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报仇

    赵北执步履仓促, 胸腔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惶急与慌乱。

    他现在什么也想不了,只想确认沈南笙的安危,哪怕他明知道这是个陷阱, 也会义无反顾地往下跳。

    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朝两边打开。

    已然有两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黑衣男子候在门口, 其中一个上前一步, 没有什么废话, 直接伸手:“手机。”

    赵北执没有半分迟疑, 抬手掏出手机, 径直递了过去。

    黑衣人接过,并没有翻看一眼, 抬手一扬, 直接将手机扔进了电梯旁的垃圾桶。

    屏幕微光仓促一闪,随即彻底熄灭, 瞬间斩断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络。

    “上车。”

    一辆通体纯黑的轿车静静停在电梯口。

    赵北执干脆地弯腰坐进后座,那两人一前一后坐下,既没有蒙住他的眼睛,也没有绑他。

    赵北执心中了然,傅林烨这是笃定, 他在见到沈南笙之前,不会做任何反抗。

    车子平稳驶出地下车库,缓缓驶离霓虹璀璨的繁华市区。

    天际绚烂的霞光一点点被暮色吞噬、沉落,化作沉郁压抑的黄昏。

    沿途车流日渐稀疏,林立高楼逐一消失在视野尽头, 周遭景致愈发荒芜偏僻, 道路蜿蜒向前,直通向城郊空旷无人的荒地。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窗外的一草一木,都刻骨般地熟悉。

    是那座废弃多年的孤儿院。

    是傅林烨早年一手投资、一手掌控,藏尽无数肮脏罪孽的人间炼狱。这里掩埋过无数孩童的哭声,滋生过虐童黑幕、权色交易,是缠绕赵北执半生的噩梦源头。

    很好,一切从这里开始,那就从这里结束吧。

    轿车最终稳稳停在锈迹斑斑的老旧铁门外。

    两层小楼破败颓朽,墙面大片墙皮剥落,枯黄杂草疯长至半人高,空洞的窗洞漆黑幽深,如同无数双暗中窥伺的眼睛。晚风穿堂,在空旷楼宇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呼啸,荒凉阴冷,浸得人心底发寒。

    黑衣人引路,几人踩着斑驳锈蚀的台阶拾级而上,最终抵达二楼的天台。

    黄昏薄暮沉沉笼罩,朦胧昏沉的光线铺满整座天台,荒芜破败的环境里,竟突兀地摆着一张铺着米白色桌布的木桌,红酒与高脚杯整齐分列,还有牛排和沙拉,晚风轻轻拂动桌角,闲适静谧的氛围,诡异得令人心惊。

    天台冰冷的栏杆边,静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是傅林烨。

    那个被全网通缉、罪迹昭彰,被赵北执亲手撕碎所有伪装、掀翻全部产业、斩断所有退路,逼得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

    此刻的他,丝毫没有通缉犯的狼狈仓皇,姿态闲散从容,身姿优雅得像是在此等候老友赴宴,眼底深处却蛰伏着经年累月的疯戾与阴鸷。

    听见身后渐近的脚步声,他缓缓回头,目光自上而下扫过赵北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来了。”

    赵北执根本懒得与他周旋,抬眼的第一瞬,视线便凌厉地扫遍整座天台,目光掠过每一处角落,心底骤然一松,紧绷到极致的脊背悄然松弛。

    没有沈南笙!

    一直压在他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一路上的惶恐尽数散去。

    他活到如今,不惧身死,不怕鱼死网破,唯独怕沈南笙因他涉险,怕沈南笙因他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只要他平安无虞,这世间所有的苦楚、所有的胁迫、所有的绝境,他皆无所畏惧。

    心神彻底安定,赵北执抬眸迎上傅林烨的视线,声线冷硬平稳,不带半分波澜:“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林烨缓步走到餐桌前,开瓶倒上了两杯红酒,优雅地朝他抬了抬下巴:“坐吧。”

    赵北执立在原地没有动,只冷冷地注视着他,对他这套无聊的把戏恶心至极。

    傅林烨端起一杯红酒,从容落座,语气慵懒随意:“小执啊,这段时间,你送了我这么多份大礼,我今晚就要离开这里了。走之前,我也送你一份大礼吧。”

