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生日快乐
崔民浩是从助理口中得知方结宇今天过生日的事。
日期他当然是记得的,毕竟姜瑞元那家伙之前在饭局上把这事儿挂在嘴边念叨了不下八百回,他连礼物都提前半个月备好了。可眼看着日子越来越近,他居然连个哪怕是敷衍的邀请电话都没收到,这让他不禁在心里打起鼓来。
这种事还不能直接追着问。姜瑞元的脾气他太懂了,如果在方结宇的事上表现得太上赶着关心,很难保证那人不会在这上面大做文章;可如果不问吧,眼看着人家生日当天都到了,自己要是真被落下了,这事儿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毕竟圈里谁不知道他和姜瑞元关系最铁?要是连姜家少爷给男老婆办生日宴都没请他,以后还怎么在这帮二世祖面前混?面子往哪儿搁?
于是,他到底没憋住,让助理去偷偷打听了一下。结果带回来的消息,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今天确实是生日,首尔最顶级的场子也包下来了,受邀的名单倒是不长……可里面,根本没有他崔民浩的名字。
女朋友靠在他身边,一边翻着美甲一边幸灾乐祸地笑:“哥哥不生气吗?”
崔民浩没应声,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转头盯着助理:“你确定?”
助理连连点头:“千真万确。这消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姜先生那位私人司机嘴里撬出来的。”
“私人司机?”崔民浩皱起眉,仔细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那个个子特别矮的?”
“是的,就是他。”
崔民浩陷入了沉默。
上次见姜瑞元,也就是自己过生日那天。这么算下来,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个星期没见。这一个星期里自己也没干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啊,难道是生日那天惹这祖宗不高兴了?
不能啊,他记得清清楚楚,姜瑞元临走前还笑嘻嘻地说把整间夜店都买下来送给自己了,笑成那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生了气的。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崔民浩是真的想不通了。说实话,虽然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交往,多少都带着点家族利益和人情投资的意思,但他也是真心实意把姜瑞元当兄弟的。这种大日子把自己排除在外,很难不让他感到有些挫败,甚至有些受伤。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干脆把那份打听到的名单又拿过来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这一次,他在上面居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权相雨。
真是见鬼了。
崔民浩的火气“蹭”地一下冲上来。权相雨那个没品的混蛋都去了,偏偏不请他?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捞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助理在原地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赶紧小跑着跟在后面:“崔常务!那个……给方先生准备的礼物,还要不要带?”
崔民浩大步流星地走着,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废话,当然要带!不然我去干嘛?疯了吗?”
*
生气归生气,该有的体面绝对不能丢。等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崔民浩已经换上了那副惯常热络的笑容。
可还没等他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他和姜瑞元在门口撞了个正着,看清来人是谁,对方脸上果然露出诧异的神情。崔民浩对此早有准备,立马笑着去拍对方的肩膀,故作嗔怒地抱怨起来:“你小子怎么回事啊?还让我自己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他一边问,一边探着脑袋往包厢里看。姜瑞元也就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没拦,直接侧身把路让了出来。
崔民浩看着他那张阴沉的脸,心里顿感不妙。这人平时虽然也常常冷着脸,但眼下这副表情,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郁。
可来不及多想了,人家没拦,崔民浩也只能顶着一脑门的问号,硬着头皮往里走。
结果一进去,他更费解了。
包厢里坐着的,竟然没有一个是他们平时经常在一起玩的那伙人。和助理拿到的名单完全一样,除了权相雨之外,其余全是他不认识的生面孔。崔民浩下意识地看向唯一的熟脸,希望对方能给个提示,可那人此刻却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睛,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崔民浩皱起眉,目光落回桌上。一圈人围坐的圆桌空空荡荡,说好的生日宴,别说蛋糕了,连瓶酒都没有,只有一个——
他眯起眼睛,往前走了两步。
发现桌子正中央居然是……一部手机?
