的花,要不我给你插回去?”对方急忙道歉。
“……算了,插回去也活不了。没关系,我不怪你。”
反正玫瑰花太多了,摘几朵也不碍事,让他走的时候带回家去吧。
她只是讨厌不问自取这一行为。
“那就好!”
他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才说明了来意:“那天回去之后,我本来以为可以忘掉你,谁知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你。我还是想成为你的丈夫,于是想要再努力争取一下,所以就到处打听你住在哪,还好养奶牛的玛丽愿意告诉我。你愿意让我进屋详谈一下吗?”
还不等瑞贝卡答话,他已经向前迈出一步,脚尖挤进了门缝里,她只好侧身让他进来。
她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狂热且油腻的追求者,虽然对方长着一张还不错的脸……
反正NO.1也在家,应该没事吧?
“呃……这是你的弟弟还是儿子?”
还没等瑞贝卡想出应该怎么让他彻底死心,就听见对方迟疑不定道。
——弟弟?儿子?
这个家里只有她和 NO.1,哪来的弟弟儿子?
瑞贝卡回头,就见刚才还不见人影的黑发少年坐在沙发上,长发扎起盘在脑后,流畅精致的侧脸线条展露无遗。
他缓缓地抬起头,绿眸冰冷,目光如一柄利剑直刺金发青年,双唇轻启,问:“这是谁。”
眼睛虽然盯着金发青年,但嘴里的话明显是问瑞贝卡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了?这是……一位客人。”
瑞贝卡挠了挠头,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干脆就笼统地用“客人”代替了。
金发青年很上道,立刻热情地介绍自己,还伸出手去,“嗨,你好!你是她的弟弟或儿子吗?我叫塞勒斯,是——”
“谁告诉你我是她弟弟。”
这个人类显然没有丝毫眼力见……而且竟然还取了一个跟他如此相似的名字。
塞缪尔眯了眯眼,碧绿的虹膜中央立刻裂开一道漆黑的竖缝,仿佛毒蛇盯上猎物般,阴冷地盯住了他。
他起身,站到瑞贝卡背后,双手插兜,肩宽腿长,形状好看的下巴刚好能抵住她头顶。
气势逼人。
“你好,我就是她的第一任丈夫。”
他微笑着,一字一句说,眼角却丝毫没有弯起。
令人胆寒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也是唯一一任丈夫。”
——这小屁孩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瑞贝卡回身打算瞪他一眼,却只看见了他的锁骨,仰起头才能勉强对上他的眼睛。
她看见那条竖状瞳孔,愣了愣。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塞勒斯想起那天看见瑞贝卡怀里的孩子,长着跟对面的少年一样的黑发黑眼,便了然道:“原来那孩子是你的……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已经知道她有一个孩子,我姐姐也有孩子,我帮她照顾过一段时间,很有经验——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介意。”
塞缪尔不耐烦了,趁着瑞贝卡又转回头直视前方,在她背后的视角盲区,那颗美少年的头颅眨眼间变成了一颗漆黑巨大的蛇头,鳞片油光水滑,每一片的边缘都闪烁着锋利的光,硕大的绿瞳向前晃动,吐了吐信子。
注视着塞勒斯那张立刻变得惨白的脸,塞缪尔满含恶意地一笑,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
“啊啊啊啊打扰了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瑞贝卡还没反应过来,塞勒斯已经连滚带爬地出了门。她向窗外张望,就见对方双腿迈得飞起,甚至屁股后面跟着好大一串烟尘,仿佛这屋子里有什么令他避之唯恐不及的脏东西似的。
“怎么回事?我还想倒杯水给他喝呢,跑那么快干嘛?有鬼啊?”瑞贝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是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罢了。”塞缪尔淡声答道。
他还没哈气呢,真不经吓。
瑞贝卡耸了耸肩,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她走向书房,想回去继续炼药,却被人从背后一把捞回怀里,修长有力的手臂拦在她腰上。
滚烫的身体贴上她单薄的脊背,稍沉的重量也压在她身上。
“这里的风气好奇怪,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塞缪尔的嗓音一下子软下来,委屈巴巴地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毛茸茸的头发蹭得瑞贝卡痒痒的。
“我怕你被带坏了。我们一起走吧。”
“走?别开玩笑了。”
瑞贝卡起初觉得诧异,情不自禁笑了两声。
她怎么可能离开?她来这就是做任务的,任务没完成之前,她哪儿也不可能去。
“好了,别闹,等你长大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书中说,王子那么爱莴苣姑娘,甚至为她从高塔上跳下去,被荆棘刺伤了双眼,不得不在荒原上流浪,终日寻找着莴苣姑娘。
等塞缪尔做了王后,他想去哪就去哪。
——不过,莴苣小伙应该当不了王后吧?
