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擂台之上, 谢寒雁负手而立,衣摆无风自动,双方对峙, 最终还是叶不凡率先发动攻击。
青年持剑袭来,身形鬼魅, 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怒斥谢寒雁:“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你的东西?”谢寒雁冷笑, “叶师兄是魔怔了?我这里怎么会有你的东西呢?”
谢寒雁闪身避开叶不凡的攻击,身形同样迅速。
两人有来有回,台下众人看不出高低。
“怎么回事?不是练气期吗?叶不凡连练气期都打不过?”
“我就说这小子之前肯定作弊了,卑鄙无耻!”
“瞧见没?这几天给他狂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连区区一个练气小儿都打不过。”
“就是, 我昨天还看见他和灵儿姑娘走在一起,有说有笑,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花招骗了灵儿姑娘,不要脸。”
“何止啊?何止是灵儿姑娘, 前天我还看见他和合欢宗的圣女勾搭在一块儿, 也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龌龊。”
“操,就这个叶不凡, 我早就想打他了,给他狂的,搞得我还以为他是今年宗门大比的第一名呢,不还是连练气期都打不过。”
“诶?你说说, 他该不会是看上这个练气期的, 所以留手了吧?”
不管台下如何议论,台上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但二人都未使出全力,谢寒雁身轻如燕,除了躲以外,并未发动直接攻击。
几招不成,叶不凡更是火大,看向谢寒雁的眼神越发凌厉,眼底冒着黑气。
“哈?躲猫猫的游戏我也玩腻了,该动点真格的了。”说话间,长剑化作数把剑影,每把剑尖都燃烧着红色的烈焰,铮铮然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叶不凡不打算和谢寒雁浪费时间,他要一击毙命。
谢寒雁眼睛一眯,直到此刻,他都还未掏出他的剑,霜落九霄实在是太过惹眼,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用。
但叶不凡这一招明显不对。这分明就是原著剧情里,叶不凡获得的上古秘卷《万剑归元》中的一式。
他还是跟着剧情走了。
谢寒雁表面不动声色,负在身后的手却狠狠攥紧,这个“叶不凡”不能留!
万剑齐发的威压镇住台下的看客,纷纷睁大了眼睛,甚至已经有人运起灵力抵抗这股剑气。
“玄霄宗果真人才辈出。”看台之上,小宗门的长老也开始窃窃私语,旁人看不出,但他们却是能感受到的,这位叶不凡所用的剑招绝不是普通的剑修功法,此等威力,此等磅礴的剑气,绝对在极品功法之上。
“此子能力出众,品性嘛,难说。”顾思钰端坐,手指轻轻扣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对手就是一个练气期的弟子,但他却用了如此威力巨大的一个剑招,很明显就是冲着人的命去的,哪怕对手侥幸接下,不死也残。
弱肉强食虽说算不上错,但长此以往,必定有损心性,后患无穷。修炼一途,除了精进修为,也在于修心。
见看台上谢寒雁还没动,想起浪飞舟的嘱托,萧铮有些坐不住了,抬腿欲起身,就被旁边的闻折柳按住。
“和光师弟,擂台之上,生死不论。”
萧铮冷着脸看向闻折柳,反驳道:“闻师兄,本次宗门大比,规定不可伤人性命。”
“谁说他一定会死?”闻折柳眯着眼笑问。
“他这不是还没死吗?萧铮师弟急什么?”闻折柳眸光冷然,强行按住人。
“你!”萧铮气急。
若等人真死了,再出手哪还来得及?
苏媚儿笑着看戏,“哎呀,小道友可真是狠心,如此不凡的男子,竟舍得这样残忍对待,若是伤了那张脸,真是可惜。”
闻折柳心里冷哼,伤了最好,赝品终究是赝品。
“宗主!”萧铮被人制住,将目光投向主位的金微山,仙风道骨的玄霄宗宗主摸了两把胡须,眯着眼看向擂台,幽幽道,“于礼不合。”
若是他们出手相救,制止擂台上的比试,此次大比如何服众?再说,台上的人,还没有认输。
“他还没认输。”没怎么开口说话的秦楼月冷不丁来了句。
“秦师妹说的是。”宋青云眯着眼睛温和应和,“若他真应对不了,大可认输。”
其余长老没说什么,神情各异,自闲长老余何意懒散地掀起眼皮看了眼便不再看去,云台的玉心长老无瑕眉头皱了皱,却也没说什么。
“轰——”
万剑齐发。
众人不忍再看,甚至有人直接闭上了眼睛,然而,事实并不如众人料想那般,台上的俊美男子并没有被扎成刺猬。
他手里的剑铮然作响,幽蓝和赤红交织的剑身闪烁着凛冽的寒芒。
竟是挡住了!
瞬间,凌厉的寒冰之气席卷对面的烈焰,让人宛如坠落冰窖,周身的温度下降十几度几乎冻成冰塑。
看清谢寒雁手里的剑,叶不凡的表情狰狞,接二连三使出秘卷上的绝技。
两人都存了杀死对方的决心,再次展开交锋。
“我去!这人难道是冰灵根?”
“有没有人知道他手里的剑是什么来头?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如此凛然的剑意,竟是一个练气期弟子使出来的吗?”
“等等?他真是练气期吗?该不会又是一个藏拙的吧?”
“这……似乎是上古神兵?”感受到谢寒雁手里那把剑的古朴强大的剑意,但却不能确定,便将视线看向了玄霄宗的宗主。
金微山高深莫测地笑着:“几月前,藏剑山剑冢确实出了一把上古神兵,后来经我翻阅古籍所知,藏剑山剑冢位置,竟是上古战场,不过事实还有待查明,等查明之后便会广而告之。”
“上古神兵?”闻言,一直按着萧铮的闻折柳眯了眯眼睛,看向台下那张和故人相似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哦?我说数月前感受到了一股灵力波动,原来是神兵出世?”慵懒靠着位置上小憩的余何意听到神兵,终于来了点兴致,认真地看向擂台上的人。
顾思钰也将视线落在擂台上,“金宗主倒是瞒得好,竟是一点风声都未走漏。”
玄霄宗的剑冢竟然是上古战场,还出了神兵,却一点消息都没传出去。
老狐狸。
玄霄宗的剑冢,不光是玄霄宗内的剑修想进,其他宗门的剑修同样眼馋。
但却没人敢硬闯藏剑山,毕竟玄霄宗那可是六大化神期强者坐镇,加上宗主,就是七个,除非是想死了。
所以,其他宗门的剑修若是想进藏剑山便会以游学的名义进入藏剑山,当然,这不是免费的。
“轰——”
蓬勃的剑气溢出,擂台周遭的看客,被突然出现的剑气震开,擂台之上,谢寒雁撑着剑单膝跪倒在地,抬手抹去口中溢出的鲜血,而他的不远处,叶不凡同样狼狈,身上的防御装备已经成了破烂,丹田钝痛。
“噗——”
他捂着腹部,喷出鲜血,恶狠狠瞪视谢寒雁,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谢寒雁持剑,面色微冷,强撑着身体站起来。
胜负已分。
他走下擂台,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通道,待他走后,便开始窃窃私语。
等到确认四下无人,谢寒雁才撑不住,软倒在地。
“谢师弟!”接到传音,迅速赶来的龚自流接住人,疗愈丹不要钱似的往人嘴里塞。
“龚师兄。”谢寒雁虚虚抬起眼皮,只道了一声,便失去意识。
“得找个地方安置。”龚自流旁边的季卢如此说道。
两人合力将谢寒雁带到龚自流的炼丹室,这里离宗门比试的广场更近,也鲜少有人来。
谢寒雁是想杀了叶不凡的,就在他的剑逼近叶不凡的命脉时,对方身上突然爆发了强劲的剑意和一阵白光,擂台之外的人根本无法看清他们的动作,所以也无从知晓,从那阵白光中间,谢寒雁感受到了威压,强大的威压,比他曾经半神境全盛时期散发出的威压还要强。
纵观琅轩大陆,能散发如此威压的人,还没有出现。
那分明是——
天道的威压!
天道不允许叶不凡死。
谢寒雁咬牙扛着那股威压,奋力一搏,才洞穿了叶不凡的丹田,金丹受损。
然而,他也付出了代价,强行聚合的元婴再次碎了。
龚自流运转灵力在谢寒雁经脉里游走,脸上表情凝重。
“紫烟长老!”龚自流余光瞥到突然出现的人,吸了一口气,惊呼,一旁的季卢也赶紧垂下头恭恭敬敬地行礼,“紫烟长老安。”
“嗯。”秦楼月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便将视线落在二人身后躺着的人身上,若不是看到男人胸口还在起伏,她都要以为这人死了。
她脸上表情冷峻,随手扔给两人一瓶丹药,“别让他死了。”
说完,便从炼丹室里消失。
龚自流目光愣愣的,手里捏着瓷瓶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多亏了一旁的季卢提醒,“师兄,快把药给谢师弟服下。”
“哦,对对对。”反应过来的人打开瓷瓶,馥郁的灵气瞬间充斥鼻腔,光是轻嗅,就已经让他神台清明,这绝对是好东西!
龚自流扶起谢寒雁,将瓷瓶里的丹药尽数喂给人,一点没藏私,季卢看在眼里,心里暗叹龚师兄还真是至纯至善之人。
要是换了旁人,哪有他这么干脆直接把一瓶上好的极品丹药全给了人。
萧铮看了眼炼丹室紧闭的门,跟上秦楼月的步伐,眸中带着深意,“看来我来得晚了,还是师姐动作快。”
“闭嘴。”
第92章
“额啊……”
叶不凡从昏迷中醒来, 丹田处的痛楚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金丹!
他运起灵力,经脉滞涩,根本无法在丹田汇聚。
他的灵力呢?他的修为!没了!全没了!叶不凡一阵惊悚, 气得浑身发抖。
不不不,他是气运之子, 是天道宠儿,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叶不凡慌张地从床上坐起来,丝毫无注意到床前还立着一个身影。
一身白衣。
“青冥长老!”叶不凡瞳孔紧缩。
闻折柳脸色阴沉得滴水,冷冷地看着叶不凡:“废物。”
叶不凡双手攥紧,垂下头遮住自己眼中的戾气,冷静。
对方是化神尊者,他夺舍之前也是化神, 但因为叶不凡这具身体是天道宠儿,还是剑修, 他便放弃了自己毕生修为。为的,就是顺应天道。
想他九阴天魔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叶不凡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 若是被发现他是夺舍, 将他驱赶出这具身体,那他所有的一切都白费了。
压下心头的杀意,起身匍匐在闻折柳的白衣之下, “长老救我!那厮分明想要杀我,若非一阵白光闪过,将其震开我可能就死了。”
“长老,是您出手相救吗?”
闻折柳眼睛一眯, 他在看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却是有一阵白光,他原以为是叶不凡的保命法器。
竟然不是吗?
那会是……
天道!
闻折柳瞳孔一颤, 看着地上的人,果然,果然!这个人就是天命之子!
“起来吧。”闻折柳抬手将人扶起,“年轻人戒骄戒躁,这一次就当买个教训。”
“这里有一瓶极品丹药,你且拿去,修复金丹。如今你身负上古秘卷绝学,还缺了一把称手的剑,玄空秘境险象环生却遍地机缘,你好自为之。”
“多谢长老栽培!”叶不凡接过瓷瓶,又对着人重重磕了一个头,闻折柳看都没看他一眼,便从房中消失。
叶不凡手里捏着瓷瓶,咬着牙念出三个字:“谢寒舟……”
他一定要杀了他!
紫霄峰,寒潭。
浪飞舟扔了话本,手里捻着软糯的糕点,怎么想都不对劲,而且整条龙越发烦躁,心口像揣了秤砣,坠坠的,不安宁。
“啊——”浪飞舟将手里的东西一扔,干脆变成龙盘在椅子上,发出一阵呓语,“烦死了……”
突然,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心口巨震。
浪飞舟猛地变回人形坐起身来,胸口一阵一阵心悸。
不好,小徒弟出事了!