    赵北执依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看一堆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傅林烨抬眸瞧着他,眼底掠过几分熟稔的嘲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性子还是一点没变,不听劝、不服软、不低头。好歹也在娱乐圈待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半点长进没有呢?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性子,还有你的这双眼睛。”

    赵北执压抑着自己胸腔内缓缓升腾而起的暴戾,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费尽心思把我骗到这里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你说你这个孩子,怎么总是这个样子,仗着自己不怕死,目中无人得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北执,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现在有了牵挂,多少会有点不舍得死了呢。”

    “我是舍不得死啊,”赵北执冷眼瞧着他,“可是,你今天并没有打算放过我,我舍不舍得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不不,我并不想要你的命,”傅林烨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赤luo luo地盯着赵北执的脸,语气暧昧,“我只是想在离开前,圆我自己一个念想。”

    浓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赵北执冷冷嗤道:“我虽然不舍得死,但我也并不怕死。”

    “我知道的,你是不怕死的,可是”傅林烨语气陡然一转,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阴冷,“你也不怕他死吗?”

    赵北执神经倏地提起,浑身不自觉地绷紧。

    只见傅林烨抬手,指尖轻曲,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穿透晚风,落定在死寂的天台之上。

    天台通往楼下的铁门被猛地推开,沉重的摩擦声刺耳。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强硬押着一个人拖拽而上。

    那人浑身狼狈不堪,衣衫褶皱破损,额角磕碰出大片擦伤,渗着暗红血痕,唇角破裂红肿,脸颊遍布淤青,显然在此之前,已经遭受毒打。

    是关景瑜!

    傅林烨看着赵北执脸上神色几变,突然哈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了?明明松了口气,怎么还一副这样难受的样子,看清楚了,这不是沈南笙。我的确没那个本事抓到沈南笙,但是我抓到了他,是你叫他来调查我的吧,哈哈哈,现在,他够不够筹码让你为了他,做出一点点牺牲呢?”

    赵北执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血液瞬间逆流、凉透四肢百骸,他倏地看向傅林烨:“傅林烨!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林烨静静看着他难得失态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阴柔残忍,眼底是病态的快意:“我想怎样?很简单啊,我要你跪在我跟前,伺候我,取悦我,只要你让我快活了,我就放了他!”

    赵北执牙关紧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感清晰传来,他却恍若未觉:“你做梦!”

    “是吗?难道你朋友的命都不值得你屈膝一次吗?还是说,你还是跟当年一样的冷血?”

    傅林烨缓缓起身,眸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莫名兴奋:“还记得你小时候吗?就是在这里,你不肯听话、不肯顺着我的时候”

    他抬手指向护栏下方,挑眉说道:“我就是在这里,把你那只猫,扔了下去!苗苗是不是到今天都不知道,我曾经给过你机会的,只要你愿意听我的话,我就放过她,可是你不肯,你死都不肯啊!他们所有遭受的痛苦,折磨,乃至死亡,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不肯听话,不肯做一个乖孩子。”

    字字剜心,句句诛魂。

    尘封的童年阴影骤然回笼,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那些压抑多年的恐惧、愧疚与无力感,瞬间席卷赵北执的所有思绪。

    “以前你不听话,所以你的猫被摔死了,”傅林烨的目光冷冷扫过关景瑜奋力挣扎的身影,语气轻浅平淡,仿佛在闲谈寻常琐事,却藏着最狠戾的杀机,“现在,如果你还不听话我不介意,从这里,把他扔下去。”

    被死死压制的关景瑜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小北!别听他的!老子才不怕死!你别”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黑衣人粗鲁地按住头,强行将粗糙的布条塞进了他的口中。

    所有急促的劝阻、绝望的嘶吼、愤怒的控诉,尽数被死死封堵,湮灭在喉咙深处。

    关景瑜只能剧烈挣扎,肩头剧烈的颤抖着,猩红的眼眸死死望着僵立在原地的赵北执,盛满焦急、绝望与心疼,字字无声,却万般滚烫。

    傅林烨却笑着朝他说:“别这么激动,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们小执,他未必打算出手救你。”