“好了。”姜瑞元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咱们继续吧。”
崔民浩扭过头,看见姜瑞元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路过他身边时熟视无睹,连个眼神都没给。
他径直走到桌边站定,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阴鸷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在座所有人,忽然又扬起声音,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继续吧!可以吗?”
一嗓子下去,围坐在桌边的人齐刷刷地点头,嘴里殷勤又胆怯地应着“内”“内”。
崔民浩看着这个架势也终于明白,这哪里是什么见鬼的生日会,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他下意识地瞟向包厢紧闭的房门,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走人,可脑子里乱成一团,线头还没理出个头绪,桌上那部原本安静的手机,忽然炸开了一段嘈杂刺耳的音频。
“吗的!说话!哑了吗??”
“不是吧……这个狗崽子,居然还是个硬骨头?”
“这个贱人!我踹死你!踹死你!”
伴随着粗鄙的谩骂,还有水花四溅的声音、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哄堂大笑,崔民浩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
他循着那令人不适的声音,鬼使神差地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那块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如遭雷击,惊呆在了那里。
屏幕上,被几个人按在洗手间脏水里的那个瘦弱少年,赫然就是方结宇。而画面里那些一边狂笑一边踩着方结宇的脸、逼他喝脏水、扇他巴掌的施暴者……
崔民浩猛地抬起头,错愕的视线在包厢里那些如坐针毡的生面孔上一个个扫过去。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一瞬间汗毛都竖起来。鸿门宴这个词都显得太轻了,这根本就是一场要把人往死里整的清算局!
他想都没想,猛地转头看向权相雨。
要知道,权相雨虽然只是区区一个医生,可这小子背景却极不简单,他父亲可是首尔圣母医院的院长,爷爷更是前任首尔高等检察厅的检察长。
在韩国,这种政法和医疗系统盘根错节的家族,连他们这些财阀平时都要给几分薄面。姜家虽然有钱,但为了过去这种见不得光的烂事,去和这帮手里握着行政和司法资源的硬茬子死磕,万一真把人逼急了,搞出点超出底线的动静,那绝对是得不偿失啊!
他太了解姜瑞元的个性,这祖宗一旦疯起来,天王老子都拦不住,这绝对不是坐下来聊几句或者花点钱就能善了的。要是今天真在这个包厢里搞出点什么事来,他作为兄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见死不救吧?
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催促着他“赶紧走,别掺和这趟浑水”,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早就死死拽住了姜瑞元的胳膊。
“瑞元啊。”
崔民浩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尽量压低声音,用商量的语气急切地劝道,“你听我说,千万别冲动。这事儿还是不要闹大比较好……你可能不知道,权相雨他——”
“我当然知道。”
姜瑞元毫不留情地打断,目光越过他落到桌边坐着的权相雨身上。
“权大医生……”
他轻飘飘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戏谑,“你爷爷当年在司法界名声大噪,可是因为他铁面无私地经办了那起轰动全国的高校女生霸凌案啊。他老人家在法庭上痛斥施暴者、让他们把牢底坐穿的时候,怎么就没抽空教教你,霸凌别人也是要下地狱的?”
他笑了一下,故作思考地偏了偏头,“还是说,你们权家的家风,就是一边在法庭上装正义的活菩萨,一边让自己的宝贝孙子在洗手间里当灌别人脏水的禽兽?”
权相雨依然垂着头,脸上却看不出太多喜怒,只有死咬着的牙关让他隐约间看上去有些狼狈。
姜瑞元冷哼一声,把矛头又转向自己身旁坐着的一个男人,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两秒,才拉长了调子说:“差点都忘了,咱们这儿今天还有个大明星呢。”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伸手,死死抓住了那个全程把脸埋在阴影里的人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迫使他仰起脸,直直地朝向崔民浩的方向。
“民浩哥,看过他演的电视剧吗?”