“谢寒舟”身上有他的龙血,他能微弱地感知到人的状况,如果不是涉及生死,一般来说是不会出现这种感应的。
浪飞舟摸了一把头发,突兀从椅子上站起,手指一抬,手腕上的枷锁显形,冰蓝色灵力流转。
“咔哒”一声,冰蓝色的枷锁瞬间断裂开。
困住他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锁链。
浪飞舟立在原地,看着平静的潭水,抬手,一道龙形虚影沉进湖底,只若隐若现露出一对龙角。
他抬腿,迈出了冷冰冰的洞穴。
紫霄峰,遍地寒冰,这里已经成了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和过去记忆中鸟语花香,灵气馥郁的地方有了很大不同。
浪飞舟行走在玄霄宗内,五百年玄霄宗的变化大到惊人,眼里闪过茫然。
这……真的是玄霄宗吗?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其实以前玄霄宗还挺穷的。
他还记得萧铮和他一起卖艺赚灵石,就因为想在藏剑山多盖一间屋。
当然不是普通的屋,是用来闭关的修炼室。
藏剑山是除了紫霄峰外,浪飞舟的另一个家,如果没有被囚禁的这五百年,他在藏剑山待的时间怕是要比在紫霄峰的时间还要长了。
浪飞舟也是经历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他追着那丝微弱的感应,寻找小徒弟。
走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浪飞舟皱眉。
为什么玄霄宗要修得这么大?这些弟子在玄霄宗里面不会迷路吗?
“我感觉他应该是扮猪吃老虎,不可能是练气期。”
“玄霄宗真是卧虎藏龙!不过我看这两个人这一场下来估计也都废了,两败俱伤。”
“我看这次玄空秘境这两人怕是去不了了,那不就是多出来两个名额?”
“说好的不伤性命,他们自己要下死手怪谁呢?”
一道强硬的女声打断了议论的声音:“是那个叶不凡先下死手的,寒舟师弟只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贺永长赶紧跟上:“啧!宗主和长老们都没说什么,你们倒是在这里议论上了。”
几人还想说什么,但见他们俩腰间挂着内门弟子的身份牌,骂骂咧咧地散了。
云向珊怒道:“啧。背后语人是非,玄霄宗真是什么人都能进了。”
贺永长赔笑:“林子大了嘛。师姐消气,我们这不是要去探望寒舟师弟吗?快些走吧。”
自从上次擂台,“谢寒舟”赢了之后,已经过去好几天,玄霄宗上下都在议论这场对决。
第一,这两个人无疑都是藏拙。
第二,这两人在本次宗门大比明确规定不可伤人性命的情况下还下了死手。
第三,两人都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叶不凡那是在擂台上就晕了,但“谢寒舟”分明赢了,却也受了重伤。
玄空秘境开启在即,大家都在讨论这两人的名额,有心人都想再争一争。
贺永长和云向珊得知消息,毕竟相识一场,都想着去看看寒舟师弟。
“你们是在说谢寒舟吗?”浪飞舟听到小徒弟的名字出现在两人背后。
“谁?”贺永长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攻击,但被人轻易拦下来。
云向珊敏锐察觉,也一脸警惕地看向浪飞舟:“你是谁?”
“你们是在讨论谢寒舟吗?他出事了?”浪飞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皱眉问道,“他在哪儿?”
“你和寒舟师弟什么关系?”云向珊瞪视。
“……”浪飞舟被问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直说是师徒,可是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哪里来的师父?怕是会引来祸端。
浪飞舟抿了抿唇,和对面的女子对视,那横眉冷对的气度,倒是有几分故人的影子。
他想了想,“我是他的。”
“???”贺永长和云向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最终答案。
“我是他的。”浪飞舟又重复了一遍,“我的身体是他的。”
他和小徒弟有过约定,他的这一身血肉,整副龙躯,都是徒弟的。
浪飞舟觉得自己的回答应该很好理解。
“额……”贺永长脑瓜子疯狂转动,对上云向珊还是不解的目光,叹了口气,捏住浪飞舟的手腕,“原来如此,失礼了。”
浪飞舟直接道:“带我去找他。”
“是,我们也正好去看他。”贺永长点头,拉了一把不明所以的云向珊带头走在前面。
“为什么带上他。”云向珊问。
贺永长用传音道:“师姐啊,你没听出来?他们是道侣啊!”
——
“谢师弟还没醒?”季卢走到床边,看向正在给人把脉的人,询问道。
龚自流凝重地点点头:“很奇怪,谢师弟身体里似乎有一股不属于他的灵力,正在疯狂流窜,说不上是好还是坏。这股灵力的破坏性很强,却又有洗髓伐骨淬炼经脉的作用。”
“也正因为此,身体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过程,才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咚咚——”
季卢和龚自流交换了个眼神,起身开门。
贺永长和云向珊见开门的是一个陌生人,恭恭敬敬地行礼,“师兄好,我们是来探望谢师弟的。”
季卢眼神在说话的人身上扫过,这段时间,来看“谢寒舟”的人不少,存的心思虽不能一概而论,但歪心思确实不少。首先就是谢寒雁点头上古神兵,其次就是此次玄空秘境的名额。
有的是人巴不得他一睡不醒。
季卢已经不知道打发走几波人了。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人进去。
倒是屋内的龚自流听到声音,觉得熟悉,走了过来。看见人,有些意外,“贺师弟,云师妹。”
“龚师兄,我们是来看谢师弟的。”看见龚自流,贺永长欣喜。
龚自流按住季卢的肩膀,“让他们进来吧。”
刚得到同意,浪飞舟就第一个挤了进去,速度之快,让众人一懵。
龚自流见他直奔谢寒雁,目光警惕:“你是谁?”
双手扶着谢寒雁的身体,浪飞舟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都出去。”
“什么?”龚自流没想到这人如此不客气,而且他看不透浪飞舟的修为,生怕他对人不利,正要发作,就被贺永长按住,传音和他说了什么,龚自流瞳孔放大,声音再次拔高:“什么?!”
“出去。”浪飞舟抬眸,看向几人,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把人全部推了出去。
一时间,房间只剩下他和谢寒雁两人,他伸手摸了摸谢寒雁的额头,滚烫。
将人扶起盘腿坐好,手掌相对。
龙血属阳,浪飞舟是天生的火灵根。之前的龙血虽然能强行聚合谢寒雁破碎的元婴,但却没被人炼化,也就是说谢寒雁身体里的灵力有他的阳属性灵力,自身又是冰灵根,互不相容,阳属性霸道,在察觉到谢寒雁身体虚弱,便自动开始在人的经脉里肆掠,虽说有洗髓伐骨的功效,但放任下去,谢寒雁恐怕就会因为这滴龙血爆体而亡。
总结一句话——补大发了。
但是至于为什么谢寒雁没有炼化这滴龙血,浪飞舟不知。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个单元会很长
第93章
谢寒雁一睁眼, 看到的是医院反光的天花板,一时间有些眩晕。
他撑着床,挣扎起身, 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唔……”浑身都疼。
“你醒了?”
一道男声成功吸引了谢寒雁的视线,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剑眉星目, 五官俊朗,尤其是眼睛,深邃凌厉,透露出危险又霸道的气息。
这还不是最吸引他的,最吸引他的是男人那头如瀑的长发,浓黑如墨, 高高扎了个马尾。
这年头还有男人留这么长的头发?该不会是哪个片场出来的明星吧?
谢寒雁对娱乐圈不了解,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男人是谁。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这是个完全长在谢寒雁审美点上的男人。
他老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而且是这种长得威武霸气非常英俊甚至隐隐有大佬气质的男人。
很难说这种审美的形成和他的混混出身无关。谢寒雁的长相太过秀丽, 加上那时候年纪小, 太过于雌雄莫辨,很容易就被人轻视,他那时候就无比渴望长成男人这样。
那么问题来了, 他在经历一场爆炸醒来之后为什么有个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男人守着他?
而且按照常理来说,他不可能在爆炸下活着吧……
难道这就是阴曹地府?
“你还记得多少?”可能是谢寒雁的目光太不加掩饰,男人注意到异常。
“我记得爆炸,这里是哪里?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谢寒雁说完, 就注意到男人表情一变, 凌厉的眉眼似乎闪过一丝委屈,可怜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谢寒雁幻视小狗垂下了尾巴。
“咳……”谢寒雁企图用咳嗽掩盖住自己点了心虚,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突然眼前一黑,彻底晕过去前看到了男人紧张欲哭的表情,他心里一紧,很想抬起手擦去男人的眼泪,告诉他,“别哭。”
然而他什么都来不及做,似乎有一点泪水落到他的唇角,谢寒雁尝到了一丝苦涩。
“呼——”
谢寒雁捂着心口猛地坐起,急促地喘息,额角一抽一抽地疼,他记得自己做梦,却完全想不起来梦中的景象。
他若有所思地抚摸上唇角,那里似乎还在残留着什么。
“寒舟师弟,你醒了!”龚自流惊呼。
一瞬间,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谢寒雁看过来,一连对上四双眼睛,谢寒雁微愣。
“龚师兄,季卢师兄,贺永师兄,云师姐。”谢寒雁微微颔首,冲着几人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看你。”贺永长回,“玄空秘境已经开启,今日是最后的进入时间,我们不放心你,所以来看看你。”
“你昏睡了好几天。”龚自流问道,“有没有觉得身体不适?”
谢寒雁摇头,除了刚开始醒过来的时候有些头疼,现在已经彻底无碍,甚至感觉到自己精力充沛,经脉比以前更宽了,灵力修为比以前更加深厚,就连破碎的元婴都似乎愈合,然而细下看去,是有什么东西将原因整个包裹住,这才没让灵力逸散,但上面的裂隙仍在。
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当务之急还是得找到混元仙草,炼制凝元丹,重塑元婴。
谢寒雁道:“我感觉很好。”随即他又有些疑惑,“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人来过。”
众人皆是不解,摇头,“只有我们。”
谢寒雁皱眉。
既然醒了,也就不再磨蹭,谢寒雁跟着贺永长和云向珊一起来到玄空秘境的入口。
这里已经围满了人,玄霄宗、合欢宗、飞仙剑宗、归元宗等大小宗门的人也齐聚于此。玄霄宗带队长老是萧铮和秦楼月,看见他的到来,秦楼月竟是打量了他一番,才收回目光。
看来在他晕倒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
然而,看到另外一个人时,谢寒雁的目光微怔。
叶不凡……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碎了叶不凡的金丹吗?这么快对方就已经重塑金丹,并且还获得了进入玄空秘境的资格。
谢寒雁心头一沉,叶不凡的主角光环太强,他杀不死对方。
不!说到底还是他实力太弱,若他仍是半神境呢?叶不凡是不是就死了?
沉思之际,谢寒雁已经理清了自己的思路,第一,找到混元仙草重塑元婴,第二,必须接住真正叶不凡的力量,断了“叶不凡”在玄空秘境中的机遇,第三,增进修为。
——
浪飞舟为“小徒弟”激活龙血时,却发现自己也受到影响。龙血属阳,他又成年在即,血脉翻涌,全部往一个地方集中,再加上小徒弟和师尊长得一般无二,浪飞舟险些没控制住。
顺手抹去见过他人的记忆,跌跌撞撞飞回寒潭,直到冰冷的潭水将他淹没,那股燥意才被缓慢压制,只隐隐灼热,然而这样压制也不是办法,等他蜕皮成功,步入成年,一定会反扑回来,到那时候情热只会更严重。
所以说啊,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龙族就是如此,纯瘾大。
脑海里一会儿是师尊的脸,一会儿又是小徒弟的脸。他似乎看到两个幻影,一边是师尊,一边是疑似对自己有企图的徒弟。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轻巧地落入潭中,激起一阵阵涟漪。
浪飞舟睁开金色的瞳孔,猛然想起什么,钻进潭底,找出一个玉瓶,打开来,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清甜,灵气充裕,是极品丹药。
这是不久前宋青云给他的丹药,说是……师尊曾经委托他所制,浪飞舟想也没想,倒出一粒,扔进嘴里。
淡淡的甜味,没什么药味儿,像是小糖豆儿,的确有师尊的味道。
不到片刻,身体就变得格外清爽,呼吸都带着几分畅快,果然是好东西。
玄空秘境内。
眩晕感褪去,谢寒雁站定,四周是寂静的密林,阴沉沉的枝叶完全遮住阳光,雾气弥漫。
进入玄空秘境之后,出现的位置是随机的,带队长老们进入秘境是为了保护宗门弟子的安危,但他们不会特意出现,除非你捏碎身份牌,他们才会将你送出秘境,至于秘境之外,你是残是死,他们不会过问。
谢寒雁运起灵力,形成保护罩,挡住了密林中的雾气。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雾气有毒,不致死,却有致幻的成分。
谢寒雁来玄空秘境只有一件事,混元仙草,而对只有金丹之上才能进入秘境的人来说,混元仙草是突破金丹步入元婴的珍贵药材。
也就是说,他们大多数人,目标一致。
“铮——”
刀光剑影,强大的气劲和灵力混在一起,产生震荡,密林里枝丫震颤,鸟作猢狲散。
“灵儿妹妹,这株紫雾叶是我先看上的,你这样可有些不厚道了。”
“灵兽是我杀的。”女声清冷,说话的正是飞仙剑宗的紫灵儿。
一身红衣,不是合欢宗圣女苏漪柔又是谁。“那就是一定要和我抢咯?”