哎呀,总之,飞上枝头当凤凰,肯定是他既定的命运啦。
到时候,她这个恶毒的老巫婆就可以功成身退,回到现代,继续过她有钱有闲的生活啦!
大别野,她来了!
瑞贝卡光是一想,心里就觉得美滋滋的,多琳给她带来的阴影也一扫而空了。
她伸手拍了拍塞缪尔的头,安慰道:“好啦,我要去玛丽那边送药。你好好看家,困了就睡一会儿,好不好?昨天你也很晚才睡吧?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塞缪尔无法阻止她,眼睁睁看着她出了门。
他扑到窗边,看她带着NO.1骑上扫帚,往与玛丽家南辕北辙的方向飞。
他死死地盯着她越来越小的身影,按在窗玻璃上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骗子。
他都知道了。
她根本就不是去给玛丽送药。
对于不听话的人类……该给予什么样的惩罚呢?
作者有话说:
再来推推我下一本打算写的《鼓上美人》,喜欢的宝宝们点个收藏吧,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文案如下:
●上位者低头 | 追妻火葬场 | 棋子变妻子 | 圣人私心
●古灵精怪小作精×貌慈心狠笑面虎
阮涟年方二八,乃教坊舞姬,生得身段似柳、貌比花娇,擅跳鼓上舞,引来许多虎视眈眈。
她急觅一如意郎君,好救她出水火,摆脱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一次,她与众姬受命前往一位三品大员府上,为府中的老夫人贺寿。
岂料怀璧其罪,她过于出众的容貌又招惹来了麻烦。
千钧一发之际,当朝太子律兰殊出现,替她挡下了即将落到脸上的巴掌。
太子身姿挺拔、容貌俊美,额心一点观音痣殷红似血,唇畔总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尊玉做的神祇。
阮涟自是感激不尽,同时又忍不住动心起念,想入东宫,常伴他身侧,哪怕是做个侍妾,只要日日都能见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可太子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对她亦是不假辞色,俨然一朵冷冰冰的高岭之花,从来不会为谁低下头。
除了面对那位传言中,在幼时曾救过他一命的内定太子妃人选,倒还会稍降辞色。
可阮涟不管这些。
她就要他。
阮涟费尽心思,总算令仙人沾染红尘,为她动情,与她耳鬓厮磨、抵死缠绵,还在情动到极致时,许下绝不负她的诺言。
她在花开到极致时,毫不留情地摘下他,又在利用他达到目的后,毫不留情地抽身而去。
徒留他一人,在断壁残垣中,紧紧抱着她烧得焦黑的尸身,痛苦到双目泣血。
再不复往日光风霁月的模样。
……
律兰殊一开始便知道,那名绝色舞姬引诱他,既不为财,也不为权,更不为色。
——而是为了替她父亲平反。
偏偏他又是当年弹劾她父亲的罪魁祸首。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大抵美人总是有毒的,吃一堑并不能长一智,只会让人吃了还想再吃,哪怕他如何警醒自己,她不过是颗好用的棋子,也无济于事。
他明明清楚她是为复仇而来,却又忍不住动心沉沦,任由那抹柔软姝色落入怀中,再恶狠狠将他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意乱情迷之际,凝视着她潮红乖顺的脸庞,他恍惚觉得,她是真的爱上了他,并且也同他一样无法自拔。
但直到她癫狂大笑着,纵身投入火海之时。
他才发觉她是如此残忍,心中竟从来没有过他。
●1V1双洁,HE
●女主是假死,弹劾另有隐情,有生子
●想写个妖女弄脏高岭之花的梗,于是写了(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