崔民浩早就被这一连串的变故砸懵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个狗东西,居然还是靠着演警察火得一塌糊涂的。”姜瑞元看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呀,现在韩国演艺圈的门槛已经低到,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穿上警服在屏幕里装正义使者了吗?不知道你的粉丝们会作何感想?”
他顿了顿,语气极其讥讽:“让我想想……他们一定会哭着闹着替你伸冤,然后说视频是AI合成的吧?”
这话一出,那个男演员直接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姜瑞元面前,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腿,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姜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高抬贵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啊!我马上要进组拍大制作了,这事儿一出我就全完了!求求您了!”
姜瑞元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满脸厌恶地抬起脚,狠狠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桌上围坐的其他人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抖,头垂得更低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扶他。
那男人见姜瑞元这里行不通,又像条狗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到崔民浩脚边,死死抱住崔民浩的腿,语无伦次地哀嚎:“崔先生!您救救我!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我父亲是徐泰弦啊!他和崔叔叔是多年的故交!您帮我说句话,救救我!”
崔民浩低头看着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又抬起头,有些为难地看向姜瑞元。
“瑞元,你确定要这么做?”
姜瑞元不答反问:“我看上去像是在犹豫吗?”
他歪了歪头,甚至还笑了一下,“民浩哥可以走了,今天我们就当没见过。”
崔民浩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是那样的。今天在这里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也会惹上一身麻烦的。”
“不要担心,有麻烦的不会是我,而是他们。”
崔民浩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不知道对方是否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但眼下这种情况该做的他都做了,再说什么也都是废话。
于是他淡淡地抽开了一直被紧紧抱住的腿,看都没看地上的男演员,撂下一句“别闹出人命。”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方结宇正站在门外。
他今天穿了一件做工精良的深色外套,发型明显也是精心打理过的,整个人看起来气色非常好,和方才视频里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崔民浩,对方立马像往常一样露出一个亲切柔和的笑:“怎么刚到就要走?不进去坐坐吗?”
显然,这个人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崔民浩也没打算多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塞到方结宇手里,拍了拍他的胳膊:“生日快乐。”
说完便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没再回头。
方结宇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视线穿过半开的门缝,就看到不远处的地上,居然手足无措地趴着一个男人,正瑟瑟发抖。
“啪嗒”一声。
手里的礼盒滑落,掉在了地毯上。
姜瑞元闻声扭过头。在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方结宇的瞬间,脸上那层骇人的阴鸷与残忍,仿佛被一阵风轻轻吹散。
他的嘴角高高扬起,绽放出一个无比温良的笑容:“来了?”
方结宇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姜瑞元,转向桌上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些当年在洗手间里狂笑、施暴的脸,此刻像噩梦一样交织聚集在一起。
呼吸在这一刻本能地滞住了,甚至连转身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可就在他几乎要被过去的恐惧淹没时,姜瑞元望过来的眼神让他顿时生出了无比的勇气。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死死抓住了姜瑞元的手腕。
“瑞元啊……”一开口,方结宇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像是看穿了他的恐惧,姜瑞元反手一握,温热的手掌将他冰凉发抖的手指紧紧包裹。
“好了。”姜瑞元扭过头,再次望向桌上的人,“现在,回答一下我最好奇的问题吧。”他顿了顿,玩味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做?”
桌上鸦雀无声。
“不说话吗?”姜瑞元抬起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开始倒数,“先回答的,可以先离开这个房间。五——”
“四——”
“我说!我说!”
倒数还没到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你误会了,姜少!我和结宇只是闹着玩!那天我们就是……就是喝多了,大家年轻气盛,开玩笑没轻没重的!”
他说着,慌忙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方结宇,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对吧结宇?咱们就是闹着玩的!你跟大家解释一下啊,是不是?”