“谁?”
“两位道友又何必针锋相对?玄空秘境多的是天材地宝,不过一株紫雾叶,莫伤了情分才是。”
叶不凡笑着从暗处走出来,看着两位美人,当起和事佬。
“是你?”苏漪柔眯着眼笑了笑,“原来是玄霄宗的叶道友。”她能感受到叶不凡身上的至纯阳火灵根,这放在合欢宗,可是绝佳的炉鼎,表情不免和蔼了几分。
她看向叶不凡旁边的人,疑惑:“这位是?”
叶不凡爽朗一笑,拍着男人的肩膀,“这是我朋友,百里弘,紫品木火双灵根,丹修。”
苏漪柔微微颔首:“百里道友。”
紫灵儿轻飘飘看了他们一眼,淡然道:“叶道友。”
叶不凡提议:“玄空秘境险象环生,不如一起同行?相互也有个照应。”
紫灵儿眉头一皱,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苏漪柔同样在考量。
毕竟叶不凡确实实力不错,能够结伴,总比成为对手要来得划算。
“而且我们还有丹修,正好可以炼制玄元丹。”
玄元丹是突破元婴的地阶丹药,主要材料正好是混元仙草。
百里弘虽然是金丹,但是它天赋高,跨阶炼制丹药也不是不可行。
而谢寒雁所需要的凝元丹,是天阶丹药,混元仙草只是其中一种必不可少的材料,但同时,此外,还需要另外几种极品材料,玉髓雪莲,千年月华芝,雪山冰露。
这些都好找,紫霄峰都有,就是混元仙草难得。
隐在暗处的谢寒雁看着他们结伴离开,这才缓慢显出身形,他暗自皱眉,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玄空秘境中,叶不凡会进入绝情谷,在收服异火的时候又误中情花毒,和合欢宗圣女双修,之后修为大为精进。
谢寒雁打算先找到混元仙草。
“呼——”
一阵风声吹过,谢寒雁警惕地看向周围。
“铮——”
长剑出鞘。
“警惕心不错。”听到声音,谢寒雁猛地收势,震惊地看向来人,“师尊?”
“嗯。”浪飞舟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谢寒雁,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见到为师可还欣喜?”
“师尊,你怎么在这里?”谢寒雁猛地拉住浪飞舟的胳膊,灵力微不可察地在对方身体游走,没有发现异样才放松下来。
倒是浪飞舟,整理好自己,兴致冲冲地来找小徒弟,没在徒弟脸上看到欣喜就算了,还被质问,脸一下就垮了。
眉毛一竖,不高兴都写在脸上:“怎么?不想见到为师?”
谢寒雁扶额:“不是。”他摇头,“我怎么会不想见师尊呢?”拽着浪飞舟的手腕,“我只是担心师尊离开寒潭,会对身体有恙。”
紫霄峰的寒冰之气可以压制浪飞舟火属性的修为,同时起到抑制魔血的效果,阻止对方彻底沦为没有理智的魔龙。
谢寒雁将一身修为化作寒冰笼罩在紫霄峰,留下禁制,是有画地为牢的意思,但更多的,他是想困住魔龙。
“嗯……”谢寒雁见人表情松动,抿了抿唇,缓缓道,“我想念师尊的。”
==========作者有话说:==========
前世攻确实有玄霄宗白月光的影子,但是攻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白月光了,刚开始一直都在演“谢寒雁”而不是真正的他,只有在紫霄峰小蛇这里才透露出一点点真正自己的影子,其实他对玄霄宗没有归属感的。可能是我笔力不好,没表达出来吧(滑跪道歉)
第94章
一句“我想念师尊的”不知道哪里触碰到浪飞舟的神经, 只见他快速拉开了和谢寒雁的距离,端着脸“嗯”了一声,看上去冷淡极了。
谢寒雁不解, 想念也不行?不想也不行?这小蛇脑袋一天天究竟在想什么?
两人行了一路,默默无语, 相安无事, 就是谢寒雁后背都要被人盯穿了。
他无奈叹气,转身,浪飞舟手背在身后看天,谢寒雁继续往前走,再转身,浪飞舟手背在身后看地。
谢寒雁笑了, 不知怎么就想起酒吧后门的野猫,他也就是偶尔喂过两次, 更多的是酒吧里那几个姑娘在喂,他偶尔从后门经过, 那小猫就是这样, 跟着他一路走,等到他转过头去看它的时候就立在原地舔舔爪子,舔舔毛, 等他继续走,小猫就继续跟,待他站定再看去,小猫咪就在地上打滚。
一副“我可不是跟着你哦”的模样。
何其相似。
谢寒雁猝不及防转身, 正对上浪飞舟金灿灿的眸子。浪飞舟一愣, 没来得及躲开,就这么直直对视着。
谢寒雁开门见山:“师尊有话要和说?”
浪飞舟心想, 分明是你有话要和我说,然他转念又想,这种事还是不说的好,只要没有明说,就谁也不知道,就能继续以师徒相处,若真说出来,要如何收场?
于是他瘪了瘪嘴,摇头。
“当真?”谢寒雁狐疑,往浪飞舟身边走了几步,靠近。
浪飞舟反而往后退了几步,谢寒雁心中的疑惑扩大,甚至隐隐让他不太舒服,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浪飞舟还是退。
“师尊这是怎么了?我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还是说,师尊已经厌弃我了?不愿意再与我亲近?不过就是几天不见,师尊已经有新的徒弟了?”谢寒雁恍然大悟,“因为有了新的徒弟,所以便不喜欢我了?”
听到“喜欢”二字的浪飞舟瞬间应激,连忙摆手,“没有……没……唉……”他叹了口气,上前几步,按了按谢寒雁的肩膀,接着轻轻揉了揉人的脑袋,“你是我的唯一的徒弟,我当然是喜欢你的,这只是师父对徒弟的爱,是师徒之情,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徒弟。”
浪飞舟加重了“师徒之情”这几个字,目光直勾勾的,只求谢寒雁能够听明白。
谢寒雁当然听明白了,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强调。他们不是师徒还能是什么?父子?兄弟?总不能是道侣吧?
谢寒雁一顿。
可是……为什么不能是道侣呢?
目光在浪飞舟身上游弋,剑眉星目,俊朗不凡,眉宇之间已经尽数显示着成熟男人的魅力。这是一张极其英俊,极其硬朗的脸。
谢寒雁陡然发现,他的小蛇,似乎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而以前的谢寒雁竟然从来没注意到,只因小蛇是自己看着孵化又长起来的,日积月累的相处,让他忽视了这一点。
如今跳脱出来,才深刻的意识到。
谢寒雁一僵,猛地转头,心里暗自唾弃自己,这可是他亲手养大的龙。
随即,他又想到不久前看到的一幕,小龙背着他不知道看了什么东西,白皙的皮肤从脖子红到耳朵根。哦对了,还有那点粉色。
小蛇长成了大龙,真的长大了。
他势必是要脱离谢寒雁的羽翼,飞往更广阔的天地,总会找到一个心意相通,互相喜爱的人,到那时……
前世浪飞舟独自在外历练时的那种心情又席卷上来。不知道从何时起,浪飞舟就不再和他亲近了,分明从前恨不得整日缠着他,盘着他。
谢寒雁感慨自己老了,成了空巢老人,小蛇年纪轻轻肯定不喜欢和老头玩儿。
谢寒雁都懂,可还是免不了伤心,更多的其实是烦躁。他总忍不住想,浪飞舟这次在外面见了谁,遇到了什么事,又交了哪些朋友,是不是从此一去不回,跟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就跑了。
而且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小蛇那么可爱,鳞片滑滑的光溜溜的,还闪着五颜六色的光,那双金色的眸子就更别说了,亮晶晶的,比之星辰都毫不逊色。
他小小一条,盘在胳膊上,冲着你吐舌头,两只大眼睛珠子萌萌地看着你。
如此可爱。
恨不能直接打包带走。
更别说他还单纯,不知世事,很容易就会被人骗走。就像小蛇化形没多久,谢寒雁教他识字说话,教他喊“先生”,说这是老师的意思,还教他英语,教他说“我爱你”,“我喜欢你”。
当然,谢寒雁教他的时候没存什么心思,就是觉得好玩儿,这个异世界里,谢寒雁太端着了,小蛇身边,就是他最放松的地方,所以总会想出一些歪点子,逗逗他。
说他恶劣,他也认了,谢寒雁本性就是如此。
可要是也有人发现了小蛇的可爱,诓骗他欺负他叫人先生,和他谈情说爱。
哪天再回来,身边还带着另一个人,不知男女,介绍起他或她时,说这是他今后的道侣,望师尊成全。
谢寒雁一阵头痛,心口也跟着痛,烦躁得他想把人揪起来,狠狠抽他的尾巴根。
然而,真当小蛇历练回来了,他又只能端着师尊的做派,什么都不能说,只疏离又淡然地说句话关心的话,而且还不能说多了,他怕引起小蛇的厌烦。
叛逆期的孩子最不喜欢说教,谢寒雁不想在浪飞舟的印象里留下一个老登的形象。
好几次,他看见浪飞舟明明想和他说些什么,但见他看过去之后却只低下头去,什么都没说,之后更是见到他都要躲着,谢寒雁一阵心塞。
他也是有脾气的,小蛇不愿意看见他,那他干脆也不要见了,赶着人往外面走。
他想,他们这段师徒缘分差不多也走到尽头了。修真者长寿,哪怕是师徒,也就这一段缘分,越是往后,这点缘分越是淡薄。
——
“砰——”
谢寒雁挖出灵兽的内丹随手扔进空间,心不在焉地思考着。
浪飞舟从树上跳下,“啪啪啪”,他拍手赞道:“干净利落,不愧是我的徒弟。”
每次看谢寒雁的剑法,都是一种美的享受,浪飞舟由衷感叹,但他也看出了谢寒雁的心不在焉,却没点破。
他懂的,被拒绝了是会难过的,但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而谢寒雁,却被一个问题困住。
何不能做道侣呢?
命运共生,一生一世,经过天道认证的,生死相携。
为何不能?为何不能呢?
谢寒雁利落收剑,眸子沉了沉,抬眸向着浪飞舟看去。
浪飞舟后脊一寒,莫名感到危险,他扭头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疑惑地摸了摸后脖颈。
“师尊。”转过头来时,谢寒雁已经逼近身前,浪飞舟眸子瞪大,“怎……怎么?”
“没。”谢寒雁摇头,“只是突然发现师尊很是英俊。”
“轰——”地一声,浪飞舟脸就烧了起来。
“什……胡言乱语。”
谢寒雁反驳:“怎么是胡言乱语?全然出自真心。”
浪飞舟不为所动:“正事要紧。”
“师尊要不要化作龙身?虽然师尊人形的确英俊,但也太过惹眼,虽说这一路未曾遇见修士,然也不可掉以轻心,若被人发现,恐生疑心。再加上这次玄霄宗带队长老,是和光长老和紫烟长老,他们对弟子多有关注,弟子怕惹来他们,给师尊招致麻烦。”
浪飞舟被谢寒雁一大段话绕得云里雾里,稀里糊涂点头应了。变成小龙趴在人的肩头,然后就反应过来,他完全可以施展一个隐身诀啊,为什么要变成小龙?
似乎看出他要临时变卦,谢寒雁抬手按住龙身,拖着小龙腹部的小爪,塞进自己的衣襟,顺手摸了把龙脑袋上的小包包。
“嗯,这里比较安全。”
浪飞舟前爪扒拉着谢寒雁的领口,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安全可言。
但是……但是好舒服哦。
“哈——”浪飞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变回小龙模样之后就很容易犯困,他强撑着困意,睁开眼皮,只可惜还是失败,最终败给睡魔,把自己蜷起来,在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
谢寒雁见他安稳入睡,伸手在人脑袋上轻点,目光柔和却又隐隐闪着暗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轰——”
枝条掩映下,爬满青苔的洞穴内,传来异响。
“真的是混元草吗?”柔媚的女声开口问道。
另一道男声肯定道:“是混元仙草没错。”
叶不凡旁边的百里弘盯着洞穴顶部碎石夹缝中闪着金光的混元仙草道:“只是现在这株混元仙草还没成熟,还要两个时辰。”
紫灵儿声音清冷,冷静分析:“成熟之后的混元仙草会散发香气,百里之内的灵兽都会被吸引过来,届时跟着兽潮而来的,怕是还有众多金丹修士。”
苏漪柔眉头一皱,运气灵力,抬手:“不如现在就摘了。”
“不行。”百里弘一把按住苏漪柔的胳膊,“未成熟的混元仙草药性不足,且带着三分毒性。”
谢寒雁隐在暗处,眼神扫过金光,在看看争吵的几人。
果然是叶不凡。
剧情的威力实在强大,叶不凡分明选了和混元仙草相反的方向,却还是比他先找到。
这就是气运之子吗?
