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金屋藏娇要藏好 被捉奸在床

    宋藏星此刻脑子一片混沌, 好像一千万只羊在颅内跨栏,每一只蹄子都踩在她的天灵盖上,把她的思绪撞得七零八落。

    若不是沈昭野的膝盖撑着, 她早就顺着墙滑下去了。

    她不过稍稍被美色诱惑, 主动了那么一下,他就变本加厉地还了回来。

    后半段她完全是被迫承受,目不能视,耳不能闻。

    忘了天地为何物,忘了如今身在何处。

    “一。”

    宋藏星一个激灵睁开眼, 周楚的声音从长街上传来。

    沈昭野也有些脱力,嘴唇落在她脸侧,细细密密,不肯停下。

    “起,起来,我真得走了……”

    宋藏星羞得只想钻进地缝,这个沙哑带着水汽的声音是她发出的么?

    “你这个样子怎么见他?”

    沈昭野不肯动, 还在她脸颊上一下一下地蹭。

    她伸手去推他的脸,他反而就势握住她的手腕,吻上她的掌心,低低唤了一声:“……姑姑。”

    这种时候就别喊姑姑了罢, 宋藏星无力吐槽。

    长街上砸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大。

    宋藏星咬牙将他推开, “去找个医馆看看你肩上的伤, 我再不回去, 这条街都要死完了。”

    沈昭野盯着她红肿带着露珠的嘴唇, 眼中情欲又起,被宋藏星一掌拍在脑门上:“滚。”

    沈昭野咧嘴一笑,捂着肩上伤口, 俯身低声笑道:“那我夜里去找你。”

    宋藏星还没来得及骂他,人已经不见了。

    方才就应该让他一刀了结了,怎么没人管管这流氓啊!

    她又羞又恼地擦了擦嘴唇,用力拍了拍脸,摇晃摇晃脑袋,等眼神逐渐清明,才往外走去。

    一出去便看见周楚正抓着一摊主的衣领,宋藏星忙冲过去,“周楚!”

    周楚侧目看向她,发丝凌乱,嘴唇红肿,衣服也皱巴巴的,像一团被揉乱的杂草。

    他松开那位摊主走到她面前。

    “去哪儿了?”

    声音带着暴风雨前压下来的沉静,“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罢。”

    “记得!你的每句话我都牢记于心!”

    “那你是觉得我不敢,还是觉得我不会?”

    宋藏星头皮发麻,生编硬造道,“方才遇到个流氓,想对我图谋不轨,被我一拳打跑了。”

    周楚冷声道,“什么流氓能受得住你那一拳?”

    宋藏星忙上前道,“那可不就是说,这天照城真是卧虎藏龙。”

    见他不说话,宋藏星赶紧摸出一锭银子塞给旁边还在发抖的摊主,赔了几句不是,拽着周楚的袖子便往醉花荫外头走。

    周楚任由她拽了自己一路,沉默无言地走到别院门口,忽地侧身站定。

    “宋藏星,我很生气。”

    宋藏星还在想沈昭野肩上的伤到底要不要紧,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定在原地,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告诉她自己的情绪。

    她连忙问道:“那怎么样你才会开心?”

    “你不应该问我为什么生气么?”

    问原因不就又绕回去了。

    她煞有介事地劝道:“让你不舒服的事已经发生了,我又没办法改变,不如你跟我说,怎么样你会开心,我就去做。”

    说的话总是这么动听,做起事却处处隐瞒。

    周楚:“明日誓天大会后,我们就回去罢。”

    “这么快?”

    “你还想留在这儿?”

    “没有。”宋藏星摇头,“快点回去找风扬也好。”

    她数着手指头,兀自说道,“找风扬,查卷宗,去南洲,还有好多事要做呢,确实不能耽误。”

    周楚幽幽道:“怎么都是别人的事?”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好了,这次去南洲,就我们两个,不带别人。”

    宋藏星愣了愣,下意识就要推脱。

    谁出门只带一个保镖,万一碰上听剑阁的人她打不过怎么办?

    周楚没等她开口,又道:“仲溪和李勋带一队人,以月升城的名义正大光明地走,我和你,悄悄过去。”

    多大官啊,还搞上微服私访了。

    宋藏星咬着下嘴唇,总觉得他在打什么主意,可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问:“这样你就会开心?”

    周楚点头,又说:“我不是在问你的意见,只是告诉你一声。”

    好霸道总裁的发言,反正她也不想跟仲溪一路,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双手背后,倾身向前:“那先说好,出门在外不准乱发脾气,虽然你是城主,但既然就我们两个人,你得听我的。”

    周楚面上的阴郁散了些,唇角微扬:“好,出门在外,我都听你的。”

    宋藏星在心里默默把之前那段病娇发言归为情绪上头时的气话。

    这看着多正常,讲道理,好商量,还听话。

    她正要把心放回肚子里,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指,指腹落在她还未消肿的嘴唇上,轻轻一擦,仿佛抚摸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希望下次再遇到流氓,你能喊上我。”

    周楚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滑过宋藏星的下颌,停在她胸前那片血迹上。

    “打不过的话,我可以替你杀了他。”

    他收回手,脸上笑意未减。

    宋藏星抿住嘴唇,还是有点不正常。

    ……

    太不正常了。

    宋藏星盯着吃完饭就赖在自己屋里不走的周楚,忍了又忍,终于开口:“你还有事么?”

    周楚自顾自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啊。”

    宋藏星指了指窗外,月明星稀,乌鸦乱飞。

    “那这个点,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她生怕再过一会儿,某个不长眼的翻窗进来,她就是跳进天晴之海也洗不清了。

    周楚单手撑着头,歪着脑袋打量盘坐在榻上的她,眸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在等谁么?”

    宋藏星摇头,正色道:“我是说该睡了,明天是誓天大会,你可是我们月升城的脸面,熬夜会让人变丑。”

    “哦。”周楚淡淡道,“原来是赶我走的意思。”

    “孤男寡女不合适。”

    周楚目光顿冷,抬眼看向她:“你也知道不合适?那你还随便让别人进来?”

    宋藏星蓦然怔住,面上仍强撑着镇定:“你胡说什么,大半夜也就你进来过。”

    周楚挑眉:“我说的就是我啊,你在心虚什么。”

    宋藏星无语凝噎:“能走了么,我要睡了。”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起身手指缓缓拂过桌面,稍作停顿,出了门。

    宋藏星竖起耳朵听了许久,确认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松懈下来。

    刚要翻身睡觉,想起沈昭野临走时丢下的那句话,又默默爬了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那道身影如约而至。

    沈昭野没有穿平日的长袍,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显得利落不少。

    他刚落地便怔住,看向榻上那个裹成一团的黑影:“你很冷么?”

    宋藏星从三层锦被里露出一张脸,幽怨地望着他。

    沈昭野了然一笑,走过去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只露出脑袋的她:“怕我对你做什么么?”