方结宇垂着眼睛,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他本能地想要把手从姜瑞元手里抽回来,可姜瑞元却猛地收紧了力道,十指相扣,让他退无可退。
“真的吗?”姜瑞元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有了第一个出头鸟,桌上立刻又有两三个人站起来附和,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真的就是喝多了觉得好玩!结宇,后来大家都和好了嘛,对不对?”
姜瑞元微微偏过头,带着笑意看向方结宇:“是吗?真的那么好玩吗?”
方结宇愣住了,无措地看着他。
“那你也打我一下试试吧。”姜瑞元松开他的手腕,反而把自己的脸颊凑了过去,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指了指,“我很好奇,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玩。”
方结宇眼睛猛地睁大,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打啊。”
“我不……”
“我让你打!”姜瑞元忽然拔高了音量,眼里的戾气也随之轰然炸开。
方结宇被他这声吼震得又退了一步。可姜瑞元根本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一把拽起他的手,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拉。
距离拉近的一瞬间,姜瑞元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道:“如果你不动手,我是真的会杀光这里的所有人,都别活了。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方结宇浑身剧烈一颤。对方眼底那片毫无理智的疯狂让他明白,这个人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他闭了闭眼,心一横,扬起那只颤抖的手,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巴掌响彻包厢。
所有人都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姜瑞元被打偏的脸。
被打的人缓缓转过头,脸颊上浮现出一道红印,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为满意的笑。他重新拉起方结宇的手,甚至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掌心,笑着说:“做得好。”
随后,他转过头,带着那抹危险的笑意环视四周:“可是我怎么觉得,一点都不好玩呢?难道……是因为打我的人,不是你们吗?”
话音落下,在场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那个一直趴在地上的男演员率先反应过来。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举起双手,开始狠狠地扇自己的脸。
清脆的耳光声顿时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
他一边扇,一边涕泪横流地喊:“对不起!对不起!结宇对不起!我错了!”
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红的脸颊,终于让姜瑞元爆出一阵大笑。
他指着地上的男演员,笑得前仰后合,又慢慢把目光投向桌上的人:“还真别说,这么看,确实挺好玩。”
桌上的人瞬间懂了。
紧接着,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人连滚带爬地离开座位,争先恐后地跪在地上,开始发疯般地扇自己的耳光。一时间,包厢里全是此起彼伏的巴掌声和求饶声。
姜瑞元掏出手机,绕到方结宇身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举着手机开始录像。
镜头扫过每一张红肿、扭曲、疯狂扇自己巴掌的脸。
他在方结宇耳边,温声细语地问:“哥哥觉得有趣吗?”
方结宇整个人还在止不住地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牙关紧咬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瑞元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便扬起声音,对地上的人喊道:“看来是因为你们不够卖力啊!”
话音刚落,地上的人立刻加大了力气,有人扇得嘴角都开始流血。
方结宇看着这一幕,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声颤抖的气音:“有意思……有意思。停下吧,拜托了。”
姜瑞元闻言,按下了录像的停止键。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对着地上那些已经快要晕厥的人,笑得十分恶劣:“确实有意思。托你们的福,我现在也有这么珍贵的录像了。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拿出来好好欣赏的。谢谢你们啦。”
说完,他将手机揣进口袋,笑容也渐渐收起,静默片刻后,居高临下地朝地上的人淡淡吐出两个字:
“滚吧。”
一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包厢。
没过多久,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方结宇的呼吸渐渐平稳,他走到姜瑞元跟前,手指勾住他的衣角,用还在发抖的声音问:“你……你不会有事吧?”
这个问题问得很模糊,但姜瑞元立刻读懂了他话里的不安。他轻轻拍了拍方结宇的手背,弯起眼睛,用很轻柔的气声说:“当然不会,想什么呢?”
方结宇看着他那个宽慰的笑,心里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因为他看见,姜瑞元已经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桌上剩下的最后一个人——
那个一直坐在座位上,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讲过一句话的权相雨。
金迈奇
明天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