第95章
“嗬啊——”
“嘶嘶——”
危险正缓慢靠近, 发出声音警告。
百里弘和叶不凡对视一眼。
“来了。”
灵兽敏锐,已经感受到混元仙草散发出的微妙气味。
“我去想办法将洞口封住。”苏漪柔皱眉,缓慢开口道, “听闻灵儿姑娘在阵法上也颇有研究,不如一道?”
“如此。”叶不凡道, “那就有劳灵儿姑娘了。”
紫灵儿颔首, 姿态清高,苏漪柔见状,轻笑一声,和人一起走到洞口。
他们在洞穴深处,离洞口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谢寒雁见两人过来, 飞身踩住洞穴内壁上的凸起,站稳脚跟, 收敛了呼吸。
紫灵儿敏锐的察觉什么,猛地扭头, 疑惑地皱起眉头。
苏漪柔没察觉到异常, 只看见紫灵儿转头,嘴角轻扬,却不带笑意, “怎么?灵儿妹妹这是担心叶道友?许久不见,没想到灵儿姑娘也交上了朋友。”
苏漪柔和紫灵儿不对付,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她们俩都是宗门天骄,一个热烈似火, 一个清冷如霜, 一个是合欢宗圣女,一个是剑修天才, 差不多的年纪,不分上下的修为,截然不同的美貌,免不了要被人拉出来比较。
同样,两个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各有傲气,于是更加是互看不顺眼,什么东西都要争,什么机缘都要抢,非得较出一个高下不可。
只是苏漪柔没想到,性格冷淡如紫灵儿,竟然也会交到朋友。
紫灵儿扭过头不解地看了眼旁边的人,眸子里神色浅淡,情绪没有丝毫起伏,就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苏漪柔被她高高在上的眼神激起怒意,脸上的笑容反倒越发明媚,“叶道友资质尚佳,又是极品火灵根,身负泼天气运……你也察觉到了吧?”
“废话连篇。”
紫灵儿清冷秀丽的脸上闪过不耐烦,快步走到洞穴入口。
这边,混元仙草散发的金光越来越盛,如同万千金箔撒入洞穴。
“嘶嘶——”
“铮——”
叶不凡的肩膀抵住灵蛇的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闪着寒光,翠绿的液体从牙齿上滑落,落在地面上,“滋啦”“滋啦”灼出一个小坑。
“嗬啊——”
“叶道友小心!”
百里弘一声惊呼,叶不凡左边突然窜出一只灵猴,灵猴修长的手臂从后面勾住叶不凡的胳膊,另一手尖锐的利爪直取人的眼睛。
百里弘也拔出了剑,挥向灵猴,同时叶不凡旋身跳开。
灵猴落地,一双眼睛猩红地瞪着他们,而它旁边,灵蛇嘶嘶吐着舌头,蓄势待发。
都是结丹的灵兽!
叶不凡眼睛微微眯起,内心暗骂,畜牲!竟敢和他抢东西,不知天高地厚!
心念一动,他便率先发动攻击,招式狠厉,渐渐,两只灵兽竟落于下风,被叶不凡一击毙命,取了内丹。
谢寒雁隐在暗处默默看着,神色不变。
“砰——”
一声巨响,洞口的阵法被强行突破,苏漪柔和紫灵儿被涌入的灵兽潮冲散,只能连连后退。
巨大的尘土让本就昏暗的洞穴不可视物。
“是灵兽潮!”
“灵兽潮!只有混元仙草才会引起这样的灵兽潮!快跟上去!”
“哈哈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跟着灵兽潮就能找到混元仙草!”
“不好,不能让他们捷足先登。”
“师姐,我们也去看看吧?”进入秘境之后,贺永长就和云向珊分开,这下刚会盟,就见灵兽几乎都往一个方向去了。
云向珊皱眉:“若真是混元仙草,怕也不是我们能抢到的。”
贺永长倒是很乐观:“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这群灵兽互相撕咬两败俱伤,我们趁乱一博,也不一定没有机会。”说着,他掏出两张隐身符,“我早有准备,只要捏碎隐身符,一刻钟到时间内,无人能发现我们。”
见此,云向珊眯了眯眼,仰头朝着目标方向示意:“去看看。”
显然,和贺永长他们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止一个。
“不好,灵兽潮涌进来了。”百里弘眉头神情严峻。
叶不凡咬牙:“先撤。”
两人闪避一边。
和大多数人想的一样,如此大规模的兽潮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只能静待时机。
随着混元仙草的灵气越来越盛,光是靠近就能让人精神一振,下面的灵兽也开始了激烈的争夺。
金光盛放之下,灵兽一只接着一只死去,洞穴成了炼狱。
血腥味浓烈到刺鼻。
“吼——”
一声低沉的兽吼,强大的威压压得其他灵兽步步后退。
来了。
众人心中一凛。
等到兽潮散去,真正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所有人都敛住了呼吸,不动声色将自己隐在暗处。
灵兽的嘶吼还在继续,声声激荡在洞穴内壁之后又反弹回来。
暗流涌动。
“砰——”
不知道是谁先出手,已经伤痕累累的灵兽遭受致命一击,纷纷倒地。
金光渐渐染上颜色,变成五彩霞光,馥郁的香气弥漫整个东西,灵气充盈。
“小子!这颗混元仙草是我的!”
“怎的就是你的?上面是写了你的名字还是刻了你的印记?”
“铮——”
两人对峙之际,第三个人冒了出来,直取混元仙草,被两人同时遏制。
“别以为我不知道诸位都在想什么?偷鸡摸狗,非君子之道!”
“呵。抢到就是我的,谁和你论君子?”
“砰砰砰——”
刀光剑影。
叶不凡看准时间,纵身一跃。
“喂!玄霄宗的家伙!你不是应该在床上躺着吗?这么快金丹就长好了?你有此等机缘,何必和我们这些人争呢?”
被人拦住,叶不凡眉头一皱,眸中射出寒光,,话不多说,剑尖一指,刺向此人。
“砰——”
“呦,什么时候玄霄宗的弟子和合欢宗的姑娘关系这么好了?”男人被另一道红色的身影逼得后退,看着站在一处的身影,啧啧冷笑,“怎么样?合欢宗都圣女功夫应该不错吧?怪不得这么快就回复了。”
“呵。”苏漪柔轻笑了一声,嗓音带着几分娇媚,“功夫如何,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语罢,飞身一跃,发动攻击。
“轰——”
灵力相撞,男人被打到在地,苏漪柔脚尖踩住男人的胸口,“啪啪啪”几巴掌扇得男人成了猪头,嘴里直呕血。
苏漪柔眸子眯了眯,笑盈盈的:“这才相衬才是。”
“铮——”
背后寒光一现,苏漪柔眉头一皱,刚要发作,一把冷冰冰的剑挡住这一击。
“呦,灵儿姑娘好身手。”苏漪柔不咸不淡给人鼓掌,丝毫不领情,“若是再晚些,怕是赶不上庆功宴了。”
贺永长捏碎隐身符,和一旁的云向珊传音道:“师姐,乱成一锅粥了,赶紧趁热喝了吧。”
云向珊没理会他,同样捏碎隐身符,纵身一跃,飞身跳上洞穴内壁,就在即将触碰到那五彩光芒时。
“砰——”
“这位道友,想要混元仙草就要各凭本事,藏头露尾可不好。”
叶不凡冷笑一声,要论阴的,谁敢和他九阴天魔比呢?早就料到会有人趁乱作祟。
“师姐,你牵制,我去偷……不是我去摘混元仙草。”贺永长传音入密。
“可。”云向珊挥剑进攻。
“是隐身符!”有人大喝,一张张显形符打出去。
贺永长定睛一看,竟有三只手同时攻来,他猛地后退。
“唔……”谢寒雁身形未动,并没有第一时间加入战场,他的耐心足够,不急于一时半刻。
怀中沉睡的浪飞舟却是在嘈杂声中缓慢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他还愣了半刻,才想起自己变成了小龙被小徒弟揣进衣襟里,他伸手扒来开领口,视线终于清明,鼻尖轻轻耸动。
小徒弟身上还怪香得嘞。
谢寒雁注意到他醒来,也只是伸手在小龙脑袋上戳了戳,摩挲着头顶那两个软弹的小包包。
浪飞舟被摸得舒服,眼睛享受地眯起来,身体直条条地戳着人的胸口。
不对!
浪飞舟甩了甩色令智昏的脑袋,现在不是时候!
他挣扎着从小徒弟怀里爬出来,谢寒雁以为他要搞事,伸手又把龙按了回去,安抚地拍了两下。
指尖带着阵阵冷香,浪飞舟瞬间又有些晕晕乎乎,就像喝醉了似的。
他晃着脑袋让自己清醒。
“嗷呜”一口,将那节手指恶狠狠含进嘴里,脑袋几乎钻进了人的袖口。
谢寒雁一怔,低头看去,只见小黑龙凶狠地嗦着他的手指,指尖温热,小舌头缠着,激起一阵痒意。
眼珠子大大的,亮晶晶的,璀璨得像宝石。
谢寒雁捂脸。
可爱的不得了。
这一刻,他和所有养爬宠的人类产生了共鸣。
嗦了两口手指的浪飞舟瞬间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变成奶龙人也跟着降智了吗?
他僵硬地吐出手指,“嗖”地窜出人的衣襟,离人远远的。
这一次,谢寒雁没有阻拦。
修士之间的斗争也接近白热化阶段。
浪飞舟眨了眨眼,看着峭壁之上,耀眼的五彩光芒。
混元仙草!
想也没想,浪飞舟就窜了出去,小黑龙速度极快,看不见残影。
“师……”看着那道影子,谢寒雁伸手去拦已经来不及,只好也跟着飞身过去。
第96章
霞光一暗。
“操!还有高手。”
“是谁?谁干的?谁偷了混元仙草?最好现在就拿出来!”
“是你?”
众人一晃, 只见靠得最近的叶不凡身上闪着五彩的光,嫌疑最大。
“混元仙草在玄霄宗的小子身上!”有人大喝。
“别让他跑了,抓到他!”
刚才还乱糟糟的人群瞬间一致对外。
叶不凡见状不妙, 掷出几张雷符,“砰砰砰”地巨响激荡在洞穴之内, 山洞脆弱的山壁簌簌往下掉落碎石。
众人闪避, 待再看去,哪里还有叶不凡的身影。
“呼呼——”
在叶不凡掷出雷符之后,苏漪柔最先反应过来,跟着闪身,紫灵儿眉头一皱,也跟了上去。
直到看不到洞穴影子, 几人才停下步伐,喘着粗气站定。这一场打下来, 几个人的灵力都消耗一空,要不是有叶不凡的雷符, 怕也是生死难料了。
苏漪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问:“叶道友,果真是你摘了仙草?”
“不是。”叶不凡摇头。
手指在衣襟上摸索,再抬手时, 叶不凡的指尖沾满了亮晶晶的碎屑,刚才在洞穴内发光的正是此物。
紫灵儿道:“尘光粉?”
叶不凡脸一黑:“是。”
尘光粉,顾名思义是一种会发光的粉末,一般的用图是靠着所折射出来的彩光吸引灵兽, 多用于宗门试炼。
百里弘疑惑:“那会是谁呢?”