    宋藏星瞥了一眼他的肩头,伤口已经处理过,冷声道:“翻墙上瘾了?这搁我们那儿你是要被发配猪圈的。”

    沈昭野单手撑在她身侧,俯下身望着她。

    宋藏星裹着被子连连后退:“我告诉你,别乱来。”

    沈昭野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什么也没做啊。”

    宋藏星恶狠狠瞪过去,目光却不争气地落到他的嘴唇,山峰般秀朗的唇线,花朵般饱满的……她猛地甩甩头,把那些画面一股脑晃出去。

    “有事说事!没事我要睡了。”

    “明天我就要走了。”

    宋藏星:“哦,有缘再见。”

    沈昭野抬眼看着她:“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宋藏星:“我已经说完了。”

    沈昭野叹了口气,像是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我就知道,你白天是因为心疼……才不是喜欢。”

    宋藏星瞪大眼,他这脑回路怎么当上楼主的,谁会因为心疼就跟人啃来啃去。

    算了,他这么想也行。

    她抿住嘴,没有反驳。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能喜欢他。”

    沈昭野又凑近些,“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会再强迫你和我一起,但至少你得看到我,就算有的事只能他周楚去做,我也不会放弃。”

    “喜欢姑姑这件事,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宋藏星欲言又止。

    沈昭野不等她开口,两手一拢将她连人带被子整个困住:“你先别说话,你一开口就是伤人的话,说我下贱,说我小偷,你都不知道我听到有多难过。”

    “一个人怎么能说出那么刻薄的话,可我又没办法反驳你,我想过不理你,可那只会把你越推越远,所以我想好了,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好了,只是求你别再把我推开。”

    他兀自说完这一长串,忽然发现面前的人没了动静,低头一看,宋藏星脸色通红,他才惊觉自己手劲太大,连忙松开。

    宋藏星一把推开被子,大口喘气:“你想把我勒死?”

    沈昭野伸手想去替她顺气,被她一掌打掉:“流氓离我远点。”

    他没好气道:“他碰你的时候也没见你躲。”

    宋藏星:“他像你这样动不动就亲么?”

    沈昭野别过头:“我说了那么多,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宋藏星垂下眼,说了那么多难听话,做了那么多令他伤心的事,他还是像个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

    “胖头鱼说的坠崖,是怎么回事?”

    沈昭野面色微僵,别过头去,满脸不情愿。

    宋藏星:“不说就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你走之后,我从云瑶山跳了下去。”

    只是一句话,宋藏星便立刻背过了身。

    “你不用心疼我,你说得对,我推你坠崖,偷了别人的名字,这些都是我咎由自取,可我不后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赶在周楚前面,遇到你。”

    “我不想把姑姑让给任何人。”

    ……

    一阵风迎面吹来,沈昭野眼睛倏然睁大。

    宋藏星已转过身,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沈昭野被她撞得往后一倒,手先一步扶住她的腰,两条腿屈起,将她护在身前。

    她跪坐在他腿间,双手环在他颈间。

    宋藏星本想再次拒绝他,告诉他自己一点也不喜欢他,可是那么难,光是想想她都觉得残忍。

    她哽咽道,“沈昭野,我……”

    “宋藏星。”

    门外忽然响起周楚的声音。

    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宋藏星猛地推开沈昭野,一脚踹在他腰侧,沈昭野当即被她踹下床。

    他跌坐在床脚,满脸骇然地看着她,却见她手忙脚乱地指着床底,示意他钻进去。

    沈昭野一时气涌如山,便要发作。

    宋藏星双手合十,露出个求你行行好的可怜表情。

    沈昭野咬了咬牙,抱着膝盖缩进了床下。

    “怎么了?”

    宋藏星擦了把泪,扬声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罢。”

    周楚:“我的玉佩掉你屋里了。”

    玉佩?他什么时候戴过玉佩?

    “我进去拿了就走。”

    宋藏星只得披了件外衣,打开门。

    周楚只着一件素白里衣,外松松搭着件青袍立在门前,月光自他一侧流落,如凝霜裹住玉山,更显清冷孤寒。

    “姑姑。”

    一听这个称呼宋藏星就知大事不妙。

    周楚绕过她迈步进了屋,扫了一眼凌乱不堪的床榻。

    “我的玉佩会在哪儿呢?”

    宋藏星面色如土,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活脱脱像一只被丈夫捉奸在床,即将死不瞑目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我们楚此时还是觉得自己是后来的,能大度就要大度事后每每回想起都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文案第二部 分在南明离洲~

    第62章 怎么就被雷劈了 系统:任务

    清晨, 和仲溪,李勋说完落霞山一役的事,李勋便坐不住, 起身去街上逛了。

    周楚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回桌上那碗宋藏星没怎么动的粥。

    仲溪:“昨夜有人进了别院。”

    周楚眼皮都未抬,“沈昭野。”

    仲溪颇为意外地看向他,“怎么忽然沉得住气了?”

    周楚眉头微拧:“不是你让我学他沉稳么?”话虽这么说,他眉间那股燥意却藏不住。

    仲溪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我看她对沈昭野, 还是有感情的。”

    周楚:“有又如何,还不是弃他而去,那个人不过是比我更早一步遇到了她。”

    “若是在瑶光门她先救下的是我……”

    仲溪记起他说过瑶光门的事,目光陡然锐利,“不觉得奇怪么?她在瑶光门同时遇见了你们两个,之后又先后陪在你们身边,劝你们向善, 她到底想要什么?”

    周楚将宋藏星那套,劝人向善能积功德的说辞原样复述了一遍。

    仲溪听完,嗤笑一声:“撒谎也不挑个好故事。”

    周楚没有反驳,只是说:“可她除了让我做个好人外, 确实也没别的要求。”

    “一个人无欲无求, 才最可怕, 说明她想要的, 比你能给的更多。”

    周楚:“我要是正好能给她想要的, 也不介意她利用我。”

    仲溪早已习惯他这副德行,淡淡道:“目前还看不出她的恶意,你若真喜欢她, 比起来历不明,隔壁那个男人才是最棘手的。”

    见周楚面色不虞,他继续道,“她既然来了离朱岛,就说明沈昭野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她希望你做个好人,你就顺着她的意,偶尔露出些戾气也无妨,反倒让她觉得是自己还没把你教好。”

    周楚意味深长地看向仲溪。

    “你越是去争,她就越会觉得沈昭野可怜,你倒不如处处忍让,他趁虚而入,你光明正大,时间久了,她自然会觉得你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

    周楚面色复杂地看着他:“这些都是从司无忧那儿学的?”

    仲溪脸一抽:“你这是恩将仇报。”

    “不过周楚,儿女情长终究是小事,月升城和摘星楼都依仗北俱芦洲生存,迟早会有撕破脸的一天。”

    仲溪眸色微深,“即便你如今杀不得他,也不能让他继续壮大,倒是可以反过来利用宋藏星”

    “我不想这么做。”周楚打断他。

    仲溪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还是忍不住又道:“我并非让你将宋藏星让出去,只是你和沈昭野之间,即便没有她,也迟早要分个生死。”

    “若是她肯留在我身边,我也不是非要杀他。”

    仲溪一时无言,只是长吁短气,端起茶杯想要一饮而尽,才发现里头已经空了。

    他把空杯往桌上一搁,没再开口

    周楚回过神,莞尔一笑,“好像不在这儿。”

    宋藏星摸不准他的心思,他摆明是看出了什么,既然他不拆穿,她自然不会主动提。

    她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是不是掉在街上了?很重要的玉佩么,平时没见你戴过。”

    周楚惋惜道:“是啊,倒不是多贵重,只是陪我很久了。”

    “那要不要现在去街上找找?兴许还没被人捡走,那玉佩长什么样?”

    “算了,太晚了,既然不在你房间,想来是今天在街上同人争执时弄丢的。”

    那明明是当街撒泼,可不管如何他也是因为自己才生气的,宋藏星不免有些愧疚,抬眼看他,只见他低眉垂眼,尽带伤色。

    “说起来也怪我,看见你不见就慌了神,没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宋藏星闻言更愧疚了,想起他当时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的表情,忙上前,“不怪你,不怪你,都是那个臭流氓,下次我再见到,一定狠狠揍他一顿。”

    那么扭曲的童年,偶尔发癫也很正常,宋藏星开始反思,想当初在白溪村,她对沈昭野多有耐心,如今面对真正的周楚,反倒有些懈怠了。

    “你真不怪我?”