    暮色彻底沉落,浓稠的黑夜笼罩住整座废弃的孤儿院。天台阴风瑟瑟,卷着荒草的寒意,吹得人心头发紧。

    但今晚的月色却很好,像是照不见这人间丑陋的一隅。

    傅林烨重新看向身形僵冷的赵北执,声音温柔地说:“小执,你了解我的,你是个小疯子,我是个大疯子,我做事向来不讲常理,不择手段,但我从不食言,今晚只要你乖乖听话,你和他都不必死,可是如果你还是这么不乖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了。”

    傅林烨笑意晏晏地往后退了半步,说:“选吧。”

    赵北执瞧着他,极度的恶心反而使他异常平静。

    他突然勾唇笑了,说:“好啊,可以。”

    傅林烨明显一怔,随即摊了摊手说:“我先声明,我不可能先放了他,我只要一放了他,你肯定会直接跟我拼命。”

    赵北执点头:“不用!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不要让他们看着。”

    傅林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当然可以啊,我也不想让他们看你。不过嘛”

    傅林烨转身走向桌边,从口袋里拿出一袋药粉状的东西,当着赵北执的面,倒进了酒里,他拿起酒杯晃了晃,朝赵北执招了招手:“过来。”

    赵北执走了过去。

    傅林烨将酒杯递到他面前,赵北执垂眸望着杯中酒,迟迟没有动作。

    “放心,只是一点助兴的东西,让你更兴奋更投入一点,我可不想做到一半,你突然废了我,”傅林烨把酒杯往他跟前递了递,语气暧昧地说道,“乖,它会让你更快乐的。”

    赵北执面无表情地接过了酒,在傅林烨如毒蛇一般黏腻恶心的目光里,仰头将酒喝了下去。

    傅林烨满意地扬声吩咐手下:“都背过身去。”

    那些人拎着还在剧烈呜咽挣扎的关景瑜,齐齐背过身。

    傅林烨并不着急,岔开腿坐到了椅子上,抬起手看着腕表,大约过了七八分钟,赵北执眼前开始不断飘出五光十色的光影,浑身发软,一股躁意翻涌上来,他头脑昏沉,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

    傅林烨伸手一把将他拽了过去,他像是软了骨头一样踉跄着跌跪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傅林烨扶住了他,指尖用力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直视自己。

    赵北执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潮,眼神迷离,眼尾泛着水光,那是一张被药性催生出的风情万种的脸。

    傅林烨的手指虚虚沿着他的脸颊轮廓缓缓地描摹,语气带着病态的喟叹:“你可真美啊!你要记住,你是自愿的!自愿被我上的。”

    他抓起赵北执的手,按在自己衬衣的第一粒纽扣上,微微后仰脖颈,命令道:“解开它。”

    赵北执像是被药物迷糊了心智,乖乖伸手解开了第一颗纽扣,紧接着是第二粒

    傅林烨放松地往后靠了靠,目光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缠黏、阴冷、贪婪,寸寸描摹着赵北执的一举一动,细细着欣赏眼前这幅他筹谋许久的画面。

    就在傅林烨心神松懈、沉浸在掌控一切的快感里的刹那

    赵北执骤然抬眼,电光石火之间,他猛地掏出口袋里早已拧开笔盖的钢笔,借着俯身的姿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傅林烨脖颈扎去!

    钢笔尖端狠狠扎入傅林烨颈侧。

    “啊!” 剧痛骤然袭来,傅林烨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呼。

    背对着的几个保镖闻声猛然回头,神色大变,立刻快步冲上来想要制服赵北执。

    药性持续侵蚀着躯体,头晕目眩不断袭来,赵北执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他顺势一把攥住傅林烨的衣领,将人狠狠拖拽着往后退,直抵天台锈迹斑斑的护栏边缘。钢笔死死抵在傅林烨颈间,形成挟持之势。

    “别过来!”赵北执嗓音发颤,“再过来,我就先扎瞎他的眼睛!”