问题一出, 叶不凡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身影,毫无缘由, 却异常清晰,他手指攥紧,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出三个字:“谢寒舟。”
“是他?”紫灵儿眉心一跳。
那场比试她看了,对这位和紫霄君长相相似的人有很深的印象。
毕竟那可是紫霄君。
同为冰灵根剑修,紫霄君就像是一座伟岸的丰碑矗立在紫灵儿面前,而她毕生所愿,便是超越这位伟大的前辈。
所以对和紫霄君有着同样外貌的“谢寒舟”难免多留了几分注意。
“混元仙草只有一棵。”苏漪柔眼神阴冷,扯着嘴角道。
——
阴了“叶不凡”一手的谢寒雁其实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待到所有人都散去,才慢吞吞走出东西。
虽然尘光粉并不能对叶不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但却可以给他制造不少的麻烦,现下怕是没人不知道叶不凡拿了混元仙草,有的他忙的了。
谢寒雁轻轻勾了勾嘴角,心情开朗不少。
走到一处潺潺的小溪旁,谢寒雁撤了身上的隐身诀,袖子里的小龙一拱一拱的,很不情愿被塞进袖子里,挣脱着爬出,被谢寒雁捋了把尾巴,伸手解救了出来。
金色的大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确定四下无人,但为了安全起见,浪飞舟还是运起灵力,施展禁制,做了个保护罩,将谢寒雁笼罩住。
这才安心张开嘴,吐出一棵发着光的草来,小小的前爪捧着草,往谢寒雁的方向送去:“快吃。”
谢寒雁摇头:“现在不行。”
小龙脑袋上顶着两个小包,歪了歪,直接吃似乎的确不能发挥药性。
浪飞舟皱眉:“我不会炼丹。”
“没关系。”谢寒雁摇头,“不着急,师尊先帮我保管着。”
“好。”浪飞舟一口有将仙草含进嘴里。
解决完大事一件,意识到自己还被人抱着,暂时遗忘的记忆潮水般涌来,他“嗖”地跳下,重新变出人形,和人拉开距离。
看着空落落的手心,谢寒雁垂下手攥紧。
“师尊。”
浪飞舟应了一声:“嗯?”
谢寒雁抿唇,恭恭敬敬拱手道:“恕弟子此前无礼。让师尊变成小龙模样是弟子考虑不周,还望师尊勿怪。”
原来是这事儿。
浪飞舟手背在身后,大度地摇摇头:“无妨。”
金色的眼珠子却频频往谢寒雁怀里钻,怎么会怪罪?倒不如说睡得很安稳,而且徒弟身上还香香的。
浪飞舟有心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香,却也不好意思开口,总觉得这话说出来有几分暧昧。
他轻咳两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手背在身后,远远眺望溪水源头,仙风道骨的模样。
谢寒雁没戳穿他。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这一个月,谢寒雁靠着自己的记忆以及真正的主角,收获了不少天材地宝,其中就有一块上好的玄铁,谢寒雁打算先搞个炼丹炉出来,然后便能开始炼制凝元丹。
跟着谢寒雁东奔西走的浪飞舟毫无压力,全然出来游玩的模样。
不过,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徒弟变得有些冷淡。
也不能说冷淡,该有的关心还是有的,该有的照顾还是有的,但是吧……浪飞舟压根儿看不出一点爱慕,完全就是十佳好师尊的十佳好徒弟。
他是不是搞错了?浪飞舟从刚开始的怀疑到现在的确定。
看来他真的搞错了。
他是先入为主了,就因为他自己喜欢师尊,就以为别人也会喜欢师尊,想太多。
意识到自己搞错了之后,浪飞舟就很别扭,臊的慌,也对徒弟多了几分愧疚,主动当起了人形打火石,按照谢寒雁的要求控制火候,先是炼化炼丹炉,后又是炼丹。
看着谢寒雁掏出那些宝贝材料的时候,浪飞舟暗自心惊,徒弟好像比师尊更富有怎么办?
看得浪飞舟更加惭愧了。
吃下凝元丹的谢寒雁灵力在身体里运转七七四十九周天,破损的元婴在灵力的冲刷下渐渐凝实,蓝色的小人儿眼睛鼻子都和谢寒雁如出一辙,正闭眼打坐。
“呼——”
谢寒雁吐出一口气,结束打坐,元婴修复之后,如今已是元婴后期的修为,谢寒雁对于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他抬眸看去,只见浪飞舟端坐火堆旁,眼神发愣,一副沉思的模样,而他手上赫然架着一条鱼,但是已经被烤成了焦炭。
谢寒雁轻笑:“师尊,师尊。”叫了好几声浪飞舟都没听见,难免加大了音量,“师尊!”
“啊……嗯?何事?”浪飞舟醒过神来。
“师尊,烤焦了。”谢寒雁叹了一口气,指向浪飞舟手里焦炭似的鱼。
“啊——”经人提醒,浪飞舟才把视线落在那条黑黢黢的鱼上,已经没有鱼形了,金色的眸子闪过失落。
他还想着给徒弟展示展示自己的手艺呢。
也是因为误会了小徒弟,还发现自己比小徒弟穷的事实,心里愧疚,想着弥补弥补。
怎么就烤糊了呢?
“我没注意。”浪飞舟将黑炭扔在一边,宽大袖口下的手指搓了搓。
“师尊怎的想起烤鱼了?”谢寒雁问。
“我见这鱼挺肥的。”浪飞舟当然不可能明说。
“师尊想吃?”
浪飞舟一阵泄气,张了张嘴,然后轻轻“嗯了声。
“明白了。”谢寒雁点头。
明白什么了?浪飞舟不解。
只见人起身,离开了他们藏身的洞穴,没过几息就拎着两条肥硕的鱼回来了。
浪飞舟看去,鱼身上的刀口利落干脆,暗自感叹,若是被人知道他用上古神兵杀鱼,怕是要把一些人气晕过去。
谢寒雁烤鱼的动作娴熟,时不时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些瓶瓶罐罐往鱼身上撒去,油脂分泌,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浪飞舟被这股香味吸引住,看向谢寒雁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愕然和探究。
这是熟悉的味道。
他太久不曾闻到过,久到这熟悉的味道像是只在梦中出现过。
这是师尊烤鱼的味道。
浪飞舟为什么会想着烤鱼,大抵也是受了谢寒雁的影响。
在他还是幼蛇的时候,很是挑食。
而谢寒雁似乎找到了养宠的乐趣,总要翻来覆去地喂他吃东西,诸如老鼠虫子之类。
若是浪飞舟那时候能说话,他一定会嚷嚷:他不是蛇!不吃老鼠!
而谢寒雁也看出了他的抗拒,紫霄峰池子里养的雪玉锦鲤,被他生火烤了,鱼肉鲜嫩,香味扑鼻,灵气馥郁。
是紫霄君的独家手艺。
他将鱼肉撕成小块,亲手喂进小蛇的嘴里。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谢寒雁都会烤鱼给他吃,直到一池子的雪玉锦鲤一条不剩,浪飞舟被灵力撑得越长越快,几乎成了小胖蛇,肚子总是鼓鼓的,为了消化灵力,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
所以,在浪飞舟看到河里的胖头鱼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烤鱼。
只是似乎他除了吃,并没有遗传到师尊都手艺。
“你放的……是什么?”浪飞舟问。
“香料。”谢寒雁道。
“你的手艺不错。”金灿灿的眸子变成浓重的琥珀色。
“师尊喜欢就好。”谢寒雁没做太多的解释,将烤好的鱼切开,小刀片下鱼肉,喂到浪飞舟嘴边。
浪飞舟迟疑一瞬,鼻尖的香味勾得他鼻头一酸,张嘴含住白色的鱼肉。
几乎一模一样的味道。
谢寒雁道:“还少了几味香料,不然味道会更好。”
已经很好了。浪飞舟想。
“好香啊——”
“谁?”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浪飞舟的思绪。
一道劲风划出。
“别别别——”叶不凡飘到谢寒雁身后,“谢师弟救我!”
似乎是刚才翻找那些瓶瓶罐罐的时候将养魂玉带了出来。
谢寒雁抬手:“师尊请慢,这是我的朋友。”
浪飞舟金色的眸子一凛,刺向谢寒雁身后的魂体,竟是此前见过的样貌,他眼睛微眯。
“谢师弟?这是你师尊?”对上那双金色瞳孔,眼前英俊威武的男人,让叶不凡浑身一怔,灵魂深处似乎存在着某种共鸣,他几乎错觉,这个人……这个人……应该是他的?
不对!不对!
叶不凡惊恐。
他不是gay啊!
叶不凡藏在谢寒雁身后,躲开浪飞舟的视线,不去看他。
谢寒雁没有错过叶不凡脸上的微妙表情,若不是意外,他并不想叶不凡和浪飞舟见面,无论哪个叶不凡。
谢寒雁皱眉,拉开和叶不凡的距离,看向浪飞舟:“师尊,我想请师尊再抓几条鱼回来。”
是借口。
谢寒雁只是想将浪飞舟支开,浪飞舟自然也看懂了小徒弟的意思,视线扫过对方身后被挡的严严实实的人,他心口微顿,有些郁郁,但还是出了山洞。
待人离开,叶不凡才瞪大了眼睛问:“这真是你师尊?”
“是。”谢寒雁转身看向叶不凡,冷淡的眸子叫人入坠冰窖,从脚底升起寒意。
叶不凡搓了搓虚虚的胳膊。
“叶师兄,我会为你夺回身体,但还请答应我一个条件。”谢寒雁眸子深沉。
叶不凡咽了咽口水:“你说。”
“还请叶师兄发心魔誓,离我师尊浪飞舟远一点。”谢寒雁冷然道,“莫要有非分之想,也绝不可伤害他一丝一毫。”
“我怎么可能?”叶不凡抬手以示清白,“我是直男!”
谢寒雁一怔,微微挑眉,知道他是误会了,却没解释。
“那请立誓。”谢寒雁轻轻勾了勾唇,笑容冷淡,“叶师兄若是靠近我师尊,觊觎我师尊的身体,伤他分毫,便身死道消,永不能回家。”
“我发誓!”叶不凡举双手发誓,“我叶不凡在此立下心魔誓,天道见证,绝不靠近谢师弟的师尊浪飞舟,绝不会觊觎他的身体,绝不会伤害他一丝一毫,若违此誓,身死道消,永远不能回家!”
“轰隆——”
天空一道惊雷,白光从叶不凡脚下升起,誓成。
叶不凡被雷声惊得缩了缩脑袋,面露疑惑,挠头。
为什么感觉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可他真的不是gay啊!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儿童节快乐!
第97章
浪飞舟重新回到洞穴, 叶不凡已经回到养魂玉被谢寒雁扔进戒指空间了。
坐在火堆旁,谢寒雁烤着鱼,浪飞舟看着他烤。
“若我没看错, 这人是叫做叶不凡?”
“是他。”谢寒雁点头。
“那那个叶不凡呢?”浪飞舟问。
“夺舍。”谢寒雁言简意赅。
“原来如此,需要我帮忙吗?”浪飞舟摸着下巴。
谢寒雁摇头, 给烤鱼翻了个面, “不需要。我想请师尊离那个叶不凡远一点。”
浪飞舟伸嘴叼住谢寒雁片下的鱼肉:“为什么?他很厉害吗?我看他没我厉害。”
谢寒雁沉默:“师尊可曾听过气运之子?”
“当然。”浪飞舟皱眉:“可是琅轩大陆几万年不曾出过身负大气运之人。我曾以为我的师尊是,但他还是陨落了。”
谢寒雁挑眉,顺手将鱼骨扔进火堆。没想到自己在徒弟眼里竟然是身负气运之人吗?
他从未这么想过。
穿越之初,他每日过得心惊胆战,正是因为有原主的记忆,他才知道修真界根本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爽, 人命在这里尤为轻贱,修为不够只能成为垫脚石。谢寒雁生活的时代太安逸, 虽然他有过打群架拼砍刀的经历,但那个和这个世界相比, 实在不够看的。
若是被人知道“谢寒雁”换了芯子, 那他就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尤其是他头顶当时还有个化神期的师尊,宁云知,玄霄宗的剑修长老。对方看过来的视线透露着高高在上的冰冷, 看人就如同在看蝼蚁一般。
敏锐的直觉让谢寒雁本能地感受到危险,他一日不停地修炼,不图有朝一日推翻头顶上的大山,只求当这座大山发现端倪之时, 他能够自保。
好在, 宁云知这座大山死了,飞升无望, 寿数已尽,由此,谢寒雁才终于得以喘息。
但那时候他已经扮演了许久的“谢寒雁”,几乎刻入骨髓,世人看到的是“谢寒雁”也是谢寒雁。
连谢寒雁自己有时候看到镜子中的倒影,都会觉得恍惚。
可他知道这不是他。
紫霄峰是他的道场,也是他的安全屋,尤其是养了小蛇之后,他更是闭门不出,隔绝世事。
他从未觉得自己有幸穿越,就成了书里的那些龙傲天主角。
他从不做那些妄想,谢寒雁总是喜欢做最坏的打算,他是一个玩抽卡游戏都要大保底的人,哪里来的气运。
修为跨入半神境,是他数百次濒死求生,一点一点脚踏实地踩出来的。
运气,和他无关。
“所以你的意思是叶不凡是气运之子?”浪飞舟皱眉,手指在火焰上轻轻挑拨。
“是。”谢寒雁点头。
浪飞舟也没去问谢寒雁怎么知道的,毕竟人都有秘密。
“那是被夺舍的人是气运之子,还是夺舍的那人是气运之子?”浪飞舟不解,“按道理来说,身负大气运之人绝不是奸佞鬼魅之辈,又怎么会去夺舍他人?一个行将就木,本来老老实实死去魂归天地的老怪物,会是气运之子吗?”