    宋藏星坚决摇头,“你做得很好了。”至少没有杀人。

    周楚低下头,把脸往她的方向凑近了些,“那你夸夸我。”

    宋藏星一愣:“怎么夸?”

    周楚:“就像往常那样,抱着我夸。”

    宋藏星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什么时候抱着他夸过,这孩子怕不是方才在街上吸多花粉,产生幻觉了。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离谱的要求挡回去,床底下便传来一声闷响。

    周楚却好似没听见,退了一步,“或者陪我去看月亮罢。”

    宋藏星忙点头:“去去去,现在就去。”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周楚看着她因为心虚而格外顺从的模样,将嘴边那点笑意抿去。

    他是后来的,沈昭野先遇见她,先在她心里占了位置,可此刻她在自己身边,要陪自己去看月亮。

    即便是掩护床底下那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也只是害怕自己生气,他还有什么好介意的。

    周楚斜一眼床底,面色柔和,赢家自然要对输家宽容一些

    宋藏星原以为他是换个地方算账,没想到他竟然真是要看月亮。

    院中角落里不知名的花香袅袅传来,周楚就着屋顶的瓦片坐下,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将满未满的月。

    “我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在茱萸峰上看月亮,想着会有一位仙人从月亮上下来,带我离开离朱岛。”

    宋藏星失笑道,“嫦娥姐姐呀?”

    “谁?”

    她笑着摇头,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劣,他在同她分享童年,她满脑子想的却是床底下那个人。

    “你早就知道了么?”

    周楚仍看着夜空,“知道沈昭野在你屋?”

    宋藏星垂下头,两只拇指上下转着圈:“他明日也要离开了,是来跟我告别的。”

    “哦,这样啊。”周楚淡淡道。

    “你不生气?”

    周楚转过头,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双漂亮的眼睛映得分外清澈:“你想让我生气?”不等她回答,他又说,“反正你总会陪着我,不是么?自己的姑姑平白无故跑到另一个男人身边,换作是谁都会不满,我也能理解。”

    他说话时嘴角微翘,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得意。

    到底是男二,这心思比那七月的天还多变,宋藏星侧头问道,“你怎么突然想开了?”

    周楚:“我只是不想你为难,在他眼里,怎么看都是我抢了他的姑姑。”

    宋藏星嘴巴一抿,差点感动得哭出来,真要论起来,哪是他抢的,明明是她先认错了人。

    “周楚。”她郑重道,“我会陪着你,让月升城成为正道第一门派。”

    周楚眼眸里闪过一道异样的光,他倾身上前,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什么是正道,什么又是邪道?你心里有标准么?”

    宋藏星哑然。

    他微微眯眼,言辞淡淡,“你跟我好像也没什么分别,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你也说不清楚。”

    “”

    是啊,她根本不知道任务的标准是什么,也不知道怎样才算任务成功,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标准往前走,万一根本就是相反的方向呢。

    周楚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月亮:“杀死司无忧之后,我一直就是这样的状态,虽然在你看来,我的过去很凄惨,可我自己其实没有太大感觉,心里却无端只想着复仇,大仇得报后,突然就不知道路在哪儿了。”

    晚风拂过,四下静极,灰白的流云自天边漫过,遮住了半边月亮,心中的喧嚣也随之沉下。

    “后来你来了,这三年我过得很开心,仲溪骂我不思进取,我其实心里不服,我去南洲,学剑法,灭灵霄宫,不就是为了能过上这种日子,到头来还要被他骂没出息。”

    “可同时我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你不该如此,你要成为最强,虽然我并不清楚,成为世间最强又有何用,但你在我身边的时候,那个声音便会安静许多,直到沈昭野出现。”

    他转过头,望着她,“那种不知所谓的好胜心便会再起来,冥冥之中我总觉得,我和他之间,迟早会有一战。”

    宋藏星正听得入神,脸色忽然一变。

    周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放心,只要你在我身边,”

    “我甘愿做一只永远飞不出天晴之海的小麻雀。”

    他说这话时,眉眼弯弯,比天上的月光还要皎洁。

    宋藏星的鼻子蓦然一酸。

    夜风吹过薄云将月亮遮去半边,周楚站起身来,说该回去了。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跳下屋顶。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她为何还会隐隐觉得不安。

    回到屋中,沈昭野已经从床底出来,正坐在床沿上,见她进门,站起身,也没问周楚的事,只是说:“方才你要对我说什么?”

    宋藏星低下头:“没什么,你回去罢。”

    是她太过贪心,她为了拯救周楚而来,却又对沈昭野狠不下心,他要只是个纸片人就好了,她就不会这么优柔寡断。

    沈昭野眸光暗沉,走到她面前,“你明明就是想说什么,见到他之后就又不做数了!”

    宋藏星惆怅极了,只求道,“别再做傻事了。”

    沈昭野赌气道,“明日誓天大会后我就回星枢城了。”

    “好。”她说完又不放心道,“一定要小心叶清然。”

    沈昭野:“你真的没什么话要同我讲么?”

    宋藏星沉默不语。

    沈昭野看了她一眼,愤然擦着她的肩膀推门出去。

    宋藏星颓然脱鞋上了床,一阵眩晕感忽地袭来。

    昏昏沉沉中,她果然睡了个坏觉。

    一整夜都在做梦,不是连得上的梦,全是碎片,黄沙,哭喊,她几番惊醒,睁眼盯着屋顶愣一会儿,翻个身又跌进下一个碎片里。

    无数个声音在脑海里同时响起,层层叠叠,她却听不清一个字,破碎的画面在眼前掠过,她也看不清。

    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底涌了上来,像是有人正从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又像是谁在哭。

    天没亮她就起来了,去院里打了几套拳。

    晨风吹来了第一缕阳光,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浓郁的不安。

    这不安一直持续到了誓天大会。

    凌云台拔地而起,是天照城最高处。

    石台叠起,三面凌空,只余一条石阶贴着台壁蜿蜒而上。

    晨光正从云层里漏下来,将整座石台笼在一片薄薄的金色里。

    台上早已设好案几,两杯清酒,一杯香茶。

    青烟自香炉之上袅袅升起,很快消散在风中。

    叶清然一袭白衣立于正中,他执杯在手,面容在曦光里温润如玉。

    他将酒杯举至齐眉,向天祝道:“听剑阁今日与摘星楼、月升城盟誓于此,天照为证,此誓不渝。”

    说完一饮而尽,广袖垂落,姿态从容如行云流水。

    沈昭野站在左侧,他今日依旧是那套墨色长袍,领口遮住颈侧旧疤,不露辞色。

    周楚在右侧,破天荒穿了一身月白锦袍,束了冠,那张昳丽得过分的脸此刻倒显得些许端正。

    宝珠在旁夸着自家楼主今日的风姿,宋藏星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望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三道身影,只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违和。

    强烈的眩晕感再次摄住她的神魂,她堪堪稳住身子,再次睁眼,眼前只剩下周楚。

    他正一袭红衣站在她面前,不过眨眼,一柄长剑从他背后穿胸而过,鲜血伴着剑刃喷涌而出。

    宋藏星失声惊呼。

    随着周楚身体颓然倒下,执剑而立的人影终于显露全貌。

    眉眼清隽,白发飞扬,竟然是沈昭野。

    狂风骤起,黄沙漫天席卷而来,转瞬之间,四周的景物已如走马灯般翻转。

    她立身于高耸残破的城墙之下,遍野皆是凄厉的哭喊,一滴黏热的液体从头顶落下,滴在她的手背。

    红色,是血。

    她缓缓抬头,一颗头颅正高悬城墙之上,霜白的长发披垂,脸上的血还在滴滴往下坠。

    那张脸,依旧是沈昭野。

    宋藏星双目圆睁,神魂恍如脱壳,只觉四肢发麻不能动,这是什么?是尚未发生的未来么?