    几个保镖不敢贸然上前。

    热浪不断冲击大脑,意识一阵阵发飘,赵北执很清楚,再这样耗下去,自己迟早会失去判断力。没有丝毫犹豫,他调转钢笔,锋利的笔尖狠狠朝着自己小臂划下。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灼热的鲜血立刻渗了出来,刺骨的疼痛强行撕开混沌的迷障,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神智。

    他冷着眼看向对面一众保镖,声音狠厉:“先把关景瑜放了。”

    傅林烨颈间刺痛,却似乎十分享受这场对抗,笑着示意手下:“放了关景瑜。”

    保镖们还没来得及解开绑着关景瑜的绳子,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一道道车灯刺破黑夜,由远及近飞速逼近。

    几名保镖不过是为钱替人卖命,此时听到警笛声,哪里还敢逗留,立马四下逃窜,疯了一般冲下楼梯逃命。

    傅林烨却毫无惧色,只剩病态的癫狂,丝毫不管自己颈边的血已经流了一脖子,他侧头贴近赵北执,阴恻恻地挑衅道:“警察来了又怎样?我又判不了死刑,说不定我表现好还能减刑。”

    他像情人一样对着赵北执呢喃:“恨我是不是?那你推我下去啊小执,你敢不敢!?”

    傅林烨笑着看着赵北执,像是十分期待死在他手上一样。

    他是罪恶滔天的罪犯又如何?只要赵北执敢动手把他推下去,他就是故意杀人,要因为他背上杀人罪,要锒铛入狱,一辈子都无法摆脱与他纠缠的宿命。

    赵北执垂着眼,小臂的伤口不断传来刺痛,可他毫不在意,他缓缓扬起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说:“你好天真啊,傅林烨。”

    话音落下,他缓缓松开了抵在傅林烨脖颈上的钢笔。

    傅林烨猝不及防,错愕地转身望向面带笑意的赵北执。

    赵北执眼底带着一丝漠然的怜悯:“你以为我今晚为什么会来?因为沈南笙吗?”

    傅林烨难得露出惊诧的表情,脑子有些跟不上赵北执的话。

    “就你这点本事,根本不可能抓住他,”赵北执难得善意地提醒他,“我到这里来,是为了你啊。倘若你真的成功离开了这里,世界那么大,我到哪里去把你抓住!”

    傅林烨不信:“你今天来,只是想把我引出来,把我送进监狱?”

    “怎么可能!”赵北执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侧头轻声在他耳边低语,“我要杀了你啊我要送你下地狱!”

    有些债,必须自己亲手讨回来!

    有些人,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就是污染空气,浪费粮食!

    赵北执在某些时候,有他自己的世界运行法则,从他的猫被扔下楼的那个瞬间,从冯苗苗无数次哭喊着在他面前昏死过去的时候,从他无数次在少管所被打到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早就不信世间所谓的善恶终有报的法则了。

    他深爱着沈南笙,他还有贝儿,可是,有些东西他无法放下,也不应该放下,血债必须血偿!

    也许,他的确就是个疯子,疯子就疯子吧,他早就已经忍受够了,他就是要亲手报仇!

    警察成群的脚步声轰然炸响,密密麻麻直冲向顶楼。

    天台门口瞬间涌入大批警察和特警。

    千钧一发,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投向护栏边的两人。

    赵北执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决绝的笑意。

    他身体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后倒仰,姿态逼真,在天台入口的那个视角看来,完全就是被傅林烨狠狠一推,失去重心摔向楼下。

    傅林烨本人都骤然僵住,错愕失神。

    就在赵北执身躯越过护栏、即将下坠的一瞬,他垂落的右手骤然发力,五指如铁钳一般,死死拽住了傅林烨的手腕,就像是他坠落之际,出于求生本能拼命抓住身边唯一的人。

    下坠产生的巨大牵引力瞬间拉扯过去。傅林烨脸色骤白,整个人被硬生生拽离地面,紧随其后,一同坠向楼下!

    ……

    “小北!!!”