浪飞舟:“天道的眼睛是瞎的?”
“轰隆——”
一阵惊雷,谢寒雁伸手捂住浪飞舟的嘴:“师尊!”他有些无奈,“师尊还请慎言。”
浪飞舟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对上谢寒雁近在咫尺的美貌,一阵眩晕。捂嘴的谢寒雁被他那双金色的瞳烫了一下,缓慢缩回了手:“失礼。”
谢寒雁抿唇解释,“那副身体是气运之子的身体,他夺舍了气运之子,自然也窃取了气运之子的气运。”
“既然是气运之子,竟也能被夺舍吗?”浪飞舟回过神,将手里的火苗捏成小儿的形状,搓扁。
谢寒雁道:“我猜是那夺舍的老怪物也得了机缘,窥得了一线天机。”
“不无可能。”浪飞舟点点头,火焰又多了个小人,他将两个小人都搓扁。
浪飞舟猛地想起,这一个月谢寒雁就像知道什么似的,总能精准找到玄空秘境里的天材地宝,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他又想起一事,上次小徒弟从剑冢回来,那把神兵是朋友的,他只是代为使用。
“你上次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他吗?”浪飞舟问。
压下心头那点不爽,小徒弟竟然和人有秘密了。真好,还以为只有他和小徒弟两个人有秘密呢。
真好。
浪飞舟眉头皱了皱,将手里的两个火焰小人揉成一团扔进火里,火焰噼啪跳动两下。
“是他。”谢寒雁盯着跳跃的火焰,后背突然一凉,他看向浪飞舟,干干巴巴解释:“那本就是他的机缘,我只是侥幸得了认可。”
“哦。原来如此。”浪飞舟摸了摸下巴,扯着嘴角,“我又没说什么,缘何紧张?”
他抬手:“上次无缘,这次让我好好看看你的那把神兵。”
谢寒雁也没推三阻四,从火堆旁起身,双手掐诀,手里赫然多了一把神兵。
红蓝两色的纹路直指剑尖,寒光毕露。
剑柄上的飞龙栩栩如生,散发着威压。
浪飞舟精神一怔。
亲切。
谢寒雁毫无保留,上古神兵直接递到浪飞舟跟前。
浪飞舟看看谢寒雁,再看看霜落九霄,伸手握住剑柄。
“铮——”
剑身发出嗡鸣,强烈共振。
眼前的景象扭曲,须臾之间,千万年的光阴流逝,桑海桑田,古老的剑意顷刻间振出。
“吼——”
龙吟声,上古龙族的发出的巨大龙吟。
浪飞舟手里握着剑,发丝无风自动,飘扬在半空中,强大的气劲萦绕在他周围,空气变得稀薄而扭曲,他静静立在那里,端庄而肃穆,龙族的威压不露自显。
片刻间,浪飞舟回过神来,长剑钉入地面,脚步一软,谢寒雁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人的腰。
一阵金光萦绕在浪飞舟的头顶,隐约间,停滞的修为屏障开始松动。
浪飞舟金色的瞳孔闪烁,灿金发颜色,古朴而又威严。
谢寒雁:“师尊?”
浪飞舟抬手遮住眼睛复又松开,他摇头:“我没事。”
“这是龙族首领的剑。”浪飞舟道,“上古龙族,这把剑是用81块不同的龙甲所制,陪他征战多时,最后沉寂在古战场,随着龙族的覆灭而尘封。”
“刚才……我听见了他们的声音。”浪飞舟顿了顿,“很亲切。”
浪飞舟没说,那些龙吟声听着响亮,其实叽叽喳喳的。
“龙族?龙族还存在吗?”
“天呐,多壮实的小龙,是哪家的小孩?”
“真可爱,像个小黑煤球似的,哈哈哈哈。”
“……”
他抬手,还未消散的金光落进他的手心,这阵光很温暖,像是母亲的怀抱。
浪飞舟道:“这是龙族的赐福。”
他们惊喜于龙族竟还存有血脉,同时也发现了他的血脉异常,所以留下了真心的祝福,希望他平安喜乐,健康长大。
龙族的赐福,谢寒雁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说是能保佑受到赐福的人获得好运。
可不要小看修真界的好运。
就像叶不凡一样,他是天道宠儿,气运加身,逢凶化吉,走到哪儿都能遇到机缘。
龙族的赐福虽然不比天道,但到底是和神比肩的上古最强族群之一,关键时刻也能保命。
谢寒雁真心实意地勾起嘴角:“恭喜师尊。”
浪飞舟点点头,拉过谢寒雁的手,将手心里的金光分给他:“同喜。”
“师尊……”谢寒雁神情微动,握着浪飞舟的手收紧,双手交握。
待到金光散去。
浪飞舟率先回过神来,发现不对劲。
很不对劲。
浪飞舟端起自己的架子:“放开为师。”
谢寒雁手掌摩挲着对方的腰,对方随着他的动作紧紧绷着肌肉,结实,有力。
徒弟真的长大了。
谢寒雁再次感慨。
是个相貌堂堂,英俊不凡的成年男性了。
哦,也不对。浪飞舟的人形从很早起就已经是英俊的成年男子了,只是此前他一直没有把对方当成年人看,总觉得浪飞舟还是盘在他怀里的小蛇。
“失礼了,师尊。”谢寒雁面上不显,一副正经的模样松开怀里的人。
浪飞舟速度极快,倏忽闪开,拉开和谢寒雁的距离。
一个坐在这头,一个坐在那头,小小的山洞中间,硬是隔开一道楚河汉界。
隔着噼里啪啦跳跃的火焰,看着浪飞舟挺拔的肩背,利落的线条在腰间收紧。
谢寒雁陡然又想起那个问题。
为何小蛇不能是道侣?
他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既然没有答案,那就代表这就是答案。
小蛇可以是道侣。
但是要怎么做?他顶着这张脸,小蛇会喜欢吗?一个囚禁他的师尊?小蛇会接受吗?
而且……
谢寒雁摸了摸自己瘦削的下巴,他其实一直对自己的长相都是不太满意的,前世,他不喜欢别人说他小白脸,因为这恰恰戳中了他的痛处,他自己也觉得自己长得太艳丽了些,不够狠,不够霸气,不够爷们儿。
他喜欢男人,他认为男人就应该长得像浪飞舟那样,霸气威武。
看着这样的一张脸,眼角染上水色,眼尾泛红……
停下!谢寒雁心中暗骂自己龌龊。
他偷瞄了浪飞舟一眼,恰好对上那双金色的瞳孔,浪飞舟瞳孔一怔,飞速移开,谢寒雁顿觉十分棘手。
就算要喜欢男人,自己这张脸在小蛇那里肯定也是减分项。
但是……龙的审美……也许会有不同?
第98章
叶不凡脸色阴云密布, 眼底隐隐透出黑气。因为那该死的尘光粉!叶不凡这一行可不太好过,他们笃定了他抢走了混元仙草,组团围剿他。
而且,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他分明记得在窥得的天机中, 叶不凡在玄空秘境获得了诸多天材地宝, 几乎是将秘境薅了个干净,雁过拔毛。
但是为什么?
他照着叶不凡的行迹去到的地方,却空空如也?空空如也也就算了,还危机四伏!
恶战一场之后,却什么都没拿到。
叶不凡不得不怀疑,有人在给他使绊子, 而且先他一步抢走了属于叶不凡的机缘!
脑海里再次冒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为什么刚巧在他契约上古神兵的时候, 那个男人就出现了?还将神兵抢走?为什么在擂台之上,男人对他抱有杀意?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根本就没在天机里看到男人的脸。
这个人是突然出现的!
若他也是窥探天机夺舍重生之人呢?
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叶不凡咬牙切齿, 管他是哪个夺舍的老魔, 他这副身体是天道之子的,自有天道守护,无人能伤他, 他迟早要让对方吃下多少就加倍吐出来。
绝情谷,就是在这里,叶不凡契约了异火还和合欢宗的女子春风一度,修为大涨, 结成元婴, 十八岁的元婴尊者,天才中的天才。
“轰——”
漫山赤红的情花花海瞬间被赤红的火焰覆盖。
青璃赤火, 天阶极品异火。
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苏漪柔道:“我们得找出青璃赤火的真身,不然会被烧死在这里的。”
火焰越来越近,扑面而来的热气让空气变得稀薄。
叶不凡点头,运起灵力,饶是这具身体是火灵根,在灼烧的异火之下,仍觉得难受。
“砰——”
万剑齐发。
逼退了越来越近的火焰,留下一个真空区。
“在那里。”苏漪柔运起灵力,“嗖嗖嗖”朝着跳跃的火焰打去。
没想到这一招直接惹急了青璃赤火,一道火龙喷出,苏漪柔运起灵力格挡,仍旧被烧掉了袖子。
——
谢寒雁和浪飞舟早就发现了青璃赤火,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而是等待着,果不其然,叶不凡和苏漪柔随后而至,不知道他们这一行发生了什么,四个人变成了两个,且都有些狼狈。
叶不凡似有所感,直奔青璃赤火而去。
“要不要动手?”浪飞舟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朵火花,赤红中,还带着点点金光,这是浪飞舟的本命火,是能让青璃赤火臣服的火焰。
谢寒雁摇头:“再等等。”
最好是等到叶不凡灵力空空,毫无还手之力时,再出手。
“他身上有天道的禁制,杀不死他的。”谢寒雁面色凝重,上次惨痛的教训让他变得更加谨慎。
“师尊不要动手,让我来。”谢寒雁道。
他怕天道的威力落在浪飞舟身上。
“呼……呼……”苏漪柔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湿又被火焰烧干,嘴唇枯燥起皮,她觉得自己也要跟着被烧成人干了。
“叶道友,还没想出办法吗?”她看着起初信誓旦旦此刻同样狼狈的叶不凡。
她知道叶不凡一定知道什么!
这个人,总是能提前预判即将发生的事,此前几次也是,总能发现藏宝之处,每次都直奔主题。
然而,却总是慢一步,让他们深陷险境。若不是发现跟着叶不凡,她的修炼速度会变快,说什么也不会跟着他的。
本以为这一次也是扑空,却没想真让他们遇到了异火。
那可是异火!若能成功契约异火,她的修为必定大有突破,胜过紫灵儿那不就是迟早的事?
眼下却由不得苏漪柔高兴,他们的命都快没了!
浪飞舟眸子沉了沉,如同刀锋般锐利的视线射出。
“找到了。”叶不凡嘴角一勾。
“轰——”
一阵白烟散去。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叶不凡目眦欲裂:“果然是你!”
他低咒:“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谢寒雁沉默,持剑袭去。
“好,那就看看谁技高一筹。”叶不凡加深了自己的猜想,认定谢寒雁就是夺舍重生的老怪物,他冷笑,“你杀不死我。”
一旁都苏漪柔见状,看了看清俊的谢寒雁,又看了看阴狠的叶不凡。
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她并不关心。
目光略过红色的火焰,她眸子暗了暗,悄无声息地后退。
暗处的浪飞舟将苏漪柔的算计看进眼里,虽然也很想将这枚异火留给小徒弟,但奈何谢寒雁是冰灵根,和青璃赤火相克,契约不能。
既然如此……
浪飞舟摸了摸下巴。
赤金的火焰出现,朝着青璃赤火施压。
火焰十分灵性地跳动两下,颤颤巍巍地在半空中摇曳。
浪飞舟无声道:“去。”
只见青璃赤火“嗖”地一下朝着苏漪柔飞去,钻进人的眉心。
“尔敢!”