    心神俱颤之际,四周的景物再次扭曲,她又回到了凌云台,台上三人仍在敬酒言谈,仿佛方才的血腥画面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宋藏星只觉后怕,一瞬也不愿多停,便要冲沈昭野跑去,猝然间,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变得乌云翻涌,雷声滚滚。

    一道天雷劈开云层,正中她眉心。

    意识被击碎的瞬间,她听到了警报声。

    【系统:任务失败。】

    ***!讲不讲天理了!

    第63章 磨刀霍霍向男主 我叫鸭蛋,

    宋藏星睁开眼, 视线尚未适应周遭的昏暗,浓烈的烧焦味……

    停!停!停!

    这怎么跟她刚穿来时一模一样,她不会要从头再来罢, 她能不能选择直接去死啊!

    她紧闭双眼眼, 只要她不睁开,这种惨无人道的事就不会发生。

    【放心,不是回到了过去。】

    这是系统的声音?怎么突然这么有人情味。

    宋藏星悄悄抬起眼缝,四周黑漆漆的,脚下和头顶都是虚空。

    她试着迈出一步, 脚底随即荡开水波纹。

    “奇怪,烧焦味哪来的?”

    【低头。】

    宋藏星听话地低头,地面上的水波忽地荡开,映出她如今的模样。

    乌黑的头发蓬松炸开,宛如一只盛开的西蓝花,发梢还在冒着黑烟。

    整张脸被雷劈得焦黑,五官在炭色中融为一片, 活像一道蒜蓉烤茄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藏星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惨叫出声。

    “这是我么?任务失败你让我死就好了,你为什么要拿雷劈我?”

    她说着捂着脸哭了起来,“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我刚准备谈个恋爱”

    【现在知道任务为什么会失败了么?】

    宋藏星止住哭声, 抽噎道, “知道, 因为有个哑巴系统。”

    系统第一次语气有了波澜, “当初你那个位置往前走两步就是周楚,你自己绕到后面,去救了木桶里的沈昭野。”

    宋藏星回想了一下, 没想起来。

    “那你不会提醒我么?”

    系统:“我能说的话非常有限。”

    “为什么?”

    “这个世界有一种叫天道的存在,它维护所有事物按照既定轨道运转,我不过是周楚濒死时诞生的一缕执念,他渴望有个人能带他过上普通人的安稳生活,所以你被召唤而来,因为天道限制,我无法告诉你原著未发生的事。”

    宋藏星不解:“可当下他不是在往好的方向走么?怎么会任务失败?”

    “他是在往消亡的方向走,这个世界不需要太多配角,重要角色若失去气运,偏离主线到一定程度,便会被天道抹去。”

    “从你认错人的那一刻起,沈昭野便踏上了本该属于周楚的路,听剑阁痛失师友,被剔剑骨,这些原是周楚的劫数,沈昭野不仅替他承受了这些,还由此走出了另一条路。”

    宋藏星想起胖头鱼的话,“你是指,剑斩救了他?”

    系统:“我不知剑斩为何会出现,在原有的命线中,男二会被彻底剔去剑骨,沦为废人,但剑斩的出现改写了这一环,沈昭野的剑骨并未被剔,只是受损,继而引出了新的走向,剑斩收徒,南明离洲剑气流失。”

    “那个时候,天道为何不出现?”

    系统:“因为剑斩刻意避开了叶清然,他在落霞山所做的一切,看似阻挠,实则推波助澜,南明离洲因剑气流失而人心惶惶,叶清然顺势接过阁主之位,又得到坠星剑法,这一切仍在原著走向之内,他没有触犯男主的命线,天道便不会干预。”

    宋藏星暗自揣摩,难道剑斩知道叶清然是男主?

    “即便我一开始认错人,可这些都发生在我走之后,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是你在白溪村牵起了这段机缘。”

    宋藏星大惊失色:“剑斩是观南?!”

    “”

    宋藏星想起观南当时的话。

    “因果自有天定,我今日种下善因,来日必结善果。”

    她顿感头皮发麻,待心神稍缓她又问道:“沈昭野走了周楚的路,是因为我帮了他,可青阳镇我没有帮周楚,他怎么还是走了原著剧情,成了魔教教主?”

    系统:“因为挽月心经恰好那个时候回到了他手里。”

    “挽月心经在周楚手里?”总不能还是因为她罢,宋藏星不敢再问。

    系统:“”

    “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失败了么?”

    系统:“这三年,你陪在周楚身边,让他甘于现状,他对听剑阁没有恨,对往上爬也没有执念,偏离主线越远,他的命数便越淡。”

    “同样是这三年,恰好是沈昭野大出风头的三年,所属男二的气运尽数被他夺去,同听剑阁结下的仇恨,也让属于男二的任务转移到了他身上。”

    宋藏星蹲在地上,咕咕哝哝道:“这气运究竟有什么用?”

    “叶清然作为男主拥有本书最大的气运和天道加持,无论中途发生什么变故,天道都会将事情拨回既定方向,入阁甄试那次,虽然剑斩出手救下了沈昭野,挽月心经没有到他手里,可他还是成了听剑阁阁主,并得到了坠星剑法,这就是他的气运。”

    “沈昭野走了原著男二的剧情后,自然也得到了属于他自己的气运,才会在北俱芦洲,结识星枢城城主的女儿,以此为契机,逐步收了十四城。”

    宋藏星嘴巴撅起,“那岂不是,只有周楚被我害得什么都没有了。”

    【我甘愿做一只永远飞不出天晴之海的小麻雀。】

    那时还以为是什么动人的话,如今看来其实是他被命运困死的结局。

    她用袖子胡乱蹭了把脸,越蹭越委屈,忍不住抱怨道,“你这任务目标也太不明确了,我又不知道得让他学好,还得让他尽量走主线,更何况,我连主线是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我和你,都是因为周楚才降生在此,你的任务,也是他在濒死时许下的愿望,至于如何去做,怎样才算成功,我也不清楚,不如你扪心自问,你做的每一步,真的是为了他好么?”

    宋藏星抬手摸上胸口那枚玉镯,她不是,从知道沈昭野成为摘星楼楼主之后,她的每一步都藏着自己的私心。

    想回家,想让沈昭野过得好,甚至到了后来,妄想能更进一步。

    至于周楚的愿望不过是她回家的工具。

    “可我若是帮了周楚,沈昭野是不是就会死?”

    宋藏星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虚无,她无法做到一视同仁,她有自己的私心,可要是因为这份私心就让周楚去死,她也做不到。

    她想不明白,就因为自己救错了人,就能改变两个人的命运么?

    宋藏星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一道灵光闪过,如烟云遇春风,倏然烟消云散。

    “不对。”她睁开眼,“你说是我害周楚丢了气运,可在我救沈昭野之前,挽月心经就已经在他手里了,那个时候,命运不就已经变了么?”

    系统沉默片刻,“沈昭野的命数,从一开始就不在我的计算之内,我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宋藏星低头思索片刻,豁然开朗,起身顶起头上那朵西蓝花:“既然我没死,你肯定还有办法让我回去,说罢。”

    系统:“即使你回去,结局也已注定,你在凌云台上看到的,便是天道给你的结局,那道天雷也是它对你的惩罚。”

    宋藏星:“什么狗屁天道,凭什么都要按照它规定的来活,剑斩不就改变了沈昭野的命运?你不愿告诉我原著剧情,我也不问,我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

    “叶清然在这本书里,到底是什么角色?”

    见系统沉默,宋藏星追问道,“他是不是既是男主,也是反派?”