    第82章 哄人

    沈南笙甫一跑上天台, 就看见赵北执拉着傅林烨往后坠去,那一刻,他的魂都要飞了。

    他疯了一样地往前扑, 心脏在胸腔里瞬间就炸裂成一片空白。

    近乎半身都冲出了天台边缘,拼尽全力去捞抓

    却空空抓了一片空气。

    衣角未触, 指尖落空。

    那一瞬间, 沈南笙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住了, 魂魄仿佛被硬生生抽离了躯体, 耳边风声啸厉, 全世界只剩下下坠的失重轰鸣。

    他整个人,彻底傻了、僵了、魂飞魄散。

    可就在下一秒, 他竟然听见了晚风里藏着的极细微的闷响声。

    谁能想到, 刚刚那惊心动魄的翻坠一瞬,赵北执借力拉飞了傅林烨, 却凭借自己常年高危武替练出的本能,加上在少管所常年斗殴练就的极致身体反应,在电光石火间,双脚脚尖猛地回扣,死死勾住了低矮护栏的下沿。

    他上半身悬空倒挂, 双脚勾住护栏,堪堪悬停在天台外侧半空。

    而傅林烨被赵北执借力带落,没有任何支点,凄厉的惨叫划破夜色,直直向着地面飞速坠落。

    沈南笙不过瞬息的失神, 骤然看清护栏下方倒挂悬停的人影, 瞳孔猛地一震,极致的绝望瞬间翻转为滔天的后怕与狂喜。

    他立刻俯身探出身子, 双手稳稳抓住赵北执的脚踝,身后警员也回过神来,一拥而上扶住护栏,稳住沈南笙的身形,合力将倒挂悬空的赵北执,拉回了天台地面。

    赵北执双脚刚刚踏上水泥地面,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酷烈的药性彻底吞噬残存的理智,热浪席卷四肢百骸,赵北执浑身滚烫,视线朦胧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他身子一轻,眼前一黑,直直往前瘫倒。

    沈南笙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顺着力道单膝跪在了地上,待看清赵北执一身的血迹的时候,冷汗沿着他的额角直往下淌,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轻拍着怀中人的脸颊,嗓音绷得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小北,小北?伤到哪里了?”

    被药性混沌的视线艰难地抬起,隔着朦胧的月色,对上沈南笙通红的、濒临破碎的眼眸,赵北执想开口,想告诉沈南笙,自己没事,可药效上头,他难受得厉害,贴着沈南笙的手掌下意识地想要亲近摩挲,发出痛苦的哼吟。

    沈南笙陡然变色,抬头喊道:“胡医生!快叫胡锡进过来!”

    胡锡进是沈南笙私人医疗团队的首席医生,这次本来是跟着沈南笙来横店这边去看一下贝儿术后的恢复情况的,因为这场变故,跟着沈南笙直接来了事发现场。

    胡锡进看赵北执一身血,以为是外伤,结果一番检查,发现只有胳膊受了伤,但看他的样子又十分不对劲。

    胡锡进多年来一直先后服务于娱乐圈的好几位顶层大佬,对于圈内的很多下流手段一清二楚,他连忙又探了探赵北执的脉搏,转身快步走到桌子前去检查了一下那杯残留的红酒,马上就明白了缘由。

    他凑近沈南笙,低声道:“沈先生,赵先生胳膊上的伤没什么要紧的,马上包扎止血就可以了,但是他中了‘沉昼’,是一种烈性迷情致幻药剂。要是送到医院去,必须催吐洗胃,太折腾人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南笙怀中人难耐的模样,继续说道:“好在这种药剂特殊,不会对内脏造成损伤,只要依靠生理方式疏解药性就能慢慢消退。”

    沈南笙垂眸看向怀里浑身燥热、意识飘忽的赵北执,当机立断,脱下自己的外套包住他,将人一把抱了起来,转头对已经赶上楼的经纪人李月清说:“这里就交给你了。”