叶不凡神色阴沉,视线转向苏漪柔,杀意尽显。
也就是这时,谢寒雁手持霜落九天,强大的剑气流泻而出。
“唔……”叶不凡捂着受伤的胳膊,死死瞪着谢寒雁,万剑齐发,却是朝着苏漪柔去的。
见叶不凡要杀她,苏漪柔眉心一皱,伸手一扬,一阵馥郁的香气飘过。
紧接着红色的身影一闪,一道人影瞬间分裂成数道。
“叶道友~叶道友~我在这儿……嘻嘻……”
轻柔地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叶不凡只看到无数张娇媚的人脸,艳丽的双唇张合。
好似天外之音。
意识到自己的中招,叶不凡捂着额头晃了晃,视线重回清明,眼前哪里还有苏漪柔的影子。
就连谢寒雁也不见了。
——
“师尊?师尊?你怎么样了?”谢寒雁搂住人轻轻放在地上,晃动浪飞舟的身体,伸手在人的额头探了探,摸到了一片滚烫。
浪飞舟喘息两声,摆手:“我没事。”
谢寒雁怎么可能信?光是对方脸上透出的粉色,就不可能没事,谢寒雁带着龙进了一处洞府。
恰好就是剧情里叶不凡和合欢宗圣女春风一度的地方。
谢寒雁伸手按在浪飞舟的脉搏上。
情热之症。
绝情谷的情花的确有催请的功效,但对修士无伤大雅,只需用灵力逼出便可,甚至修士专门种植情花,磨练意志。
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对浪飞舟有影响才对。
难道是那阵香气?
苏漪柔撒出的粉末难道有迷情的作用?
“无事。”浪飞舟看着眼前清冷绝尘的俊脸,一阵恍惚,他缓慢抬手,似乎想要触碰,却又怕这只是昙花一现的幻影。
谢寒雁看出他的意图,伸手握住人的手带到自己的脸上。
真实的触感让浪飞舟瞬间回神。他挣脱开谢寒雁的手心,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深吸了几口气,任由热汗从额角滑落,道:“我需要闭关。这段时间莫要来打扰我。”
随着热意一阵一阵涌上来的,还有痛意。
苏漪柔撒出的粉末的确有迷情的功效,再加上情花毒,浪飞舟本就脱皮在即,会受影响也很正常。
可是他又隐隐觉得不对,身体格外虚弱,一丝力气也无,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是一阵一阵的幻影。
眼见浪飞舟开始打坐,谢寒雁只好守在人的旁边,以便随时观察。
浪飞舟已经来不及过多思考了,化作龙身。
龙身不过碗口粗细,龙角狭长,全然不似寒潭里的庞然大物,也不是被谢寒雁揣进怀里的幼龙。
此刻才是他真正的体型,一条即将成年的龙。金色的鬃毛覆盖在龙脊,威严华贵。
谢寒雁一怔,反应过来。伸手将已经昏睡过去的黑龙拉进怀里,轻轻抚摸龙身,注入灵力,帮助浪飞舟蜕皮,同时,冰寒的灵力也帮龙压住了那一身的燥热。
浪飞舟陡然睁眼,迷茫地看着四周,熟悉的景物却又有些陌生。
他低头看去,只看到一身红色的下摆,和一双喜庆的鞋子。
他恍然地眨眼,注意到床边坐着的身影,抬脚上前。
坐着都身影很是熟悉,同样一身红衣,头顶还盖着一张红盖头。
心口突突直跳,浪飞舟隐隐预感到什么,他快速上前挑开盖头。
对上一双温和的黑眸。
浪飞舟:“师……师尊?”
“怎么如此惊讶?今日不是我们的合籍大典吗?过了今日,你我就是道侣。飞舟怎的还叫我师尊?”说着,谢寒雁便伸手拉过呆愣愣的浪飞舟。
合……合籍大殿?
“轰”一声,浪飞舟头顶冒烟。
浪飞舟疑惑:“可是……师尊你不是死了吗?”
“嘘!”谢寒雁拉着浪飞舟坐下,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抵在人的唇上,“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他微笑着看着浪飞舟,“再说,我什么时候死了?”抬手在人额头上敲了敲,“我是就在这里吗?”
浪飞舟额头吃痛,捂着脑袋,“是哦。”
奇怪,为什么会觉得师尊已经死了呢?
他猛地扑向谢寒雁,往人怀里埋了埋:“师尊,我好想你。”
深深的思念几乎让他落下泪来。
“不过一日没见,真有这么想我?”
“嗯。”浪飞舟点头,“很想。”
接着他就被人拉开,被谢寒雁定定地注视着,然后那人倾身而来。
“傻瓜,要闭眼。”
额头又是一痛,浪飞舟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唇上一软。
“唔……”浪飞舟瞪大眼睛,猛地把人推开。
谢寒雁:“又怎么了?”
对上谢寒雁那双无奈又纵容的眸子,浪飞舟双颊爆红,说话也结结巴巴:“师……师尊为什么……为什么要……我?”
“师尊……也喜欢我吗?”
谢寒雁还是笑:“你觉得呢?”
“你不是师尊!”浪飞舟突然发难,灵力掷出,谢寒雁的身形便瞬间虚化,空间扭曲,紧接着,浪飞舟脑袋一痛。
浪飞舟陡然睁开双眼,四周是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红色的喜烛,大红色的喜字,以及红色的衣衫下摆和鞋子。
视线延伸,床边坐着一道红色的人影,身形熟悉。
浪飞舟抬脚上前。
第99章
谢寒雁被人扑倒了。
动作极快, 他都还没看清,就被浪飞舟压/在身下。
锐利的金色瞳孔清晰地印出他的神情,眼下染着淡淡红痕。
吐出的呼吸直撒在谢寒雁的脸上。
薄唇吐出话语:“师尊, 帮帮我,我好热……”说着, 身体就往谢寒雁身上贴, 曾经把握过的结实窄腰往下塌陷,双腿分开跨坐在人的腰上,说话间,浪飞舟伸手拉着谢寒雁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好舒服……好凉快……”
“师尊,你抱抱我好不好?师尊, 你不是最疼我了吗?你疼疼我。你怎么忍心看着我这么难受呢?师尊,我真的难受, 抱抱我好不好嘛?师尊……”浪飞舟眼中的水光越盛,急得快要哭出来, 他牵着谢寒雁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 轻轻一吻,“师尊啊……”
谢寒雁反手扼住人的手腕举过头顶,翻身将人压制。
“滚回去。”漆黑的眸子浸透冷霜。
“哈……”被人识破, 浪飞舟也不恼,抬腿在人腰侧轻蹭,“师尊,你怎的如此无情?竟舍得看着自己的好徒儿欲/火焚/身也不管?”
浪飞舟凑到人的耳边嗔怪耳语, “徒儿的龙……可是很补的, 师尊要不要试试?”
浪飞舟轻笑,眼底满是挑衅, “师尊,我就是浪飞舟,浪飞舟就是我啊。你怎么这么固执?都是徒弟,我为什么不行?”
“滚回去。”霜落九霄握在手中,泛着森森寒意抵在脸侧,浪飞舟偏了偏头,却不惊慌,他笑着,“师尊可得小心点,这么英俊的脸划破了可就太可惜了,你不心疼吗?”
谢寒雁质问:“你把他怎么了?”
“我能把他怎么样?”浪飞舟不解地眨眼,“他就是我,我们是一体的。”
“不是。”谢寒雁目光冷然。
“师尊可真无情。”浪飞舟瘪嘴,“我知道他的秘密哦~师尊要不要猜猜是什么样的秘密呢?”
“砰——”
浪飞舟抬手对上谢寒雁的剑,一手捂着胸口,踢腿,把人蹬开。
他眯着暗色的瞳:“怎么?还想再来一次?”
谢寒雁手中铮铮作响的剑告诉了他答案。
“好啊,有本事杀了我!他也会死!”“浪飞舟”冷笑。
“你究竟做了什么?”谢寒雁步步逼近,每落一步,地上便结出寒霜,不大的空间里已经尽数染上冰寒之气,将“浪飞舟”逼至角落。
“他好得很,正在做梦呢。”“浪飞舟”的身形已经出现变化,金色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漆黑,眼底闪烁着猩红的光,头顶漆黑粗壮的龙角,黑色的魔纹从脸侧蔓延至全身。
他已经彻底堕化为魔龙。
谢寒雁气急,寒光一闪,用霜落九霄使出了自己的绝技碎雪流光。
寒气逼近,“浪飞舟”也急了:“等等!”
“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堕魔吗?是什么原因,生了心魔?你不想知道吗?”
谢寒雁神色未变,周身温度下降,灵力滋生出风暴。
“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师尊!谢寒雁!”“浪飞舟”破口而出,“如果不是你,他不会滋生心魔,也就不会给我可乘之机!说到底,是因为你!才有了我!你该杀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谢寒雁一顿。
“浪飞舟”找准时机,五爪化龙直取谢寒雁心口,“去死吧!”
“噗嗤——”
胸口一痛,谢寒雁抬手格挡,霜落九霄同样促进人的小腹。
鲜血从唇角滑落,浪飞舟抬手抹去,狞笑一声,“师尊,现在你打不过我。”说着,他握着谢寒雁的手拔出霜落九霄,猛地出手,谢寒雁飞出数米,撞在墙上,胸腔阵痛,滑落在地。
谢寒雁捂着胸口,眼前一片血红,连带着看人的影子,也是一片红色。
“哒……哒……哒……”
轻盈的脚步踩在地面上,谢寒雁看到一双黑色烫金的鞋面,他想到自己为浪飞舟穿上鞋的模样,对方似乎觉得痒,脚趾都蜷在了一起,圆润可爱。
一双手扼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谢寒雁被迫和“浪飞舟”对视。
“师尊,该死的人是你。”“浪飞舟”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紫霄君都狼狈,眼睛眯起,“你本就应该死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回来。死了就死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你的徒弟是因为你才入魔的,如果没有你,我们会相亲相爱互不打扰。”
“不。”谢寒雁瞪着眼前的人,嘴角一扯,“没有我,你会杀了他。”
“浪飞舟”被人戳穿,冷笑一声。
谢寒雁说的不错,他不过是一团魔气,依托浪飞舟的身体而生,再加上浪飞舟本身就有一半的魔血,更是为魔气的生长提供了土壤,也因此他能够掌握这具身体,但身体里真正的浪飞舟还存在,和他挣脱身体的控制权。
只有浪飞舟死了,这具身体就是彻底属于他的。
谢寒雁不敢杀他,是因为如果不彻底将浪飞舟身体里的魔血除去,不管多少次,他终究还会再次出现,和浪飞舟争夺这具身体。
“师尊。”浪飞舟捏着人下巴的手用力,“你变弱了好多。”
谢寒雁死死瞪着人,心里却在盘算。
他变强了。
上一次在寒潭,他还能拼接破碎的元婴将魔龙压制住,但这次,却被他轻松化解了杀招。
心头像是有团火焦急地灼烧着。
怎么办?怎么办?要怎么办?
——
“师尊?”浪飞舟掀开盖头,容貌昳丽,俊美无双,不是谢寒雁又是谁?
“怎么?才一天不见,就认不出我了?”谢寒雁温柔浅笑,伸手拉住人的手腕,将人拉过在床边坐下,手指在人的脸侧轻轻抚摸,指腹间微凉的温度让人沉迷。
视线里的人影扩大,师尊的俊脸俯身下来,浪飞舟突然暴起猛地将人推开。
五指握着一把残剑,剑身冰霜覆盖,寒光一闪,眼前的“谢寒雁”就被一刀封喉。
浪飞舟金色的瞳孔震颤,里面闪烁着沉痛和决绝,脑袋里像是有一柄重锤狠狠捶打,神经绷得几乎要断裂。
头痛。
唯有手里冰凉的断剑能给他带来丝丝清明,这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压低的眉眼泄露出点点金色,睥睨众生,浪飞舟手持断剑回眸。
一地的尸体堆成山,白衣被血浸透染成了红衣,秀美的脸上没有表情,黯淡的眸子望着他,他们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浪飞舟心口钝痛。
这不对,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烈火从脚底生出,蔓延,赤霞般的火焰“倏忽”高窜,很快便将那座尸山包裹。
熊熊烈火不仅烧尽了尸体,也焚烧着浪飞舟自身。
“咔哒——”
伤痕累累的断剑发出最后的哀鸣。
灿金色的眸子一缩。
“不——”
一道低沉古朴的龙吟从浪飞舟喉咙里震出,燃烧的火焰停滞了,眼前的尸山也消失了。
浪飞舟抬眸,红色的喜烛,红色的双喜字,红色的衣袍,床边坐着的,一身红衣的谢寒雁。
浪飞舟呆愣愣地抬脚,手心里的断剑刺得他发痛,回过神来,浪飞舟抬脚转身,走出了这间喜庆的房间。
他要出去!他要出去!他不能待在这儿!