    “我无法回答。”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云瑶山上,他分明是等自己出现才出手帮忙,一定在旁观望了许久,更别说落霞山他作壁上观,天照城各种威逼利诱,怎么看都不像正人君子。

    她不是没看过男主是幕后黑手的小说,可就算是男主,在现世价值观下,也不应当会有好结局,她压下心头的猜测。

    “那我换个问题,他最后死了么?”

    “我无法回答。”

    宋藏星咬咬牙,“是不是男主死了,这个世界就会消失?”

    “是,也不是。”

    搁这儿玩海龟汤呢!

    宋藏星忍住心头怒火,“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完成任务?”

    “我已经尽力了。”

    宋藏星试图品出他的话外之音,再次问道,“那我要如何才能回去?”

    “你作为宋藏星的肉身已被天道湮灭,我会为你寻找一个新的身份,但是你要记住,绝不能在任何人面前主动说出你的真实身份,否则天罚依旧会降临。”

    “好。”

    “你真的愿意帮助周楚重新夺回属于他的气运?即使沈昭野会死?”

    宋藏星微微一笑:“我愿意。”

    至于怎么夺,夺谁的,你就别管了。

    “好,这是我最后一次将你送回那个世界,若是再失败,我也无法救你。”

    “你把我带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问过我意见么?”

    宋藏星刚骂了一句,眼前便再次陷入黑暗,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是你自己要来的。”

    他叫了一声她在现世的本名

    宋藏星再次睁眼,虽然她非常不想睁开,因为她闻到了一股腐烂的恶臭味。

    这死系统又给她传哪个杀人现场来了。

    她偏头便看见身旁横着几具尸体,有几具新的,有的已经爬满了蛆虫。

    若是之前她兴许会吃惊,可如今她已经是一位成熟的……旁边忽然传来喘气声。

    她吓得往后一缩,那人转过身,虽是蓬头垢面,宋藏星依然认出了他,竟然是黑影!

    他怎么逃出来了?

    她飞快地环视四周,这里也不像离朱岛。

    不等她开口,黑影欺身上前,拎着她的衣领,好似拎鸡一样将她提到半空。

    “你和他们一伙的?也要把我卖进矿洞是不是?”

    宋藏星被掐得喘不上气,拼命摇头。

    他的手越收越紧,宋藏星意识再次模糊,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黑影。”

    那只手忽然松开,宋藏星直接跌落在地,屁股摔得生疼。

    黑影眼里的狠厉变为困惑:“你认识我?”

    宋藏星捂着脖子咳嗽了好一阵,想起系统的警告,咬着牙憋出一句:“……不认识。”

    “你叫什么?”

    宋藏星眼珠一转:“我叫鸭蛋。”

    黑影来不及追问,远处便传来脚步声和叫骂声。

    他面色生变,单手揽住她的腰便将她从地上捞起,宋藏星屁股还没消停,整个人又被提起,天旋地转间,眼前一片模糊,差点吐出来。

    “这些人是来抓流民进天清矿洞的,被抓住就出不去了。”

    宋藏星被晃得看不清脚下的路,脑子却飞快地转着:“天清矿洞,这里是瑶光门?”

    她记得当初在青阳镇沈昭野处置的那群流民,正是因为不愿去天清矿洞,才从瑶光门逃了出来。

    黑影无心回答她,脚步却越来越沉,宋藏星终于忍不住出声,让他把自己放下。

    “再跑下去,我没死也要被你颠死。”

    真是风水轮流转,她也是体会了一把当初沈昭野被塞进木桶里的滋味。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宋藏星被他拽着七拐八绕,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熟悉的狼嚎。

    宋藏星倏然转头,右前方不远处,路边茶摊旁,一个黑袍男人正坐在桌前。

    发丝自额间向两侧自然垂落,霜白与墨色交缠,宛如灰山覆着倦雪,眉宇间带着散不开的颓冷。

    那只修长的手落在灰狼头顶,轻轻拍了拍,灰狼便乖乖趴了回去。

    宋藏星瞬间喜出望外,是沈昭野,没想到能这么快遇到他。

    她不应该骂系统不当人的,真是个大善人!

    宋藏星忙扯住黑影的袖子,指向那边,“快!那是个好人!”

    说着便拉着他朝茶摊飞奔,身后追兵紧追不舍,她不管不顾地往前跑,大声喊道:“大侠!救命呀!”

    沈昭野听到声音,淡淡抬眼,左手盖住茶碗,右手随意一挥,一道剑气便劈到宋藏星眼前。

    “滚。”

    作者有话说:

    南明离洲揭开过去的事后,就要大结局了!这章写了一部分世界观,另一半在观南那里。1.系统是因为周楚诞生的,但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周楚真正的愿望,所以女主任务失败没死是因为任务并没有结束。2.小野的命运和女主有关系,但是更大的原因是他自己的觉醒。3.叶清然在原著既是男主也是反派。4.目前的时间线是女主被雷劈一年后。

    第64章 江山易改性难移 又被骗了!

    电光火石间, 宋藏星一把拽过身旁的黑影,毫不犹豫地往前一送。

    黑影显然失去了记忆,也失去了对江湖险恶的认知, 猝不及防被她推到前面当肉包, 慌忙间抬手便挡。

    好在剑气不重,手上本就残破的护腕当即断开,他回头扫过宋藏星,那张满是泥污的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

    追兵此时已追到茶摊外,看见沈昭野, 脚步一停。

    领头那人朝沈昭野拱了拱手,挤出笑来:“沈楼主,他们是天清矿洞跑出来的流民,我们是奉命追拿。”

    “我不是!”宋藏星忙上前一步,带着狼狈却又满脸真诚的脸望着他,“他们在骗你,我是被抓去做矿工的!”

    沈昭野垂头看着她, 眼眸沉凝:“关我什么事?”

    他起身目光扫过身后那几人,“路过而已,你们的事我不掺和。”

    说完带着罡风往外走,不再看她一眼。

    宋藏星站在原地, 一时又气又委屈, 他就这么走了?

    她养那么大一个青阳镇道德楷模, 如今怎么就变成这副见死不救的冰冷模样!

    不应该化成灰他都能第一眼认出么?

    亏她还准备为了他去硬刚叶清然, 再看他身边那只肚子都快拖地的罡风, 人无情也就算了,狗也认不出她。

    小说里主角转世多少次都有灵器认主,她怎么就没有灵狗认主?

    不等她怒骂, 追兵涌上来三两下便将她和黑影绑了个结实。

    黑影扭过头幽幽道:“这就是你说的好人。”

    宋藏星无言以对。

    云秀山与洛家灵山同属一脉,天清矿洞就开在这山腹之中,只是划给了瑶光门。

    转眼已是被抓来矿洞的第三天,宋藏星的两只手早已变得黝黑,更可怜的是至今她都不知道自己这副身体到底长什么样。

    每日天不亮被踹起来凿石,天黑透了才放回木牢,一天一个拳头大的糙米团子,脚上还拴着铁链,她算是知道当初青阳镇那些流民为什么要造反了。

    黑影自回来便一声不吭,宋藏星也不敢多问,他若是使出那招和风景一样的乾坤一剑应当没问题,可也不见他用。

    不行,她得逃出去。

    傍晚稍作歇息时,她拖着脚镣挪到洞口的石壁后往外探,这三日她发现自己的金手指竟然还在,系统的人性化再次体现。

    矿洞口站着两个守卫,正在闲聊。

    “听说洛家大公子过几日要摆生辰宴,叶剑仙也要来,这排场真大。”

    “何止听剑阁,月升城和摘星楼也都被邀请,灵山那边人手不够,从天清矿洞抽了好些人过去帮忙,要不这几天能跑那么多流民?”