    李月清心领神会,立刻安排人手跟警方这边沟通,让沈南笙他们先行离开。

    坐上车,胡锡进已经从救护车那边拿了包扎外伤的急救箱,赵北执被抱在沈南笙怀里,大约是终于闻到了令他安心的味道,他难耐地用脸蹭着沈南笙的胸口,贪恋着这份熨帖的温度,以此抵消体内翻涌的燥热。

    沈南笙单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小心固定住他受伤的手臂,方便胡锡进上药包扎。

    胡锡进动作麻利地用剪刀剪开了赵北执的袖管,用碘酒消了毒,正要缠绕纱布,赵北执突然一下挣脱了沈南笙按着他后脑的手,抬手勾抱住了沈南笙的脖子,仰头便狠狠吻了上去。

    药性催得他前所未有的热烈主动,舌头主动又灵活,长驱直入地伸到沈南笙的嘴里,竭尽所能地翻搅缠绕,贪婪地攫取着沈南笙的气息与温度。

    细碎软糯的哼唧声混在亲吻里,断断续续溢出唇角,黏腻又撩人:“南哥嗯要老公热想要。”

    沈南笙想躲,毕竟胡锡进还坐在旁边,可是赵北执追着他吻,吻不到就把舌头伸得长长地去追逐他,极其浪荡。

    胡锡进哪里还好意思坐这,可是车子已经驶上了城郊高架,司机早已识趣地升起前后排挡板,他总不能叫司机停车把他丢在这荒郊野外的。

    好歹是医生,也算是见多识广,他赶紧说了句:“胳膊暂时不包扎问题也不大,这药性比较烈,不疏解的话会比较难受。”

    说完便猫着腰自己坐到前排去了,还贴心地掏出了口袋里的耳机,给自己放了音乐,闭上了眼睛。

    说实话,这一晚上,沈南笙跟坐过山车一样,心理上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对于赵北执独身赴险,不顾性命拉着傅林烨坠楼,气得牙痒痒,心口疼,他没心思跟他亲热。

    他火气还未消,扯着赵北执的头发往后拉,说:“瞎亲什么,一会去医院给你洗胃!”

    赵北执眼神迷离,却并没有完全糊涂,噘着嘴往前凑:“老公亲亲不要洗胃要老公。”

    毕竟都是男人,赵北执很少主动叫沈南笙老公,除非做得狠了,被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着才肯喊上那么一两次。

    今天倒是乖觉,也不知道是真迷糊了还是假迷糊,借着药效哄人呢。

    赵北执扭动着腰,转动着迷离的双眼,脸上早已潮红一片,既痛苦又兴奋的样子,可怜兮兮地求人:“老公,我难受好热亲亲我嘛。”

    沈南笙看他这样子,又心疼又生气,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还想开口训几句,赵北执已经侧头含住了他的手指,半睁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他。

    沈南笙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

    “老公”赵北执的舌尖轻轻扫过他的指腹,嗓音含糊黏糯,“南笙我要你”

    “赵北执,”沈南笙的眼底染上浓重的暗色,裹挟着隐忍的戾气与翻涌的情欲,嗓音因为克制而沙哑得厉害,“你完了!你今晚死定了!”

    “嗯老公…来呀…”赵北执已经浪得没有边了,“我愿意的愿意死在你手上。”

    “”

    沈南笙盯着他已经逐渐沉溺于欲望的脸,血全部涌到了头上,这样的赵北执,简直要人命!

    沈南笙将他一把提了起来到自己腿上,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另一只手扯出了他的衬衣,沿着他的衣摆伸进去抚摸他的腰侧和后背。

    赵北执眉眼舒展,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双臂紧紧环住沈南笙的脖颈,全身心地热切回应,缱绻又饥渴。

    沈南笙再也顾不得还在车子里,诱惑主宰了一切,早已没有了理智

    等到车子停在蓝旗会所的独栋别墅区的地下车库时,沈南笙已经整理好自己,用衣服裹住了赵北执,对车子里的人说:“你们另行安排一栋楼休整,有事我再叫你们。”

    坐在前排的胡锡进这才摘了耳机,抹了抹额头的汗,与已经从前排下车的孙雯雯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目送沈南笙抱着赵北执进了别墅的直达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