“咳咳……”
谢寒雁捂着胸口,咳出两口鲜血,霜落九霄插进地底,撑着他的身体,长发尽数垂落,他抬眸看向那个高高矗立的人影,掌心蓄力,再次握起长剑。
“哈?有点意思有点意思。”“浪飞舟”显然没料到谢寒雁如此有毅力,忍不住为他鼓掌,但脸色却难看地滴水。
“好啊,那我就彻底杀了你!也好为我报仇了!”
说着,他瞬间发难。
也是同一时间——
一柄断从他身体里飞出,被他紧握在手中。
谢寒雁抓住机会,飞身扑向浪飞舟。
“唔……”浪飞舟闷哼,腰间的伤口一痛,他倒吸了一口气,大手在人的轻柔的发丝上揉了揉,“别怕,师尊回来了。”
对上那双金色的眸子,谢寒雁一身的力气全部松懈,冷寂的瞳孔染上了颜色。
“师尊……”
“怎么回事?该死的!”
由不得谢寒雁放松,浪飞舟脸上闪过阴沉,从他嘴里吐出恶语。
“这是我的身体!”浪飞舟金色的瞳孔闪了闪,低咒。
只见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换,反复挣扎,肌肉抽搐,像是两个互不相容的灵魂正在争夺身体控制权。
最终,他们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左侧的是浪飞舟,右侧则是黑瞳龙角,脸上还有黑色的魔纹。
“师尊!”谢寒雁看着这场变故,急得又呕出两口血来。
“我没事。”浪飞舟摇头。
“哈?师尊?!”“浪飞舟”嗤笑。
“好啊,真好啊!你还不知道你的徒弟是谁吧?把控制权让给我,我告诉你。”
浪飞舟不解:“什么?”
谢寒雁紧急喝道:“师尊!”
“哈?师尊师尊师尊,你们究竟谁是谁的师尊?”
“我知道他的秘密哦。”“浪飞舟”又冲着谢寒雁眨眼,“要不要我告诉你?他为什么入魔?”
“住口!”这回急的是浪飞舟了。他看向谢寒雁,抬手带出一把闪着寒光的残剑,“你别听他瞎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制住他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柄残剑便“嗖”地飞向谢寒雁眉心。
“……”
第100章
“哈哈哈哈哈哈……”
魔龙抱着胳膊朝着自己另一半幸灾乐祸地眨眼。
“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吗?”
金色的瞳孔呆滞,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浪飞舟忘记了思考,只一味地盯着谢寒雁, 眼睛大得几乎瞪出来。
谢寒雁和那只金色的眸子对上,脑子里疯狂转动思考对策。
一定有办法搪塞过去的。
“师尊……我……其实我……”谢寒雁本能地开口解释, 却在看见浪飞舟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时, 瞬间失声。
金色的瞳孔含着水光,眼泪珍珠般从眼眶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呆呆的,只有那滴泪,泄露出主人的真实情绪。
谢寒雁抬手扶额, 重重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眸,唇角勾出浅笑:“小蛇, 好久不见。”
是啊, 好久不见。浪飞舟五百年没见过他的师尊了。
他的师尊,紫霄君谢寒雁。
那他的徒弟呢?“谢寒舟”。
“轰隆——”
一道重重的雷声,电闪雷鸣, 重重的雨点不要命地打下,发泄着什么,雨水铺天盖地地降落,在洞府门口激荡起小小的水花, 闪电的光印在内壁上, 泛着森森的冷意。
“喂!你要干什么?你要去哪儿?”魔龙不满被带着往外走,和谢寒雁擦肩而过。
谢寒雁伸手, 想要去抓人的袖子,却在抬手时惶惶然放下,“小蛇……”
“喂!外面在下雨,你发什么疯?见到你的师尊你不应该高兴吗?你的那些心思,怎么不告诉他?啊?多好的机会啊,他就在这里,要不要我帮你说?”
浪飞舟不辨方向,灵力爆发,无头苍蝇在雨中乱窜。
魔龙嘴角露出玩味的笑:“你的师尊。你不是喜欢他一直想将他囚起来,对他做一些违背纲常的事吗?我可以帮你!”
浪飞舟大喝:“闭嘴!”
“闭嘴?你要我闭嘴?怎么?说中了你的心事?他骗了你,你对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不是吗?”魔龙的声音吐着蛇信子,“你若舍不得动手,便将身体交给我,我帮你。”
浪飞舟喝斥:“闭嘴!”
浪飞舟喜欢他的师尊,这是违背伦理纲常的事,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的师尊是清风明月,是绿松翠柏,而他会成为他师尊的污点,更别说他身上还有魔族血脉,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雷。
可是喜欢就像是疯长的藤蔓,将他牢牢缚住,没有人会不喜欢谢寒雁。
所以被囚禁在紫霄峰也没关系,浪飞舟愿意,喜欢上师尊,这是他的罪孽。
师尊因为他身死道消,他更是罪加一等。
可是师尊又回来了,他没有死。
浪飞舟第一反应竟然是逃。
他在怕。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什么,只想要逃,逃到哪里去?回紫霄峰去,回到寒潭里去,沉进湖底睡上一觉,这个梦或许就醒了。
对的,这一定是梦。
浪飞舟横冲直撞,慌不择路,一头撞向山壁,却被一双微凉的手拉住,抱进怀里。
原是一路跟着他的谢寒雁。
谢寒雁在人的眉心轻点:“凝神。”
声音穿透雨幕,落进浪飞舟的耳朵里,万物的声音离他远去,世界安静了。
浪飞舟条件反射地照做,几乎爬满全身的魔纹褪去,就连另一侧的眼睛也都变回了金色。
被压制住的魔气气鼓鼓跳跃两下,往盘踞在浪飞舟丹田内的小黑龙撞去。
看着浪飞舟逐渐清明的眸子,谢寒雁长叹一声,眼底写尽了无奈。
“怎么不避雨?”说着,谢寒雁抬手将浪飞舟湿漉漉的鬓角捋到脑后,用灵力运起保护罩将雨水和人隔开,再将人身上的衣服烘干。
做完这些,只见浪飞舟眼睛一热,本来还呆呆的人猛地扑进谢寒雁的怀里,放声嚎啕起来。
“师尊……呜呜呜呜……师尊呜呜呜……”
他抱着谢寒雁,哭得太大声,惊天地泣鬼神,把天都嚎了个窟窿,雨越下雨大。
浪飞舟双手紧紧攥着人的衣襟,肩膀颤抖着,眼泪将白衣浸湿,浸软,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今日一并宣泄了。
谢寒雁心头疼得厉害,手一下一下在人后背轻轻拍打安抚着。
哭得累了,浪飞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至彻底没了声音。
谢寒雁将胸口的人拉起来,摸到一片滚烫,心下一紧,抱着人御剑又回了那处洞府。
雨还在下。
在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将人放上去,谢寒雁坐在浪飞舟旁边,用自己的冰属性灵力给人降温,看到对方肿成核桃的眼睛,又是一阵心疼无奈。
他没想过这么早和人相认,如果没有这一遭,或许一辈子都不会。
紫霄君谢寒雁是困住浪飞舟的枷锁,又何尝不是谢寒雁的呢?
“师尊……”
熟睡的人发出呓语,眉头皱得死死的,额角的冷汗滑落,似乎做了噩梦。
“师尊!”一声惊恐的低吼,浪飞舟睁开眼睛,看到火堆旁守候着的谢寒雁。
谢寒雁眉梢微挑:“醒了?身体还难受吗?”
浪飞舟身上的情热之症并没有解,只是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现下情绪起伏太大,没能压住,又一次爆发。
浪飞舟摇头。
他仔仔细细打量起谢寒雁,他的小徒弟,他的师尊。
“所以都是骗我的。”浪飞舟瘪嘴。
谢寒雁扭头直直和人对视:“……”
谢寒雁无从辩解。
“为什么呢?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师尊去骗?若是玄霄宗上下知道师尊死而复生,不知道得多高兴,或许还会办个三天三夜的宴席,昭告天下,琅轩第一剑尊紫霄君回来了。”
“萧铮和秦师叔怕是得高兴地喜极而泣,对了,还有闻折柳,他怕是最开心的,师尊死后他便把自己活成了师尊的样子,若是知道师尊死而复生,估计能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浪飞舟笑了一声:“他们都很想您。”
不等谢寒雁回答,浪飞舟又自顾自道:“哦。我懂了,师尊定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才隐藏身份,不与他们相认的。”
“师尊这么做定然有师尊的道理,是飞舟越界了。”
“不是。”见人越说越离谱,谢寒雁摇头,一把按住人的手。
“因为我怕。”
听到这话的浪飞舟一滞,对上谢寒雁温柔的黑眸,不解:“怕什么?”
谢寒雁自嘲地勾起嘴角:“怕你恨我。”
“恨?”浪飞舟却冷不丁笑了,但是笑意却带着沉重的苦痛,“我应该恨师尊吗?恨师尊为我断了本命剑?恨师尊为孽徒身死道消?”浪飞舟的声音里带着恍然,“师尊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恨?”
“我……”浪飞舟说着,又要哭了,像是被逼上绝路找不到方向的困兽,迷惘中又带着绝望地说,“我心悦你啊……师尊……”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浪飞舟的声音明明很轻,却重重落在谢寒雁的耳朵里,让他整个人僵住。
浪飞舟却不敢看他,默默背过身去,将自己蜷缩在一起。
“很恶心吧?怎么会有徒弟喜欢师尊呢?您养我教我,待我恩重如山,我却对您生了不该有的龌龊心思,还害得你为我殒命……我怎么敢的呢?若不是……您也不会……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如果他不喜欢师尊,就不会生了心魔,如果未生心魔,就不会给了魔气可乘之机,成了魔龙,若是没有变成魔龙,师尊就不会为了他身死。
他这样的血脉,本就不该出生。
盘踞在丹田内的小黑龙身上散发着黑气,魔气看准机会,快速吸收黑气,竟渐渐也有了龙形,缓慢蓄力后猛地朝小黑龙再次撞去。
“铛——”
魔龙撞上了一层寒冰。
“嘶……”魔气被寒冰冻掉一缕,气得他狠狠跳动两下,便又重新卯足了劲儿继续撞。
一番剖白砸得谢寒雁头晕,小蛇说喜欢谁?喜欢他?喜欢谢寒雁?
来不及谢寒雁高兴,就听到浪飞舟自厌的话语,连忙扯住人的手腕,将人翻了过来,浪飞舟神志已经不太清明,谢寒雁的灵力不要钱似的往人身体里送。
谢寒雁:“什么时候的事?”
浪飞舟摇头:“记不清了。”是真的记不清了,只是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师尊。
或许是某一次趴在师尊怀里沉眠,又或者是一句夸奖,亦或者,是被师尊亲昵地摸了摸头。
只是突然有一天,他开始期待师尊的触碰,开始因为这些触碰而内心忐忑,脸红,更甚至开始做梦,梦到比这些还要亲昵的动作。
浪飞舟不记得,谢寒雁却是渐渐发现了端倪。
谢寒雁记得,那天,他挖出了自己酿了许久的桑葚酒。
紫霄峰上的这棵桑葚还是因为小蛇种的,小蛇喜欢桑葚。
手指长短的桑葚垂下来,那时候的浪飞舟小小胖胖一条,游荡在树下,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吐着舌头看着树上的果子。
他在好奇,为什么树上也会有蛇,而且比他还短,没有气息。
吓得小蛇浑身僵直,直往谢寒雁怀里缩。
谢寒雁偏偏还坏心眼,剑气一扫,满树成熟的桑葚簌簌往下落,和落毛毛虫似的,小蛇直接装死。
换来的,是谢寒雁爽朗的笑声,然后他便当着小蛇的面,吃起桑葚,一口一个,吃得嘴唇发紫。
小黑蛇估计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被谢寒雁这么一激,气得跳起来张嘴就咬,被塞了一颗桑葚。
甜。
小黑蛇金色的瞳孔一缩,竖起一条缝,小脑袋瓜停摆,只剩下好吃,拿黑色的三角头撞谢寒雁的手指,表示他还要。
谢寒雁宠溺地在小黑蛇脑袋上一戳,笑道:“真是条馋虫,小黑馋虫。”
那天满地掉落的桑葚被谢寒雁捡起来,酿成了酒,那棵桑树也从别处移栽到了紫霄峰,桑葚酒就埋在这棵树下,想着哪天等小蛇长成了大蛇定要拿出来品尝,再好好嘲笑他一番。
==========作者有话说:==========
小蛇蛇吃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