    “真羡慕那些被抽调走的兄弟,听说瑶光门的祝声也会去,她可是轻易不出门,真想见一见。”

    身后忽然传来脚镣声,宋藏星猛地回头,黑影不知何时蹲在她身后,枯木般的眼顿时生出光亮。

    宋藏星低声问道,“你想去这个生辰宴?”

    黑影坚定地点了点头。

    “行,那你得听我的,咱们得先出去。”

    黑影又点了点头。

    夜深,矿洞外只剩一个守卫还在打瞌睡。

    宋藏星正盘算怎么开这副脚镣,黑影已抬手凝出一道剑气,将自己那副劈开。

    她瞪大眼:“你有这本事不早用?”忙双脚分开,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黑影摇头:“之前受了伤,内力不稳,只能劈开一个。”

    “”

    宋藏星咬了咬牙:“那这样,一会儿我冲出去引开那个守卫,你从后面偷袭他。”

    黑影点头。

    宋藏星又叮嘱了一遍,问记住没。

    黑影说记住了。

    她拖着脚镣挪到洞口,闭眼就往外冲。

    守卫一个激灵惊醒,骂骂咧咧地跟在身后。

    宋藏星回头却见,黑影头也没回便往另一个方向跑,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你个王八蛋!”她气得只得带着脚镣往山下跑,眼看身后那人就要追上,脚底忽然一松,整个人连人带镣滚了下去。

    宋藏星捂着脸任由身子滚过石子,一路磕磕碰碰,最后撞在一棵树前,震得满眼金星乱冒。

    她瘫在树干上,望着头顶稀疏的星空,心想这都是报应,这就是她执意要救沈昭野的报应。

    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温柔得像月光洒在溪水。

    “姑娘,请问灵山怎么走?”

    她猛地抬头。

    一道白衣身影正闲坐在树梢,衣袂垂落如流云浮月,双脚垂空若无其事地摇晃,那张脸生得极好看,只是浅浅一笑,好似月华倾泻,又如霜雪初融。

    如果不是太熟悉他的性格,宋藏星此刻定会以为她遇到了白衣剑仙。

    宋藏星下意识扭头四下张望,尸体呢,尸体一定就在附近,这小子笑得如此奸诈,一定刚做了坏事。

    周楚从树梢跃下,落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怕我?不用怕,我是个好人。”

    宋藏星盯着他,眼角余光瞥向他的衣袖,总觉得下一瞬就要射出飞镖。

    “难道你是个哑巴?”周楚自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她面前,“你带我到清风门的阡陌镇,这锭银子就是你的。”

    宋藏星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她被雷劈的时候,这两个人还在北俱芦洲,怎么这会儿都到南明离洲了,这到底是什么时间线。

    正思索着,周楚忽然俯身捡起一根树枝,她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

    他难得迟疑了半刻,将树枝递过来,神情无辜道:“你是不是方才撞着树,伤了腿?我带你去镇上看看。”

    宋藏星拽着他的树枝起身:“多谢公子。”

    周楚莞尔一笑:“你会说话呀。”

    宋藏星只觉天雷滚滚,这不会是周楚同母异父的兄弟罢。

    周楚牵着她往山下慢慢挪步,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脚上那副铁链,随手抬起一道剑气,锁链从中间断裂,脱落在地。

    宋藏星愣了一下,道了声多谢。

    周楚侧头问她,“你叫什么?”

    “鸭蛋。”

    “哦。”周楚牵着她绕过一块凸起的山石,又开口道,“听说天清矿洞对流民把控很严,你就这么逃出来,不怕被抓回去么?”

    宋藏星脚步一顿,他不会要把自己送回去罢。

    周楚眉毛微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不必担心,我不是南洲人,也不会去告发你。”

    “多谢公子。”宋藏星生怕多说一句露出马脚。

    周楚欣然接受,忽地又道:“那你觉得我是好人么?”

    宋藏星眨眨眼,怎么突然问这么一句。

    “是。”

    他闻言很是开心,又道,“那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周楚。”

    “为什么要记住你的名字?”

    周楚牵着树枝往前走,“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周楚是个好人。”

    宋藏星跟在他身后,四周静悄悄的,前后无人,头顶悬着一轮孤月,远处是望不见头的连绵山脉,脚下是蜿蜒向下的山间小径。

    她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竟觉出一种寂寥。

    以往张扬的红衣没有了,说话也细声细语,走得不急不缓,像是换了个人。

    他抬手挡开横生的树枝,袖子滑落,腕间露出一枚金镯子。

    月光落在镯面上,好似天晴之海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的眼泪倏然滑落。

    周楚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忽地开口:“听说天清矿洞很早之前遭到魔教屠杀,到处都是孤魂野鬼,你在矿洞有没有碰到?”

    他转身忽地怔住,“你怎么哭了?我也没欺负你啊。”

    【我不过是周楚濒死时诞生的一缕执念,他渴望有个人能带他过上普通人的安稳生活。】

    【偏离主线越远,他的命数便越淡。】

    【多我一个不行么?反正你都收留了那么多了,我也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洗衣做饭这些我都可以学。】

    【这三年我过得很开心,我去南洲,学剑法,灭灵霄宫,不就是为了能过上这种日子。】

    他渴望和普通人一样生活,可天道要求他必须做一个走向黑化结局的悲情角色。

    所以他痛苦挣扎,在濒死时祈求有人能带他走出这个困局。

    可一旦他偏离主线,存在就会被抹去。

    她垂眸看着周楚手里那根替她挡开树枝的枝条,初遇时他用一根树枝拦住自己,好像宿命一般,两人又因一根树枝连在一起。

    “周公子。”宋藏星涩然道,“我无处可去,能留在你身边么?”

    鱼和熊掌她偏要兼得,既然剑斩能改命运,她也能。

    叶清然这么想找到风扬,一定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当年的事说不定和他有关。

    若是让周楚查清当年的事,说不定气运就会流向他。

    宋藏星眸光熠熠,脸上带着希冀的期盼。

    下一瞬,手中的树枝被拽出,一记棒喝直击头顶,整个人向前栽去。

    陷入黑暗前,她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我不过想做点好事积德,你居然对我图谋不轨,这件不算。”

    这熟悉的声线,这讨人厌的腔调。

    ***!又被骗了!

    云瑶山。

    离瑶光门灭门已过去多年,山上的门派仍保留着灭门那夜的模样,叶清然以勿忘旧耻为由,不许人修缮重建。

    断壁焦黑,残垣倾颓,年复一年,野花从石缝中挤出,红的,黄的,密密麻麻缀在其间。

    高草掩埋了那些早已辨不清面目的尸骨,茎叶从骨缝中钻出,随风摇晃。

    月光下,万紫千红与漆黑断壁交错铺展,绚烂与死寂纠缠一处,竟生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半山腰,墨色身影与灰狼静坐在崖边。

    身旁砌着一座衣冠冢,却没有名字。

    沈昭野披散着头发,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下颌淌进领口,他却浑然不觉。

    罡风在旁长嚎一声,震得山鸟惊起,掠过那轮冷月,旋即四散而去,四周跌入一片寂静。

    他侧过头,望着那座空坟,“再等等我,姑姑。”

    清风门,驿站客房。

    祝声坐在床边,手里正翻着一本棋谱。

    叶清然推门进来,扫了一眼那封面,便笑了:“我原以为你是替自己求的,没想到是给小鸾的生辰礼。”

    祝声合上书,也笑了笑:“小鸾的醋你也吃?我倒是不知道,你给他备了什么礼?”

    叶清然倚着她坐下,随口道:“之前去天照城,得了两株药草,品相还不错。”

    祝声微微蹙眉:“你这未免也太不走心了,灵山什么药材没有。”

    叶清然浅浅一笑,也不争辩,只说了句:“总会有用上的一天。”

    他伸手替她揉着膝盖又问:“上回云伯伯给的香囊,可还管用?”

    祝声摸了摸心口:“一直贴身放着,可这腿疾,又岂是一只香囊能治好的?”

    叶清然道:“也是他一片心意。”

    祝声欲言又止。

    叶清然索性起身蹲在她面前,双手替她揉着小腿:“想说什么就说,你何时同我这么见外了?”

    祝声伸手拂过他眉心,“我是怕你太累,本以为摘星楼和月升城会对听剑阁有所威胁,谁能想到你只去了一趟,就兵不血刃地让三家握手言和,如今三洲贸易往来,你在南洲的声望越来越高,想必从中间周旋不少费力。”

    叶清然摇头:“既然他们推我做这个阁主,我若什么都不做,又怎么服众。”他稍作停顿,“更何况,答应你的事我还没做到。”

    祝声望向一旁的烛火,轻轻叹了口气:“说不定,他已经……”

    叶清然抬眼看向她,眸色微敛,随即垂下眼:“放心,我一定找到他,不让你再这么牵肠挂肚。”

    祝声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膝上那双手上:“你别太累了。”

    叶清然笑了一声:“你怕不是忘了,我从小就在天清矿洞砸石头,那时候比现在累多了?”

    祝声被他这句话逗得笑起来:“我当然记得,第一次见你,你还是个小黑脸。”

    叶清然仰起脸,笑意清浅:“是啊,那时候的祝姐姐就很好看了。”

    祝声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叶清然顺势低下头,继续替她揉着膝盖。

    祝声望着他垂下的眉眼,语气也软下来:“从小黑脸到大剑仙,你吃的每一份苦,老天都记着,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

    叶清然唇角微弯。

    若放在从前,他是断不会信这些话的,可这几年他确实有种模糊的感觉,无论跌到怎样的低谷,只要他沉住气等一等,事情便会自己生出转机,好像所有人都在为他让步。

    当初若不是剑斩,他也无法登上阁主之位,若不是那个女人突然被天雷劈中,月升城和摘星楼也不会萎靡不振那么长一段时间。

    如今回想起来,似乎从小时候便是这样了。

    所有看似致命的危机,背后都藏着转机,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天意么?

    他目光落在那本棋谱,这些年他对洛家也算仁至义尽了

    云秀山山脚,清晨的第一缕光刚拂过山岗,林间的雾气还没来得及散尽。

    四下静谧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跟着又是一串更急的脚步声,连滚带爬地追上来。

    “公子!呜呜呜呜我错了!我下次出门一定看路!”

    洛云鸾猛地止步,转过身,伸出手指戳向面前那张脸:“砚台啊砚台!我就是太惯着你了!平时出点差错也就算了,怎么在家门口也能带错路!”

    砚台哭丧着脸,不服气道:“都怪听剑阁,这些年天清矿洞越挖越深,都快挖到灵山了,我记得这儿明明有条近路的!”

    洛云鸾气得叉腰:“要不是小翠生孩子回老家了,我怎么会再把你带出来!还是姑娘家细心,等到家我定要再换个随身丫鬟!”

    砚台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眼泪说掉就掉:“不要啊公子!离了您,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公子!您再培养我几年,我离完美的砚台没多远了!”

    洛云鸾被他这句气笑了,正要再骂两句,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他眼睛一眯,走了过去。

    砚台跟在后面,探头一瞧,惊呼出声,“公子!这该不会是山上的黑熊成精了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一朵芙蓉出水来 沈楼主不需

    宋藏星被晃醒时, 睁眼已是艳阳高照,日光刺得她眯起眼,无端让她回想起坠崖时好像也是这么个天气。

    只是不同于那时身旁盘旋的大灰狼, 此刻悬在她头顶的是两颗硕大的脑袋, 逆着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醒了?”

    “公子,你小心点,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黑的人,兴许真是黑熊精变的。”

    谁是黑熊精?

    宋藏星双手撑地坐起, 才看清眼前的两个人竟然是洛云鸾和他那个没用的书童。

    “洛云鸾?”

    洛云鸾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如仙露明珠般闪了闪:“你认识我?”

    旁边的砚台顿时感到一阵危机感:“公子,你看她脚上那圈印记,八成是矿洞跑出来的!”

    宋藏星瞪过去,这死砚台,几年不变怎么变得会落井下石了。

    洛云鸾一听更气了,“这些人越来越不讲理了!抓壮丁去挖矿也就算了, 女人也要下矿洞,如今魔教已除,天下太平,用得着那么多剑么?”

    还得是洛大公子啊,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宋藏星当即握住他的手, 脸上挤出个凄凄惨惨戚戚的表情, 情真意切道:“洛公子, 我早就听说您乐善好施,菩萨心肠,您可一定要救救我!我本是白溪村一个普通的农户……”

    洛云鸾闻言倏然变脸, “岂有此理,这些人真是丧心病狂,等回头见了清然,我一定告他们状!”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来洛家做个丫鬟罢,和他一样,包吃包住,工钱嘛,”

    他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头,在她面前晃了晃。

    “五钱银子?”宋藏星两眼放光。

    “怎么会?”洛云鸾急急摇头,“是五两!五钱银子打发狗呢,你要是表现不错,到时候跟砚台一样,也给你涨成十两!”

    宋藏星霍地站起身,一扫方才的凄惨模样,朗声道:“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在离朱岛时虽说什么也不缺,周楚偶尔也会塞给她点银子,可工钱是仲溪在管。

    那位大护法公私分明,一应开支都按任务量结算,她一个连茱萸峰都不怎么下的闲散护法,本就领不了几个铜板,还时常因为劝阻周楚不与摘星楼起冲突,被扣上一个办事不力的名头倒扣钱。

    砚台瞧她这副狗腿转世的速度,直觉了不得,顿时端起了一副老仆的架子,挡在洛云鸾身前:“你叫什么名字?”

    宋藏星咧嘴道,“我叫鸭蛋。”

    砚台当即扭头,冲洛云鸾告状:“公子,这名字太难听了,不能要!”

    宋藏星一眼便看穿砚台的排挤之心,忙侧身绕过他,重新拉住洛云鸾的衣袖,眼眶说红就红。

    “鸭蛋这名字是我早死的奶奶起早贪黑,含辛茹苦给我起的,就盼着我跟鸭蛋一样,圆圆乎乎,一辈子顺顺溜溜,公子若是不喜欢,我改名字就是了。”

    洛云鸾瞪向砚台:“砚台!我是怎么教你的,对人要有礼貌!就鸭蛋,不用改,你奶奶起的名字,很好!”

    宋藏星自己倒愣住了,她不过随口编的,这人居然真的听进去了,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心思单纯之人。

    她由衷地,带着几分不忍地看着他:“你真是个好人。”

    洛云鸾宛如一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抖了抖自己的长发,下巴微扬:“虽然你们流民对我们世家子弟颇有不满,可我知道,那都是风景那群害群之马在作祟,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我有我的原则。”

    宋藏星恨不能鼓个掌:“可惜了,这清风门的长老就该您来当!”

    洛云鸾却忽然蹙了眉,难得收起那副大少爷的散漫模样,正色道:“你是在说叶清然当不得么?他的武功和人品都在我之上,如今即便成了阁主,清风门的长老依然是他,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砚台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宋藏星暗自叹气,他真的很护着叶清然啊。

    她抬头,目光扫过洛云鸾颈侧那道长长的旧疤,像一条蜈蚣攀爬其间,才十几岁便被抽了剑骨,也不知当时怎么受得住。

    “走罢,天黑之前到不了家,生辰宴前,爹是不会让我再出来了。”

    洛云鸾刚要转身,扫了一眼她的脚,“能走么?不能让砚台背着你。”

    砚台在旁鼓气成一只青蛙,宋藏星忙摆手,“不必,多谢公子!”

    沿着山道上行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便踏入了灵山的领地。

    洛云鸾忽然在一处驻足。

    宋藏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山间一片不算隐蔽的洼地,山道绕着它绕了大半个圈,地势低矮,杂草丛生,并没有下去的路。

    “这怎么有个大坑?”

    砚台拽了一下她的衣袖,宋藏星不明所以。

    洛云鸾开口:“这里原是一片湖,后来瑶光门开矿,断了水脉,湖泊就干涸了。”

    宋藏星点点头,目光一转,忽然瞥见下方杂草遮蔽处立着一块石碑。

    “那儿有块碑!”

    话没说完,脚背被砚台狠狠踩了一脚。

    “我忍你很久了!”宋藏星气道。

    洛云鸾回过头,笑了笑:“是我妹妹的。”

    宋藏星僵在原地,只恨砚台踩得不够狠。

    “公子该不会就是在这里被魔教……”

    洛云鸾意外道:“矿洞的人都知道这事了?”他捂着脸,“唉,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宋藏星想起他曾说他妹妹被人乱刀砍死,心中酸涩难当。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这片洼地夹在山道之间,四周没有任何遮挡,视野极为开阔。

    “那叶剑仙是在哪儿救的您?”

    洛云鸾指了指不远处山道上方一处高出来的山坡:“那儿,他两箭就射死了那两个魔教。”

    “也是用箭?”宋藏星脱口而出。

    洛云鸾转过身盯着她:“也?”

    宋藏星忙解释:“只听说叶剑仙剑法一流,倒不知道他还用弓箭。”

    洛云鸾挑眉:“他什么不会?不过确实不常见他用弓箭。”

    他说完转向砚台,伸手拍拍他的肩:“你别天天跟惊弓之鸟似的,这有什么不能谈的,连天清矿洞的人都知道了,遮遮掩掩倒显得我多脆弱,错的是魔教,我不会把罪责归到自己身上。”

    砚台咬着嘴唇委屈道:“那些人哪里知道公子受了多大的罪,砚台只是怕他们又在背后嚼舌根。”

    “让他们说去,我不在乎。”

    宋藏星忙开口:“谁说啊!我们矿洞的人都夸洛大公子人特别好,要不然我也不会问都不问就跟您走,您放心,以后谁再说一句,我一拳锤死他。”

    洛云鸾挑眉,拍拍砚台的肩膀:“看见没,砚台,完美的鸭蛋先诞生了。”

    砚台脸一垮,开始撒泼。

    洛云鸾笑着继续往前走。

    宋藏星跟在后面,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洼地。

    山风吹过,杂草低伏,整片洼地一览无余。

    如果叶清然是偶然路过,他不可能走到前方高坡才听见下面的人呼救,那为何偏偏赶在洛云鸾妹妹被杀,洛云鸾剑骨被剃后才出现。

    而且也是用箭……

    白溪村那次他也是用箭射死了那两个魔教。

    叶清然被逐出师门后便流落山野,救下洛云鸾正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从此洛家奉他为上宾,清风门为他敞开大门。

    宋藏星突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瞬间感觉有一万只蚂蚁爬过脊梁骨。

    她摇摇头,不会的,他被逐出师门时不过十几岁,一个被废去剑法的少年,怎么可能调动得了魔教。

    “鸭蛋,走了。”

    洛云鸾回头喊她,她按下心神快步跟上。

    ……

    宋藏星站在洛府门口,仰头望了望那块鎏金牌匾,惊叹道:“这一整条街,不会都是洛府罢?”

    洛云鸾脚步未停,应了声:“整座灵山都姓洛。”

    宋藏星闭上嘴,跟着他迈进了大门。

    洛府从半月前就开始为生辰宴忙活了,里里外外张灯结彩,连廊柱上都新刷了一层朱漆,下人们扛着彩绸竹竿从东院跑到西院,几个丫鬟正踮着脚往檐下挂灯笼,忙忙碌碌,好不热闹。

    宋藏星跟着洛云鸾穿过前院,忽地止步,冲砚台道,“你带鸭蛋熟悉下府里,这几日她先跟着你。”

    砚台应了一声,等她家公子走远了,才慢悠悠踱到宋藏星面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跟我来罢。”

    傍晚,砚台领着她把洛府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后院一排下人房前,推开最里头那间的门,屋子不大,倒也算干净整洁,窗台上还放着一盆不知名的小花。

    “你往后就住这儿。”砚台把钥匙往她手里一塞,抱着胳膊,下巴微扬,“这几日没事别在府里乱转,近来来府的大人物多,随便哪个都不是咱们得罪得起的。”

    宋藏星乖巧点头,“多谢砚台前辈。”

    砚台一听这声前辈,尾巴翘得更高,声音也温和了些,“虽说你是矿洞来的,可咱们洛府向来不问出身,你只要好好干,公子不会亏待你的。”

    他又打量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张焦黑的脸实在不够体面,“待会儿你先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找身新衣裳换上,之后就在后头帮忙,少往前院凑。”

    这砚台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宋藏星笑道:“多谢砚台前辈指点,您不愧是公子的贴身书童,做事就是周到,先前在山道上是我多有得罪了。”

    砚台压住直往上翘的嘴角,双手背后,迈着方步走了出去,刚拐过墙角,脚步一停,两只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原来被人夸,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

    宋藏星洗完澡,换上砚台送来的藕粉色长衫,这才站到铜镜前。

    这一照差点没晕过去,镜子里那张脸焦黑一片,好像发霉的面包片,她咧了咧嘴,只看见一口大白牙。

    宋藏星凑近些,眯起眼仔细端详,五官的轮廓倒还是自己的,只是黑得有点离谱。

    她转身出门,想去寻砚台讨些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

    这么黑,也怪不得沈昭野见面就让自己滚,谁撞见一只黑熊精不绕着走。

    经过回廊时,花架下几个丫鬟正凑在一处咬耳朵。

    “你方才去东院送茶了?见着沈楼主了?”

    “哪儿轮得到我,刘姐姐抢着去送了。”

    “听说那沈楼主生得可好看了,就是带了只狼,怪吓人的。”

    “好看有啥用,方才我去送茶,连门都不让进,说不需要丫鬟伺候。”

    “啊?那谁去了。”

    “公子安排宣纸那小子过去了。”

    “这大人物的喜好就是难以捉摸。”

    宋藏星脚步一顿,沈昭野也来了?

    不行,她得去看看,倒不是有多想他,只是想去看一眼。

    她沿着回廊拐进东院,正巧撞见一个下人端着果盘过来,满脸忐忑。

    宋藏星快步迎上去,伸手便接那果盘:“我来罢。”

    那下人一愣,上下打量她:“你是哪个院子的?沈楼主特意交代了,不要丫鬟伺候。”

    宋藏星小声道:“洛大公子亲口吩咐的,说沈楼主远道而来,姑娘家伺候更周到些,这种事总不好明说。”

    那下人将信将疑地看看她,又想起院里那只大灰狼,终于松了手。

    宋藏星端着果盘迈进院门。

    罡风正趴在院子打盹,听见脚步声,耳朵刷地竖起来,宋藏星偏头瞪了它一眼,压低声斥道:“闭嘴。”

    罡风同她对视半晌,竟真的缩了回去,不敢再动。

    宋藏星满意地收回目光,端着果盘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进来。”里面应了一声,她推开门。

    沈昭野从屏风后转出,刚沐浴完,只套了一条白色的长裤,裤腰松垮地挂在胯骨上,带子随意系了个活结。

    上身未着寸缕,水珠从锁骨淌下,沿着紧实的腰线没入松散的裤腰。